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一瞬间的黯淡,她还是不原谅他。勉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不见任何犹豫,嘴角再次勾起自信的弧度,“很恰当的比方,只是,卓儿,没用的。我不会放手!”
在她的惊愕和薄怒中,执起两人紧握的手,低头轻吻她的手心,徐徐抬头道:“几日后,我会带你离开。”
说完不等她抗议,便头也不回的转身迅速离开。
白色的衣角消失在眼前时,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沉吟半响才惊觉,没有提醒他避开小瑜!想必此刻他人已在“千里之外”了,懊恼至极,转念一想,怎么就把廉贞给忘了,若是暂时见不到小瑜,也只能先通过廉贞提醒沃瑛了。
翌日一早,楚卓就让廉贞替她转达了消息,望沃瑛最好能避开小瑜,若避不开也别伤到了他。
廉贞也尽责的在当晚便将楚卓的原话汇报给了沃瑛,沃瑛听后只瞟了眼廉贞,低沉轻笑道:“你且告诉她,我绝不会伤他分毫。”
这之后几日,一切似乎又归于平静。沃瑛不再深夜出现在她的卧房,皇宫依旧一片宁静,陵城在哭闹中扎了一针又一针,只是小瑜依旧不见踪影。了尘的焦急已是掩饰不住,她曾在话语中无意透露,如小瑜依旧没有任何消息,就不得不去见那个自回皇宫后便被她冷冻的皇帝了。
楚卓虽也担忧,但由于已提醒过沃瑛,也得到了他肯定的答复,就稍微安下了点心。如今,她更担心他的再一次出现,他的所言所为在在都显示了他的势在必行,恐怕下次再见他会不顾自己的意愿强行将自己带走。
该怎么办?找师姐帮忙?就算是拦的了一时也拦不了一世。还是,离开皇宫,躲的远远的让他再也找不到她?眼神无意的在院中溜了圈,那就必须先把廉贞引开,估计也很难,他似乎已经暂时不想找陵城麻烦了,也就是一心一意只盯着她……
事实上,或许只有断了他的念想,才是解决之道。但是,她似乎说服不了他。唉,脑袋隐隐作痛,暂时不想了。御医说今晚施针要延长一倍的时间,看来又是件苦差事,转身向卧房行去,先补眠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几年这身体愈来愈孱羸,想想似乎也理所当然,经历了这么多,这身体能挺过来已是不易,她还不想这么年纪轻轻就结束这不知因谁的差错而偶得的第二次生命。
被烛火映照的明晃晃的室内,御医眯着眼,找准穴位,小心谨慎的扎下一针。
楚卓悄悄甩了甩有些酸麻的手,见老御医神情严肃,大冬天的居然满头汗珠,已经快一个时辰了,也难怪老御医手都有点发颤了。
室内异常的安静,只有烛火霹雳啪啦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响着,几人的眼睛都胶着在细小的针头上。
突然,轻拍怀里傻个儿背脊的手僵在原地,房间里依旧静的出奇,楚卓低垂着头,感觉眼皮开始不安的跳动。
“谁?!”一声大喝打破了死一般的静寂,老御医依旧低头扎针,似乎丝毫不受外界的影响。楚卓逼不得已的抬眼望去,只见沃瑛一身白衣轻靠在门扉上,双手松松搭在胸前,嘴角微勾,眼含春风,一副牲畜无害的模样。
只是,那种压迫感却是怎么也忽略不了的。三个侍卫均是双手扣剑,慢慢的移动步子,挡在陵城面前。楚卓则是无言的望着他,那双看似春风般柔和的眼中深藏着阴冷的森意,她却不觉得害怕,只是静静的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沃大人来此所谓何事?”侍卫大声问道,却更显底气不足。
轻瞟了眼开口的侍卫,转过头继续盯着楚卓……和她怀里的傻子,向楚卓伸出手,缓缓道:“卓儿,过来。此地不宜久留,跟我走。”开口却是只字不提那靠在她怀里,让他难得热血沸腾的傻个儿。
“我还不能走……”说完才发现似乎说错话了,应该是“我不会跟你走”,懊恼的正想纠正,倏然感觉寒气加重的了几分,抬眼见沃瑛嘴角优雅的弧度依旧却似乎有几分僵硬,几缕未束的发丝飞舞。
下一秒,只觉眼前一花,回神之际他已经消失在门边。沃瑛手腕轻翻,掌上运劲,楚卓只听得耳边传来几声闷哼,两个侍卫已经倒在地上,勉强哼声,嘴角带着血丝,第三个侍卫持剑惊立在一旁,双眼狠狠的盯着沃瑛,却不敢轻举妄动。
沃瑛也不再理会他,只低头凝视着惊骇的望着他的楚卓,楚卓眼珠轻瞟向下,御医手上的针慢慢的扎入陵城的风府穴,手微微的发抖。
猛的正眼向他,正要开口,却见他毫不留情的一掌拍向御医,御医一声闷哼,向旁边倒去,接着耳边响起了撕心裂肺的叫声,“阿姐!啊!!!!!! 痛啊!”
