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九歌心中一悸,手比脑子反应更快,在她还没有想明白之际,她的手已经放在北王的肩膀上,紧紧地贴着北王的肩膀,像是怕他会突然消失一样。
“不用替本王按,本王身上的肉硬,你会累。”北王刚放松下来的身体,再次绷紧了。
夜寒露重,楚九歌的手指微凉,指腹与肩上的肌肤相触的瞬间,北王却感觉不到冰凉,只觉得喉咙一痒,而被楚九歌碰触的位置,更是又痒又热。
“呃…”楚九歌放在北王肩膀上的手,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她能告诉北王,她没有给亲王按按的意思吗?
“你的手,很凉。”北王反手按住楚九歌的手,转了个身,将楚九歌的手按在自己胸膛上,“本王帮你暖暖。”
“不…”
不给楚九歌说不的机会,北王倾身上前,抓起楚九歌另一只手,同样按在自己的胸前。
“啪!”微凉的手心与火热的胸膛相触,那一瞬间…
男与女,冰与火,时间冻结,空间凝固。
两人,四目,相对…
屋内的温度一瞬间升高,白雾将两人笼罩,热气熏的两人全身通红,尤其是北王,泡在水中,全身通红似铁,那双眼睛更是如同恶狼一般,跳动着噬人的火焰。
楚九歌也不好到那里去。
冰与火可以相争,细小的冰块在火焰面前,只有被融化的份。
她的手心与北王的胸膛相触的那一刻,火焰便将那“细碎的冰”化为水,化为水气,与火焰融为一体。
此时,此刻,她只觉得热,燥热无比,尤其是放在北王胸膛的双手,像是被灼伤了一般,又热又烫。
她很想收回手,可四周的一切像是停滞了一般,闷热的空气让她的大脑缺氧,她像是陷入了北王设下的魔障,她的身体无法动弹,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好半晌,北王设下的魔障终于破了,楚九歌终于“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可是…
她用力
再用力!
继续用力!
却仍旧无法抽出自己的手。
一次两次…都没有办法,将双手从北王的胸前移开,也无法从北王的铁掌中逃开。
“北天骄,松手!”楚九歌恼了,脸被热气熏的通红,“我的手暖和了,不冷。”
“过河拆桥的女人。”北王松了力道,任由楚九歌的手,从他的胸膛离开,却仍旧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本王帮你暖了手,你就这么对本王?”
“我…还真是,谢谢你了。”楚九歌好气又好笑。
此时虽是深秋,可宫内一点也不冷,她穿的又不少,根本不可能冷。
“不必客气,以身相许就好了。”北王握着楚九歌的双手,上半身趴在浴涌的边上,唇角上扬,似笑非笑地看着楚九歌。
楚九歌的手一直被北王握着,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前倾。
她站着,北王坐着,正好高出北王半个头,北王往前一趴,脸正好对着楚九歌的胸,只要再稍稍往前,正好可以埋在楚九歌的胸前。
楚九歌低下头,发现了两人之间危险的距离,本能的后退一步,却发现…
她的腰,被人禁锢了,根本动不了。
而她眼中的危险距离,已经不存在,因为…
某人已厚颜无耻的,将脸埋在她的胸前,委屈的道:“九歌,本王三天三夜没有睡,好累。让本王缓一缓。”
楚九歌刚获得自由的双手,刚碰到北王的肩膀,正要将人推开,却因他这句话生生顿住,改推为放,落在北王的肩膀上。
她有点不忍心,下不了手,怎么办?
北王朝在楚九歌胸前的脸,露出一抹窃喜的笑,再次压低声音,闷闷的道:“九歌,本王回来的时候,被延清太子的人马追杀,还有不周山的人,也趁机派人来追杀本王。他们都趁本王忙正事的时候欺负本王,这群人也不一起上,一波接一波,永不停歇,就是不让本王休息,想要生生熬死本王。”
楚九歌紧绷的身子一软,看着北王手臂与肩膀上的伤,叹息…
更下不了手了,怎么办?
“九歌,这是一个陷阱,不周山的人以沈卿饵,诱本王前来西凤,诱本王去救沈卿。本王三天没有合眼,三天没有进食。一路杀出城,又带着沈卿杀回来。本王,真的很累。”
北王的脸埋在楚九歌的胸前,声音透过衣服传出来,闷闷的,似含着无限的、无法诉的委屈。
楚九歌放在北王肩膀上的手,滑至他的背后,轻轻地拍了拍…
算了,下不去手就不下了。
自己的男人,自己不疼着一点,还能怎么办?
