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青玄再次被一声轻微的碰撞声惊起,这次还伴随着女人微弱的呻吟声,立刻转身推门而入,连询问都忘了,这几天他已经习惯了时时应对这种情行。
入目便是她背对着门,一手撑在躺椅上,一手按在腹腰处,曲着单膝,似乎想挣扎着起身,不及细想就赶到她身旁,屈身便想将她扶起,“姑 ”话还未完,就感觉颈上一痛,暗叫一声糟,便瘫倒在地。
松开撑在椅上的手,稳稳的站起身,挥了挥有点麻痛的右掌,骨头还真硬。拼内力拼武功,她是远不如这里的所有人,但是,只要有机会让她近距离偷袭,成功机率还是高的。
探了探鼻息,没事,那就好。教练说后颈是人身上的要害,不到紧要关头不能随便动,她也是出于无奈才只能如此,她等不及了。
幸好正如她所料他们对女人身体的常识知道的不多,这几天没让大夫检查也是怕出意外,望了眼昏迷中的男子,默道,抱歉,没有女人痛经能痛整整一个星期的!
迅速起身,小心翼翼的闪出门,现在开始才是问题,她没出过这间屋子不知道这里的布局,只能靠感觉和运气了。她也没忘记,当时青玄说了这里除了她就只有大婶一个女人,也就说目标很明显,她不能冒险让任何一个人发现,连蒙混的可能都没有!
再来,这里偶尔会有人经过,如果细心一点的就会马上发现问题,房门紧闭,青玄却不在门外!
总之,她没有时间犹豫不决,只能硬着头皮上。如果这次失败了,要想再离开恐怕是难于上青天了,所以,只许成功。
屏息躲在假山后,看着小童从石径上走过,绕过一个弯不见了影,才敢继续摸索着前进。不能走正门,她要找个偏僻的角落翻墙出去,凭着直觉一路朝十点钟方向行去,一般宅院多坐北朝南,希望他别搞什么特殊化!
楚卓惊愕的忘着眼前颇为壮观的山石流泉,居然是个因瀑布形成的断层,瀑布在右前方,楚卓身下是一潭激流的泉水,连个能翻的墙都没有,直接截死了去路,低头望去,目测高度大约在四米左右,有危险,又是冬天她冒不起这个险,正想另觅它路,耳边却传来了让她毛骨悚然的声音。
“看来,你是太悠闲了。”阴恻恻的嗓声,平滑不见波动的语调。
缓缓转头,只见几米外站着一袭宝蓝锦衣的陵城,明明俊美如斯在楚卓眼里却比那百鬼夜行更可怖,那双诡异墨色眸瞳闪着激烈的情绪,似愤怒似兴奋?!
无法再忍受那样的眼神,猛然转头望着身下的冷潭,咬牙举步。
“你最好别轻举妄动,否则,我便立刻废你一足!”
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低眉敛目,静静的望着自己的双腿,狠狠一闭眼,执意的迈出左脚。
“你很聪明,不过,我警告你,别拿我对你的感情做赌注,你赌不起!”楚卓猝然止步,而伴随着话落陵城已到了楚卓身后,利落的出手扣住她的双肩,将她的脸扳向自己,没有笑意的扯起嘴角,深冷的残笑道:“这次你赢了,但是没有下一次!”

  第 51 章

  第五十一章
将楚卓带离陡峭的崖壁边,手一松,冷冷的看着她立刻闪身远离他,看似无谓的往廊柱上一靠,两人用眼神较起劲来。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无声的沉默蔓延着,明明风和日丽楚卓却感觉像是被困在一个黑暗阴深的地窖,越来越冷,越来越不安,她不能动,更不能语,只能带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与他对峙。
“你究竟想怎么样?”调整好情绪,楚卓不得不开口,所有的优势、主动权都在他手上,她甚至不明白他的意图。
闻言,薄唇扬出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弧度,“才夸你聪明,怎么就又开始糊涂了?”
楚卓没好气的瞪着眼前的人,只觉得一阵无力,“别告诉我,你‘爱’我,那真是太恐怖了!”
