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越来越沉,眼前景物重叠了起来。呵,是醉八仙,果然不能酒入愁肠,更何况是悲伤绝望。
她一头栽倒在雪堆里,将脸深深埋了下去,兴许明天早晨,会有人挖起这个醉死在雪地里的公主,真是丢脸啊,罢了,反正她也不在乎那些。
再也没有人会从雪堆里抱起她,带她回家……
没有人,可是还有一只鸟。小金扒拉着雪堆,大脑袋拱着阿彩的身子,啾啾哀鸣。瞧见她一动不动,只得展开羽翼,将她拥了起来。
时间在流逝,越来越冷,脑袋已经没法思考,身体也没有了知觉,甚至,也不会再感到伤心……
有一双手轻轻拨开金雕的羽翼,探入了雪堆里,将她抱了起来,坚实有力的手臂紧紧地抱着她,他的怀抱很暖,声音却很模糊,隐隐约约听见他说:“我回来了,你喝醉了啊,做什么要糟蹋自己呢?”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她冰冷的双手放到自己的胸口捂着,脱下衣氅包裹着怀里冻僵的少女,抱起她往梅林深处走去。
做梦呢,一定是做梦。阿彩咬了咬嘴唇,很痛——
莲,是莲回来了么?他回来了?布条上写着,不要再等他是因为不用再等,他回来了。是这样的,对吗?
“莲——”她摇晃着混沌的脑袋,使劲蹭他的胸口,双手也挣扎着搂上他的脖子……
大力挣扎的少女使得男子站立不稳,仰身摔到了雪地里。她趴倒在他的身上,呜呜哭泣。
“傻丫头,别哭,我带你回家。”这丫头喝醉了,果然麻烦。
呜呜……她哭着摸上他的脸,“你没有不要我,对吗?”
他顺了顺她凌乱的头发,轻声说:“我怎么会不要你呢?我永远都不会丢下你”
少女冰冷的脸贴上了他温热的面庞,轻轻摩挲着,“我好想你啊……”她的唇移到他的唇边,吻上了他。
他浑身僵住了,头脑一片空白,心跳得飞快……
漫舞七棱雪花在身边翩翩起舞,落在发梢,脸上,他轻轻闭上了眼睛。
85.魏帝的决定【VIP】
大年初一早晨,雪停了,天空清朗透彻,阳光明媚,大地因一夜风雪变得纯白洁净,林间,鸟雀划破宁静,抖动落雪簌簌,红梅亦探出残雪,更显娇艳。
梅林深处有院落,雾霭升腾、炊烟渺渺。
和暖的阳光透过窗纱,照到屋内,洒满一室和煦。
头痛……很久都没有这种头痛欲裂的宿醉感了,上一次宿醉是什么时候了?好像是……是在鹞城那达慕盛会后的酒宴,然后,醒来是在悲风寨山后的小屋,也是这般阳光明媚的早晨……
昨夜是除夕宫宴,可为何会喝的酩酊大醉?她揪着头发想。
……
记起来了,她揉着脑门的手顿时僵住,噌地坐起身来,又是一阵晕眩,抱住脑袋深埋进被褥中,半晌,憋得透不过气来,方抬起头,刮了自己一个耳光,自言自语地说道:“容彩翎,你究竟在做什么?要死要活的,真他妈没出息。”
可是,记忆只回放到跌倒雪堆那个片段,而后的记忆模模糊糊……她似乎做了一个梦,可怎么也想不起来梦中的情境。
她掀开被子看到自己仅穿着中衣的身体,昨日那套华美的礼服皱巴巴被随意丢弃在地上。阿彩心痛地捞起衣裳,入手潮湿。唔,很贵的……
究竟是谁将自己带回来,还胆敢脱了她的衣裳呢?绝对不可能是父皇派来保护她的暗卫,他们可没这么大胆。
屋中四个角落还点燃了炭盆,那人可真够仔细的,应该没什么恶意。
遂放下心来,鼻尖立即嗅到了清香。唔唔,是米粥的清香,某人的肚腹立马就咕咕叫唤起来。宿醉的人不仅头痛,还泛恶心,这会儿最想吃的莫过于一碗清淡的米粥。
“咿呀”一声响,有人推门进来。
四目相视,阿彩愣住了,来人也呆了呆,漂亮的凤眼眨巴两下,面颊泛上了可疑的红晕。抿了抿嘴唇,径直走上前来,将手中热气腾腾的米粥放到桌案上。
“醒了还赖床作甚么?”