第1200章 心疼,废了第三条腿
北王这一个澡足足泡了两刻钟,直把水泡凉了,楚九歌催了三遍,北王才不情不愿的从水里出来。
从水里出来,带着一身水珠的北王,特别有病患的自觉,一出浴桶,就张开双臂,让楚九歌为他擦拭身上的水珠。
“你真是…越来越像小孩子了。”楚九歌好气又好笑,但还是认命的拿干净的毛巾,将北王身上的水珠擦拭干净。
她能怎么办呢?
她要不擦,北王就那么站着,一张冷硬的脸,硬是做出可怜兮兮的样子,那模样…
简直是叫人一点办法也没有。
反正,楚九歌是拿北王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认命的为他擦水珠。
好在,北王还是有底线的,没让楚九歌帮他换底裤,不然楚九歌一定叫他知道,什么叫分分钟废他第三条腿。
“衣服我给你放好了,你换好出来,我去让人给你准备一点吃的。”楚九歌将干净的衣服拿到北王面前,交待他只穿裤子,别穿上衣。
北王的伤在上半身,她等会要给北王清理伤口,还得要再脱一遍,麻烦。
“嗯。”北王的声音依旧是沙哑的,但此时却带着一股餍足后的欢喜。
他脸上的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五观冷硬,不近人情,但是…
只要跟北王接触过的人,都知道他此时心情极好。
楚九歌自然也听出来了,想到北王好心情的原因,楚九歌的脸没由来得一红。
这男人,越发的不着调了!
他们得赶紧成亲,万一北王哪次没有忍住,到时候她要是挺着个大肚子成亲,那多丢人呀!
一想到那个场面,楚九歌就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暗暗在心中决定,一回荣兰,他们就赶紧成亲,免得到时候她真要挺个大肚子成亲。
现在的大环境对女人太苛刻了,她真要挺个大肚子成亲,肯定会被人指着骂。
她倒还好,被骂两句也能承受的住,她担心的是孩子。
要是她的孩子,一路被人骂着长大,她不敢相信孩子会长成什么样。
楚九歌乱七八糟的想了一堆,直到走出门,被夜风一吹才冷静下来,这一冷静,就发现自己想太多了。
先不要说,北王不是没有自制力的人,就说她自己是学医的,凭她的本事,不想要孩子,能多难?
更不用提,她与北王是药人,两人的身体都遭受过药物的破坏。她还好,调养了这么两年,恢复了一二,北王却没有那么幸运。
北王不仅是药人,还在北域呆了十多年。
北域的环境不好,对子嗣有害,北王能不能子嗣都是一个问题。
“真是…瞎想。”楚九歌轻拍脑门,摇了摇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甩出脑外,快步朝外走去,寻来宫女,让人给北王准备吃食,而她自己则去找太医拿药了。
西凤的太医大多是丹医,但西凤皇帝重用的太医是精通草药的中医,他手上有不少宝贝药材,楚九歌在前殿呆了两天,没少跟那太医打交道,双方也有一点交情了,楚九歌知道,她要的伤药那太医手上都有。
那太医此时就在隔壁的院子为沈卿医治,此时的沈卿已经被宫人收拾干净了,虽然瘦得吓人,脸上的伤疤也在,可依稀还是能看出往日的风采。
楚九歌过去,先看望了沈卿,问了沈卿的情况,确定沈卿没有生命危险,楚九歌心头的大石顿时消了。
看完沈卿后,楚九歌就不客气的,从太医的要药箱里,扒拉她要的药材,“这个…这个…都给我一半。咦,这止血的药草不错,也给我一半。”
“不行,不行!不能给你那么多,这药材我也不多了,只能给你两株!”太医也是爱药材的人,习惯了囤好药材,他手中的都是精挑细选后的上等药材,数量本就不多,楚九歌一开口就要一半,太医自是不同意,见楚九歌不断往怀里扒拉他的药材,连忙去跟楚九歌抢。
可太医年纪大了,哪里是楚九歌的对手,楚九歌飞快地将药材往怀里塞,“哎呀,不要那么小气嘛。这些药材,我现在都在荣兰种了,你知道荣兰的气候的,这些药草在荣兰最多三五个月就能长出一片,到时候我再分一点呀。”