“‘爱’?”哧的一笑,满是不屑。
话一出口,她也觉得荒谬,这个字,就连用在沃瑛身上都觉得不可思议,甭说是眼前这没血没泪,缺心少肺的家伙了。
“不管你怎么想……让我走,留着我没有任何用处,不过是浪费粮食。”
“想回到他身边?哈哈,如果我告诉你他已经死了呢?”笑意森冷的盯着楚卓道。
手脚顿时一阵冰冷,楚卓死死的瞪着眼前一开一合的薄唇,所以她才会对薄唇的男人没好感,嘴唇薄的男人心更薄,他永远也不会明白,自己所说的话对她带来的痛苦,过去,现在一直如此,“我不相信,不相信你说的话!”
即便是一开始,她确实慌了神,即便是她也知道,他受的是致命的伤!但是,只要没亲眼见到,她就是不信!人活着不就是欺人,被欺和自欺欺人!如果不坚信他还活着,她该拿什么在这个世上撑下去!
“哼,信不信由你。想要离开这里,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声音低沉了几分。
“留我在这,对你没有任何好处,还有可能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不是嘛?”还是不死心的劝道。
“你似乎不肯死心啊……”低头感叹道,让人无法辨别他脸上的情绪。
“如果我说,我死心了,打算在这里一辈子,等老死,你也不会相信。对,我没办法说服自己死心,我要离开这里!”
“……我就知道。”再次抬头,刹那间如蛇般森冷阴骘的眼神骇的她一阵轻颤,“这是你自找的。”手一翻,修长如玉的指尖乍然出现一只小巧的翠绿玉瓶。
楚卓眉间一隆,眯眼望着阳光下闪着玉色光泽的小瓶子,再次肯定,当她明明活蹦乱跳时,出现在他们手上装着似药非药的小瓶子,往往让她很没好感……
“这几天我一直在犹豫,到底要不要给你用这玩意儿,毕竟连做出它的人也不清楚喝了它究竟会怎么样……只可惜,你似乎已经等不及了,而我也不想再时时刻刻提防着你何时又想逃。”低声喃喃道,神色已是一片平淡,带着淡淡的茫然。
“……这……是什么?”勉强压下心底的惊惧问道。
抬头瞟了眼强做镇定的女人,转头望着远处淙淙的瀑布,不带情绪的道:“会让你忘了一切的药,忘了你的出身,你的成长,你所遇到的所有的事,所有的人。”
“我不要!你别想让我喝下这东西。”就算现在的记忆,八分的痛苦,两分的甜蜜,她也不想忘了这一切,忘了他。
“由不得你!”语气开始转硬,随即似乎想到什么,声音微微上扬轻笑道,“等你醒了,你会忘了他,忘了你身在何方,你会感到害怕,会迷茫,你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我,我会告诉你,我是你的丈夫,然后,你猜,你会怎么样?”斜眼望着楚卓,心情大好。
他每说一个字,她就禁不住瑟缩颤抖,“丈夫?……你疯了。”终于尖叫出声……
“呵呵,怎么会,难得有个女人让我热血沸腾,怎么能轻易放过呢!”
眼见他说完,就向自己走来。楚卓立刻惊奇,举起双手猛摇道:“不,不,你一定搞错了,你只是太忙,见的女人少了才会这样!对,就是这样,就好像……好像……你就像那只井底的蛤蟆……”果然见他脚步一顿,但似乎脸色不怎么好看。
楚卓哪还管得了他的脸色,见他停下脚步,忙继续道:“你就像那只在井底的蛤蟆,只看到身边的我这一只蛤蟆。等有一天你爬上来了,看到更好的蛤蟆了,你就不会想着我这只蛤蟆了。外面的蛤蟆多的是,干吗老缠着一只蛤蟆!”
话落,万籁俱寂,“哈哈……你还真逗!看把你急的,都把自己比成蛤蟆了。”
楚卓见他放声大笑,心一松,下一秒却惊见他再次向自己走来,不作细想,扭头就跑。
被他紧箍在双臂间似乎是可想而知的,怎么也挣不脱,“啪”一声,瓶塞带着她惶恐不安的心慢慢下坠,急切的抬头,泪水已经开始在眼眶满起,手指紧紧扣住他的手臂,“求求你,不要,我求求你,我受够了,别再这么对我,求你!”
手一顿,陵城低头望着怀里脆弱的哀求着的楚卓,苍白的脸,颤抖的双唇,泛红的眼眶,那么的楚楚可怜……她求他,因为她不想忘了那个男人!
无法忍受,她曾属于他;无法忍受,她爱着他,却恨着他!既然,怎么也无法改变,不如就让一切都从此抹杀!
