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固然可以将危机扼杀,但不会将危机解除。
不周山对北域,对他的算计,不会因他杀了这些女人就停下来,没有这些人女人,还会有其他人。
与其让不周山的人,把心思藏得更深,把阴谋藏得更深,不如摆在明面上,大家都看着,光明正大的较量。
至于结果如何?
到时候,就看谁技高一筹了。
“你知道吗?就是因为你这样的性格,不周山才会毫不隐藏,将这群女人送到不周山,他们就知道你不会杀她们,会让她们呆在北域,这才让他们的计划得以实施。”不得不说,不周山的人,很擅长玩弄人心。
对付不同的人,就用不同的法子,他们总能找到人的弱点。
要是一般人,听到自己被人这般算计必然大怒,可北王连眼皮也没有抬一下,“以有心算无心罢了,算不得多么高明。”
就像九歌说的,不周山的人是专业算计人的,他们不过是兼职应付了一下,会落入不周山的算计,着实不算什么。
而且,不周山也不是每一次算计都成功了,那些失败的算计,根本没有人知道。
世人不过是用不周山,算计成功的事情,倒推不周山的布局,而后就得出不周山十分厉害,用计如神的结论。
这种用结果倒推过程的做法,自然容易把不周山神话,可不周山真要有那么神,就不会到现在还像是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只能躲在暗处。
“朕以为,你会如临大敌。毕竟,有不周山这么一个潜在的对手在,是一件让人很不安心的事。而且,你应该能看出来,不周山一直在针对你。”北王的反应,让西凤皇帝很失望。
一个冷静的人,一个遇到算计还能保有理智的人,很难被人算计到。
这真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西皇说错了,不周山针对的是北域,本王正巧是北域的王罢了。”西凤皇帝把不周山说得那般神,那么厉害,却不知…
不周山早年就做过,一次极为失败的事情——让他上山习武,又让他活着下山。
想来,那时不周山的人定然不会知道,他会成为北域的王,会成为阻碍不周山脚步的人。要是他们知道的话,不周山的人怕是早就杀了他,绝不会给他成长的机会。
“他们针对的…是北域的人,北王爷你也是北王的人。”西凤皇帝知晓北王是故意在他面前,淡化与不周山的矛盾,他也不在意,只道:“北王爷难道不好奇,为何北域的人先前一直无法生育,这群女人却能成堆的怀孕吗?而不周山,要这些女人怀孕是为了什么?”
“正因为本王好奇,那些女人才能在北域活到现在,才能怀上身孕。”他一直在等,等不周山的人出招。
现在,不周山出招了,而他等着接招就好。
“他们要的…是那些女人腹中的孩子。”西凤皇帝深深地看了北王一眼,心里有些挫败。
他发现,跟北王这样的人,根本没有办法聊天。
聊着聊着,北王就把天聊死了,也亏得他内心足够强大,不然真没有办法跟北王继续聊下去。
北王淡漠的点头:“有脑子的人,都知道。”
不周山的人,压根就没有掩饰他们的目的。但不周山的人,也确实拿捏住了北域人的软肋,就算他明知不同山的人,送这群女人来别有用心,让这群女人怀孕,是抱着不可告人的目的,他也无法阻止。
他要解决北域人传承的问题,而且刻不容缓。
这群女人,对不周山是来说是有用的棋子,对他,对北域来说也是一样的。
北域人能不能有子嗣,也许就在这群女人身上。
“你这样…是合作的态度吗?”西凤皇帝自认修养不错,脾气极好,在一再被北王堵得无话可说,仍旧让他脾气暴躁。
与北王说话,真的需要强大的承受力。
他有些明白,北林那位摄政长公主,还有南凉的太子,为何那般厌恶北王,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要不是西凤的局势不稳,他的处境有那么一点不妙,而他又想对付不周山,他也想杀了北王。
许多年,都没有人像北王这样,半点不把他看在眼里。
“西皇想要北王怎么做?跪下来,唯你马首是瞻?还是谄媚奉承?”北王嘲弄地看着西凤皇帝。
一个个的,皇帝当久了,都以为自己是神了,人人都要匍匐在他们脚下,聆听他们的圣训了。
“你…”西凤皇帝指着北王,面露怒容。
北王这话,是对帝王极大的羞辱,彻底的挑起他的怒火。
要不是顾虑到北王的势力,北王此刻,必是身首异处。
北王不为所动,冷笑道:“本王,是北域的王,是荣兰的王,是东林的王,不是西凤的王。西皇!”
