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陛下。”宫女身形一滞,垂眸行礼,弓身退下,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啪啪…”过长的烛芯与蜡烛液相碰,撞出点点火花,发出了细碎的声响。
“陛下。”梅公公肥胖的身形,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脚步轻得连一点声响也没有。
“查出来了吗?”西凤皇帝闭上眼,靠在龙椅上,捏了捏酸痛的眉心。
“今天铺在地上的枫叶,在掺了稻草碎的水里泡过,要不是太医仔细,怕是发现不了。”司徒皇后对稻草过敏,而且很严重,这事知道的人不算多,但也不是没有人知晓。
司徒嫣然也对稻草过敏,但这事几乎无人知晓,因为司徒嫣然从来没有机会接触稻草。
“什么人动的手?”西凤皇帝按捏鼻梁的手顿了一下,声音也透着渗骨的寒冷。
在西凤,就没有人不知道,他有多宠司徒嫣然。
敢对司徒嫣然下手,这是对他这个帝王的挑衅!
“是…胡侧妃。”梅公公顿了一下,才道。
旁人不知,他却是很清楚胡侧妃的真实身份。只可惜,这位虽然拥有尊贵的血脉,却因生母之故被皇上厌弃,日后的前程想来也是有限的。
“她?她哪来的本事。”西凤皇帝嗤笑。
胡冰清这些年被胡夫人教得有多蠢,宠得有多没谱,他一清二楚。当然,这也是他纵容的结果。
“胡夫人死前做的安排,胡侧妃也是知道的。”梅公公将自己查到的内容,一一说给皇上。
皇上放下手,半张脸隐在烛光照不到的阴暗中,看不出喜怒,“方家呢?没有反应?”
“胡夫人也对方侧妃出手了,只不过方侧妃谨慎,避开了。方家,应该是猜到了太子妃会出事,但方家没有任何动作。”梅公公事先就调查过太子妃与两位侧妃的情况。
太子妃司徒嫣然,能嫁给太子为妃,完全是凭借那张神似司徒皇后的脸。
司徒皇后是皇上心中的白月光,皇上对司徒皇后有爱、有愧,太子妃有着这样的一张脸,皇上怎么会允许她嫁给别人?
胡侧妃胡冰清,能嫁给太子为侧妃,完全是因为她的血脉。
唯有方将军的女儿方侧妃,才是皇上真正要指给太子为妃的,也只有方侧妃,才担起得东宫重任。
“方家,倒是一个聪明的。”西凤皇帝嗤笑一声,道:“太子东宫的事不必再管,任由太子去折腾,左右他也折腾不出水花来。”
梅公公低低的应了一声,将头埋得更低…
作为帝王心腹,知道的太多并不是好事,而他偏偏知道太多,怕是不会有好下场。
“北王妃呢?可有不满?”西凤皇帝放松身体,靠在龙椅一侧,随手在扶手上敲击了两下。
梅公公连忙收敛心神,“北王妃没有任何不满,对皇上的安排十分满意,一到偏殿就洗漱安寝了,想来是十分放心。”
“居然明白了朕的用意,倒是一个聪明的,延清这次怕是要栽了。”皇上眼中闪过一抹轻蔑,面上却是严肃的道:“让人好好保护她,在北王回来之前,别让太子伤了她。”
北王的到来,让他看到另一种可能。
也许,他和北王能有联手的机会。
当然,前提是…
第1194章 伏杀,新婚夜血流成河
楚九歌不能在西凤出事!
楚九歌是北王妃,某种情况下她就是北王的颜面,伤了她就等于伤了北王的颜面。
而有的男人,可以不在乎那个女人,却不会不在乎自己的颜面。
西凤皇帝不知北王是哪一种,但没有关系,他想跟北王合作,就得拿出诚意来。比如,在北王不在城内的期间,他帮忙护一把楚九歌。
当然,前提是楚九歌足够聪明,要是她犯蠢,他也不会费力。
梅公公跟在西凤皇帝身边多年,自然清楚西凤皇帝的性格,应了一声就要退下,可刚走两步,就听到西凤皇帝说:“你说…北王妃见到朕的第一眼,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楚九歌在看到他的第一眼,猛地放大瞳孔,虽然只有一瞬间,有可能楚九歌自己也没有发现,可他发现了,也清楚的看到了。
楚九歌那一瞬间的细微变化,逃不过他的眼睛,也让他忍不住多次试探楚九歌,可之后楚九歌的反应都很平常。
让他忍不住在想,是他多疑了?还是楚九歌太聪明了?