想到此,再不犹豫,狠下心,伸手扣住她的下颌,一使劲将她紧闭的双唇开启,她泪眼朦胧的瞪着他,他不为所动的将药缓缓送入她口中,想摇头,想阖上嘴,想把沿着喉滑下的药呕出,他强劲的扣住下颌的手却让一切都变的不可能,只能绝望的看着最后一滴绿莹莹的药落入口中。
紧接着唇被紧紧封住。
心为着将要遗忘的人阵阵发痛,厌弃的闭上眼,泪水溢出,无声的滑落。药效似乎来得很快,她觉得很累,很困,很想休息,很想就此闭上眼再不睁开,是不是再次醒来她就不再是她了?
死死拽着拳头,尖利的指尖嵌入掌心,不能睡,睡了就真的会忘了前生今世的一切,会忘了他,怎么能,她怎么能在他命在旦夕的时候忘了他!可是,唇上辗转不去的薄唇,让她感觉呼吸困难,大脑似乎开始缺氧了,药效更是让她昏昏沉沉,好难过,她要死了吗?
一手紧拥着怀里开始渐渐沉重的娇躯,一手轻轻松开她紧拽的手,薄唇终于离开了备受蹂躏的红唇,淡淡的望着眉宇紧皱的女子,似乎仍在挣扎……很快,很快一切就会过去。
陵城想不到的是,这个很快,让他整整等了一个多月。
“你说她马上就会醒?她醒了吗,她已经在这里躺了一个多月了,你居然还告诉我一切正常!”浑身上下的怒气不言而喻,连日来累积成的焦虑,希望后涌上的无限失望让他再也无法压抑的大声质问这个给他药的男子。
一身锦衣的男子,满身的风流俊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乱,用根银簪子绾了,眉棱微挑的立在一旁,丝毫不因陵城的怒气而惊惧恐慌。
“我早告诉过你这药不可轻易施用。我才研制出来根本没试过药效如何,你就急不可耐的拿来给这小姑娘用了。她身子本就弱,比常人昏睡的久是自然。”顿了顿,上前,苍白的指尖轻搁在楚卓手腕上,“不过,依她的脉象,确实应该醒了。怪哉,怪哉……”轻晃了晃秀致的脖颈。
如果神经断掉有声音的话,那么相信此刻这个清秀俊美的男子一定会听见此起彼落的神经断裂声,慢慢地不绝于耳……
“那现在到底如何?”忍,药是他给的,只能靠他。虽然,此刻他很想一剑挥掉他那摇晃的脑袋!
“不急,让我再细细诊上一诊。”再次将手搭上楚卓的手腕,眯眼凝神片刻,微蹙着眉松开手,起身翻了翻楚卓紧闭的眼睛,低头在她身上详尽的检查一番。
“确实没问题……恐怕是……”眼神责备且不满的在陵城身上一扫,道,“她根本就不想醒来,我说,二师兄 ”
“怎么?”阴气十足的瞥了眼欲言又止的男子。
“你跟这姑娘是有深仇大恨吗,你看看她,”手一指,“明明才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这个身体却差的跟个八九十岁老太似的,对了,这小姑娘你是从哪掳来的?”
“与你无关。”冷冷的拒绝,显然不想多谈。
“……这个性真是让人手痒啊。我还真不想多管闲事,让你忙到死去!”见陵城依旧森冷的瞪着他,只好无奈的接道,“你要有心理准备,这姑娘以后怕是不能生育子嗣了。”
浑身一震,子嗣?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考虑过,如何留下她已经让他费尽心机,至于孩子根本就不在他考虑的范围内。只是,低头凝视着日渐瘦弱的身躯,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稍显艰难的开口问道。
“如果我没猜错,这小姑娘应该从小在青楼长大,吃的喝的都加了不该加的东西,让她的身体很难轻易怀上孩子,之后又一路受伤不断,似乎还流过产,没有好好照顾,才会落下病根,就算是怀上孩子也无法顺利生产。”既然他都问了,他就不客气的直言了,语气颇有点责备的意思。
“流产?”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也微微颤抖着。
“厄……你不知道?她怀了你的孩子你都不知道,你真是!”他早知道这个二师兄行事诡异,手段毒辣,没想到连对个小女人都这么狠辣无情。
久久不见陵城有何回音,房内的气压却是越来越低,寒意森森,似乎不太对劲,这个想法在看到不停的朝他使眼色的曲宁时得到了确认。
啊哈,赞叹的瞄了眼仍在沉睡中的小美人,真是敢啊,敢给他这个心狠手辣的二师兄戴绿帽!没想到啊,向来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二师兄也有做王八的时候,呵呵,真是大快人心啊!