西凤皇帝要耍皇上的威风,还真耍不到他头上。
北王冷漠地开口:“你护了本王的王妃一回,本王的王妃却救了你一命。西皇,本王不欠你任何人情,谈交易就拿出谈交易的姿态,本王谈合作时从不讲人情。”
“胡夫人是怎么死的,北王爷是不是忘了?”是,他与楚九歌确实是打平了,互不相欠,可北王在他西凤的地盘杀他的人,事后却半点歉意与表示也没有,是不是太过嚣张了?
北王真当,他非北王这个合作者不可了?
这世间,没有谁是无可取代的。
别说区区一个北王,就是他这个皇帝没了,西凤也不会如何…
第1206章 挑明,东风压到西凤
西凤皇帝脸上的笑容早已收起,他周身的气势陡然增强,目光阴冷地看着北王,那眼神…
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在看弱小的蝼蚁,充满了轻蔑与不屑。
当然,西凤皇帝并非真得看不起北王,也不是真的不屑北王。
真要如此,他也不会费心力向北王卖好,试图拉拢北王。
西凤皇帝此举,不过是想在气势上压低北王,好让北王让步罢了。
可,北王是好相与的人吗?
北王察觉到了西凤皇帝的陛下,他并没有像西凤皇帝那般,调动周身的气势去压低对方,与西凤皇帝对抗,北王他只是抬眸,看了西凤皇帝一眼,那一眼…
平静无波!
不是一无所知的空洞平静,而是看透一切,洞悉一切后的平静。
四目相对。西凤皇帝气势凌人,北王平静如水,没有火药味,也没有一触即发的火花,只有无言的尴尬与沉默。
对比北王的平静,西凤皇帝的盛气凌人,显得有那么一点愚蠢与幼稚。
明明,西凤皇帝是年长的那一个,可两人交锋的刹那,西凤皇帝却有一种,自己是无理取闹的小孩,而北王则是那个沉稳可靠的大人。
这个认知,让西凤皇帝无比懊恼,恨不得杀人,可偏偏他越是愤怒,他越是觉得自己幼稚的可笑。
“算了!”看着平静的北王,西凤皇帝的火气发不出来,他呼了口气,吐出心中的憋屈,自嘲一笑,“朕不跟你置无用的气,以免传出去,旁人说朕欺负小孩子。”
“呵!”北王平静如波的面容,出现了一道裂缝,他以一种不认识西凤皇帝的眼神,看着他,直把西凤皇帝看得又恼怒又羞愧。
西凤皇帝不断地在心里对自己说,别生气,别生气,别跟北王这种空有武力与脑子,却不懂说话的人生气,不划算,也不值得。
西凤皇帝拿起茶杯,将杯中已冷却的茶水一口饮尽,才慢慢平静下来了。
“不周山的人,不能离开不周山,你知道吗?”西凤皇帝再次主动提起正事。
“这与他们…要北域人的血脉有关?”要不是不周山的那些老怪物,没有办法离开不周山,不周山的势力远不止如此。
饶是北王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北域虽然不弱,但与积攒了上百年的不周山相比,还是太弱小了。
“不周山那些人…其实是前朝皇帝给雪妃安排的守墓人的后人。那些人,吃了巫族的秘药,世世代代都无法离开雪妃的墓地,而雪妃的墓就在不周山后面。”说到自己知晓的事,西凤皇帝又恢复了原有的云淡风轻。
“本王知道。”北王不耐烦的道。
如果西凤皇帝手中只有这么一点消息,那他们没有办法合作。
西凤皇帝要跟他合作,得拿出让他心动的筹码才行。
“听说你与东林王家的,新任家主王梓钰关系极好,会知晓这些倒也正常。”许是被北王驳到了脸面,西凤皇帝已经很淡定了,还有心情调侃一句。
北王看了西凤皇帝一眼,没有说话。
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西凤皇帝已经没有脾气,笑了笑,继续道:“这些旧事你既然已经知晓,应该能猜到,他们养出一群女人,千方百计的,让他们怀上北域人血脉的原因了。”
“换!命!”北王又不蠢,这些事串起来,稍微一想就明白了。
不周山的人,费尽心机的在北域边境弄出一个黑雾森林,花了不知几十年还是上百年的时间,破坏北域人的身体,让北域人失去生育能力,而后…
又培养出这么一批,能轻易怀上北域血脉的女人,他们要的自然是那些孩子,而要这些孩子的目的,肯定是为了离开不周山。
“是的!换命!”西凤皇帝并不意外北王能猜到,但他还是把所知的消息,一一说给北王听,“巫族花几十年时间,为他们寻找的破解之法。北域人的身体是被药物强制破坏的,而席家送去的那群女人,她们的身体一直受药物的滋润,极易受孕。那群女人与北域人生下来的孩子,就是不周山要的药人,用那些孩子的血与不周山的人换血,不周山的人就可以不受秘药与血脉的限制,可以离开不周山。”
“胡夫人告诉你的?”北王问道。
“是。朕知道,不周山的人收买了她,但她是朕的女人,她是朕安插上在不周山的人,她的话可信。”西凤皇帝知道北王不喜胡夫人,但他的人,哪怕是死了,他也得护着。0
北王嗤笑一笑,“西皇知不知,不周山的人也认为,胡夫人是他们安插在你身边的人。他们通过胡夫人,可没少获取你的消息与动向。”
北王这话是什么意思?
