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的。我还是恨她!恨,却无从下手。因为她,瑜儿才会变成这样!”
听她提起记挂已久的孩子,楚卓猛然抬头望着了尘,“小……太子他怎么了?”
“那孩子从前多么可爱,温顺乖巧。如今,每当看着他的眼睛,我总是心慌的狠,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怎么会有那么阴骘狠厉的眼神。”
楚卓同样担忧小瑜,本以为常来师姐这定能偶遇那孩子,也就没主动要求见他,却不想也许是两人没缘分吧,这么多天下来居然连擦肩而过的机会都没有。
“这几日,这孩子虽然都有来问安,却是每每心事重重、行色匆匆,我很不安,师妹。”
楚卓犹豫了一阵,才开口问道:“师姐,你……难道没派人跟踪太子?”
了尘显然不当她是外人,很干脆的给了肯定的答案,“他似乎在找什么人,前些日子竟然独自去了大周!不知为何又赶了回来,听侍卫回报,瑜儿派了护卫暗地在燕京搜查,似乎是……如果估计没错,瑜儿想找的人应该在燕京。只是,瑜儿他究竟……”越往后越见忧心。
楚卓也是越听越心惊,去周?搜查燕京?不会是……如果说小瑜同周朝有什么联系的话,应该只有自己了。也就是说小瑜很有可能已经得知自己的死讯,想必恨极了当初强留下两人的沃瑛,既然自己已经死了就算要找尸首或确认自己的死讯也该在周朝境内,但是他却赶了回来,理由只有一个,他得知了沃瑛也来了燕京的消息!因此小瑜现在在找的就是沃瑛?!他要杀了他替自己报仇?!
这万万不是自己所要的结果,沃瑛身边高手云集,小瑜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况且……总之之,要阻止他。
“师姐,太子现在何处?”为今之计,只有她去见小瑜,让他知道自己没事,那么是否一切就会有所转机?
了尘不解望着楚卓,随即无奈的摇了摇头,“今早他匆匆请了安就离开了,我派出的侍卫也是每日晚间才来回报。师妹找瑜儿有事?”
“师姐,其实……”
“启禀娘娘,李御医求见。”丫环脆生生的声音打断了楚卓的话。
“可知是为何事?”怎么才去了这么会儿就又回来了?
“娘娘,是那客人,哭着喊着不让李御医瞧。御医没法,只好来请示娘娘。”同去的翠微回道。
楚卓听完回报,嘴角抽了抽,无奈的起身,对了尘道:“师姐,若是太子前来请务必要通知卓儿。或许卓儿能开导太子……现在,我先过去瞧瞧那傻个儿。”
“嗯,也是,来了这么多日都还没让你和瑜儿见上一面。你且安心去,瑜儿若是来了,我会派人去找你。”好笑的挥了挥手,示意楚卓快去解决那大小孩。
出了凤飞殿一路往西,翠微在前面带路,老御医额头冒着汗珠跟在两人身后。真是没见过这么难缠的主儿,哭起来真是惊天动地,还有那三个凶神恶煞的护卫,唉,做个御医也不容易啊。
前面带路的翠微也忍不住叹息,起初带着李御医进入落枫院时,翠微就被陵城煞到了。当时陵城正由三个护卫守着乖乖的在躺椅上休憩,墨玉般的乌发披散在肩头,剑眉微蹙,脸色苍白,薄唇紧抿,睡梦中的陵城活脱脱的一个忧郁贵公子,瞧的翠微七魂少了六魄,那俊俏那忧郁看的她心都拧了……谁知,那小子一醒来看到两人居然张嘴就哭!