“什么长一片!你连种子都没有,还要我给你提供种子,就那么几颗种子,你去哪长一片给我。”太医跟楚九歌相处了两天,双方都把对方的底摸了一遍,哪里会上楚九歌的当。
“你不是说,你家里还有好些药材吗?这些先给我了,江湖救急!我走了!”楚九歌不跟太医多纠缠,拿了大半盒子,足够北王用上大半个月的药材,就飞快的溜走了。
“强盗!这是强盗呀!”太医看着被楚九歌拿走的伤药,心痛的快要滴血。
早知道,早知道会这样,他一定不会在楚九歌面前炫耀他手中的宝贝药材。
这女人哪像北王妃,这就是一个强盗,抢了他的种子不说,连他藏的药都要抢。
太医抱着余下的药材,想哭…
楚九歌拿到了足够的药材,心满意足的回去了。
回去时,正好遇到宫人送饭食来,楚九歌便接过宫人手中的饭食,亲自端了进去。
楚九歌将托盘放在桌上,将吃食一样样拿出来,北王在坐前坐下,看到满桌的食物和为他忙碌的楚九歌,说道:“陪本王吃一点。”
“好。”折腾了大半夜,楚九歌也确实饿了,而且她等会还要给北王清理伤口,也需要力气,此时吃些东西也好。
宫人送来的吃食颇多,大多都是软绵好消化的,楚九歌克制的吃了三分饱,就看到北王将余下的饭食全部吃完了。
满桌的吃食,足足有五人份,北王就这么全吃完了,虽然吃相不难看,可速度却是飞快,看得楚九歌目瞪口呆。
不过,转念想到北王足有三天没有吃东西,一路又不断与人厮杀,楚九歌又心疼起来了。
北王这三天,太不容易了…
第1201章 夜话,高床暖枕美人怀
北王以极快的速度,将桌上的吃食全部吃完,却不见肚子凸起。
楚九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看到因进食而微隆的小肚子,怨念地斜了北王一眼。
同样是人,差别怎么这么大?
“怎么了?”北王吐掉嘴里的茶水,不解地看向楚九歌。
他做什么了?
楚九歌怎么好好的,就不高兴了?
楚九歌没好气的道:“坐过来,我给你清理伤口。”
“不高兴了?”北王配合的坐在烛光下,却没有急着让楚九歌为他清理伤口,而是搂着楚九歌的腰,将人拉到自己面前,“是不是怪本王回来后,没有关心你?”
他以前在军中,听那些士兵说荤话,说是离家久了,回来得好好哄哄家里的婆娘,不然婆娘不高兴了,晚上婆娘绝不会让他好好睡。
他倒不怕晚上睡不好,他已经三晚没睡,再多一晚也无事,他只怕楚九歌不高兴。
“你脑子想什么呢?我是那么矫情的人吗?”楚九歌顺势在北王的腿上坐下,侧着身子,将他胳膊上临时包的绷带拆下来。
“你,刚刚,不高兴了。”北王的眉头紧皱,努力思索他做了什么,让楚九歌不高兴了?
可越想,越想不明白。
他,什么也没有做!
“我…”想到自己不高兴的原因,楚九歌实在说不出来,眼珠子一转,说道:“我那是心疼你,心疼你几天没有吃东西,饿坏了肠胃。”
心口莫名的一暖,北王紧皱的眉头一松,低声道:“无事。本王习惯了。”
“你习惯了,就不许我心疼了?”楚九歌这也不算是说谎,她确实心疼北王受得苦,可这也不妨碍楚九歌“嫉妒”北王的好身材。
“嗯。许!本王许你心疼。”北王的唇角抑制不住的往上扬,他将楚九歌抱得更紧了,“九歌,刚刚,本王,心中…很欢喜。”
“我…也很欢喜。”与北王四目相对,楚九歌看到北王的双眸,像是缀满了细碎的星子,明亮得吓人,一瞬间,只觉得心里胀胀的,被填的满满的…
看着北王眼中单纯的欢喜与满足,看着北王的眼中只有她,楚九歌忍不住低下头,额头与北王的额头相触。
北天骄欢喜,她也欢喜。
北天骄欢喜,她就欢喜。
没有理由,没有原因。
此刻,她的心里除了北王,再也装不下别的了。
…
北王的伤不算轻,但楚九歌为北王清理了无数次伤口,早就习惯了处理这样的伤口。
将伤口简单的清理过后,楚九歌便熟练地用小刀,将伤口处腐烂的肉剔除干净,而后清创、缝合、上药,包扎。
两处伤,只花了两刻钟就包扎好了。
楚九歌检查了一遍,从北王的怀里跳了出来,“好了,我收拾一下,你先去休息。”
“嗯。”北王没有拒绝,他确实是累了,而且…
他虽然习惯了身体上的疼痛,可并不表示他对痛,没有知觉,刀切肉,针穿皮,他怎么可能不痛?