讽刺他识人不明?
西凤皇帝皱眉,心中不快,可面上还是温和的道:“她给不周山透露的消息,都是朕知晓的,也是朕默许的人。她总要做些什么,才能得到不周山的人信任。”
“不周山的人也认为,要适当的让她给你透露一些不周山的动向,更容易取得你的信任。西皇难道不觉得,胡夫人给你的这个消息,并没有那么值钱吗?”北域那群女人怀孕的消息,不可能一直瞒着。
一旦消息出来,凭他们查到的消息,要推断出不周山的目的,并不是什么难事。
胡夫人将此事,作为重要情报说给西凤皇帝,顶天就是让此事提前几天暴露出来,并不会不周山的计划有影响。
“你是…什么意思?朕,落入了不周山的算计?”一瞬间,西凤皇帝只觉得全身发冷。
如果北王的推断是确的,那他身边岂不是,一直藏着一头噬主的狼?
“本王与胡夫人只打过一个照面,对胡夫人并不了解,但本王与不周山过了几次手,依本王推断,陛下应该不是落入了不周山的算计,而是你与不周山的人,都被胡夫人,玩弄于股掌间。”北王说完,顿了一下,又道:“陛下不觉得,胡夫人生下你的孩子,过于巧合了吗?”
“那件事…确实是巧合。”他查过,不周山的人虽然也有私心,但当时确实是想收买他,只不过计划实施时出现了差错,最后便变成了这个样子。
胡夫人会怀上他的孩子确实是意外,因为不是胡夫人也会是别人,只是正巧是胡夫人罢了…
第1207章 引子,要乱了
巧合?
北王笑了,随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在指尖来回把玩,“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陛下还不明白,这世间从来没有什么巧合。所谓的巧合,不过是有心算计罢了。”
杯子在北王指尖来回溜转,杯子里还有未喝尽的茶水与茶叶,可不管北王怎么摆弄,杯子里的茶水与茶叶,都不曾漏出半滴。
北王举了举手中的杯子,漫不经心地道:“就算这杯中的水与茶叶一般,杯子不断的颠倒,却不曾洒出一滴水,没有掉出一片茶叶,绝不是巧合,而是握着这个杯子的人,本事高。”
“啪!”北王将手中的杯子,放在桌上,“西皇为什么不想想,当年的事就算是巧合,可为什么是胡夫人,不是别人?你当年,身边可不止一个大宫女,最得用的似乎也不是什么胡夫人,为何她能近你的身,成为那个运气最好的女人?”
“你的意思是说,这么些年,朕与不周山的人,都被胡夫人一个女人耍着玩?”皇上冷静下来,他看着北王,眼中的温和被冷厉取代。
他承认北王的话,有一定的道理,但他却无法完全相信。
胡夫人死在北王手上,北王自然不想胡夫人在他心中,有一个好的印象,往胡夫人身上泼脏水,再正常不过。
“谁知道呢?当年的事,本王并没有参与,陛下自己是当事人,心里必然有数。”出乎西凤皇帝的预料,北王并没有借机踩死胡夫人,而是见好就收。
西凤皇帝太小看他了,他还不至于为一个死人花心思。
“朕这人,一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西凤皇帝承认,他内心动摇了,但面上却不肯显露出来。
“所以,司徒家背叛了你,方家背叛了你。被你护在身后的福王他们,似乎也背叛了陛下。”北王看着西凤皇帝,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静,可西凤皇帝却从北王的眼中,看到了同情。
西凤皇帝恼怒的道:“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所有的推断都只是猜测,而你的这些猜测,都是从你的立场出发,都是对你有利的,你要朕怎么相信,你这些包藏祸心的推断?”