“……有没有办法,把她的身体调理好?”低低的开口道,似乎是强压着某种莫名的情绪。
震惊的望着陵城,他的反应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怎么会?
瞄了眼静静沉睡中的楚卓,美则美矣,但是世上美人何其多也姹紫嫣红,百媚千娇,不过,在他的眼里女人之于陵城几乎就是随手可得的物品,还是没有档次好坏之分的物品,激不起他丝毫的兴趣,难不成这次二师兄真栽了?
“调理成原来的样子那是不可能,不过也不是完全没用,如果不再出什么差错,至少能让她活到个六十。”
“……那……孩子?”依旧低着头,轻抚着她的脸颊道。
“你想让她死的话,可以试试。”同样低低的抛出一句。

  第 52 章

  第五十二章
“这药虽然不至于让人丧失心智,性情大变,不过,难免会对人的脑子照成伤害,而且失去所有记忆的人醒来后究竟会怎么样,我也不确定……所以,如果她醒来后像变了个人……?”看着仍无知无觉中的女人,锦衣男子微蹙眉询问道。
“那就要看她的造化了。”他不是没想过,如果她醒来后恢复成多年前的模样,他该拿她怎麽办?答案很清楚,如果真是如此,他不会为了一个不感兴趣的女人浪费任何时间。
“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月儿……”轻声在昏睡的人儿的耳边道。
“二师兄?你……假如,她醒来后不是你要的样子,你该不会丢弃她吧?!”那他可就助纣为虐了。
“丢弃?”垂目凝视着床上眉目如画的女子,淡淡道:“那倒不至于,至少我会让她衣食无忧。”什么才是他想要的样子?谁又知道呢。
男子微叹一声,只能这样了,他也没奢望这个名义上的师兄,能做出什么感天动地的事情来。
如今,一切就只等这小美人醒过来了。
好久了,就像在一个空空的电影院,看着无声的电影,一遍遍的重复着上辈子、这辈子,她的以及楚秋月的所有经历。为什么没有人能在她们痛苦的时候,伸出一只手呢。
思绪像要往黑暗处滑坠下去,但是本能却每每阻止她那么做。
放弃吧,放弃这一切吧,放弃吧。
就不会这么痛苦。
但是,放弃……画面上曾经让自己心碎的男子正缓缓替她擦拭着湿发,还是那般优雅慵懒,神情间却带着让她欲哭的柔情……然后,是他望着她离去时的神情,没有歇斯底里的挣扎和痛嚎,苍白的唇紧抿着,带着淡淡的血迹,白衣上朵朵血花,他的眼神泄露了隐藏在心底的痛楚,更多的却是苍凉,仿佛诉说着这一生悲凉心酸……
快乐、欢喜、愤恨、沮丧甚至是绝望。
平淡喜悦的,
患得患失的,
一丝一毫,她都不想失去。
但耳边却有人细细低喃着:“何必挣扎这么久呢,何必记得他呢?”
“你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时的兴起,你没那么重要,否则,他怎么忍心丢下你呢?”
“很痛苦吧,你只需要简简单单、自由自在的活着便可以,醒过来吧……”
锦衣男子惊叹的望着一脸的森冷,眸底一片幽暗,口中却柔和的进行着诱拐的陵城,若是忽略他此刻阴晴难辨的神色,那口气真的很暧昧且柔情,即便知道他是在作假,能从他口中听到这种话,还真是百年难得。
柔和的、低沉地、奇妙的嗓音犹如恶魔的诱惑。
是吗是吗,她可以停止这无休无止的挣扎?停止这如行走在无望黑暗中的痛苦?停止这不知为何痛叫着不要停止的心酸凄凉……
初见时的慵懒淡漠高傲,相知相识后的柔情守护,那一低头的微笑,斜睨时的淡雅风情,松手时的决绝,离别时的苍白悲怆,皆化成闪着微弱光芒的碎片,在呼吸吐呐间随风片片逝去。
“唔……”微弱的呻吟出声,拧眉费劲的正想要睁开眼,手腕上传来一阵被紧握的刺痛,秀眉越发紧紧的挤成一堆。
锦衣男子虽不如陵城思绪腾跃、心潮澎湃,到底还是难掩心底的一抹好奇,更别说目睹了睡美人蠢蠢的被阴险的师兄,坑蒙拐骗醒的整个过程,长腿禁不住跨出向床榻靠近。
曲宁、青玄两人则是各怀心事,曲宁见楚卓似乎有转醒的迹象,心下不知是喜是忧,对她,他一直有种诡异的不安情绪。尤其是如今陵城的态度越来越出人意料,她不醒,主人这几十天来的情绪明显不对头,虽然想掩饰压抑还是在细微处显露出了焦虑不安,可是如果她醒了,又会怎么样?