两处伤口包扎下来,他的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他确实想要躺下来好好休息一下。
没等楚九歌回来,北王就裸着上身躺在了床上,可不知为何,原本疲累不堪,恨不得沾床就倒下的他,真正躺在床上,闻着被子上熟悉的气味,却睡不着了。
“本王,果然老了。”北王闭目许久,却仍旧不见睡意,不由得苦笑一声。
他居然失眠了!
这不是老人,是什么?
要知道,他以前可不会这样!
睡不着,北王索性不睡了,睁着眼看着床顶,等着楚九歌回来了。
“怎么了?在等我?”楚九歌回来,吹灭蜡烛上床,刚躺下就被北王抱住了。
“嗯。”北王应了一声,抱着楚九歌,闭上眼睛,酝酿着睡意,可是…
许久后,仍旧毫无睡意。
楚九歌也发现了,不由得问了一句:“怎么了?睡不着?”
“不是,本王在想沈卿的事。”北王想也不想,就道。
他绝不会让楚九歌发现,他老了,开始失眠了。
“沈卿的事…对了,你说跟不周山有关?怎么一回事?”楚九歌一直想问,只是看北王一脸疲惫,舍不得他再辛苦,便想着等北王休息够了再说。
左右,不着急。
“这事比较复杂。”北王虽然疲惫,可精神却很亢奋,酝酿了半天仍旧了无睡意,见楚九歌问起,便抱着她说了起来,“本王查到,胡夫人不仅仅是皇上的人,她还为不周山做事,偶尔也为延清太子做事。”
“多面间谍?”楚九歌原本有点睡意,听到北王这话,睡意全消了,“难怪胡夫人胆子那么大,知晓你的身份后还想着杀你,原来她背后还有不周山的人。”
这么一来,许多她想不明白的事,就想明白。
“嗯。她不简单,她同时为西凤皇帝、不周山和延清太子三方办事,可三方都以为她是自己的人。西凤皇帝以为,胡夫人是奉她之命打入不周山;不周山的人则认为她是自己人,潜伏在西凤皇帝身边;延清太子那里,他以为胡夫人是西凤皇帝的人,现在倒向了他。”想到胡夫人在三方周旋,却一直没有露出马脚,就是北王也要赞一句有本事。
西凤皇帝一直以为,胡夫人是他是打入不周山、并得到不周山重用的棋子。这么重要的棋子,西凤皇帝肯定不会舍得牺牲,说什么也会保下她。
而在不周山的人眼中,胡夫人又是他们辛苦安插在西凤皇帝身边,并得到西凤皇帝信任的棋子,这么重要的棋子,不周山不惜代价也会保住她。
更不用提,胡夫人还与延清太子有来往,为延清太子办了不少事,深得延清太子的信任。
周旋在三方势力之间,而且三方势力都认为,胡夫人是自己的人,是自己安插在对方身边的棋子,这么重要的人物,任何一方都不会让她牺牲。
幸好他这人一向果断,不喜欢拖泥带水,下手及时,先一步把胡夫人给弄死了。
不然,真让胡夫人跑出去,不知会给他添多少麻烦。
旁的不说,就说…
第1202章 拼命,是为了活下来
胡夫人要是逃了出去,有胡夫人一旁进谗言,西凤皇帝就不可能生出与北王合作的念头,也不可能在北王出城遇险时伸手相助,更不会在北王出城时护住楚九歌。
像胡夫人这样的人,她也许帮不了你什么,但她背后的势力太复杂,她要坏你的事,绝对一动一个准。
庆幸,胡夫人死得早,死在事情还没有爆出来前。
不然,他们在西凤将举步为艰,四面皆敌。
北王睡意全消,见楚九歌有听的兴趣,便将这几天的事,一一说给楚九歌听。
“沈卿能活到现在,少不了胡夫人的功劳。在她的帮助下,延清太子利用沈卿外出巡视盐矿之际,将沈卿拿下,利用巫族的人换走了沈卿的声音,取代沈卿,正式出现在人前。延清太子本想将沈卿关押起来,作为药人养着,却不想沈卿留了一手,叫沈卿给逃了。”
北王说到这里,嗤笑了一声,继续道:“在西凤,沈卿必然是逃不过延清太子的追捕,可不周山的人想利用沈卿诱本王前来西凤,便帮了沈卿一回。沈卿能给咱们传信,也有不周山的手笔。”
沈卿确实有本事,有手段,也狠得下心来,可是…
沈卿在西凤经营的时间太长了,他又一心想要报复杨贵妃与废太子,大部的精力都放在东林,在西凤的经营有限。
更不用说,延清太子不仅在西凤经营多年,背后还有权倾西凤朝野的司徒家相助。
沈卿在西凤只经营了短短的一年,根本不是延清太子的对手。
“胡夫人帮了延清太子,却又在延清太子遍地寻的沈卿时,把沈卿给藏了起来,甚至连她的丈夫也被她瞒住了。这个女人满嘴谎言,在谁面前都没有一个真样,福王想借咱们的手试探胡夫人,试探她背后的皇帝,却不想阴差阳错,让咱们先灭了这么一个祸害,倒也是错有错着。”胡夫人聪不聪明,北王不知道,但北王知道,胡夫人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好人,可没那个本事在多方周旋而不翻船。
当然,也不排除西凤皇帝与不周山的人都不信任她,都把她当糊弄对方的棋子。
但那又如何?