“本王确实不知道陛下的事,但本王知道,不周山的人花了这么多心思,把本王引到西凤,又让你提前把他们的计划告诉本王,那么…”北王低头,从棋盘上捡起一枚黑子,放到西凤皇帝面前,“不周山的人,绝不会让本王轻易离开西凤。”
不周山的人,不在意暴露他们在北域的计划,就说明他们有足够的信心,可以把他留在西凤,让他没法管北域的事。
“陛下,西凤!要乱了!”北王深深地看了西凤皇帝一眼,起身,将手中的棋子,随手抛在棋盘上。
“啪”的一声,棋子高高飞起,又重重落下,摔在棋盘上,将周围的棋子都震飞了,有几颗棋子甚至被震的摔了出去,落在地上,碎成了无数瓣。
西凤皇帝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看着摔在自己脚边,碎成一片片的棋子,脸上闪过一抹慌乱…
他抬头,看着远去的北王,想要叫他停下来,可话到嘴边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看着北王走出去,看着北王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西凤皇帝面色难看的看着北王离去,许久后才收回视线,看着棋盘上乱作一团的棋子,心中不安:西凤,真的要乱了吗?
…
“西凤要乱了,我们怕是走不了。”北王回到楚九歌住的偏殿时,楚九歌也回来了,看着心情不错。
可北王这话一出,就让楚九歌的好心情荡然无存,“西凤要乱了?怎么会…西凤皇帝对西凤的掌控力度并不弱,而且有名正言顺的太子在,延清太子不会蠢得造反吧?”
“西凤皇帝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你能看出来,别人也可以看出来,更不用说,他这个弱点不周山的人还知晓。你觉得,不周山的人,在没有利益的情况下,会一直为西凤皇帝保密吗?在有利可图的情况下,不会拿这个弱点,来攻击西凤皇帝吗?”北王嗤笑道。
西凤皇帝太天真了,不周山那些人,从来就不是什么良善的人。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才是不周山的人。
楚九歌思索片刻,问道:“延清太子是不是也知道?所以他才急着拉拢方家?拉拢朝臣?”
“本王推断,延清太子必然知晓。”连沈卿都能查出来的事,延清太子在宫中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查不到?
更不用说,延清太子背后还有司徒家。
就算延清太子不去查,司徒家也会让他知晓。
只有这样,延清太子才会离不开司徒家,才会死死地绑在司徒家身上,成为司徒家放在人前,操控皇权的傀儡。
“西凤,真乱。我们这算是,遭了无妄之灾吗?”楚九歌叹息。
北王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楚九歌的脑袋,“本王才是引子!因为本王来了,西凤才会乱,或者说才会提前乱。”
不周山的人,是为了留住他,才刻意制造这起混乱。
当然,即使没有他,西凤也会乱,只是早与晚,规模大与小的区别。
“呃…”楚九歌一默,哭笑不得的道:“合着我们才是罪魁祸首。”
“本王的到来,不过是提起触发了此事。西凤皇室的危机一直在,只是西凤皇帝一直假装他不存在罢了。”这世间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有那么多人知晓西凤皇帝的秘密,西凤皇帝根本不可能阻止事情爆发。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西凤要乱的话,宫里也不安全吧?”西凤一乱,许多事情就不受掌控,届时西凤会变成什么样无人知晓,最终谁坐上皇位也无人知晓。
“西凤要乱,就没有安全的地方,且看着…西凤皇帝的反应吧。”北王眯着眼,瞪去眼中的狠厉与凶光。
不周山的人一再算计他,算计他的北域,他要不给不周山一点颜色瞧瞧,不周山的人还以为他好欺负,是可以任由不周山拿捏的软柿子。
想把他困在西凤,不让他回去处理北域的事?
好!
他会如不周山的人所愿,呆在西凤,不把西凤搅得天翻地覆,绝不会离开!