“哥哥……”眼角湿润。
人影微晃,某人已飞快地下榻跃了上去,像树熊似的挂在了拓跋蕤麟的身上。“哥哥,你回来真是太好了,我以为你不理我了呢,大过年的丢下我们,你不知道我和父皇有多担心。”
脸上的红晕越发清晰,拓跋蕤麟轻轻摸了摸她的后脑勺,下一瞬却一把提起树熊的后领,摔回榻上,“一身酒气,臭死了!你不洗干净别挨着我。”
阿彩嘿嘿讪笑两声,蓦地捧起热腾腾的米粥,咕噜噜就倒到肚子里,烫得龇牙咧嘴地使劲呼气。
“呃……”拓跋蕤麟嫌恶地把眉毛皱成了一团,“你,你竟然尚未洗漱就用早膳,太没家教了。”
“你这米粥端进来不就是要给我的吗?”
“慢点……很烫!”无奈一把夺过粥碗,用勺子轻轻搅拌着,还不忘数落妹妹,“哪有女人似你这般粗手粗脚的?”
阿彩一把捋起衣袖,扬了扬雪白的手臂,“哥哥,我手臂很细。”又要挽裤脚的时候,一双大手将她推到了门外,“你去洗干净了再进来!”
阿彩在浴间泡着热水,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头脑也越发清晰,她想了想昨天的事情,存了些许疑惑,毕竟那一句话没头没尾,即使,那真的是他的决定,她也不会放弃等待,无论他来或是不来,她都会等在这里。
她不是被遗弃的人,她还有亲人,血脉相连的亲人,对她不离不弃的亲人,她会为他们努力生活,守护着他们,不惜一切代价……
阿彩捧着喝着米粥坐在门槛上晒太阳,“哥哥,这粥是你煮的?我怎么不知道你会下厨?”
拓跋蕤麟靠在门边,眯着眼笑,“本皇子是天才,煮一碗粥算什么。”
话音未落,悄悄藏到深厚的手掌已经被阿彩拽了出来,手指上果然有烫伤的小水泡。
“笨蛋,谁让你做这些的,不会干嘛逞能。”一个习惯了别人伺候的人,果然是不能做粗活的。
拓跋蕤麟抽回自己的手,满不在乎地撇嘴说道:“不过几个小水泡而已,你别大惊小怪的,这会儿有的吃的还唧唧歪歪。父皇也奇怪,怎么让你一个人住到这么偏僻的地方,连个下人也没有。”
“唔唔,是我不要,麻烦,不习惯有人伺候。”
吃饱喝足收拾妥当,见拓跋蕤麟在院子里和小金玩呢,于是也凑了上去,“哥哥,嗯,昨夜,是你把我送回来的?我有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
他僵了僵,说道“有!”
“呃……真的哦,我就感觉很奇怪。”
拓跋蕤麟说不出是高兴还是失望。她果然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也好……
若不然,她会痛恨自己,也会……恨他。
而昨夜那一刻,雪地里的拥吻,在他心里,却是永恒。
“你昨夜,将我推倒在雪地上,就扑了上来……”
“啊——”阿彩惨叫一声,捂住了脸。
“你扑上来,咬我!你竟然又咬我了,上辈子,你一定是狗!”
“呼——”她拍拍胸口,还好没做什么丢脸的事。
拓跋蕤麟蓦地凑到她的面前,潋滟凤目闪过一抹探究的光芒,“不过,你昨天究竟是怎么了?不对劲哦。”
阿彩拧了头,不看他的眼睛,“没什么,就是宫宴喝多了几杯。”
“嘁,骗谁呢,一准有什么事瞒着我,哭得唏哩哗啦的。”
“哪有,我怎么就不记得我哭了?”
“怎么没有,眼睛这会还肿得跟核桃似的。”
“噢,人喝醉了就特别多愁善感,想起一些不痛快的事,就情绪激动了。这会儿不是什么事都没有了吗,哥哥你不要疑神疑鬼。”
拓跋蕤麟可不是好糊弄的,“你少来骗我了,别忘了我是谁,我可是能感应到你在撒谎的噢”
“……真的假的啊,为何我就感应不到呢?”阿彩半信半疑。
“你比较特殊,神经比别人迟钝一些,所以感应不到。”
她啃了啃手指头,心虚起来,“真的哦,哥哥你真能感应到我在撒谎?”