这女人,在西凤皇帝与不周山之间周旋,拿的好处可不少。
西凤皇帝唯一的血脉,就是她在不周山的帮助下,生下来的。
“西凤的局势这么复杂,我们,能带沈卿离开西凤吗?西凤皇帝会放人吗?”楚九歌抬起头,看着北王,“沈卿他…并不是西凤皇帝的儿子。”
“本王知道。放心,西凤皇帝并不在意沈卿的生死。”北王拍了拍楚九歌的背,“当然,西凤皇帝也不在意胡冰清的生死。”
“胡冰清,她真是西凤皇帝的血脉?”楚九歌诧异的道:“西凤皇帝是天阉,不可能有子嗣的。”
“西凤皇帝原先并没有这么严重,他用了不周山的秘药,逼出了元精。原本是想让司徒皇后生下皇室血脉,却不想司徒家也选择在那一天动手,而胡夫人又野心勃勃。”想到他从沈卿那里得到的西凤皇室秘辛,北王嘲讽一笑,“大家碰到一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便造出了一个神仙局。具体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晓,但那一夜应该是胡夫人与西凤皇帝同了房,有了皇室血脉,而司徒皇后…怀的不知是谁的种。”
“你…从哪知道的?这些事,应该没有人会知晓吧?”楚九歌目瞪口呆地看着北王。
西凤皇帝就是再破罐子破摔,也不会跟北王说这些吧?
“沈卿醒来时说的,他怕活不久,趁清醒的时候,把这些话告诉了本王。”这也是沈卿明知延清太子会对他动手,却仍旧选择跳陷阱的原因。
他不是西凤皇室血脉,纵使他再想争,能登上皇位的机会也不大。
不得不说,沈卿是个聪明人,也懂得取舍。
只可惜,沈卿低估了延清太子的狠辣。
延清太子要的不仅仅是沈卿的声音,还要把沈卿当药人养,让沈卿一辈子为他牺牲。
沈卿还是天真了。
沈卿他没有长在皇室,没有见识过皇室手足相残,不懂最是无情帝王家,最终落得如此下场,也怪不得别人。
楚九歌沉默片刻,道:“西凤的事你要掺和吗?西凤皇帝他至少还有五六年可以活,五六年的时间可以做很多,西凤的皇位之争,这才开始。”
“九歌,你天真了。”北王摸了摸楚九歌的长发,“九歌,这世间没有人,可以预料自己能活多久,尤其是我们这种人,随时都可能会死去。包括本王!”
他们处在这个位置,有太多人想要他们的命,他一次又一次的拼命,不是为了获取更大的权利,争取更高的地位,他只是想要…活下来!
楚九歌一顿,随即叹息了一声,“是我着相了!那些人已经等不及,已经动手了。”要不是她在宫里,西凤皇帝中蛇毒,久久等不到太医前来救治,只怕…
早就死了。
“你没出宫,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西凤皇帝两天不曾在人前露面,外面已经在传他死了。延清太子这两天,没少在宫里折腾,只是宫里忠于西凤皇帝的人更多,才没有让他得逞。”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
西凤皇帝曾因内宫背叛,遭了大算计,子嗣尊严毁于一旦。自那后,西凤皇帝就吸取了教训,将内宫牢牢的掌握在手中,不给任何人机会。
西凤皇帝在正殿休养的两天,延清太子无数次想要进来,想要出宫,要不是西凤皇帝一直是清醒的,延清太子怕是已经带着人,杀进宫廷了。
要知道,延清太子现在不仅有司徒家的帮助,他还说服了方家!