到时候,他倒要看看,不周山如何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如何拿西凤来牵制他…
第1208章 爆发,想不想当皇帝
北王走后,西凤皇帝独自一人在殿内呆了许久,直到梅公公来报,说太子在外求见,西凤皇帝才回过神。
“太子,又有何事?”这三天,西凤皇帝没有出现在人前,但外面的人求见不断,朝臣、宗室、太子一个个轮流来,西凤皇帝烦不胜烦。
好在,这些人虽然蹦哒不断,却忌惮他的手段,只敢试探,还没有其他的动作。
不然,他不敢保证,二十年前屠杀大臣的事,还会不会再上演一遍。
要知道,他这人一向好脾气,可一旦发脾气了,不见够血绝不会消气!
“太子殿下说,太子妃怕是不好了,太子妃想见皇上最后一面。”延清太子每次来见皇上,都是拿太子妃作筏子。
一次,两次…就算西凤皇帝看在司徒皇后的面子上,对司徒嫣然另眼相待,可次数久了,再怎么另眼也会被消磨掉。
更不用提,西凤皇帝刚刚跟北王谈一场,却得出一个让他烦躁的结论。
北王那番话,虽有危言耸听的嫌疑,可西凤皇帝知道,北王的推断没有错。
不周山为了留下北王,唯有让西凤陷入混乱、混战中…
西凤,真的要乱了!
因为北王而乱!
他要隐藏的秘密也保不住了!
按说,他该痛恨北王,杀了北王以了事,可他此时无比的清醒,无比的理智。
西凤的隐患一直都在,他一直都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北王,只是一个引子,将西凤的隐患,将他的隐患,提前引出来罢了。
这么多年,他一直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秘密被世人所知,每一天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他内心深处,隐约是期盼这一天到来的…
听到北王说西凤要乱,他除了慌乱外,隐隐却觉得松了口气。
终于来了,他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每晚连睡都不敢睡着了。
心里有了准备,西凤皇帝对接下来的混乱,也没有那么的不安了。听到梅公公的话,西凤皇帝甚至还笑了,“告诉太子,太子妃活着,朕才会看在她与皇后有七份相似的面上,对她另眼相待。她要死了,就什么也不是。”
既然要乱,那就闹大一点。
朝臣和延清太子,不是都认为他重伤不愈,命悬一线吗?
那就让他们这么认为,让他们再蹦高一点。
那些隐在暗处的魑魅魍魉全部跳出来,才有意思,不是吗?
“是,陛下。”梅公公连多一句的劝说都没有,就退了出去。
旁人不知,作为皇帝的心腹,梅公公很清楚。皇上确实把司徒皇后放在了心尖上,哪怕知晓司徒皇后怀着不知谁的种,皇上依旧默认下来,为了不让司徒皇后伤心,甚至想方设法瞒着司徒皇后,但是…
这并不表示,什么乱七八糟的冒牌货,都能和司徒皇后一样,被皇上放在心尖上宠。
皇上这些年把司徒嫣然捧在云端,她与皇后长相相似是一部分的原因,但更多的还是因为司徒家。
皇上要麻痹司徒家,要让司徒家认为,他们家在皇上心中很有地位,皇上看在司徒皇后的面子上,绝不会对司徒家赶尽杀绝。
只有这样,才不会逼得司徒家鱼死网破,说出不该说的事,做出不该做的事。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西凤要乱了,司徒家手上握的把柄,还有司徒家手中的兵权,皇上都不在乎了,也没有必要在乎了。
梅公公出来后,将西凤皇帝的话如数说给延清太子听,没有篡改一个字。
延清太子听罢,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他不敢置信的道:“梅公公,你…确定,没有传错话?”
“老奴打小就跟着陛下,跟在陛下身边三十多年,传话的本事还是有的。”梅公公皮笑肉不笑的道。
延清太子直觉事情不对,他深吸了口气,道:“父皇他…是不是心情不好?孤,想见见父皇,还请梅公公通传。”
大子大婚已经四天了,除了第二天上了早朝外,皇上就一直没有出现在人前,朝臣都在怀疑皇上是不是出事了,而作为司徒家的外孙,司徒家鼎立支持的人,延清太子知道的更多。
但,事情没有确定前,他也不敢冒险。
这内廷,终归是掌握在皇上手上。事情没有确定,他要贸然出手,皇上在宫里奈何不了外面的人,要杀他却不难。
这些年,他一直战战兢兢,隐忍不发,好不容易熬到今天了,看到了曙光,他不能功亏一篑。
“皇上不见任何人,太子殿下,请…”梅公公客气的摆出一个请的姿势,可言行却十分的强硬。
延清太子皱了皱眉,犹豫片刻,终是不甘的离去…
事情有些不对,他得想想办法。
延清太子一回到东宫,就立刻派心腹给司徒家送了一封信,让司徒家想办法,试探皇上是否真的病重?