梅公公后退的脚步一怔,他的腰弯得更低了,“陛下,小人…没有看到。”
作为帝王心腹,作为知晓帝王最大秘密的男人,梅公公很清楚西凤皇帝这话的意思,可他不能说,哪怕怀疑了也不能说。
“回头,多盯着一点,你明白朕的意思吗?”西凤皇帝单手撑在扶手上,头微侧,抵在拳头上,而随着他的动作,束在后方的青丝斜落了几缕,散在一侧。
烛光半暗半明,打在他的脸上,透着一股别样的风情。梅公公不经意看到一眼,再次弯下腰,“小的明白,请陛下放心。”
“嗯。退下吧。”西凤皇帝似乎累极,声音沙哑慵懒,与平日判若两人。
梅公公却像是没有发现一样,低声应了一句,就退了出去。
这一夜,楚九歌睡得十分香甜,再无人扰她清梦,可延清太子就不太好过了。
太子妃司徒嫣然的过敏症,虽然看着严重,可用过药后,司徒嫣然的呼吸就平稳了,只是身上的红疹没有那么快消,有些痒罢了。
楚九歌走之前,叮嘱了延清太子,哪怕身上痒也不能抓,不然会留下疤。
这世间没有女子不爱美,不需要延清太子多说,司徒嫣然就不敢乱抓,可是…
她能控制自己不去抓,却受不了身上的痒痛。
呼吸平顺,没有那么难受后,司徒嫣然就感觉身上痒得难受,让她很想去抓,可偏偏她一想到楚九歌说的会留疤,就不敢动手。
“北王妃!快,快去找北王妃,让北王妃来…我好痒,好痒呀!”
“表哥,我好痒,我身上好痒,你快帮帮我,帮帮我呀。”
“表哥…北王妃一定是故意的,她一定是故意折磨我,她明明可以给我止痛,却不给我止痛,现在我这么痒,她肯定也有办法。表哥,你帮帮我,帮我去找北王妃好不好,我难受,我好难受…”
司徒嫣然难受的在床上打滚,不停地哀求,一副快要断气的样子。
延清太子自是不忍,当即就要去请北王妃,刚走出正殿的门,偏殿又有宫女来报,说胡侧妃看到皇上派去的嬷嬷,一时伤心晕了过去,请太子殿下去看看。
“晕了过去找太医,找孤又何用?”新婚之夜,却一连遇到两件糟心事,延清太子此时的心情可想而知。
对司徒嫣然,他还能隐忍一二,对没有任何背景的胡侧妃,延清太子就不用客气了。
“殿上恕罪,侧妃,侧妃娘娘她…”传话的宫女吓得跪在地下,声音颤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想到还要用胡盐商,想到胡家的势力,延清太子勉强平复心中的烦闷,问道:“她怎么了?”
“侧妃娘娘她…她一身是血,太医,太医没有法医治,医女,医女也不知如何医治。”宫女想到胡冰清要是惨死,她们这些服侍的人也得陪葬,就顾不得害怕,连连磕头,哭求:“殿下,求求您救救侧妃娘娘。侧妃娘娘是喝了北王妃开的药,才会血流不止,血流成河的。”
“北王妃?”延清太子猛地提高音量,“她给胡侧妃开过药?”