翠微当场就被那豪气十足的哭声震住了,直到最后两人被那三个护卫丢出院子,都还在云里雾里……
绕出假山,远远就看到其中一个侍卫正襟竖在院门口,神情专注肃穆,谨慎的防备着,生怕再出意外。
见翠微再一次出现,不耐的皱眉,正想开口赶人,却因瞥到自翠微身后慢慢踱出的人而将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如何衡量对待这女人的态度,实在是个难题,这女人的所作所为也诡异的很,令人分不清真假,头疼。
最终还是没奈何的收起凶狠的表情,带着点防备的迎上前道:“姑娘……”开了口,又不知道该说啥了,看这架势必定是为主人的伤势而来,见楚卓冷冷的不开口,只好主动接道:“姑娘,主人受了惊,正在里面……”不知该如何形容哭闹的陵城,只好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楚卓瞟了眼动作僵硬的侍卫,一言不发的进了院子,翠微回过神立刻小步跑的跟上,娘娘的师妹果然也很厉害哦。这几个侍卫连奉娘娘命前来的御医和她都敢丢,见了小师傅就立刻乖乖的了,不过,又偷偷的回头瞄了眼僵立的侍卫,这表情似乎怪怪的唉……
三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进了院中,刚进院门便见两个侍卫正小心翼翼、唯唯诺诺的哄着仍在哭闹的陵城,看表情倒是也快哭了。
抬眼见到楚卓就像见了救星,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两人可不比外面那位站岗的轻松啊。才想拉下脸皮子请楚卓安抚主子,就见陵城已经迫不及待的扑了上去。
楚卓眼疾手快的侧身一躲,来势汹汹的大傻个就这么眼睁睁的把老御医给生生扑倒了在地,“咚!”一声好不响亮。
可怜被飞来横祸压得喘不过气的老御医,这厢还没缓过尽劲来,下一秒就被振聋发聩的哭声冲的老眼昏黑。
一边哭一边挣扎着想爬起身,侍卫们立刻惊醒上前将陵城扶起,“呜呜……虫虫……痛呜……阿姐……”挥开扶持的侍卫,委委屈屈的抽着鼻子,手上裹着绷带,可怜兮兮的瞅着楚卓,慢慢的移向她,生怕她再闪开。
楚卓却是出乎意料的非但没有躲开,还朝他挪了一小步,伸手将他扶住带向躺椅。徒留惊诧不已的侍卫和仍在地上喘气不停的老御医。翠微则是机灵的上前想帮着扶陵城,虽说忧郁美男子形象已经被毁,不过毕竟是皇宫里的女人少见的美男。
“啪”一声,只可惜某人不领情,往楚卓身上靠了靠,嘟着嘴不满的横了眼小丫头,就是不想让别人靠近,低头看了看虚扶着自己的楚卓,不知为什么,觉得像晒太阳一样暖暖的好舒服,好高兴。
楚卓自然也看到了他的动作,见小丫头脸上一闪而过的尴尬和愤闷,“翠微?”
“啊?是,奴婢翠微。小师傅有何吩咐?”马上调整好心情,恭敬的回道。
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李御医……”
“啊!”这才惊起,立刻回头,小碎步跑到老御医面前,慌忙弯身将喘个不停的御医扶了起来,“李……李大人,您还好吧?”
“呼,好、好的很。”这会子,老御医只怪自己老了,长的不够俊俏,捋了捋胡子,想当年啊……唉,不想了不想了,正事要紧。
正想靠近陵城,“阿姐……阿姐…… ”却见他一个劲的往楚卓身上躲,像是怕极了老头子。
御医老脸一皱,额冒虚汗,怎么还是这样啊?!
楚卓也不解的低下头,看了看半靠在椅上手却死死拽着她衣襟的傻个儿,难道是怕生?不像啊,刚刚对翠微这不还挺神气的把人家小手拍开了嘛?这会又是怎么了?
转头将老御医上上下下扫描了个遍,没问题啊,除了干巴巴皱纹多了点,看起来还是挺和蔼慈祥的。
“阿姐…… 虫……虫……城儿怕怕……”
虫?楚卓抬眼同老御医疑惑的眼神一交汇,眼神往下走,然后就盯着老御医白花花的胡子,根根分明,微微弯曲风一吹,一抖一抖的似乎……叹气……虫啊,可真多……
老御医显然也领悟了过来,惊恐的瞪大了双眼,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养了几十年的胡子啊!
“李大人,你看,御医院有没有其它精通颅脑方面的大人?”看他这表情,要真去了这胡子想必是要老泪纵横了。
“有!有!老夫这就给小师傅找来,这就去!”火烧屁股的就转身出了院子,留下几人唏嘘不已,真是老当益壮啊。
第 45 章
第四十五章
“公子后脑受过重击,淤血内阻,痹阻脑络,脑髓失养,神机失用,才会导致神智混乱,记忆衰退。”楚卓点点头,新来的御医是一个精瘦的老头,瘦削的脸,浓眉下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可有医治的方法?”随口问道,对答案倒是并不在意。
“有!”