信送出去后,延清太子起身,犹豫了一下,朝左侧的偏殿走去。
那里住的人是方侧妃!
而在延清太子有动作时,北王也动了。
与楚九歌说了几句西凤的事后,北王就来见沈卿了。
沈卿身上只有一些外伤,他只是累狠了,饿狠了,虽伤了根基,但好好养着,慢慢总能恢复。
“北王爷。”沈卿看到北王出现,颇为诧异,挣扎着要起知情达理,北王却是摆了摆手,淡漠的道:“不必。本王来找你,只是有句话要问你。”
“北王爷想要知道什么?”命都是北王救的,沈卿在北王面前,也就不再强撑了。
他什么情况,北王比谁都清楚。
“你想不想当西凤的皇帝?”北王云淡风轻的问道,那语气,那神态,自然随意的,就好像在说今晚吃什么一样。
别说沈卿,就是楚九歌也吓了一跳。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北王,眼中满是震惊…
他们都清楚北王的为人。
北王不会说大话,也不会说无用的话。
北王问沈卿想不想当西凤的皇帝,就说明北王他…
第1209章 帝王,没有朋友
北王有能力,扶沈卿坐上西凤皇帝的位置!
建功立业、封王拜相是每个男人的梦想,而皇位…那是比封王拜相更有吸引力的存在。
哪怕早已放弃了争位的念头,听到北王的话,沈卿也不由自主的紧张了起来,心跳都停止了。
他怀疑他幻听了!
沈卿狠狠地吐了口气,眼中崩发出灼热的光芒,他颤抖的问道:“北,北王爷…你在说什么?”
“你想不想当西凤的皇帝?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想便想,不想便是不想,有什么好想的?
“你,你的意思是?”沈卿不由自主的坐了起来,本就大得吓人的眼睛,此时睁得更大了,眼中的光芒炙热的灼人眼。
楚九歌本想说什么,可看到这样的沈卿,暗叹了口气,什么也没有说。
别说沈卿,就是北王这么问她,她指不定也会心动。
皇帝呀!
别说普通人,就是皇子皇孙都为这个位置打的头破血流。
从古至今,多少人为了这个位置流血流泪,为了这个位置家破人亡,亦再所不惜。
一呼百应,生杀予夺,掌控着天下人的生命,世间的人都要看他的脸色过日子,还会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子孙后代人人受益。
这样的位置,谁能拒绝?
她有什么资格劝说沈卿?
沈卿问出这话,就表示他想要…
而于情于理,于公于私,她都不能说什么。
北王也不绕弯子,直言道:“如你所想的那般…你想要那个位置,本王就帮你争取。当然,风险也由你担,成了,你是西凤的皇帝。败了,你死!”
“为,为什么是我?”沈卿的声音依旧颤抖的厉害,他摸了摸自己脸上,那道将容貌完险毁掉的疤,眼中的光芒骤然消退,黯然的道:“我这个样子,根本不可能坐上那个位置。”
“面容有损罢了,谁敢说帝王的不是?”北王不认为这是一个问题。
“我不是西凤皇室血脉。”这是他放弃争取的原因。
他从东林回到西凤时,带着满腔的报负与野心,可再大的报负,再多的野心,也比不上他不是西凤皇室的血脉。
这一点,就足够抹掉他所有的一切。
“是与不是,谁能说得清呢?”北王嗤笑一声,“先前,本王不敢保证,能助你坐上西凤皇位,但现在…只要你敢赌,本王就敢下注。”
西凤既然要乱就乱彻底一些,不周山想借西凤的力量阻拦他,他就将不周山在西凤的势力彻底拔除,让他们再也无法兴风作浪。
“好!我赌!”几乎没有任何思考,沈卿就做出了决定。
上一次,他去东林就想说服北王与王梓钰帮他,可惜,这两人都很有原则,怎么也不肯插手西凤皇室之争。
他无法,只能失望而归。
而后,他又得知自己不是西凤皇帝的血脉,便彻底的死心了。
却不想,峰回路转,在他放弃的时候,北王居然愿意帮他。
他自然知道,北王帮他并不是因为他这个人,北王帮他,只是因为他上位,更符合北王的利益,可是…
他还是想要赌一把,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哪怕,代价是他的命!