“是,是,侧妃娘娘就是喝了北王妃开的药,才会血流不止。太医和医女都没有办法,太医说,侧妃娘娘再这么流下去,怕是于寿命有碍。”小宫女急急忙忙说道。
“带孤去看看。”延清太子再无不耐,抬腿就朝偏殿走去。
他一去偏殿,司徒嫣然就收到了消息,顿时委屈的又哭又闹,要宫女去把延清太子截来,说她快要死了。
宫女不敢不从,连忙跑去偏殿找延清太子。延清太子才刚问清胡冰清的情况,就听到宫女说司徒嫣然不行了,又喘不过气了。
延清太子没法,只得草草交待两句,又匆匆赶去正殿。一到正殿,就看到司徒嫣然喘着粗气,不停地说难受,难受…
延清太子安抚道:“嫣然别怕,表哥去找北王妃。北王妃来了,就不会有事了。”
可他刚一动,就被司徒嫣然死死地拉住手,“表哥,不要走,不要走…嫣然害怕,害怕快要死了,害怕见不到你最后一面,表哥,不要,不要离开嫣然…”
司徒嫣然不肯让延清太子离开,延清太子无法,只得留下来陪着司徒嫣然,让宫人去请楚九歌。
他刚把宫人派出去,胡冰清那里又闹状况了,“太子殿下,胡侧妃醒了。胡侧妃说,说她快不行了,想要见太子最后一百。”
下人的话刚说完,司徒嫣然就哭了起来,“表哥,不要,不要离开嫣然,嫣然害怕。”
“嫣然…”延清太子一个头两个胆,这边不断的安抚司徒嫣然,那边又担心胡冰清真得会死。
他先前去偏殿,看到了胡冰清身下那一滩,怎么止也止不住的血。
按那个血量流下来,真的会死人…
第1195章 出事,更大的麻烦
一个晚上,延清太子都被司徒嫣然与胡冰清两个女人抢来抢去。
他刚到正殿,还没有安抚好司徒嫣然,胡冰清那里就派人来请,说胡冰清的血越流越多,气息越来越弱了。
他去了胡冰清那里,刚问清情况,司徒嫣然的侍女就把司徒嫣然的情况说得凄惨无比,离了延清太子不行。
无法,延清太子只能在正殿和偏殿来回的跑。
谁叫这两个女人一个血流不止,一个全身发痒、不知对什么过敏,都不能移动,只能辛苦他来回跑了。
跑了两三趟,久久不见楚九歌来,延清太子忙里抽空问了一句,却被下人告知,“回殿下的话,皇上,皇上派人禁军保护北王妃,不许任何人打扰北王妃。”
“孤也不行?”延清太子的脸色微变。
他一直都知道,他父皇知晓沈卿的存在,也知晓他的计划,可是…
他父皇不是一直旁观的吗?
这个时候出手,是心疼沈卿这个一直流落在外的儿子了?
“殿下,小人问了,说…说是太子殿下也不行。”下人跪在延清太子脚边,瑟瑟发抖。
延清太子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了,“孤找北王妃,是找她救命,这也不行?”
“禁卫军的大人们说,说…要陛下的命令,才能进去请北王妃。不然,任何人都不能打扰北王妃休息。”下人小声的,将禁卫军的话重复了一遍。
“行了,本宫知道了。”延清太子垂在一旁的手,死死握紧,面上却不表露半分。
他转身,回到正殿,握着司徒嫣然的手,嘴里说着安慰的心,心思却早已飘得极远…
这一夜,对楚九歌来说极为平静,可对延清太子来说,却是极为混乱的一夜。
他在正殿与偏殿之间来回打转,一直到天光破晓,司徒嫣然身上不痒了,犯困了,才得已休息。
而这时,胡冰清也止住血了,太医诊断胡冰清无性命之忧。
“好好照顾侧妃。”延清太子得知胡冰清无事,连进都没有踏进偏殿,说了一声就离开了。
走出偏殿,延清太子习惯性的朝正殿走去,刚迈了一步,就想到住在正殿的司徒嫣然,一股说不出来的烦躁涌上心头,让他生生止住脚步…
可是…
延清太子看着不远处的正殿,又看了一眼身后的偏殿,突然笑了:偌大的皇宫,他竟没有地方可以去。
他堂堂一个太子,居然连一个容身的地方都没有。
“哈…”延清太子闭上眼,笑了出来。
他寻回了声音,拿回了自己的位置,却发现他仍旧无处可去,仍旧是那个只能躲在东宫,不能出去见人的可怜太子。
就在这时,一身桃红的方侧妃带着下人,迎面走了过来。
延清太子看到来人,立刻敛起脸上的悲愤,神色如常的朝方侧妃走去…
“殿下。”方侧妃先一步停下,给延清太子行礼。
延清太子上前一步,扶起方侧妃“婉婉,不必多礼。昨夜孤事务繁忙,没能去看望婉婉,婉婉可是不高兴了?”
