镇国长公主一脸黑气,明显是中了魔毒,面上一脸血,脑后也有一滩血迹,显然这一摔伤得不轻。
皇上跑过来时,镇国长公主早已晕死了过去,只有浅浅的呼吸,证明她还有一口气在。
皇上抱着镇国长公主,大喊:“丹医,丹医…不,国师,去把国师叫来,快去把国师叫来,听到没有?”
国师正在给杨贵妃医治,得知御书房发生的事,匆匆赶来,但是…
镇国长公主伤得太重了。
“皇上,老夫无能为力。”国师只看了一眼,就默默地收回了手。
“你是巫族最厉害的巫师,你怎么会无能为力?用血祭,你用血祭救她,朕命令你!”皇上一脸厉色的下令,脸上的担心不似作假。
想来也是,镇国长公主毕竟是他的亲姑姑,这一辈子镇国长公主都在为皇室,为皇上谋划。
为了皇室,为了皇上,镇国长公主牺牲太多太多了…
现在,看到镇国长公主为救他而出事,皇上再怕再冷血无情,也不可能毫不动容。
更何况,这么多人看着,他就是只有三分悲伤,也得做出十分的样子来,不能会让身边的人寒心。
“皇上,老夫可以让长公主清醒片刻,好让长公主交待后事。”国师一副悲天怜悯的高人样,端得是出尘不俗。
“你…动手!”皇上虽然伤心,但做戏的成份与真心掺半,国师一说没救,他就不强求了。
国师上前给镇国长公主喂一颗丹药,不多时镇国长公主就幽幽转醒。
国师忙退下,皇上忙不迭上前,一副失控的样子:“皇姑姑,你,你不该救朕的,你这样…叫朕情何以堪。”
“皇,皇上…”镇国长公主虽然清醒了,但人虚弱的不行,看到皇上的那一刹那,她的双眼倏的一亮,不像濒临死亡的人,“皇上,你没事,没事就好!”
但很快,镇国长公主的眼神就暗了下去,好似用尽了全部的力量。
“皇姑姑…”皇上哽咽了一声,这一声却是发自内心。
他没有想到,他这位皇姑姑一醒来,就关心他的安危险。
“皇上,我,我不行了…”镇国长公主吃力的伸手去拉皇上,“我有话,有话要跟你说。”
皇上迟疑了一下,随即紧紧握住镇国长公主的手,半跪在镇国长公主身边:“皇姑姑,你要说什么?你说…朕,朕听着。”
“皇上…我,我放不下池儿。程颐那个人,他一定会为难池儿。求你,求你…看在他体内流着咱们金家血液的份上,看顾他一二,可好?”镇国长公主低声哀求,但皇上没有立刻给出答复。
镇国长公主面上一怔,伸出枯瘦如柴的手,紧紧握住皇上,就如同溺水的人,握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皇,皇上…我不求池儿出人头地,只求他富贵安康。皇上,求,求你…”
“皇姑姑你放心,朕答应你,朕一定会照看应池,让他下半生衣食无忧,作个富贵闲人。”只要应池手上没有兵权,皇上不介意放过他。
养一个废人罢了,皇家又不是养不起。
镇国长公主握着皇上的手松了松:“还有程颐…皇上要用他便用,但你绝不能让他认祖归宗,绝不能让他姓应。皇上…”
“皇姑姑…”皇上轻唤了一声,没有应下。
显然,他是一定要程颐认祖归宗的。
只有程颐姓应,才能更好的掌控应家军,才能压得应池这个正牌嫡孙,永无出头之日。
“罢了,罢了…”镇国长公主一脸悲伤,却没有再为难皇上,她闭了闭眼,缓了缓后,又颤颤的睁开眼,虚弱的道:“最,最后一个要求…我,我要死在应家。皇上,送,送我回应家。”
“好。”这个要求并不过分,事实上镇国长公主的三个要求都不过分,但为了他的江山,他必须让程颐认祖归宗,他…
只能对不起镇国长公主了。
镇国长公主不仅中了魔毒,身上还有伤,皇上怕她死在途中,不仅让国师跟随,还动了龙撵,让镇国长公主乘龙撵回应家。
应池听到管家说龙撵朝应家来了,还一脸莫明,他不解的出门迎接,但当他看到被禁军抬出来的镇国长公主,顿时懵了…
“祖母!”应池失控的大喊了一声,扑了过去,“祖母,祖母你怎么了?你别吓我,你别吓我呀!”