“接下来,好好养伤,其他的交给本王。”北王一点也不意外沈卿的回答,他起身,对楚九歌道:“想办法去掉他脸上的疤,去不掉也无事,只要让这道疤,看上去别这么狰狞就行了。”
“我会尽力。”最初的震惊过后,楚九歌已经冷静下来。
她没有看沈卿,只对北王点了点头。
“九歌…”沈卿这才注意到楚九歌的存在,想到他先前对楚九歌说的话,心中一阵燥热,不自在的唤了一声。
“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的权利,恭喜你,沈卿。”出乎沈卿的预料,楚九歌很平静。
“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沈卿苦笑道。
实话,他对自己也很失望,可是…
他拒绝不了皇位的诱惑。
那种众生匍匐在脚下,任由他宰割的感觉,实在是太让人着迷了。
他这一生,都受人摆布,受权势压迫。他不甘一辈子如此,他想要获得至高无上的权利,想要将所有人踩在脚底,再不被权势压迫。
“没有,你的选择是对的。”沈卿是人不是神,而且北王说的是皇位,不是其他的,沈卿要是能拒绝,她才觉得奇怪。
往上爬,并没有错。
这个世道,普通人是没有人权的,想要掌握自己的命运,就必须爬得更高。
再说了,她也没有比沈卿高尚到哪里去,她哪来的资格对沈卿失望?
沈卿选择皇位,她选择北王。
他们,都是向权势低头,为权势妥协的人。
“那便好。”沈卿紧绷的身体一松,他闭了闭眼,将眼中的热切与激动,一点点收起来,激动颤抖的身体,也慢慢的归于平静。
他做了选择,绝不后悔!
北王来找沈卿,并不是要沈卿做什么,他只要沈卿做个表态。
他这人,一向不喜欢勉强人,要把沈卿推到皇位,自然要先征得沈卿同意。
不然,他费了力气把沈卿推上去,却得不到好处,那多亏?
得到沈卿肯定的答复,北王一秒也没有多呆,带着楚九歌就回去了。
回去后,楚九歌看着北王,欲言又止。
北王只看一眼,就知楚九歌想说什么,摇了摇头,道:“九歌,不要想太多,只是一场交易。本王扶他上位之后,会拿走足够多的好处。以后再见,他是西凤的皇帝,本王是北域的王,明白吗?”
北王上前,张开双臂,示意楚九歌为他宽衣。
“所以,以后不再是朋友了,对吗?”楚九歌苦低低的叹息了一声,上前,为北王解开衣领的扣子。
“帝王,没有朋友。”北王摸了摸楚九歌的头,低声道:“九歌,你的朋友只是沈卿。”
“你选择沈卿的理由是什么?沈卿…他并不是最好的人选,不是吗?”沈卿不是皇室血脉,相比沈卿,福王更合适,不是吗?
“他对西凤来说不是最好的人选,但对本王来说,他是最好的人选。沈卿他没有被宫廷的同化,没有被利益腐朽,他还保有普通人天真与原则。与一个有原则的人合作,本王不担心拿不到足够的好处。”最主要,现在的是沈卿,是他在西凤唯一能掌控的人。
至于以后?
他不需要考虑以后,西凤的以后与他无关…
第1210章 乱起,宗室出损招
当天晚上,北王悄悄出了一趟宫,没有惊动任何人,直到天明才回来。
楚九歌看着他眼下的黑青,什么也没有问,上前为他脱下外衣,而后陪着他补了一个觉,让宫人以为北王是为了她,才“君王不早朝”。
在西凤,她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北王来到西凤后,就没有好好休息过,这一睡就睡到大中午才起来,而两人一起来,西凤的天就变了!