他眼光一闪捉狭,捏捏她的鼻子,“骗你的!笨蛋!”随即又道:“时候不早了,你收拾好了没,我们要进宫随父皇前往宗庙祭祀呢。”
呀,今儿是大年初一,要祭拜宗祀,她怎么把这大事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和小皇子赶到皇宫,与魏帝一道乘坐銮车前往宗庙。
宗庙天子殿供奉历代帝王先祖,除了帝王以及继位太子,那是连一般皇族也不可以进去的。往年均是魏帝自行进入天子殿,祭三皇五帝,其余皇族百官在殿外随祭司参拜。
然而今年,魏帝竟携皇子一道踏入天子殿。不仅殿外数千人大感意外,连拓跋蕤麟都错愕不已。
倘若是以前不知道也就罢了,可是他已知晓身世,踏入天子殿意味着什么,他清清楚楚。于是脚步不由得踌躇起来。
“愣着做什么?”魏帝催促。
“父皇……”拓跋蕤麟犹疑停下了脚步,“这,不妥吧。”
魏帝拍拍他的肩头,“无何不妥,小时候你不是闹着要进来看看么?如今父皇带你进来,是要你知晓,你已经不是闹着玩的年岁了,该要有担当,有责任了。”
拓跋蕤麟默然,他着实不明白魏帝究竟在想什么。
阿彩也不明白,为何所有人的神情都这么古怪?有的人欣喜,有的人忧虑,有的人甚至——不满。
连那冷冰冰面无表情的太后都一脸古怪,阿彩站得近,可以看见太后的面皮不住在抽搐,仿佛是很生气,却仍极力维持着冷漠。
呵,真有趣——
繁琐的祭祀结束后,回宫的路上,想寻隙问问哥哥,可却被小皇子和魏帝一脸肃然给煞住了,没敢乱说话。
回到皇宫,小皇子又给魏帝传唤入内室,谈话许久,方令人传了阿彩进去。
阿彩憋不了话,“父皇……发生了什么事吗?怎么大伙儿都古里古怪的。您也知道我不太会猜人心思,若有什么事,别瞒着我唷。”
魏帝眼睛如墨般深黝,却莞尔一笑,“别担心,没什么大事,父皇明日要启程前往华山一趟,兴许要半个月后方回来。只是交代麟儿一些事情罢了。”
“噢……父皇您放心,有我在,我会看好哥哥的,不会再让他闯祸了。”
拓跋蕤麟嘁了一声,睨了一眼妹妹,似乎总闯祸的那个人是她吧。
魏帝微微一笑,寻思片刻,忽地说道:“倒是还有一件事情,麟儿年纪也不小了,是该好好考虑一下终身大事了。”
……
兄妹俩均愕然。
魏帝不动声色,黝深眼瞳中却有一丝锐利光芒紧紧凝在儿子的身上。
拓跋蕤麟却没啥激烈反应,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说道:“但凭父皇做主。
魏帝脸上浮起了笑意,说道:“麟儿若有欢喜的女子,不妨告诉父皇,由父皇做主,即使是一般普通人家也没有关系,你能喜欢就好。”
拓跋蕤麟摇摇头,还是那句话,“但凭父皇做主,孩儿没有喜欢的女子。”
魏帝尚未回答,有人已经抢先叫唤起来,“我来我来,让我来给哥哥挑个嫂嫂!”
拓跋蕤麟眼神一黯,狠狠瞪了她一眼,“没你的事,管好你自己就好了!”
阿彩白了他一眼,终身幸福,怎么能随随便便呢?就身边认识的人来说,当年贺兰珏有个贺兰婉甄,现在韩子翊都还对青雁念念不忘,连傻锅都有个马家姑娘,可是哥哥这些年一直都是孤家寡人,也没见有什么谈得来的姑娘,这多少有些不正常。加上那年曾碰到过这小子逛小倌苑。若是哥哥好男风,这可怎生得了,她无论如何也要给纠正过来。
这事她是管定了。
拓跋蕤麟却最怕阿彩也掺和进来,这件事他有办法能打消父皇的疑虑也不用去成什么劳什子亲。可是依阿彩那不依不饶的性格,搅和没准就坏事了。
阿彩为哥哥的亲事思前想后忙活起来,可万万没料到这档子事也会惹到自己的头上来。
兄妹俩大年初二约了韩子翊喝茶,韩子翊那厮笑得很欠揍。
卖了半天关子才肯说出来,原来,今儿一早太后宣了右相韩非进宫,韩子翊也无奈被老爹拽往宫里给太后拜年。
太后找韩非是有事儿要他帮忙。原来是贺兰敬那厮自从宫宴上见了长公主之后,念念不忘,来求他的姑母太后,想求太后为他做主,娶长公主为妻。太后便请韩非帮忙探一探魏帝的意思。
“他做梦!”