楚卓闻言才惊异的抬头,居然有?两个侍卫则是喜出望外,牢牢的盯着御医。
御医显然对几人的惊讶很满意,“法子老夫这有两个。其一,开颅取淤血。”
“不可!”空气从轻微的“叮”一声,楚卓斜眼看去,其中一个侍卫刀鞘已开,被大喊的侍卫伸手按了下来。
“唔……不急不急,年轻人就是没耐心。老夫这一生也没给谁开过颅,只在医典中领略过一二,不到最后自然不会轻易采用。”顿了顿继续道,“其二就是以银针渡穴,辅以化瘀药膏外抹,冷热冰敷。只是,这法子对运针之人要求极高,出不得半点差池,同时,见效相当缓慢,快则数月慢则数年。”
“数年?”两个侍卫交换了个眼神,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躬身道:“有劳大人了!”
那御医微颔了下首,接着转向楚卓问道:“小师傅,如何决定?”
楚卓低下头,就看到一双因哭闹带着点微红的眼睛,纯净透彻,一点点的讨好,满满的却是信任。在这双眼中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她。
而这双眼曾经是她的梦魇,戏谑的、冰冷的、残酷的。
你要是就这么过一辈子不也挺好,没有是非恩怨、没有刀光剑影、没有你争我夺,开心了就笑,不高兴了、痛了、怕了就哭,有什么不好的?
“那……就有劳御医了。”她想有朝一日她会因为这个决定后悔的,当开口说出这句话时,她就领悟到了。
“多谢姑娘!”难掩激动和惊喜,这也算是几人自见到楚卓后,唯一发自肺腑的感激了。毕竟没有她的一句话,御医是不会动手医治的。
“阿姐?”抬头疑惑的望着眉宇微锁的楚卓。
“嗯?怎么了?”
“没,没什么。”虽然手臂被抓的有点痛,不过只要阿姐不丢下他,不会不理他就好……
“御医,何时开始?”
“每日酉时运针,每隔五日延长一次运针时间。今晚酉时老夫便可替公子运针……只是……”
“有何难处?”
“老夫刚刚已经说了,运针时定要精准不能出丝毫差错,且运针时需患者保持清醒,以便血脉畅通。只是,公子这样,恐怕……”打量着缩靠在楚卓身上的陵城,欲言又止道。
也是,他这样,打昏了扎针倒也不怕什么。要真让他清醒着看那针扎下去,恐怕会吵嚷的全世界都不得安宁。
“御医且安心,酉时来落枫院便可。”
“小师傅有办法?”
“也不算什么法子,试试而已。”
颔了颔首,“那老夫就先行告退了。”
“嗯。翠微你陪同御医一道回去吧。”
“是。”两人躬身告退。
“小柳,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拿着湿帕子擦拭嘴角,望了眼窗外,漫天匝地的斜阳,镶出西边天际一两抹的绛红深紫。
“回小师傅,快申时了。”小柳是了尘派给楚卓的侍女,楚卓起居简单,基本上无需人伺候,所以推掉了其它三个侍女,只留了个看起来清秀可爱的小柳。
申时,离酉时还有一个时辰,先去师姐那看看情况,才起身就听门外传来翠微的声音:“小师傅,娘娘差奴婢来告知小师傅,太子派人来报,说这几日有紧要事情要处理,都不会回宫。”
心底涌起不安,几天?“师姐有没有说太子现在何处?”
“娘娘,不知。”
“嗯,知道了。你回吧。”看来师姐的人跟丢了,如今可怎么办。
“小柳,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侧身在躺椅上睡下,眯眼望着渐渐昏黄的天际暗暗出神。
“是。”小柳低声回道,轻巧的退了出去。
窗外余晖默默,偶有几声鸟鸣,偌大的皇宫静的吓人。一时间思绪万千,这皇宫本身就怪异的很,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静的让人心慌。
伸手探入怀中,将玉佩扯出,黑色的玉石里枝枝梅花栩栩如生,还残留着丝丝暖意。留下块玉佩就走,不知他意欲何为。当然,她绝不相信他会这么简单的就放弃,那不是他的性情。恐怕他是另有打算。
还有那个至今仍未见到的孩子,不知他的心究竟已经多黑暗了,还来得及吗?接连几日决定不回皇宫,难道是发现了什么线索?想到这,纤手蓦地一紧,不知心忧谁。
翻来覆去,脑中不停的滚动着种种忧思,“小师傅,酉时快到了。”小柳在门外低声提醒。
时间过的真快,起身理了理衣角,出门朝落枫院行去,唉,还有一个麻烦怎么给忘了。有时候真希望自己狠心一点,别那么蠢,做的尽是到最后折磨她的事。
御医从箱子里取出一封银针,抽出时细致的银针在烛火映照下闪着寒光,御医眯起眼打量了下陵城,道“小师傅,可以开始了。”
陵城畏畏的靠在楚卓身上,仿佛也知道那东西是要往他身上扎的,越来越往她怀里缩。“……城儿,你想不想吃甜甜的小糕点?”扔诱饵据说对小孩子管用。
惊喜的抬头,点头再点头,“想!想!”