几乎是本能的挥开伸向她的修长白净的手掌,紧张的低下头,双手捧住挣扎哭闹的陵城的头,左手上湿湿黏黏的,小心的移开手掌,骇然发现一根银针几乎没入了他的脑中。震惊的不知如何是好,气愤的抬头,本想责备的话却因见到男子的神情而无法出口。
只见沃瑛愣愣的看着被她挥打开的左手,眼里满是迷茫的伤痛。
楚卓几次张嘴欲言,却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又低下头查看陵城的情况,怀里的人呼喊声慢慢减弱,楚卓心里一寒,不管同他有什么恩怨,她也不希望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她面前。怎麽办?该怎麽办?!无措的望了眼地上的御医,眼角却瞥见那个被遗忘在角落的侍卫,狠狠的举剑刺向他,“小心!”
沃瑛眼里一闪,身形未动,侧颈躲过一击,中指食指夹住剑尖,“叮”一声,剑断。手上运劲,剑尖疾射而出。空气里传来利刃入肉的声音,侍卫勉强用断剑撑住身体才不至于倒地。
眼见他轻松躲过,才暗骂自己多管闲事。微弱的呻吟声传来,赶紧回神,捧着陵城的脑袋,不知如何是好。细细的针尾露在脑外,狰狞至极,脑子里一片混乱,居然一狠心,伸手将银针拔出,怀里的人轻微挣扎了一下,就再也没有任何动作了。
楚卓傻傻的看着血迹斑斑的手,她,她杀人了?手指颤抖的正想探查他的鼻息,却听门外传来纷乱的脚步声。
第 47 章
第四十七章
“沃瑛!!!!”一声厉喝,饱含怒恨。只见一身华衣头戴金冠的少年陡然出现在门边,少年身形修长挺拔,五官轮廓分明,小小年纪已是俊朗非凡,只是这俊朗却被他满身的阴冷狠厉所掩盖。
“小瑜……?”五官很相像,而且能在此时此刻出现在皇宫的少年应该也就只有他了,虽然已经有了一定的心里准备,但是乍见改变如此之大的孩子,还是无法接受。
少年闻声寻去,疑惑的瞥了眼双手怀抱着昏死过去男子的楚卓,见是个穿着青色长袍的尼姑,脸上还有淡淡的疤痕,以为是误听正想转回头,却猛然顿住,不可置信的眯起眼打量着她,双眼慢慢撑大,踟蹰的开口:“姐姐……?”
少年的声音有点沙哑,望着楚卓的眼神有点迷惑,神情有片刻间的茫然,却在见到楚卓手上的血迹后猛然惊醒,在他眼中的情形是女子惊愕的抱着受伤的男子,几个侍卫都受伤在一旁,看似护卫不及。手一抖,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抽出佩剑,便飞身向沃瑛刺去。
“你还想来害姐姐!!”口中大喝,而沃瑛则因习武之人特有习性,掌上蓄力正欲止住近身的利剑。却听得楚卓一声大叫,“别!”
小瑜听到大喊,身形稍慢了半拍,却根本来不及收回愤怒下的一击,而同是听到楚卓大喊的沃瑛,竟然收回了欲出的手掌,就这么刹那间,利剑穿胸而过。
楚卓震惊的瞪大了双眼,无法言语,场面一时间静止。心胆俱裂的望着仍是一脸淡定的男子,看他的神色仿佛那把剑是道具……直到,他伸手将剑从身上拔出,鲜血喷涌而出,红, 一大片的红染湿了她的双眼。
门外再次传来声响,兵刃交加中夹杂着几声心急如焚的呼喊,太子的人马立刻回身加入了混乱的战斗。
楚卓却无法理会那么多,轻轻放下手上不知死活的男子,起身向沃瑛行去,两人脉脉凝视,只是一个脸色惨白,眼神纷乱,一个同样惨白的脸上却是唇角轻扬,温柔的注视着满脸不信,慢慢移向自己的女子。
终于来到他面前,艰难的抬手抚上他的脸,手不自觉的颤抖,哽咽的颤声道:“你为什么不躲开?”