他这段时间虽然因兵符一事,与祖母怄气,夺了祖母的权利,但他从来没有想过,他的祖母会出事。
他只想,他的祖母安心呆在应家,什么也不要管,不要再为了皇室牺牲应家,他没有想过…
他的祖母会出事。
“我祖母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看到镇国长公主脸上的黑气,还有头上的伤,应池愤怒的质问禁卫军。
禁卫军没有回答,国师走了出来:“应小公子…长公主是为救驾才受伤的,长公主这一身伤,极为荣耀,你该高兴才是。”
国师这话是在告诉应池,也是在告诫应池。为救皇上受伤,为救皇上而死,哪怕再悲伤都要认,都要高高兴兴的认。
“救驾!”应池一怔,嘴巴大张,却一句话也吐不出来。
救驾!救驾!
他的祖母为救驾而重伤,他连为祖母讨个公道都做不到。
应池突然放声大哭,跪在地上:“祖母,你快醒醒,你快醒醒呀。祖母,你醒来…我一定听你的话,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一定不忤逆你,祖母…”
他的祖母,他一心想要保护的祖母,却为了那个害了他们应家满门的男人而重伤,而他…
连半句怨恨的话都不能说,哪怕他祖母就这么死了,他也只能认了,还要高高兴兴的认了。
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可笑的事?
这么可笑的事,怎么会发生在他家…
第290章 救命,真正爱你的人
在应池的哭嚎下,镇国长公主勉强睁开了眼,却没有跟应池说话,而是下令让人抬她进应家。
“我是应家妇,我要死在应家!”这是镇国长公主,在应家门口说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话。
她保住了应家军,保住了应家血脉,她现在有资格说,她是应家妇而不是皇家女。
旁人不懂镇国长公主这一句话的深意,但跟在她身边多年的老嬷嬷懂,老嬷嬷听到这话,顿时泪如雨下。
夹在夫家和娘家之间,她们家公主苦呀,真的苦呀。
这一苦就苦了近五十年,直到死才敢说自己是应家妇。
“公主…”老嬷嬷虽然早就知道镇国长公主的选择,但仍旧不可抑制的心疼。
镇国长公主没有说话,只是虚弱的拍了拍老嬷嬷的手…
她不后悔!
老嬷嬷抹干脸上的泪,强自站起来,主持大局,让应家的下人把镇国长公主抬进去,然后谢绝国师和禁卫军进去。
“我们家这时候实在无法照应众位,就不留众位了,改日再谢各位。”老嬷嬷打发了一众禁卫军,又对国师道:“公主她已知自己的情况,就不劳烦国师了。”
“有我在,也许能让…”国师总觉得这事不对,想要找借口进去一探究境,但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老嬷嬷打断了:“我们家公主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实在不想为外人浪费最后的宝贵时间,还请国师体谅一二。”
老嬷嬷说着说着就哭了出来,声声悲戚,就是大男人听着也无法不动容。
国师眉头微皱,将未说完的话说完:“老夫能让长公主多活一段时间。”
“一柱香还是两柱香?国师,不必了。我们家公主只想见小公子最后一面,见到了,我们家公主就能安心去了,也不必再受那个苦。”老嬷嬷一脸冷意,看国师的眼神透着不善。
她们公主这个样子,每多活一秒都是痛苦,国师明明知道,她们公主的愿望是见应池少爷最后一面,人见到,多活一秒两秒的,有意义吗?
“你能做主吗?”国师面上仍旧是一副慈爱的样子,但却不肯移步。
禁卫军站在一旁微微叹了口气…
刚刚在宫里,国师就说长公主没救了,这时候进去不是添乱吗?
人家祖孙就只能见这最后一面了,你也好意思打扰?