忠于西凤皇帝的方家,奉西凤皇帝之命,暗中监视延清太子身边的方家,在西凤皇帝昏迷两天后,在延清太子、司徒家的游说下,入了延清太子的阵营…
第1203章 牵挂,处境不妙
西凤皇帝现在的处境,并不算好。
西凤皇帝只有延清太子一位皇子,且早早的就立了太子。对朝臣来说,延清太子登上皇位是早晚的事。
现在,西凤皇帝虽不称年迈,可也确实不年轻了,而延清太子却正值壮年,延清太子要拉拢朝臣,只要那朝臣不是蠢的,与延清太子没有私仇,那肯定是一拉一个准。
纵是不想投入太子阵营,也不会给太子难堪,但凡太子要做什么,能帮的肯定会顺手帮一把,不帮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像胡夫人那般。
在西凤,人人都知道胡夫人是皇上的人,可她还不是帮延清太子办事了?
对大部分朝臣来说,帮皇上办事与给延清太子方便,并不相冲突。
这种情况下,如果延清太子安分还好,偏偏延清太子不是一个安分的,他背后的人也不安分。
这一次,对西凤皇帝下手,就是最好的证明。
西凤皇帝与延清太子之间的斗争,已经是白热化了,现在他们都在拉拢能拉拢的力量,便是拉拢不了也会尽量交好,以免将人推入对方阵营。
次日一早,西凤皇帝就派梅公公前来请北王,想要与北王见上一面。
北王也没有拿侨,沉吟片刻便应下了。
“不会有事吧?”出发前,楚九歌上前,为北王理了理领口。
北王摇了摇头,“无事,去看看沈卿,看他什么时候能好。”
“好。”楚九歌后退一步,目送北王离去,等北王走后,就收拾东西去见沈卿了。
她到时,沈卿正好醒了。
可不等楚九歌寻问沈卿的情况,医治他的太医就扑了出来,抓着楚九歌不放,“你还敢来…快把我的药材还来。”
“药材我都用完了,我拿什么还你?”楚九歌一点点掰开太医的手,讨好的道:“章太医,轻点,你轻点,我还要靠手吃饭。”
“用完了?怎么可能!那么多药材,你一个晚上怎么可能用的完?你在骗鬼吧。”章太医根本不信,拉着楚九歌不放,“快还我!有好些药材,我攒了好几年的,实在不行,你还我一半行不行?”
“我真的,真的用完了!不信,你去问北王。”楚九歌用力掰开了太医的手,在章太医再次扑上来前,猫着腰,从他胳膊下钻了过去。
“问北王?我哪来的胆子问北王!”章太医年纪不小了,跑了两步,就开始喘气,只能气狠狠地瞪着楚九歌。
“药材是北王用完的,你只能问他了。”楚九歌奉上一抹甜甜的笑,讨好的道:“章太医你别生气了,我一回到荣兰就给你寄药材来,行不行?双倍!不,我给你三倍行不行?”
“你…”章太医气得直哼哼,可想到楚九歌说的三倍药材,又心动了,咬咬牙道:“行!就三倍!北王妃,你可记住了,你欠我三倍的药材,要是不给…我一定闹得天下人都知道,你北王妃不守信用。”
“放心,我绝不会少你的,一到荣兰就给你寄。”楚九歌举手,做发誓状。
章太医这才放过她,交待了一声,让她坐一会就走,别累着沈卿了。
“章太医放心,我一定不会累着沈卿。”楚九歌连连保证,殷勤的上前,把章太医扶了出去。
转身回来,就看到沈卿靠在床头,看着她,笑得开心…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楚九歌看着沈卿瘦脱了相,显得特别大的眼睛,心中一叹。
沈卿摇了摇头,惨白唇微启:“谢谢,你能来。”
“不算…”楚九歌摆了摆手,摆到一半,突然顿住,“你…你能说话?”
“北王没有告诉你吗?”沈卿虽然醒了,可身体却很虚弱,声音轻得像是风一吹就会散一样。
“北王他没有…”楚九歌说到一半,打住了,“不对,北王说你告诉了他一些事。我,我以为这个告诉是别的意思,原来真的是你告诉他的,没有别的意思。可是,不对呀,延清太子不是借用巫族的人,换走了你的声音吗?要是你能说话,那延清太子呢?他怎么也能说话了?”