“等下如果你乖乖的不动,阿姐就做给你吃。”
“不动?”疑惑的歪着脑袋。
“御医,你先在他身上扎一针试试。”
“是。”手起针落,“哇……”手一挥就要把老御医赶走。
“别动。”拉住他的手,一手把他的脸转向自己,不让他看到银针,“就这样,这点痛痛城儿能忍得住吗?忍得住,就给你做小糕点。要是你乱动,打人……阿姐就不要你了!”
一听到她说不要他了,大眼里满是惊慌和害怕,忙点头道:“城儿乖乖的不动!阿姐……阿姐不要不要城儿,城儿会乖乖的……”说着眼圈就开始发红。
“嗯,只要你乖阿姐就不会不要你。”垂首轻声说,随即转头对御医道:“开始吧。”
“公子可真听小师傅的话,小师傅真是公子的姐姐?……老夫看小师傅的面相骨骼似乎比公子要年幼。”
“姐弟?呵呵……”嘴角扬起讽刺的弧度,待他恢复后就是雠敌了。
见楚卓的神情,御医似乎意识到了言语上可能有失误,便不再多言,低头就开始施针,陵城果然一动不动,只是楚卓能看到他脸上的隐忍,据说八分的痛到了孩子身上会变成十分,不知在他身上是不是同样适用。
大概一柱香的时间过去,御医收起针,抹了下额上的虚汗道:“好了,只要上药便可。”
“嗯,劳烦御医了。”随即低头对几乎快僵硬的陵城道:“城儿,可以动了。”
这不动还好,一动嘴角一瘪,似乎又想开哭了。楚卓赶忙伸手轻拍了下他的背脊,“乖,不哭。”若是这时辰让这大嗓门的扯嘴哭起来,岂不要惊动整个皇宫的人。这一动才发现,自己的腿脚和手都有点麻痛,“你们两,给你们的主子松松筋骨。”
踢了踢、敲了敲腿,起身,看了眼双眼紧盯着她满是期盼的傻个儿,“阿姐,明天带糕点来给城儿。”
随即对正收拾药箱的御医道“大人,若是不弃就一道走吧。”
“好,小师傅请。”两人转身出了门,一路上聊了些琐事,到了分岔口就各自回了自己的处所。
楚卓回到凤飞殿偏殿,在小柳的伺候下简单梳洗了下,就让小丫头回去休息了。
将灯烛吹熄,借着朦胧的月色摸索到床边,脱下外袍钻进被窝,侧身闭目睡下。虽然白天阳光明媚感觉不到深冷的寒意,夜晚的燕京却是一片冰寒,寒风任意地扫着茂草、枯枝,发出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双眼紧闭着,睫毛轻微的颤了一下,呼吸放缓,片刻后才微掀起眼帘,呼出一口气,不是他。楚卓觉得自己有点紧张过度了,脑中的玄绷的太紧,累的慌。转身又安慰自己,或许他今晚根本就没打算来,若是还未筹备完善,也不会因为一天时间而有大的进展,想着想着眼皮子也开始缓缓的合上……
楚卓的揣度原本也确实没有大的偏差,可这世上之事人心却最是难料。也因此,此时此刻,悄然立在床榻边的修长身影也是真实的存在。
沃瑛凝视着睡梦中的楚卓,脸上一片柔和。
昨夜夜闯皇宫,一来是为亲自确认是否真是她,是否安好。二来是想让她做好心理准备。做好再次回到他身边的准备。
将玉佩戴回她身上,就是要告诉她,无论如何他都没打算放弃。如果……她真的恨极了他,不想回到他身边。一想到这最有可能的结果,蓦地,一丝苦涩哽上他的喉。那么,他也给她时间……给他向她的贵妃师姐或是那竭力想翻找出他的义弟求助的时间……阻拦他或是杀了他……
所以,今日他的确本不打算再次冒险闯入皇宫。
只是……侧身轻缓的在床沿坐下,一旦见过她,知道她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却无法感受到她的气息,让他难以成眠。
修长的手指轻触上柔嫩的脸颊,倏然间,低垂的眼眸中一丝银光一闪而过,手指顿了顿,继续在粉颊上游走,动作很轻很柔,带起点点瘙痒。