沃瑛依旧温柔的凝视着她,只淡淡一笑,仿佛千言万语尽在其中。
门外的厮杀已转到了室内,只见几伙人马混战成一片,分不清谁是谁也分不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谁也没有注意到躺椅上昏迷中的人呻吟一声,幽幽转醒。
“这是怎么回事?”突兀的女声出现在混乱中。
“母妃……”还是有点呆愣的赫连瑜闻声转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轻唤了声。
这么大的动静,惊动了了尘自然也惊动了北燕皇帝,只是他并没有开口,只静立在了尘身后,眼神随意的望了眼室内,淡漠的脸上有一瞬间的惊讶。惊讶于沃瑛的出现,也惊讶于他的受伤。沃瑛早在几年前便声明在外,也许在普通人眼中他只是个名声狼藉的奸官弄臣,但是赫连诀却不这么认为,早在他登基掌权后,便开始着手调查几个让他在意的人,其中就有沃瑛,以及陵城。
本以为,此次能将陵城来个瓮中捉鳖,却不想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物。扯了扯嘴角,真是意外的收获啊。不过,他也只是沉默的在一旁继续看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还没到最后呢!
所以如今的局面是,这厢含情脉脉,那厢打的不可开交,外加茫然的了尘和小瑜呆立在一旁,身后是北燕的皇帝。
谁也没想到局面会在下一刻瞬变,不知何时已经清醒的陵城起身便向楚卓攻去,幸而被沃瑛及时伸手拦下,而陵城似乎也早料到了他会出手,两人立刻交起手来。
楚卓震惊的看着狠斗的两人,怎么会?!刚刚还奄奄一息的人,怎么转眼间就成了这样?!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心惊的看着沃瑛胸口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颤声大喊,“住手!!住手啊!!!”
只是,交手的两人充耳不闻,衣袖翻飞依旧没有停下攻势,陵城听到哭喊声只瞟了眼满脸担忧惊痛的楚卓,转头不予理会,出手却越见狠厉。沃瑛的武功本在陵城之上,只是如今受到重创,渐渐开始不支,脸上几乎不见血色。
楚卓惊骇的瞪着打斗的两人,不敢眨眼,怕一个分神,他就会在自己面前倒下。可是,心底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叫嚣着,这样不行,这样不行,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慌乱的四处搜寻,只恨自己的身手连三脚猫都比不上,以至于如今只能眼睁睁看着,束手无策。倏然间隔着另一处混战的人群,看到了一脸迷惑的了尘,仿佛绝处逢生,“师姐……师姐……!帮我,救他!!”
了尘闻声一震,虽然仍是理不清个头绪,却还是立刻回身,“暗卫呢?!暗卫!”入目的侍卫几乎都在混战中,为今之计只有找隐藏在宫中的暗卫出手。他们的存在他在几年前便已经告诉了她。
赫连诀低头看着终于肯开口对他说话的了尘,犹豫了半刻,一声叹息,手一挥,十几个侍卫便迅速出现在两人面前,“去,帮那个白衣男子。”
感激的对他微微一笑,转头继续紧张的注视着室内的情行,实则掩饰自己因看到他惊喜的眼神而稍有动摇的心。
暗卫加入的同时,先前被沃瑛所伤的几个侍卫见陵城被围攻,也顾不得有伤在身加入了其中,又是一片混战。
结果就是,两处打斗最终混到了一处,而几个皇宫侍卫所面临的情况就是,完全无法分别出敌我,实在是因为有多方人马混杂其中。
其一,自然是皇宫内的侍卫。
其二,是太子赫连瑜带来的人马,其中不仅有他平素的护卫也有他千方百计从塞外请来的奇人。
其三,以廉贞几人为首的,是沃瑛的人手。
其四,是陵城的人马,想来是离去的侍卫找来接应陵城的。
本是两两相对的敌手,却成了如今敌我难分的局面,混乱至极。也因此在沃瑛眼前一黑,出手放缓的一瞬间,再次被陵城重创,鲜血溢出嘴角,身形不稳的倒退半步。陵城则乘机飞身来到周围无人护卫的楚卓身边,伸手扣住她的脖颈。