“那就请国师稍候,我进去请示我们家公主。”老嬷嬷倒是没有跟国师僵持,转身步入应府。
国师想要跟上去,却被应家的仆人挡住了…
老嬷嬷脚步匆匆,走到镇国长公主住的院子,看到院子外站满了应家的老仆,这些人手持木棍,一脸肃容,不许任何人靠近。
“公主这一生,值了!”应家这些老仆,终是认可了她们公主。
老嬷嬷朝一众老仆鞠了躬,这才往里走…
应家的老仆知晓老嬷嬷是公主的亲信,并没有阻拦。
老嬷嬷进来,就听到镇国长公主拉着应池的手,吃力的交待后事:“池儿。程颐…他是你的堂兄,是,是咱们应家的人,可以相信。”
“皇,皇上以为,以为我容,容不下程颐,一直重用程颐。这次,这次皇上会把应家军会交到他手上,他也会认祖归宗。他会暗中保护你的,也会守住应家。但你要记住祖母的话,在人前,尤其是在皇上面前,绝不能表现出你与程颐关系好。你,你们只有针锋相对,才,才能让皇上放心。”
“池儿,你,你不是…领兵的料,祖,祖母也舍不得你。你要,你要好好的…延续,延续我们应家的血脉。程,程颐是个好的,他,他是我养大的,我知道他。有他在,祖母放心。”
“祖母,祖母…”应池跪在床边,紧紧握着镇国长公主的手,哭得不能自已。
他错怪祖母了,他不是人,真的不是人…
“好孩子,别哭,别哭。祖母都安排好了,祖母给你留了一批人,不,不管发生什么事,他们都会护着你,你要好好的。”镇国长公主亦是泪如雨下。
她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用她的死换程颐上位,换她的池儿一生无忧,但是…
真正要死了,她才发现,她舍不得,她舍不得她的孙儿呀。
她的孙儿,她的池儿还是一个孩子,以后,以后只有他一个人,要怎么办?
“池儿,听,听祖母的话,以后只做富贵闲人,皇上,皇上答应了祖母会照看你的。池儿,不要怨祖母,祖母把兵符交出去了,但是…但是应家军仍旧在,在应家人手里。”镇国长公主说着说着,就吐出了一口血…
“祖母,祖母,我听话,我都听话。”应池哭得几乎昏死过去,他拼了命的给镇国长公主擦嘴角的血,却不怎么他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血,越来越多…
“池,池儿。”镇国长公主削瘦的面容痛到扭曲,手无力的垂下,眼皮不受控制的合上,她拼命的张嘴,却极难发出声音。
“祖母!”应池紧紧握住镇国长公主的手,哭得岔气。
“池儿…要,要好好的,好…”镇国长公主不舍的看着应池,突然身子一颤,眼皮永远地合上了,而微张的唇,无声的告诉应池她的不舍,她的牵挂…
“祖母!祖母!”应池撕心裂肺的大喊,“祖母,祖母!求求你,求求你睁开眼睛,求求你,求求你看看池儿呀。祖母,池儿知道错了,祖母,祖母!”
应池又悔又恨,后悔自己不相信祖母,恨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祖母横死:“祖母,你眼开眼睛,求求你睁开眼睛,看看孙儿,看看孙儿呀。”
“池少爷,公主她,公主她已经去了,你,你节哀。”老嬷嬷站在一旁,泪水已经模糊了她的双眼。
她只是凭着本能开口,凭着本能劝说应池。
“不会的,不会的…我祖母不会有事!”应池根本接受不了,他唯一的亲人就此离他而去,“对了,楚九歌,楚九歌的医术那么好,她,她一定可以,一定可以救我祖母,我去找她,我去找楚九歌!”
应池猛地站了起来,如同一阵风往外冲。
“池少爷!”老嬷嬷反应过来,要追出去,却又放心不下身后的镇国长公主,最后只能留下:“罢了,就让他去吧。”
老嬷嬷转身折了回来,看着躺在床上,面容扭曲、一身是血,死的极为狼狈的镇国长公主,低声道:“公主,奴婢给你梳妆,换衣服。咱们去见附马,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去见附马。”
她们公主那么爱干净,爱漂亮一个人,却死的这么狼狈,她心疼呀…
第291章 天真,扮猪吃老虎
应池疯了似的往外跑,在门口把国师撞翻了也没有停一下,任凭身后的人怎么喊,他也没有慢下来,一干禁卫军跟在他身后,拼了命的追也追不上他…
“应家这位池少,不是说是个纨绔,只会吃喝玩乐吗?这速度哪里像是纨绔会有的?”禁卫军差点跑断气也没有追上应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冲向楚九歌的住处。
楚九歌的住处外有禁军看守,他们看到应池跑过来,正要拦,却被应池直接撞开了,那狠劲就是常年征战的老兵也不如。
“这,这真是应家那位如珠如玉的小少爷?”身后的禁军看到应池凶猛的样子,不由得一惊,“这位池少,不会是一直在扮猪吃老虎吧?”