“他做梦!”
兄妹俩异口同声!
拓跋蕤麟说:“就他那种废物也敢痴心妄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活得不耐烦了!”
阿彩捏住拳头,恨恨磨牙,“他还想成亲!哼!我这就去剁了他的小弟弟。”
“粗俗!”脑门上挨了个刮子。
至于那位癞蛤蟆,大过年的,在花巷子里被人装进麻袋,揍成了个曲扭麻花。
86.快乐很简单【VIP】
教训了贺兰敬,心情无比畅快,三人一边谈论癞蛤蟆的丑陋相,一边笑得前仰后合。
大过年的,大街上是热闹非凡。店铺街头四处飘挂着红灯笼,喜庆彩带,满城花团锦簇,时不时有舞龙醒狮队游街经过,锣鼓喧天,腰铃清脆,和着爆竹声,小孩儿的欢呼声,一派喜气洋洋。
阿彩离开中原那几年,也曾被西域风情的新鲜离奇所吸引,可每逢过年过节,总会想念着京城过年的热闹场景,她曾带着胖兜傻锅跟在巡街龙队后边手舞足蹈,装腔作势;扔鞭炮吓唬小孩儿,沿街跟店铺讨利是,点点滴滴,无不记忆深刻。
拓跋蕤麟见她愣在街边看傻了眼,眼瞳灼灼发光。
咧嘴一笑,玩心顿起。一把拖起她的手,点着轻功,就往人最密集的地方穿去。穿过游街舞龙队里,将人家的队形撞得七扭八歪,跳上龙头,掠过浮桥。映入眼帘,是人们放大的笑脸,红彤彤的脸蛋,欢乐的笑声;连绵炮竹在耳边噼里啪啦炸响,落下漫天红艳艳的爆竹纸屑,如花瓣纸雪落满全身。
跑到盂兰桥上阿彩喘着气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捂着胸口还咯咯笑个没完没了。脸蛋儿红得跟五六月的凤仙花一样娇艳好看。
原来寻开心就是这么简单。
拓跋蕤麟拍了拍她头发上的爆竹纸屑,变戏法似的左手扬起一个拨浪鼓,右手掏出一串糖葫芦。
“啊哈——哪来的?”
他摇了摇拨浪鼓,“抢的——”
又扬起糖葫芦,“偷的——”
阿彩彻底无语,难怪适才似乎听见有小孩儿的哭声以及大婶的叫骂声呢。
不过,她喜欢!咔咔……
摇着拨浪鼓吃糖葫芦,逛大街。
有人上气不接下气地嚷嚷着:“慢点……等等我啊……”
兄妹俩回头,看见气喘吁吁狼狈不堪的韩子翊追了上来。“你们……你们不带这样的,仗着武功高,了不起啊……飞这么快。”
“韩子翊,你太逊了!”阿彩又拍人家肩头,这回把人拍坐地上去了,赖着不走了。兄妹俩只好坐在盂兰桥上陪着韩子翊歇脚。
“彩儿,你还记得这里吗?当年有人在这里哭鼻子来着。”
阿彩正想着这事呢,她怎么会不记得?现在想起来那会可真傻得离谱,“嘁——那是下雨了,我哪有哭鼻子,警告你哦哥哥,丢人的事以后都不准再提,不然我跟你绝交!”
记忆飞回那个雨夜,是他为她撑起了伞,过去多少个开心或者不开心的日子里,原来一直都有哥哥的陪伴呢……
盂兰桥下浑水河面已然结冰,搁浅岸边的曲乐画舫生意仍然很好,琴音渺渺,歌声悠悠一阵阵传来。
“咦,这曲子不错,曲音浑然大气,词义也蛮有意思。”韩子翊被歌声吸引了。“你们听你们听……”
有歌声飘来,似有异域韵味“北陆苍茫魂不归,幽梦雪莲难寻芳,冰封谷底冰封情,碎梦魂留额河畔。”一听这词,随不大明了含意,可这雪莲、冰封谷、额河,阿彩怎会不明白指的是哪里?虽说去过域西北的人都会知道雪莲、额河,可冰封谷是迦莲皇族世世代代修炼“雪漫冰封”的地方,外人是不可能知晓的。
“既然韩大少爷喜欢,哥哥,那咱们也去听听小曲吧……”阿彩可不敢在哥哥的面前提起莲,迂回了一招。韩子翊附和,小皇子当然没意见。
画舫里不少人在听歌赏景,饮酒闲聊,一派怡然自得。
那唱曲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女子,名唤小蝶,摸样儿秀气,大大的眼睛小巧的鼻子,圆圆的脸蛋红润的双唇,没有半点西域人的长相。
一曲唱完,阿彩招了小蝶姑娘过来,赏了铜板,说道“小蝶姑娘,你这曲子听着很特别,词也写得好。这是你谱的曲儿,你写的词吗?”