方侧妃,方微婉五观清丽,气质端庄,她与延清太子也相识,听到延清太子的话,嗔了延清太子一眼,“殿下说哪的话,昨夜本就是殿下与太子妃的新婚之夜,殿下陪太子妃是应该的,更不用提太子妃身体不适。妾再不懂事,也不会生殿下的气。”
“还是婉婉懂事。”延清太子握着方微婉的手,叹息了一声。
劳累了一夜,要安抚天真不知世事的嫣然,还要宽慰骄纵任性的胡冰清,他着实是累了。
方微婉浅浅一笑,道:“殿下,妾身听闻您一夜未睡,已备好了热水。还请殿下给妾一个机会,让妾服侍殿下沐浴。”
方微婉说话时,特意看了延清太子一眼,那一眼就像是有勾子一样,勾得延清太子心头一动,昨日喝的鹿血带来的躁动,瞬间就涌了上来…
“婉婉有请,孤岂敢不从。”延清太子握住方微婉的手,就随她去了方微婉的偏殿。
清晨,西凤皇帝一起来,梅公公就将昨晚太子东宫发生的事,一一禀报给了西凤皇帝听:“太子殿下与方侧妃同房了。”
“方微婉?”西凤皇帝笑了一声,“寄托了司徒家全部希望的太子,不过如此。”
梅公公低头不语,西凤皇帝也不再多言,张开双臂,任由下人为他穿上龙袍,准备上朝…
辰时,一夜好眠的楚九歌终于醒了。
宫女殷勤的上前服侍她梳洗,同时亦不忘将东宫的事,说给楚九歌听。
楚九歌初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了一声,“替我谢谢皇帝陛下,也请皇帝陛下放心,太子妃不会有事。”
她就说了,她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是,北王妃。”宫人轻声应是,随后就为楚九歌端来早膳。
早膳足足有二十余样,十分丰盛,可这顿早膳楚九歌却没有吃进嘴,她正要动,殿外就响起一阵骚动声:“北王妃!北王妃你在不在?”
楚九歌听声音,好像是昨晚那位梅公公,当即放下碗筷,起身朝外走去,“梅公公,何事?”
“请北王妃救命!”梅公公一脸惨白,急步走了进来,朝楚九歌行了个大礼,“我们陛下突发恶疾,晕迷不醒,还请北王妃相助。”
“陛下常用的太医呢?”楚九歌心中一跳,暗道不好。
她不知,这是西凤皇帝设的陷阱,还是西凤皇帝真出事了。
“事发突然,陛下信任的太医…出事了,没法进宫。”梅公公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他扑通一声跪下,“北王妃,陛下昏迷前,让小人来找北王妃,说北王妃您是可信的,还请北王妃伸以援手。”
看梅公公的样子,楚九歌一时把不准,这是不是陷阱,可想到在宫里,也只有西凤皇帝能护她,咬牙道:“行,我随你走一趟。”
不管是不是陷阱,她都得走一趟,如若真是陷阱,她也有办法脱身,只是比较麻烦而已。
而要不是陷阱,那么…
她很有可能,卷入了更大的麻烦中!
第1196章 蛇毒,聪明人的可怕
楚九歌随梅公公出了殿,一出殿,梅公公就像换了一个人,脸上挂着软和的笑,半点看不出在殿内的惊慌。
楚九歌暗赞,一个个都是人才。
梅公公出殿时,看了楚九歌一眼,见楚九歌神情自然,暗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道:“还请北王妃见谅,陛下出事的事情,不能叫外人知晓。”
“梅公公放心,我懂。”楚九歌轻轻点头,随同梅公公不紧不慢的朝前殿走去。
刚走到御花园,就遇到了带着方侧妃匆匆赶来的延清太子,楚九歌脚步一顿,就见延清太子带着人走了过来,“九歌,你出来的正好,我正要找你,嫣然…”
“太子妃死不了,请殿下放心。”楚九歌不客气的打断了延清太子的话,语气疏离,带着一丝冷漠。
都到这份上了,再装下去就没有意思了。
顶天,不撕破就行了。
“九歌…”延清太子一怔,似不能理解,抬眸看着楚九歌,一副受伤的样子。
楚九歌神情淡漠,像是没有看到一样,“殿下,我们家王爷来了,我得先去见我家王爷。”
“北王进宫了?”延清太子猛地提高音量,看向梅公公。
梅公公不曾想,楚九歌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这么强,可楚九歌都把话抛出去了,他还能怎么办?
他只能认呀!
梅公公反应及快的道:“北王悄悄进宫,正在前殿与陛下会谈,还请殿下不要声张。”
正好,可以借此遮掩陛下,一时无法在人前出现的原因。
陛下说的没有错,北王妃果然是聪明人。
“北王,真的进宫了?”延清太子半点不信,他收到了消息,北王查到了沈卿的下落,昨夜匆匆出城找沈卿去了。
他派了人跟着北王,等北王找到沈卿后,就下杀手。
他,绝不会允许,有一个跟他长得一样的人出现。哪怕沈卿毁了脸也不行,他不会允许西凤出现第二位皇子,让父皇有换掉他的可能。
他根本没有收到北王回城的消息,这…
是他的消息有误?
还是楚九歌联合父皇一起骗他?