“我不是药人,也没有用过巫族的药,你真以为巫族想要血祭,就能血祭吗?”沈卿靠着床头,双眼无神的看着前方,嘲讽的笑道。
“那延清太子他…”楚九歌眉头微皱,“他根本没有失声?这是一个局?可这要是局的话,他诱你来干什么?做他的药人?这也说不通,他失声了十多年,之前他根本不知你的存在。”
“他确实无法说话,但不是身体出了问题,是心理的问题。”他在西凤的一年,也不是白待的,他在西凤的势力虽比不上延清太子,但该知道的事却知道的不少。
“心理问题?他…那样的人,不像是有心病的样子。”楚九歌在脑海里,仔细想了一下延清太子的样子,摇了摇头…
延清太子心机深沉,心思很重,善于伪装,手段狠辣,可不像是心里承受弱的人。
宫里长大的孩子,有心理承受能力弱的吗?
“有阳光的地方就有阴暗,每个人的心里都藏着阴暗面,谁知他的内心有多阴暗。”沈卿轻轻的勾唇,讽刺的道。
楚九歌直觉的这话不对,担忧的问道:“你…还好吗?”
沈卿说这话,给她的感觉很危险,比先前在东林所见,危险千百倍。
楚九歌忍不住劝道:“沈卿,你既然知道你的身世,就该知道,有些事不是你能强求的。别忘了,你的妹妹还在等你,你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放心,我不会冒险,西凤的事与我无关,等我的身体养好了,我们就离开西凤,再也不回来了。”沈卿长叹了口气。
在西凤的一年,他风光过,落魄过。遇到过真心为他的人,也遭受过背叛,也背叛过他人。
这短短一年,比旁人一辈子的经历还要复杂。
他这一生,足够了!
沈卿闭了闭眼,道:“到时候,我带我妹妹去荣兰投奔你和北王,可好?”
想到远在东林的妹妹,沈卿心中一暖,轻轻勾起一抹笑。
而随着他的笑,他周身的阴郁之气顿时一消,隐约有了几分当年少年中榜的意气风发…
第1204章 输了,朕有你
西凤皇宫正殿
北王与西凤皇帝在棋桌前分别坐下,北王执黑子,西凤皇帝执白子。
黑子落下,白子紧随,白子刚落定,黑子就已经跟了下来,两人手执棋子,几乎是不假思索,一颗接一颗的落子,不过瞬息,棋盘上就布满了棋子。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们在瞎闹,胡乱的摆着棋子儿玩,可懂棋的人,一看棋盘上你来我往的杀气,就知这两人很认真!
认真的下棋,认真的布局,认真的落子,认真的在较量。
两人不仅在棋盘上较量,就连落子的速度,也在暗中较量着,你快我更快,谁也不肯落后一分。
“啪!”
不过一柱香的时间,黑子落下,北王抬眸,看着西凤皇帝,“你输了!”
“棋局而已。”西凤皇帝看着棋盘,不以为意的道。
他才不会让北王知道,他在意!
“你没有胜算。”北王又道。
这句说的绝不是棋盘,在场的两人都知道。
西凤皇帝端着茶杯的手一顿,他看着北王,就这么看着,眼神平静的看着…
北王却只当没有看到,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又随手放在一旁,从容淡定,完全不将西凤皇帝的眼神当回事。
许久后,就在北王以为,西凤皇帝气疯了,不会主动开口时,西凤皇帝突然笑了…
他看着北王,目光坚定的道:“朕!有!你!”
“本王,不掺和皇位之争。”连东林的皇位之争他都不掺和,又怎么可能会掺和西凤的皇位之争?
西凤皇帝莫不是以为,他出手护了楚九歌一次,他北天骄就要任由他驱使吧?