“都住手。”陵城森冷的开口。了尘和小瑜大惊,没想到他会对楚卓出手!楚卓却并不惊讶,除了他醒来时稍有惊愕,对于他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毫不意外,心里没有丝毫恐惧,双眼只盯着受伤的沃瑛。
廉贞见楚卓被扣,不等几乎已站立不稳的沃瑛开口,便自觉的收起了手中的剑,飞身来到沃瑛身边,满脸焦急的伸手将其扶住。其余几伙人马也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刀剑,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到了两人身上。
“放开我师妹!你这恩将仇报的小人!”了尘怒喝道。
“哼!今日我若想离开这皇宫,还真少不了她,哈,放开她,我还走的了嘛?!”瞟了眼了了尘,丝毫不将她放在眼底。
“放了师妹,我便放你离开!我说到做到!”了尘立刻接道。
“放开姐姐!”小瑜也同时大喝道。其实,小子心里烦闷的狠,看楚卓和沃瑛两人之间的气氛,也察觉到了事情似乎不是他想的那样。不过,不管到底是怎么回事,决不能让人再伤害到姐姐。
陵城闻言,总算正眼瞧了眼说话的了尘,冷冷道,“只可惜,我不信你身后的人。”
了尘闻言,回身焦急的望着赫连诀,赫连诀头疼的拧眉,眼见了尘眼底开始翻涌起怒意和失望,便知若想安抚她就必须做出点牺牲,只好无奈的开口道:“只要你照做,今日,我便放你离去。”
却见陵城森冷一笑,然后低头看了眼脸色苍白的楚卓,缓缓摇了摇头,“不行,她,我要带走。若你们多加阻拦,我就立刻杀了她!”
话落便开始带着楚卓朝门口退去,“让开,否则……”手上稍稍用劲,楚卓轻咳出声。
了尘自觉说服无望,只得后退,眼睁睁的看着陵城将楚卓带到院门口。
沃瑛眼见楚卓被一步步带离,她对自己的处境似乎毫不在意,双眼还是紧紧的注视着他,满脸的担忧伤痛,心下一凛,不顾一切的再次运气,胸口立刻血如泉涌,不管不顾的飞身向楚卓追去。
楚卓见状,只觉神魂欲裂,心猛烈的颤抖着,有感动更多的却是害怕……
“师姐!师姐!快拦住他!拦住他啊!”楚卓无望的挣扎着,喉咙底发出嘶哑的喊声。
了尘立刻飞身追上,只是……不够快!忽然,身旁一道人影闪过,只见赫连诀瞬间来到沃瑛身后,迅猛的出手扣住沃瑛的双肩,将其拦下。
楚卓见状轻呼出口气,而被拦下的沃瑛则面无表情的望着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的楚卓,白衣被血染红了一大片,伤口还在不断的涌出血水。
一个人怎么可以流这么多的血?楚卓泪眼朦胧,忽然感觉腰际的手一紧,身体被带着向后跃起,迷蒙间见沃瑛薄唇紧闭,脸色惨白,不言不语,只怔怔的望着她……
不能就这么走,不能就这么留下他……可是,喉咙依旧被紧紧的扣着,腰上的手用力的几乎要掐断她的腰。
在最后一刻,用尽全声力气大吼出声,“你不能死!我等着你!等你来救我!别死……!”
陵城带着楚卓出了皇宫,一路疾驰来到几里外的一座废亭,片刻不停的翻身坐上早已准备好的坐骑,轻喝一声,驰骋而去。
寒风凛冽,刀割似的刮的楚卓脸颊生痛,咬牙忍住,一声不吭的任由寒意侵入肺腑。眼角的泪却是怎么也停不下来,她很害怕,害怕此去一别,再见便是无期。脑子里都是被一剑穿胸而过的沃瑛,想到伤口的位置,再也忍不住的呜咽一声,伤心欲绝。
第 48 章
第四十八章
烦躁的挥手将疑惑不已的侍卫挥退,侍卫只能带着疑惑退到门边,出门前眼神在稍显狼狈的女人身上偷扫了眼,看不出主人到底想拿她怎麽办,不过,就那神色,应该有她受了。压下心底无端升起的内疚和担忧,悄悄退出门外。
门“吱呀”一声在身后合上,陵城眼神闪烁不定,双眼狠狠的盯着被甩在地上正轻声咳嗽的楚卓,这个女人……他曾把她推到地狱,即便当时他并不这么觉得;这个女人,在他要入地狱时伸手拉住了他,即便很不情愿;这个女人,让他丑态百出、颜面无存,这辈子从没有什么事让他如此怒不可遏!
手指不受控制的掐上她柔软的颈项,这个女人……她低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哼,不必看,他也明白!怨恨?!悔恨?!愤恨?!