“是的,殿下。”梅公公恭敬的应道,神情坦然,眼睛眯成一条缝,看不出半点撒谎的痕迹。
楚九歌亦然。
这年头,要没点演戏的本事,在这些人精面前,根本活不过三秒。
“殿下,劳驾让个路。”楚九歌伸手比了比,说完,又加了一句,“毕竟,您不是孩子了。”
“九歌…”延清太子一咽,面上有些许的难看。
楚九歌却不再搭理他,延清太子不让路,她就绕过延清太子,从一旁走过去。
御花园这么大,而且现在宫里做主的还是西凤皇帝,延清太子明显不知西凤皇帝出事的消息,他根本不敢拦。
楚九从延清太子身边绕了过去,梅公公也没有说什么,跟着楚九歌绕了小半圈过去。
“九歌…”延清太子倒是想要拦人,可他刚一动,梅公公身后的侍卫就上前了,“殿下,北王妃是皇上要请的人。”
延清太子眼中闪过一抹寒光,可很快就压了下来,他唇角上扬,笑道:“是孤唐突了,不知父皇何时有空,孤好带太子妃去给父皇请安。”
太子大婚第二天,就该带太子妃去给皇上请安,只是太子妃那个情况,根本没有办法去请安,西凤皇帝也一早下旨,免了请安一事。
“卑职会向陛下禀报。”侍卫冷声说了一句,后退一步,朝延清太子抱拳行礼,不等延清太子回应,就跟着楚九歌与梅公公走了。
延清太子站在原地,看着侍卫一个个从他面前走过,面上没有任何异常,可垂在两侧的手,却死死地握成了拳头。
方侧妃站在他身后,将他这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面上不由得闪过一抹害怕:父亲说对了,太子殿下,果然等不及了。
可他们方家该怎么办?
太子是皇上唯一的儿子不假,可陛下还那么年轻,他们方家要怎么选?
楚九歌自是不知这对夫妻的想法,摆脱了延清太子后,楚九歌与梅公公很快就来到了前殿。
殿中宫女、太监站成两排,一个个低眉顺眼,就像是木桩子一样,一点声响也没有发出来。
梅公公一踏入大殿,脸上的笑容就被担忧与害怕所取代,楚九歌看到了,心里一松:看样子,西凤皇帝是真出事了,这不是一个陷阱。
“北王妃,这边请…”梅公公带着楚九歌,一路来到内室,并引着楚九歌走到龙床前,“陛下他…”
“中毒了!”这根本不是什么恶疾!
楚九歌一看西凤皇帝一脸死灰,嘴唇发紫,就知是什么情况。
果然,她被迫卷入了西凤皇室的是非中了。
梅公公身子一晃,咬着牙道:“不知,不知…北王妃可有办法?”
“中毒多久了?”楚九歌上前,抓起西凤皇帝的手腕,取银针刺入指腹,挤出一滴黑色的血。
“陛下一下朝,就不行了,吃了解毒的药,勉强撑着回殿,小人让人去请太医,却不想陛下平时用的太医出事了,并没有在宫中。这一来一回,耽搁了大半个时辰。”梅公公后悔不已。
早知道,早知道他就该听陛下的,直接去请北王妃,跑去太医院找什么人。
那些人,既然对陛下下手,怎么可能会让陛下信任的太医,留在宫里救陛下。
“是蛇毒。”楚九歌挤出黑血,放在鼻间闻了闻,“不算难治,只是拖延不得。把这药化成水,给陛下喂下,再去寻几颗毒蛇的蛇胆,清清余毒。”
“这,这就行了?”梅公公接过楚九歌递来的药丸,不由得傻了。
解毒,有这么简单吗?
“你还想要怎么样?”楚九歌不解地问道。
又不是什么见血封喉的巨毒,能有多难治?
当然,要给皇上下见血封喉的巨毒几乎不可能,皇上身边多的是试毒的人,那种见效快,毒性大的毒,试毒的人一试就能试出来,根本不可能让皇上接触。
唯有这种发作要一段时间,虽有得救,但拖延不得的毒,才有可能下成功。
下毒的人很厉害,把一切都算好了。
要不是遇到她在宫中,等到西凤皇帝陛下得用的太医赶来,西凤皇帝早已毒发身亡。
至于旁的太医?
楚九歌看了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西凤皇帝一眼,笑了…
第1197章 秘密,把北王代表了
想来,西凤皇帝绝不会让,不是他心腹的人近身,梅公公也不敢。
一旦旁人近了西凤皇帝的身,尤其是让太医近身,西凤皇帝的秘密就保不住了!