这世间,能驱使他北天骄的人,还没有出生。
“你的敌人在不周山,正巧,朕也与不周山的人有仇。”西凤皇帝端着茶杯在手上,并没有喝。
“本王与不周山只是有些小恩怨,并无生死之仇。”北王云淡风轻的说道。
“小恩怨是你说的,不是不周山说的。只要你是北域的王,你与不周山之间,就不可能和解。”西凤皇帝看了一眼棋盘,道:“你挡了不周山的路,你在这里与朕对弈,朕在棋局上输了你一子,你也输给了不周山一子。”
“你知道什么?”北王看着西凤皇帝,目光凌利。
这群人,一个比一个爱装深沉,什么事都藏着不说,每个人都盘算着自己的利益,明知不周山所谋非小,也漠视不理,非要等到不周山动到他们头上才会出手。
一个个身居高位,受百姓的供养,却视百姓如刍狗,着实可恨。
“你以为,沈卿为什么能活到现在?他们用沈卿诱你来西凤,真的只是为了在西凤伏杀你吗?你太小看不周山的人了,那些人的格局没有这么小,他们要做的事也没有这么简单。”西凤皇帝说完这句就不说了,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等着北王寻问。
北王看着他,冷笑,“现在是陛下,需要本王帮助。”
他当然知道不周山不简单,不然不会明知西凤是一下陷阱,他也往里面跳。
他来西凤,可不仅仅是为了沈卿。
光凭一个沈卿,还不值得他带着楚九歌来冒险。
“所以,北王是愿意与朕合作?”西凤皇帝笑着问道。
“这要看陛下能拿出什么筹码。”北王随手拈起一颗黑色的棋子,在手中把玩。
黑玉做的棋子,打磨的水润圆滑,没有一丝棱角,可这颗圆润的棋子,在北王指尖来回打转时,却隐隐流露出一丝锋芒。
西凤皇帝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到了北王指间那颗棋子上,不过只看了一眼,他便收回了目光,“经了这么多事,受了这么多磨难,北王爷还是这般的锐利锋芒,你父皇有福了。”
这话,西凤皇帝是发自内心的感慨。
如若,他有这么一子,他死也甘愿。
可惜,他的愿望被不周山与司徒家的人给毁了。
“看样子陛下不想说。”北王将手中的棋子随手一丢。
“啪”的一声落在棋盘上,将棋盘打乱。
他在告诉西凤皇帝,纵使不周山的人在下棋,在布局,他北天骄也不是棋子。
他不会乖乖地按不周山的想法行事,他不知不周山布的什么局,不知怎么能阻止不周山,怎么做才能让不周山输,但要打扰不周山的局,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
“你早晚也会知道,朕提前告诉你也无妨。”西凤皇帝确实想以这个消息为筹码,与北王谈个交易,让北王为他办事,但…
北王并不配合。
无奈,西凤皇帝只能先把消息给北王。
“你多久,没有收到北域的消息了?”西凤皇帝问道。
西凤的皇帝摆明了想要掌控主动权,让北王跟着他的话走,可北王偏不买账,“有话,请陛下直说。”
“你这样的人…东皇在不知你身世的情况下,能容忍你活到现在,也是不容易。”西凤皇帝叹气。
有北王这样的儿子是骄傲,可有北王这样的臣子、合作者,简直是头痛,这人一点也不懂配合,也不给任何人颜面。
也亏得他脾气好,要换作一般人,屡次被北王打乱节奏,一点也不配合,肯定会翻脸。
“本王不靠任何人的容忍活下来,本王…凭本事活下来。西皇陛下,想要见识一下吗?”东皇、西皇之称,是四国皇帝之间的称呼,北王自认给西凤皇帝面子,一直只称皇帝。
可不想,对方却不领情,既然如此,这面子,他也就不用给了。
“呃…”西凤皇帝一咽,看了北王一眼,戏谑的道:“昨晚,北王爷没有睡好?”
西凤皇帝特意咬住“睡”这个字,北王就是想要装作听不明白也不行。
北王斜了西凤皇帝一眼,“所以,西皇是要让本王去补觉。”
“谈正事。”几次言语交锋,都没有占到便宜,西凤皇帝终于放弃,直奔主题的道:“朕在北域的探子传来消息,说北域最近多了许孕妇,这事北王你知道吗?”
北域那地方十几年也没有孕妇,突然出现上百个孕妇,要说这里面没有问题,西凤皇帝是不信的…
第1205章 阳谋,没有那么神
“孕妇?”
初听到这个词,北王确实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席家送去的那群女人,怀孕了?”
“确切的说,她们是不周山送去的。东林席家,一直是不周山的人。”西凤皇帝纠正了北王的说法,说完,西凤皇帝又别俱深意的看了北王一眼,“朕很好奇,你明知她们有问题,为什么不提前杀了她们?”
“对付阴谋最好的对策是阳谋,没有她们也没有别人。”不杀那群女人,倒不是下不了手,也不是怜香惜玉。
除去北域需要女人外,他也想知道,不周山的人想利用这群女人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