这个女人……爱的是那个快死的男人!手指慢慢收拢……
他向来的行事手段——不要的,丢了就是;要的,就得拿到手;拿不上手的,就毁了!省得看着碍眼!
凶残在眸子里闪耀,死死的盯着仍垂着头的楚卓,她没有丝毫挣扎似乎感觉不到痛苦,白皙的脖颈子上慢慢出现红色的伤痕,心中一动,手上越发使劲……
突然,她抬起了头,定定的望着他,没有恐惧、悔恨、伤心……那样的眼神,刺痛了他!她的嘴唇因脖颈上强劲的力量不受控制的微颤着,眼里升起的却是倔强的坚定,鄙睨的望着眼前情绪复杂的黑瞳,嘴角带着满足的微笑……
那笑容刺的陵城越发狠,心里有个声音叫嚣着“让她死!留着她是个大麻烦,她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让她死!她死了一切就结束了!”
终于,她的眼神开始涣散,而他疯狂的眼神渐渐迷茫起来,正出神,听到她又轻咳了两下,眼见她嘴角溢出血迹来,触目的血红猛然将他惊醒,慌乱的松手,不假思索的伸臂截住她软到的身体。片刻后,指尖探了探她的鼻息,很弱,但是还在……
冷静下来后,低头注视着怀里的人,双目紧闭痛苦的喘息着,惨白的脸衬的嘴角的红更加刺目,缓缓拭去那点红,将她拦腰抱起拐进内室,绕过绣花屏风,低头穿过隔间的纱帘,把她轻放到床榻上,脱下绣鞋,盖上锦被,旋即转身离开。
杀她,只有一次机会。抬起右手张开再狠狠握住,失败了,恐怕就再也下不了手了……
“主人……”见陵城一脸莫测的来到大厅,等待已久的曲宁立刻迎了上去,嘴上的话才开了头,就被陵城伸手制止。
“我已经没事了。事情处理的怎么样?”显然不想多谈关于失忆和这期间的任何事情。
“青古、青翼、青寒已经将跟踪的人马分头引开,主人无需担心。”
“嗯,不过赫连此人不可小觑,传信给他们,暂时无需回来。”
“是,属下明白。”
“青玄”转头向静立在一旁的侍卫轻声唤到。
“属下在。”正是那个出了皇宫联系曲宁的侍卫,“主人放心,属下已经把陆斌的人引到了司马显的府邸。”
陵城闻言轻笑道,“呵呵,这招倒是不错。”司马显一年前由于他那不成器的女儿大受打压,不过瘦死的骆驼到底比马大,狗急了跳墙居然敢处处明里暗里同皇帝较劲!赫连那小子早想把他拿下了,只是苦于时机还未成熟,如今若是让赫连怀疑他同自己有所牵连,想必不会坐以待毙,轻易放过他。恶劣的掀了掀嘴角,看起来似乎心情大好,有好戏看怎能不开心。
审视了眼仍低眉敛目的侍卫,他以及青古、青翼、青寒,和在离开京城途中因保护自己而身亡的青阳都是他的得力助手。此次夺位失败让他损失惨重,在周朝的势力几乎被连根拔起,幸好在北燕留了一手,不然就真是一败涂地了。
扯了扯嘴角,他还能东山再起,而作为最后胜出者的他却快死了。其实,早在当日太子无故退位让贤时,他就猜到了沃瑛定是已于三皇子联手了,这才是他们最终会失败的原因!两个本是强势敌对的人居然走到了一起,防不胜防啊!
蓦然又想起那个女人,她也在自己的手中,到最后,败的还是他,丢了性命、丢了女人,一无所有!
“青玄,看好她,不许她出房门半步。”冷声的吩咐道,神色却是莫测。
青玄自然明白,那个“她”指的是谁,一想到那女人的眼神那表情,若是囚禁她,她应该不会大吵大闹却也绝不会让他好过,不禁为自己的前途担忧起来,一片黑暗啊,口里却是沉稳的答“是”
事实上楚卓也确实没有做任何让他为难的事,至少至今为止还没有。陵城没有派人服侍她,一日三餐由青玄接手。
她从来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前两天主人曾派大夫来给她检查过,好像是伤了喉咙,不过据大夫说,过两三天就好了,现在都快满十天了,他也从没看她说过一句话。
说起主人,他的态度也令人费解。就在出宫那天,他以为这个女人死定了!没想到,她不仅活了下来,而且,从主人冷淡的态度中青玄却是看出了诡异的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