楚九歌不想沾麻烦,把解毒的药丸给了梅公公就要走,可梅公公生怕西凤皇帝有个好歹,死活求着让楚九歌再等等,等他们陛下醒了再走。
楚九歌心里很清楚,她这是走不了了。
“果然,卷入了不该卷入的事情。”楚九歌叹气,倒也没有再说什么,配合的在侧殿等着。
她来之前,就有预料了,现在的情况还不是最坏的。
西凤皇帝中的就是蛇毒,服下楚九歌给的药丸,脸下的灰败就退去了,一刻钟后人就醒了。
醒来后,西凤皇帝问清事情始末,就叫梅公公把楚九歌请来,他要见楚九歌。
楚九歌半点不意外,大大方方的随梅公公进去…
事已至此,她根本不可能抽身。
“陛下。”西凤皇帝靠着床头,长发披散,身上的寝衣半敞开,而他丝毫不在意自己衣衫不整,完全没有整理的意思。
楚九歌看了一眼,就低下头,行了个礼。
西凤皇帝的脸色煞白,唇色仍旧带着一丝黑紫,他眼眸微挑,扫了楚九歌一眼,懒懒的开口道:“你已经知道了,是吗?”
声音清冷而慵懒,带着一丝别样的暧昧,楚九歌暗道不好,面上却不显露,装傻的道:“陛下是指中毒的事吗?”
“你还真是有趣,放心吧,朕这人一向爱憎分明,别说有北王在,就冲着你今天救了朕,朕也不会杀你灭口。”西凤皇帝语带笑意,声音阴柔软绵。
楚九歌苦笑:“陛下英明。”这位在她面前连装都不装了,她就是想要装傻都不行了。
“朕这病,北王妃能治吗?”西凤皇帝把话挑明了,也就不再藏着掖着,大方的问道。
“我…能力有限。”西凤皇帝这是天阉,是天生的“残疾”,要是早些年,或者这位没有乱用药,她也许还有办法治上一治,可这位陛下年纪不小说了不说,早年不知用了什么药逼出了元精,毁了身子,这要的病她要怎么治?
“那…”西凤皇帝顿了一下,道:“朕还有几年可活。”
“陛下寿与…”楚九歌刚开口,就被西凤皇帝打断了,“太医不敢跟朕说实话,北王妃也要跟朕说虚的吗?实话说吧,朕早知有这么一天,只是想要早做打算罢了。”
“陛下这几年调养的不错,多则十年,少则三五年。”西凤皇帝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楚九歌还能说什么,她只能实话实说了。
“原来朕还能活这么久,难怪太子按捺不住了。”西凤皇帝嘲讽道。
楚九歌沉默不语。
这话,她没有办法接。
作为一个知晓皇帝秘密的人,她自然清楚不管是延清太子还是沈卿,都不是西凤皇帝的种,西凤皇帝对他们肯定是没有感情的。
至于这两人是谁的种,楚九歌好奇,但也不敢多问。
西凤皇帝也没要楚九歌回答的意思,他说完,便问道:“北王什么时候回来?”
“两天后。”这事不需要瞒,这是西凤的地盘,西凤皇帝要查,只是要费些时间罢了。
“北王这一趟,怕是不安稳。北王妃,你说朕要是出手帮北王一把,北王会不会放弃与福王的合作,转而与朕合作?”西凤皇帝眼睛半眯半睁,他靠在床头,一脸病容,笑得温柔,可是…
楚九歌却觉得可怕!
这人,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吗?
“北王妃,你的答案呢?”楚九歌没有及时回答,西凤皇帝又催一句。
楚九歌连忙收敛心神,笑道:“陛下说笑了,我和王爷来西凤只为了沈卿,只要能方便我们把沈卿带回去,与谁合作并不重要。西凤的皇位,再怎么样也不会落到我和王爷手上,不是吗?”
“真不会吗?要是朕把皇位传给沈卿,不就落到你们手上了吗?”西凤皇帝云淡风轻的说道,好似半点不把皇位放在眼里。
“沈卿要的从来就不是皇位,他心愿已了,我们会回去。”如果沈卿是西凤皇子,也许他们还能帮沈卿争一争,可明显沈卿与西凤皇室毫无关系,要把沈卿拱上皇位太难了。
“你不是沈卿,你怎知沈卿要的不是皇位?”西凤皇帝问道。
楚九歌没有回答,她反问道:“陛下不是沈卿,又怎知沈卿要的是皇位?”