青玄只在楚卓发出细微呻吟声时,才微抬头瞄了眼床榻,此后便只安分的垂颈静待她醒来。
室内柔和的光线似乎仍显的刺眼了点,才将眼拉开条细缝就立刻闭了回去,然后再微微开启又忍不住阖上……如此三四回后,她才真正睁开了紧闭多日的双眼。
由初睁时的失神变成茫然的清明,突然闯入眼帘的脸让楚卓一惊,呆呆的看着眼前放大的俊脸,完美的比例,剑眉星目,挺直的鼻梁,薄而完美的嘴唇,只是阴阳怪气的不知在想什么,复杂的眸子是唯一泄露情绪的地方,阴沉中带着点点愉悦,愉悦中又夹杂着莫名的失落……
似乎应该说什么,试着张了张嘴,犹豫着道:“……你好。”
废话总是人际关系的第一句。
一瞬间,望着这双琉璃般清澈,不含恨意的双眼,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似乎正在流逝。
没有得到回应,楚卓有些不安的等待着,眼前的男子依旧沉默着,双眼死死的盯着她,她觉得自己就像只被蛇盯上的肥蛙。
试着撑起身子,手腕和手肘却使不上力,身旁的男子显然也发现了,自觉的伸出手臂将她扶起,还拿了个枕头垫在她背后,楚卓心底轻轻松了口气,看样子在这让人迷糊的处境里,她应该还是安全的。
视野开阔后,才发现室内还有几人,譬如在几步外,一身锦衣看似正态,眼神却闪烁不停的盯着她的男子,左手面还站着两人,穿着看上去都不差只是比起先前的两人少了一分华贵,其中一人始终低着头,存在感很低,另一人虽然未低头却垂着眼帘。
研究的了半响,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她对他们任何一个都没有印象,不对!惊诧的瞪大眼,下意识的歪着脑袋沉思,好像,在她的脑子里似乎什么人都没有……
还有,抬头四下巡视一遍又一遍,这里看似正常,但是她总感觉怪异,那个木制雕花窗户,精致的红木圆桌,白玉屏风,在她的脑子里桌子、窗子、甚至是身下的床,却是另一番模样,怎么会这样?
再次细细打量起眼前的几人,衣着、发式甚至是气质,都于她脑中那些没有名字没有眉目的人不同,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她的脑子似乎被分成了两半。
秀美一敛,小嘴一瘪,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是谁,怎么会觉得这里其实很虚幻,怎么会觉得自己是石头里突然蹦出来的?!
什么都不知道的恐慌和那些胡乱的猜测,让楚卓一阵焦急,眼眶开始微微泛红。
“怎么了?”耳边传来低沉的询问声,将楚卓从自怨自艾中惊醒,转头望向身后脸色冷凝的人,“我怎么了? 我是谁?”一下抛出两个问题。
“月儿?沈子风,她怎么了?你不是说她没什么大碍?!”男子似乎因为她的问题惊诧了片刻,之后便是勃然大怒的指责那个名叫沈子风的男子,他是医生?大夫?脑中同时蹦出了两个称呼。
沈子风先是一愣,立刻就回了神,急道:“我看看。”
楚卓傻傻由着他将自己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将能检查的都检查了一遍后,只听愁眉深锁的他长叹一声道:“失策,真是失策,二师兄,这次是师弟的过失。那毒药并非‘冰散’,解药有误,如今毒已入了小嫂子的脑髓……怕是……师兄,小嫂子,都是子风的错!”一脸的沉痛自责,面带诚恳的道。
“你!”阴沉的注视着弯腰赔不是的沈子风,正欲发难,却被手上轻微的拉扯止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