他们好像一不小心,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而这事必须尽快告诉皇上,让皇上有准备才行…
冲进楚九歌住处的应池,根本不管外面的人怎么想,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找到楚九歌,救他祖母。
他的祖母,不能有事。
“楚九歌,楚九歌!救命,救命呀!”应池一冲进院内,就大喊大叫。
“公子,公子…你不能进去!”楚家的下人发现了,想要阻拦,却被应池推开了。
“池少,平王殿下住在这里,这不是你该进来的地方。”院内的侍卫,也上前去拦应池。
“滚,滚,滚!通通都给我滚,谁敢耽误我救祖母,我杀他全家。”应池双眼通红,看上去像是要吃人一样。
“我去找我们家姑娘。”楚家的下人一听,有机灵的立刻跑去后院找楚九歌…
他们可是知道,他们家姑娘与应家少爷交情不错。
“池少,这…”宫里的侍卫倒是想要拦,可看应池这副吃人的样子,也不敢上前,就怕真要出什么事,应池把账算在他们头上。
楚九歌此时在内院,哄谢五爷的儿子吃药。
谢五爷的谢瑾亦今年五岁,天真烂漫又聪明,讨厌吃苦药,特别会撒娇,总是能找到各种理由逃避喝药。
下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有办法让谢瑾亦乖乖喝药,楚九歌只得亲自喂他。
没办法,谢瑾亦特别粘楚九歌,也很听楚九歌的话,只要楚九歌哄他几句,他就会乖乖喝药。
楚九歌哄了两句,谢瑾亦就一口把药给喝了,然后皱着一张可爱的脸,可怜巴巴的道:“楚姐姐,好苦,好苦,好苦呀!”
“来,吃颗糖,吃颗粮就不苦了。”照顾了谢瑾亦好几天,楚九歌已经明白了这个孩子的套路。
这孩子天真娇憨,可爱聪明,有人哄着就特别听话,简直是个小天使。
“好甜呀!”含着糖,谢瑾亦靠在楚九歌的怀里,一脸满足。
楚九歌也由着他,抱着他轻声哄着…
按往常的习惯,谢瑾亦至少要在楚九歌的怀里赖一柱香以上,才肯离开,但今天不行了…
楚九歌刚哄了两句,下人就急急的来报:“姑娘,姑娘,应家出事了,池少急着找你,跟宫里的侍卫起了冲突。”
“应池?”楚九歌抱着谢瑾亦,猛地站了起来,“可有说什么事?”
“好像是应池少年的祖母出事了,我看池少的样子…很可怕。”那不仅仅是可怕,那是要吃人呀。
“镇国长公主?我知道了。”楚九歌将谢瑾亦抱给一旁的下人,并安抚道:“小锦鱼,姐姐有事,晚点再陪你。”
“姐姐快去,我没事的…”谢瑾亦窝在下人怀里,小脸满是担忧,十分乖巧懂事,任谁看了都要说一句,这是一个可爱的好孩子。
但楚九歌一走,谢瑾亦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天真烂漫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严肃与冷漠,就像一个大人。
“放我下来。”谢瑾亦一开口,不复在楚九歌面前的软糯,高高在上的语气让人害怕。
抱着他的下人身子一抖,忙不迭的把人放下,然后跪下来请罪“亦少,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求亦少饶命。”
“滚!”谢瑾亦眼睛一眯,闪着噬血的光芒。
下人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连一刻也不敢耽搁…
在亦少身边服侍久了的人,都知道他们家这个小主子有多么可怕。
小小年纪便心机深沉,而且毛病特别多,规矩特别多,谁要坏了规矩必受重罚,完全不向一个小孩子,也不像世家公子
谢玄过来时,正好与惊慌失措往外跑的下人错身而过,看到谢瑾亦老成的样子,谢玄不由得笑了:“小锦鱼…你就不怕九歌看到你这副样子吗?”
他到现在才知,他这个弟弟居然还有那么天真可爱的一面,还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名字。
这样,挺好的…
小孩子就该有小孩子的样子,瑾亦之前太老成了。
“不准叫我小锦鱼,听到没有!”谢瑾亦的声音仍旧稚嫩,却没有一丝奶气,“楚姐姐永远都不会知道,你要敢说,我就敢让谢家永无宁日。”
他好不容易找到的温暖,他好不容易找到的依赖,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把他当孩子一样疼的人,他绝不会放手。
谢玄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瑾亦,这不是你该呆的地方,你该走了。”
他真想问一问他五叔,这些年…他到底是怎么养孩子的,怎么把一个五岁的孩子,养得这么老成和残忍。
这哪里是孩子,就是一般的大人也不如他。
“我走了,你还能呆在这里吗?三哥…你别告诉我,你愿意现在就走?”谢瑾亦板着小脸,嘴角挂着嘲讽的笑,和他稚嫩的面容十分不协调。
谢玄不由得蹙眉:“瑾亦,你还是一个孩子。你这样子…是不对的。”
瑾亦这是怎么了?