“也是!”西凤皇帝点了点头,“不是每个人都把皇位当回事,北王爷就不把皇位看在眼里。”
北天骄的身世,现在四国都知道了,他们也知,东林的皇位对北王来说就是唾手可得之物,只要北王点头,东林那位皇帝肯定会立刻立北王为太子,禅位于北王,甚至很有可能为了让北王早些继位,而让自己早些死去。
东林那位皇帝,还真正是…情种。
但可惜的是,没人领情。
楚九歌笑而不语…
西凤皇帝眼皮微抬,不紧不慢地道:“北王妃,朕知道北王此次来西凤,不仅仅是为了救沈卿,更是想要挖出不周山的人。如若,朕告诉你,朕与北王的目的一致,北王会与朕联手吗?”
“陛下,这事…”
“你别说你做不了主,朕查过,你能做北王的主,你能代表北王。”西凤皇帝的眼睛完全睁开了,与楚九歌四目相对,目光冰冷而坚定。
楚九歌苦笑不已…
这位西凤皇帝,知道的会不会太多了?
楚九歌没法拒绝,只有问道:“陛下与不周山,有什么仇?”
“你当,延清与沈卿是怎么生出来的?你当,胡冰清是怎么生出来的?”西凤皇帝嘲讽道。
不周山的人,真以为他是傻子吗?
会相信他这破身体,能夜御两女,同时让两个女人怀孕吗?
“咳咳咳…”楚九歌傻愣地看着西凤皇帝,差点没被口水给呛死。
这位怎么什么都说,她会不会知道的太多了?
第1198章 你能,不解风情北天骄
西凤皇帝对宫廷的掌控力度,远超楚九歌的想象。他中了毒,一连两天都无法在人前现身,也无法处理公务,可皇宫却仍旧安静如昔,没有一个闹事捣乱的人。
西凤皇帝在正殿内养了两天的伤,楚九歌陪了两天,没有听到一点骚动,没有一个人在外面喊着要见皇上一类的。
至于朝堂上有没有什么水花,楚九歌就不知道了,就是知道也与她无关。
她又不是西凤的人,西凤皇帝的权力稳不稳固,与她何干?
西凤皇帝在正殿养了两天伤,楚九歌就在偏殿住了两天,算算时间,北王也快要回来了。
“也不知此行顺不顺利。”楚九歌在宫里,一直没有收到外面的消息,心里多少有一点担心,可她现在也不得自由,就是再担心也无用。
轻叹了口气,楚九歌和衣躺下。
在宫里的这三个夜晚,她都是这般睡的,就怕半夜出什么事,穿衣服浪费时间。
而怕什么来什么。
当夜子时,楚九歌睡得正沉,一道破门声突然响起,惊得楚九歌险些摔下床。
猛地起身,还来不及平息狂跳的心脏,就看到两道黑影朝自己走来,伴随着黑影越来越近,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了。
“谁?”楚九歌顺手摸出藏在被子下的匕首,抵在面前。
“本王!”北王低沉暗哑的声音响起。
“王爷?”楚九歌猛松了口气,就听到“咚”的一声响。
借着微弱的月光,楚九歌看到一道黑影,被北王丢在了地上,而北王则在黑暗中,稳稳地找到椅子坐下了,半点不受黑暗影响。
“王爷,你怎么知道我在宫里?外面的侍卫呢?他们怎么没有动静?”楚九歌放下匕首,下床,摸黑点亮了屋内的灯。
灯光一照,楚九歌就看到一身血的北王,靠在椅子上,似乎十分疲惫。
楚九歌吓了一跳,快步上前,扣起北王的手腕,“北天骄,你伤着哪了?”
“没事,别人的血。”北王双眸紧闭,嘴唇微启。
他的唇干裂出血,脸上的血混着灰土,灰头土脸、狼狈至极,偏他却浑然不觉,淡定的往椅子上一坐,沉稳而冷静。
楚九歌正在给北王把脉,确定北王只是累着了,并没有出血、受伤,也松了口气。
这时,她才心思看地上的人…
地上那人瘦得吓人,蜷成一团,露在外面的手就像是鸡爪子,又黑又长又瘦,一点肉也没有,完全是皮包着骨。
他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破成一条条的,头发油得打结,根本没法看,身上散发着一股臭盐鱼的气味。
“这是…沈卿?”楚九歌走近,看到了他的脸,也看到了他脸上那一道,从额头斜划到嘴角的刀疤,心中一抽。
这是沈卿?
那个风光霁月,年少得志,沉稳锐气的少年状元沈卿?