以福王为首的宗室,跪在西凤武门外,手举状纸,状告司徒家混淆皇室血脉,要求皇上严惩司徒家,严惩混淆皇室血脉的延清太子。
消息一出,整个西凤朝廷的官员都震惊了,纷纷派人出去打听消息,尤其以方家为最。
方家是西凤皇帝的心腹,手上也握有兵权,是西凤皇帝一手提拔起来,用来钳制司徒家的。这些年方将做的很好,一直是西凤皇帝手中最好用的一把刀,可是…
在西凤皇帝一连三天,没有出现在人前的,方家就与延清太子勾结在一起,虽然面上还没有表现出什么,可实际上已经倒向延清太子。
这个时候,爆出延清太子的血脉有问题,受到的冲击与影响最大的,除了司徒家就是方家了。
方家虽然才上延清太子的船,还未曾给延清太子出力,但西凤皇帝已知他们背叛的事,便是方家现在从延清太子的船上下来,日后怕也没有好下场。
方家人得知福王等人做得事,急得快疯了,不断的往宫里传消息,可此刻西凤的皇宫也乱了!
最先收到消息的自然是西凤皇帝!
福王等人,事先一点迹象也没有表现出来,突然就集结宗室,跪在武门外,将皇室血脉被混淆的事捅到明面上来,哪怕早就有心理准备,知道西凤会乱的西凤皇帝,也不免惊住了。
他没有想到,事情来得这么快,更没有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捅出来。
事关皇家颜面,事关皇权斗争,一向都是隐在底下,隐在暗处、极少有捅到明面上,摆在人前的,福王此举打的西凤皇帝措手不及。
不过,西凤皇帝也只有片刻的慌乱,很快他就冷静下来,第一时间命人把福王等人请进宫,可是…
福王和一干宗室根本不给皇上面子,他们就跪在宫门外,要皇上诛杀混淆皇室血脉的延清太子。
西凤皇帝气得吐血,将案桌上的物件,全部扫落在地,“是朕这几年太好说话了,让他们一个个都以为朕好欺负吗?他们一句话,就要朕杀太子,他们当自己是什么了?是皇帝吗?”
侍候的宫女、太监早就退了下去,殿内只有梅公公在。
西凤皇帝发火,梅公公也不敢上前,等到西凤皇帝稍稍冷静下来,梅公公才上前劝说:“请陛下保重龙体,别落入了奸人的算计。”
“呵…什么奸人的算计,人家这是光明正大的阳谋!福王他们敢嚷着要朕杀了延清,就是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延清不是朕的儿子!”西凤皇帝不是蠢人,哪怕盛怒之下,他也依旧一眼就看穿了福王等人的算计。
左右不过是福王等人知晓,他是天阉的事。
昨日,北王跟他谈过后,他就知道此事会暴露出来。福王他们这么乱,他虽然生气,可倒没有多惊慌。
早晚的事,不是吗?
“福王殿下,怕是遭人算计了。”梅公公叹息了一声。
他可以肯定,福王之前是不知晓皇上的秘密的,福王要是早知晓,早就动了,根本不会等到现在。
昨天北王见过皇上,今天福王就来闹事,他怀疑此事与北王有关,只是…
梅公公看了皇上一眼,到底不敢说出来。
西凤皇帝冷声笑道:“他们这是在逼朕,逼朕对延清和司徒家出手,而等到朕杀了延清,灭了司徒家的势力,他们就可以坐收渔利。”
延清是他名面上唯一的皇子,要是这个皇子不是他的种,他就没有子嗣可以继承皇位,为了保证皇位的传承,他势必要从宗室过继。
这也就是福王能联合宗室的人,一起跪在宫门外逼他的原因。
他要是不废了延清,那些人…
怕是会在天下人面前,揭露他是天阉事,到时候就不是废太子的事,而是他这个皇帝都得被废。
西凤皇帝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双手抓着案桌边缘,瞳孔猛地一收,“不!他们不仅是在逼朕,也是在逼司徒家,逼司徒家造反!”
西凤皇帝倒吸了口气,咬牙切齿的道:“延清是不是朕的儿子,司徒家比谁都清楚,司徒家谋划了这么多年,就是想要扶自己的人上位,司徒家必然不甘心功亏一篑。事实上,司徒家一直都知道,延清的位置不够稳,这些年司徒家一直在暗中谋划兵变一事,甚至拉拢了方家。福王把事情闹大,是在逼司徒家提前动手,逼司徒家与朕提前对上。”
西凤皇帝抓着案桌的手指缓缓收拢,眼中闪着狠厉的光芒,“为了皇位,不惜逼朕,不惜让西凤陷入内乱,让西凤的百姓陷入战火,这就是朕的兄弟,朕的叔伯子侄。”
梅公公叹息了一声,“陛下,事已至此,我们…要怎么办?”
这些,他早就想到了,正是因为想到这些,他才怀疑福王突然出手,有北王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