这次醒来,好像和之前不一样了。
“孩子?三哥,你今天才认识我吗?”谢瑾亦扯了扯嘴角,嘲讽而轻蔑,“先前没见着你关心我,怎么现在开始知道关心我了?你真虚伪。”
谢玄一怔,担心的道:“瑾亦,发生什么事了?”
这样的瑾亦,让他陌生。
“没什么事,三哥你别多想了。”谢瑾亦说完,冷漠的转身,连多看谢玄一眼都懒得…
他,讨厌所有姓谢的人,包括他自己!
“瑾亦…”谢玄伸手,想要拉住谢瑾亦,但伸到一半就顿住了。
看着谢瑾亦如同大人一样,一步步走得沉稳,谢玄不由得愣住: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这个弟弟就变成了这副模样,明明前两年还好…
第292章 小人,皇命不可违
楚九歌一出来,就被应池的样子吓坏了。
应池披散着头发,红着眼,如同一个疯子,被宫里的侍卫死死的压在地上,但是…
应池却没有认命,他拼了命的挣扎,手脚齐用,凶狠的大喊:“放手,我叫你们放手,你们听到没有?”
看到楚九歌出来,就像是看到了救星,通红的眸子顿时一亮,不顾正与侍卫厮打,拼了命的朝楚九歌伸手:“楚九歌,楚九歌,快…救救我祖母,救救我祖母。”
“住手。”楚九歌不曾想,皇上的人会跟应池打起来,忙上前制止,宫里的侍卫却连个眼神也没有给楚九歌,“楚姑娘,池少疯了,俱有攻击性,我们怕他伤害平王殿下,我们必须将他制服。”
“放了他,任何后果我承担。”楚九歌知道,这些人就是在故意刁难是。
什么应池有攻击性,不过是那个什么程颐来了,这些人看应池没有起来的可能,这便不把应池放在眼里。
“楚姑娘,你恐怕承担不起。”宫里的侍卫,半点也不给楚九歌面子。
楚九歌悄悄将银针握在手上,冷道:“这么说,你们是要逼我动手了?”
“楚姑娘,别让我们难做。”宫里的侍卫可是知道楚九歌的手段,不由得皱眉。
“不想难做就放人。”楚九歌逼近一步,宫里的侍卫就后退一步,但仍旧没有放开应池。
应池被他们死死按在地上,嘴被捂住了,双手双脚皆以奇怪的角度扭曲着,这个姿势虽不至于伤了应池,但绝对又疼又不舒服。
如果是以往,应池怕是早就受不住,疼得哇哇大叫,但此刻应池却像是没有感觉一样。
趁侍卫不备,应池猛地张嘴,咬向捂在他嘴上的手,然后焦急的大喊:“楚九歌,你别管我,快去我家,看看我祖母,我祖母她…”
不想,话还未说完,侍卫又再次捂住了应池的嘴。
“唔唔…”应池拼命的挣扎,晃动,但侍卫早有防备,应池一个音也发不出来,只能急红双眼。
这时,楚家的下人把楚九歌的药箱拿来了,并送到楚九歌面前。在侍卫的注视下,楚九歌伸手去接,但就在接到药箱的瞬间,楚九歌突然抬手,一拳挥向面前的侍卫。
“啊…”侍卫见楚九歌拿药箱去了,没有防备,被楚九歌打了个正着,明明只是一击,但那侍卫却疼得倒地,蜷成一团。
“不好意思,失手了!”打倒了面前的侍卫,楚九歌并没有停手,而是快步上前,借力一跃,在半空摆了个一字马,一左一右踢向捂着应池嘴、按着应池双手的侍卫。
这两人都半蹲着,下盘不稳,楚九歌的攻击又快又猛,最主要的是直击要害,他们根本反击不了…
等到他们回手,已经晚了:“楚九歌,你放肆!”
旁的侍卫见状,出手拦住楚九歌,却不想楚九歌把两个人放倒后,就干脆利落的后退,接过下人手中的药箱:“我现在要去救镇国长公主,要耽误了时间,你们负得起那个责任吗?”