“嗯。他在私盐矿,本王找到他时,他累晕了过去,被人丢弃在乱葬岗。”要不是这样,他也不会这么容易的把人带出来。
那些私盐矿看管之严,不比皇宫内苑差。
凭他的本事,自然可以把人带出来,但想要不惊动人,几乎不可能。
“他…”楚九歌蹲在沈卿面前,看着沈卿黑瘦,看不出原本面貌的脸,叹了口气,正要上前将沈卿抱到床上,就听到北王说:“不必管他,西凤皇帝很快就会派人过来。”
北王的话落下,门外就响起一阵脚步声,楚九歌扭头望去,就见梅公公带着宫女、侍卫、太监和太医过来了。
“北王爷,北王妃。小人奉命前来照顾沈公子。”梅公公在门外站定,恭敬的行了个礼。
“嗯。”北王应了一声,神情自若的吩咐道:“把人带走,备水,本王要沐浴。”
“是,北王爷。”梅公公的腰弯得更低了,他朝身后的人打了一个手势,便有四个粗壮的太监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沈卿抬了出去,随后又有太医进来,“北王爷,陛下听闻您受了伤…”
“不必。”太医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北王打断了。
太医也不多做纠缠,应了一声就退下了。
梅公公也没有多留,吩咐下人把热水和干净的衣服送进来,说了一句,有事请北王吩咐,便带着人走了。
走之前,还十分贴心的,将门给关上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楚九歌不解地看着北王,“你什么时候,跟西凤的皇帝搭上了?”
明明,两天前西凤皇帝还找她谈合作的事,这才两天不见,怎么感觉就像变了天一样?
“不是你,代本王应下了,与西凤皇帝合作一事?”北王突然起身,往前迈一步,走到楚九歌面前,张开双臂。
“我?我…那只权宜之计。”楚九歌指了指自己,十分有自知之明的道:“而且,我只应是应了一句可以合作,具体怎么合作,要不要合作,哪里是我说怎样,就能怎样的。”
“你能!”北王低下头,看着楚九歌,神情严肃而认真。
“啊?”楚九歌愣一下,抬头看着北王。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你能代表本王,你说了就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的话就是本王的话。”北王低沉而缓慢的开口,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说的很清楚,让楚九歌想要说听错了都不行。
“你这人,真是…”楚九歌心里涌出一股喜悦,可她还来不及表达出来,就听到北王说,“现在,是不是可以为本王宽衣,服侍本王沐浴了?”
他等很久了,双臂都伸酸了,楚九歌没有发现吗?
“你这人!”楚九歌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心中的喜悦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她咬牙切齿的道:“真!是!”一点也不解风情!
楚九歌气急败坏的瞪了北王一眼,犹不解气,重重地踩了北王一脚,这才舒坦了。
怕北王找她算账,楚九歌一踩完,就转身就要往外走,可刚一转身,就被北王位住了,“本王怎么了?”
他不过是让楚九歌,帮他宽衣,服侍他沐浴,有什么问题吗?
先前在荣兰,他受伤,楚九歌都是这么照顾他的呀?
现在,他也受伤了呀?
第1199章 委屈,又闷又骚北天骄
楚九歌被北王的低情商气哭了,可是…
她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的,为北王宽衣,服侍北王沐浴了。
没办法,谁叫北王受伤了。
北王身上全是血,楚九歌先前也没有发现,待到脱下衣服,将北王身上的脏污擦拭干净,楚九歌这才看到北王的背和胳膊,都被刀尖划伤了。
虽是被刀尖划伤,可伤口却很深,有几处都腐烂了。
要是以往,楚九歌看到这样的伤,必然要心疼一番,可现在吗?
她已经习惯了。
她见过北王伤的比这更重的时候,见过北王伤的比这更惨的时候,这么一点“小伤”,实在吓不到楚九歌。
习惯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楚九歌摇了摇头,手上的动作却不慢,“我先帮你将这两处伤口包一下,你沐浴时尽量不要碰到伤口。”
“好。”凡是楚九歌说的,北王都没有任何意义。
只要是楚九歌为他沐浴,他就没有任何意见,楚九歌让他脱光平躺,他都不可以保证潜在水里不动。
楚九歌简单的帮北王包好伤口,试了试水温,道:“水温正好,你多泡一会儿,好去乏。”
“好。”楚九歌一个指令,北王就一个动作。
“哗啦”一声,北王长腿一迈,就坐进了浴桶,浴桶的水位升高,白色的水气在屋内弥散开了,挡住了楚九歌的视线。
楚九歌眼前一片水雾,烛火的光芒一照,眼前的一切都像是蒙上了一层纱,迷蒙而神秘。
坐在水雾中的北王,周身白色的水烟袅袅升起,好似在仙境,身影虚虚实实,像是随时都会消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