嘴角在不经意间弯起,俯下身,薄唇轻轻碰触樱唇,蜻蜓点水般一划而过。
“气息、体温、脉搏,还有这儿……”手掌轻搁在起伏的胸口上,“卓儿……别再装了”
第 46 章
第四十六章
房内静的出奇,只有清浅的呼吸声伴随沉默仿佛就要这么静到天荒地老……
他的手还在有一下没一下,似有若无的轻抚着她的脸颊,嘴角带着优雅的弧度,眼含春风宠溺的凝望着床上的人儿,显得耐心十足。
浓密的睫毛微微抖动,唉,比耐心她永远不是他的对手。缓缓睁开双眼,两双眼睛就这么脉脉的凝眸相视,没有想象中的大悲大喜,只有怅惘,坦然,是曾经沧海难为水,也是云淡风轻……月色下淡淡的剪影,他还是和从前一样,从容优雅,仿佛一切尽在掌握般的淡定自若。
又是漫长的沉默,轻轻摇了摇头,又摇了摇头,注视着他悠淡下掩盖着汹涌情感的幽深双眸,轻启朱唇道:“我不会跟你走的。”
依旧是不变的微笑,同样轻声回道:“我明白。”就像是哄个不懂事的孩子般的口吻。
深吸口气,压下一刹那间涌起的激动,这样的态度像是明白吗?!单手撑起身,“你明白?你,明白什么?你如果真明白就应该立刻在我面前消失,永远。”
伸手轻按住她露在被外的手,收起嘴边的微笑,双眼直视着她,缓缓道:“我明白你恨我的狠心撒手,我明白你受了很多苦,我明白你不愿原谅我,我明白你今后的人生里不希望有我的存在。”
“只是,这,不足以让我放手。”说完,搭在她手背上的大掌收拢,紧紧包裹住她的手,紧的让楚卓生痛,紧的仿佛再也不愿意放开……
“你已经放弃了……”直视着他,淡淡的开口道。
“……这是我一生中最痛的选择。”一瞬间,她在他的眼中看到了真切的痛苦,那么深那么浓,将曾经的淡然深沉彻底湮灭。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他的伤痛让她恍惚,不自觉的脱口而出,三年来无数次在清醒中告诫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去想!却一次次在梦中追问那个狠心丢下自己的人,为什么?!你怎么忍心就这么松开我的手,你怎么忍心让我如此痛,痛到要麻痹自己?
黯然神伤的伸手轻掩住她的双眼,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手心上传来轻微的骚动。楚卓不解的眨了眨眼,鼻尖是他身上特有的淡淡的气息。
“我的弟弟……在遇到你之前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我不能不救他……”顿了顿,又艰难的开口道:“他是我唯一仅存的亲人,我以为……他是我这世上唯一骨血相连的亲人。”只是这个以为,也让他痛苦至今,也许会这么痛苦一辈子。
缓缓移开掩住她双眸的手掌,见楚卓只是怔怔的不说话,脸上并没有深刻的悲痛,才放下心。正如他的猜测,她根本不知道曾经怀过他的孩子,也好,这样很好,她不必为此而夜夜难眠,忧伤苦痛。
而楚卓此刻只是觉得,很无力,一切都很理所当然,并没有那么惊诧和不可思议。也没有可以责怪他的理由。只是,也找不到原谅的理由。
“……我明白你的难处。”抬眼见男子脸上纠缠的痛苦,缓缓伸出那只没有被掌握的手,在他惊诧的眼神中贴上他的脸颊,掌心轻柔的挪动,盯着他的双眼道,“只是,你知道吗……人生就像走分岔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