“你…”侍卫脚步一顿,着实不敢上前。
镇国长公主可是皇上都要敬着的人,他们真不敢拿镇国长公主的安危开玩笑。
这时,应池也挣脱了侍卫的钳制,狼狈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楚九歌,我们快走。”
“池少,楚九歌可以走,但你不能走。”侍卫不敢拿镇国长公主的安危冒险,但却不肯放了应池。
应池犯事在先,就是镇国长公主找过来,他们也不怕。
“不让我走?”应池的眼一红,猛地出手,抢过侍卫的配刀,抽出,抵在自己的脖子上:“好!谁敢拦我,我现在就死给他看。我倒要看看,逼死了我,你们九族多少人能给我赔命!”
“池少,你,你小心!”侍卫这下真的吓到了,他们没有想到,应池疯了起来,这么可怕。
“滚开!”应池身上、脸上都是伤,很狼狈,但此刻却没有一个人敢小看他。
此刻的应池一脸戾气,眼神凶狠的如同恶虎,让人不敢多看一眼。
“应池,我们走。”楚九歌见这群侍卫终于怕了,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皇上的人,果然惹人厌…
“嗯。”应池应了一声,戒备地看着面前的侍卫,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手中的刀依旧架在脖子上,他眼中的狠意依旧叫人心惊。
侍卫不由自主的后退…
就这样,应池拿着刀,以自己的命开路,带着楚九歌走出了楚府…
出了楚府,两人就骑着马朝应家狂奔,但刚到应家门口,就被禁卫军拦住了:“池少,国师被你撞伤,生死不明,皇上要你立刻进宫解释此事,不得耽误。”
应池疯狂往外跑时,撞到了国师,直接把国师从台阶上撞了下去,国师撞到了头,血流不止,当场昏死了过去。
“要我进宫?现在?”应池听到禁卫军的话,全身冰冷,不敢置信的道:“我祖母生死不明,你们要我进宫?你们疯了吗?”
“这,这是皇上的命令,你若不进宫,应家上下都会为此赔命。”禁卫军一脸不自在的,把皇上的命令说出来。
他们也不想这样,可皇上下了令,他们能如何?
“皇命?这是什么皇命?我祖母刚刚救了他的命呀!”应池全身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无力的瘫坐在地上,双手捂脸,任泪水从指缝流出…
祖母,你看到了没有?
这就是你救了皇帝,这就是答应你,会照看我的皇帝。
想到一向雍容高贵的祖母,满脸是血的躺在床上,眼睛就红了。
他为他祖母不值!
“池少,请别让我们为难。”禁卫军看应池哭得像个孩子,心里也不由得叹息。
国师进宫后就醒了,他对皇上说,他的伤太重恐有性命之忧,需要应池的血才能救他,而且要立刻,晚了他就有可能丧命。
皇上一向倚重国师,哪里会不应。
“你们,你们…让我把楚九歌送进去,让我再看我祖母一面,行吗?”皇命不可违,这一点楚九歌很清楚,应池也很清楚。
他可以进宫,但他要知道他祖母还有没有救…
第293章 逼迫,患难见真情
皇命不可违!
皇上要你即刻进宫,就容不得你拖到一刻钟后。更不用提这件事与国师有关,禁卫军就是想通融一二,也没有那个胆量。
“池少,请别让我们为难。皇上说了,你若寻理由不去或者拖延,就让我们就直接动手带你去。”不知何时,禁卫军已将应池团团围住,根本不给他说不的机会。
“哈哈…我知道。”应池大笑一声,却是无泪哽咽,他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的道:“好,我跟你们去。”
没有祖母的庇护,他什么都不是。现在,他必须自己立起来,像个男人一样,去面对所有的事。
“楚九歌,我祖母就交给你了…不管什么结果,我都不会怪你,你尽管放手去治。”一瞬间,应池像是长大了一般,少年的棱角与朝气,一瞬间从他身上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放心。”楚九歌心里微酸,却不知如何安慰他。
皇上一刀刀割去了应池的骄傲与尊严,应池成长的代价太大了。
“应家,帮我看着一二。”得罪了国师,应池也不知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
这几年,应家几乎不与人来往,他先前的朋友,在看到应家交出兵符后,就与他关系越来越疏远了,他现在唯一能依仗的,只有这个认识了几天的楚九歌。
“好!”楚九歌自己都麻烦缠身,但是应池一开口,她却满口应下了,没有一丝迟疑。
有了楚九歌这话,应池这才安心跟着禁卫军走了…
应池一走,应家的老仆就上前,朝楚九歌作了个揖,哽咽的道:“楚姑娘,我们家老夫人…已经去了。”
这话,他们家少爷在时他们不敢说,就怕他们家少爷撑不住。
“长公主…”楚九歌一脸震惊,踉跄后退一步,自责的道:“是我,是我来晚了!”
“不!少爷他离开的时候,老夫人就去了。”应家老仆满脸悔色,自责的道:“早知道,早知道…我们当时就该拦下少爷,也就没有这场祸事了。”
“你们为何不早说?”楚九歌脸色一变小,转身就要去追应池,却连马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禁卫军,走得太快了!
“啊?”应家老仆一脸不解。
楚九歌无力摇头:“算了,祁姑娘可在?池少不在府上,有些事她得撑起来。”
应池已经被带进宫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当务之急,是尽快把人弄出来。
“祁姑娘…”应家老仆恨恨的咬牙,竭力控制自己的怒火,咬牙切齿的道:“她回祁府了。”
“回去了?”楚九歌不可思议的反问,“这个时候?”在应池最需要她的时候,在应家最需要一个主子的时候,她回去了?
这是什么意思?
“是呀,这个时候,我们都不敢告诉少爷。”患难见真情,祁珞茵此举着实伤了应家老仆的心。
他们自认,不管是他们还是他们少爷,待祁珞茵都不薄,她怎么就在这个时候走了呢?
“她走了便走了,你们现在有什么打算?”楚九歌叹了口气,她心中有主意,但这毕竟是应家,她也不敢乱下令。
“我们…现在一团乱麻,也不知该做什么。少爷被带进宫了,老夫人身边的老嬷嬷追随她而去了,府上没个主事的人,我们也不知如何是好。”
应家老仆平日只管应府的安危,府中的事务都是长公主和她的人在处理,现在贸然接手,他们根本不知从何下手。
应家的人没有主意,楚九歌就不再藏着掖着,直言道:“如果你们信我…就立刻发丧,将镇国长公主为救驾而逝的消息,告诉各家好友,同时也把应池被带进宫的消息,传给各家。如果,如果你们想应池尽快出来,可以披麻带孝的跪在宫门口,求皇上放应池出来,送长公主最后一程。”
最后那句话,楚九歌说得异常严肃与认真。
这是逼迫皇上,一旦应家人这么做了,必会让皇上不满,但是…
不这么做,天知道皇上会把应池关到什么时候,又会怎么待应池。
楚九歌说得如此慎重,应家老仆自然明白各中利害,但他们却想也不想就应下了:“楚姑娘放心,我们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们的命,本就是大将军的,现在为了小少爷,哪怕是死也甘愿。
至于皇上的不满?
他们应家怎么做,都不会让皇上满意,他们还要在意皇上的态度吗?
反正,只要应家军没有死绝,皇上就是再怎么不高兴,也不会动他们家少爷。
有了主意,应家老仆执行的力度十分高,不到一个时辰就将灵堂搭建好,也派人将消息给各家送过去了,最主要的是…
他们已经穿好孝衣,从应家出发,浩浩荡荡的朝皇宫走去了。
一路上引来不少人百姓围观、打听,应家人也不遮掩,有问必答…
应府位于城中心,离皇宫并不远,约莫半个时辰就走到了,但这半个时辰却引来了数百、上千人围观。
这些人不敢靠近皇宫,只站在对街看着,议论着…
应家老仆知道,事情成了。
只要皇上还要脸,就不得不放他们家少爷出来。
“咚咚咚…”应家二十余老仆,齐齐跪在宫门口,哽咽的请求皇上放应池出宫,送镇国长公主最后一程,他们愿代应池受罚。
他们都是年近六十岁的老人,一个个面露老态,头发花白,本身就足够让人同情,这一跪一哭更是叫人心酸…
别说对街看热闹的百姓,就是守宫门的小兵也不禁为之动容。
但是,皇上得知此事却是怒火中烧:“反了天了,谁给他们的胆子,敢这么逼迫朕?”
“皇上息怒。”皇上身边的太监,连忙劝说、安抚,“皇上,镇国长公主救驾而亡的消息,已传得人尽皆知,要是不把池少放出去,怕是会引得文武百官和百姓不满。只是,这池少的情况…”
后面的话,太监没有说,但皇上却明白。
第294章 恼怒,他回来了
应池一进宫,就被押到国师的宫殿,按巫族少主的要求,足足放了一盆的血,人直接晕死了过去,根本没有办法走出宫…
但应家摆出这架势,应池肯定不能再留在宫里,但也不能被人抬着出去。应池进宫也就一个多时辰,人走着进来,抬着出去,这叫外面的人怎么想?
而且,国师伤得严重,巫族少主说放一次血还不够,至少得五次以上,现在把应池放出去了,万一国师有个三长两短,该怎么办?
皇上脸色一沉,心中暗暗责怪长公主死得不是时候,怎么就不能晚两天,让国师脱离了危险再说呢?
但这话,皇上只能放在心上,不能说出来。不然,要传出去,他身边的人都要心寒了。
想了半天,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皇上索性道:“这事…找个妥帖的人来办,朕不希望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传出来,你明白吗?”
什么事都要他这个皇帝亲手去办,要下面的人做什么?
“这…”太监一脸为难,皇上没法子,他也没有法子呀。
按说,池少撞伤国师,害得国师濒死在先,皇上没处罚池少,只是要他救国师,这端得是皇上仁慈,但偏偏遇到镇国长公主救驾而亡的当口,这仁慈就变成了不近人情了。
太监思索半晌也拿不出一个主意,突然灵光一闪:“皇上,要不,要不…让程大将军来处理?这终归是应家的事,外面那群应家老仆,想来也只有程大将军能得劝住。”
死道友不死贫道,反正程大将军在京城没什么依仗,就算他坑了程大将军又如何?
“程颐?”皇上琢磨了一下,便同意了。
程颐虽不姓应,但谁叫他是应家的人,应家人惹得事,自然要交给应家人处理。
程颐正在查楚九歌遇刺一事,此刻人就在兵部,倒是来得快。
知晓前因后果后,程颐什么话也没有说,便去宫门口跟应家老仆商量,让他们先回去。
程颐的身份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且应家并不排斥程颐。不喜程颐,不肯让程颐认祖归宗的只有镇国长公主。
程颐出面,并再三保证会把应池安全带出宫,应家老仆便给了他面子,在他的劝说一一离去。
把应家人劝走了,程颐这才入宫去见皇上。
皇上自认在处理应池的事上,他没有不对,甚至还偏向了应池,但应家人不知感恩不说,还威胁他这个皇上。是以,在程颐面前,皇上毫不掩饰的表达了对应家和应池的不满。
想到自己堂堂帝王,却被应家一群老仆逼的不得不妥协,心里的火气腾腾的往上冒,话也越发的难听:“应池重伤国师,致使国师生命垂危,朕没有治他的罪,只是用他的血治国师的病,应家还有什么不满的?非要国师死了,他们才满意吗?”
“皇上说的是,应家人…实在不懂事,臣这就去教训他们一二。”程颐心里怎么想的无人知晓,反正面上就是一副,皇上怎么说都对的忠诚样。
程颐的顺从让皇上的火气消了几分,皇上又说了几句,这才松口,叫程颐把应池带出宫,并要求程颐三天后再把应池带进宫,放血为国师配药。
国师这次伤得太重,按巫族人的意思,需要伤他的人,用血入药才能活下来。
皇上虽有疑惑,但在巫族人一连串的解释下,和国师的肯定下,终是选择相信国师。
他知道,巫族一向有放血、喝血医病的法子…
“是,皇上。”程颐对皇上的要求无一不允,完全是一副皇上指哪打哪的忠犬样。
皇上这下是真的身心舒畅,挥挥手叫程颐退下了…
程颐恭敬的退下,哪怕是出了御书房,仍旧是一副恭敬、谦卑的样子,让人挑不出半点错。
应池大量失血,昏迷不醒,宫中的下人都是看碟下菜的主,见应池得罪了国师,宫中的下人一个个都离得远远的,除了把应池抬回来,就没有再管他死活,连口热水也没有给他喂,更别说给他吃什么补血的丹药了。
程颐过来时,应池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应池就那么躺在床上,手腕上的纱布早已被鲜血浸透,脸上惨白的没有一丝血气,饶是程颐也不得不叹息一声…
要是镇国长公主知晓,她如珠如宝捧在手心的孙子,被皇上折腾成这样,会不会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会不会后悔为皇室牺牲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