小蝶拿了打赏,欢快地回答,“回公子的话,这曲儿是我娘教的,听过的客官都说好。”
“噢,你娘可真本事啊,能写出这么好的曲子来。”
“回公子,这曲子不是我娘写的,我娘不识字……”
阿彩笑了笑打发她下去了。
拓跋蕤麟若有所思地瞟了眼妹妹,这家伙根本就是个音律白痴,她哪会领略曲子的好坏,更别提歌词了,能不能看得全都还是问题。
不过她高兴就好,懒得戳穿她的小把戏……
好奇宝宝的好奇心既然已经被挑了起来,就难以按捺了。
阿彩找到空隙,摆脱了哥哥和韩子翊,准备再去找那个唱曲儿的小蝶。刚走到盂兰桥,就看见皇子哥哥挨在桥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咦,妹妹不是累了要回去歇息么?莫非离开平城太久了,连回去的路都不记得了?”
被抓了先行,某人还要抵死不认,“呵呵,今儿天气好,我想绕个远路,嗯,多活动……活动。”
拓跋蕤麟收敛了笑容,哀怨地睨了她一眼,“你信不过我,还是在防着我是么?听你撒谎都成家常便饭了,算了,你爱干嘛干嘛,我管不了你。”说罢转身就走。
阿彩赶紧拽住他的衣襟,一脸歉疚,满心自责“哥哥……”
某狐狸窃笑,却仍旧板着脸。
“哥哥,我不是不信你,我是,怕你不高兴。”只要牵扯到跟莲瑨相关的事情,哥哥就会失去理智。她不得不顾虑。
“是不太高兴,可是,比起不高兴,我更不喜欢你对我撒谎。”
和小魔王对阵的结果不言而喻,准是某彩灰溜溜地落败,带上拓跋蕤麟一同找到那位小蝶姑娘,塞了碎银子,跟着人家一道回家见着了小蝶的娘亲。
小蝶的娘亲一看就是个温柔贤惠的女人,然而生活拮据,眉宇间略显沧桑。问到这曲子的渊源,小蝶的娘亲有些错愕,说是这个曲子是跟别人偷学回来的。
“可是西域女子?”
小蝶娘亲忡怔点头,正中了阿彩的猜想。拓跋蕤麟给小蝶娘亲多塞了几锭银子,让她把那西域女子的事儿详细说一说。
大约是二十三年前,小蝶娘亲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迫于生计在歌舞坊里当丫头,那时的歌舞坊和现在不一样,是官立的,当时的贺兰皇后不喜外邦女子,于是就设了这么个歌舞坊,将周边各国进贡来的少女都安置了起来。
因此前来歌舞坊的大多是士族官宦,倒是个规规矩矩听曲赏舞的地方。
小蝶娘亲服侍的是一名来自西域的美貌女子——苏梅,苏梅姿容绝美,流落异乡红尘,却有股天生自成的傲气,性子冷淡,甚少与他人往来。这样绝色的异邦女子流落在这等地方,若还清高自傲,必会惹来不少麻烦。幸而苏梅弹得一手好琵琶,有一把好嗓子,迷住了当今贺兰太后的嫡亲侄子——贺兰容颉将军。
有了贺兰将军这个靠山,苏梅日子好过多了。贺兰将军时常来听苏梅唱曲儿,苏梅的曲儿和旁人的不一样,均是她自个谱曲写词,曲意洒脱不羁、磅礴大气,深得贺兰将军赏识,将苏梅引为红颜知己。随而贺兰将军又带了一挚友前来。那位公子很是神秘,头戴着帷帽遮去了容貌,且无论何时,从不曾取下来。
那位神秘公子纯粹是来听曲儿的,除了贺兰将军,也不与他人说话。小蝶娘亲记得就是那位神秘公子第一次来的时候,苏梅弹唱了这首曲子,当时所有人都被那曲意和歌声震住了。
从此,那神秘公子有时与贺兰将军一同来,有时也会自己来,听的都是这首歌。
后来……小蝶娘亲似乎有些犹豫,有些事,虽然过去了二十多年,却不知当不当说。
“后来怎么了?”阿彩追问。
“后来有一天,那位神秘公子又来听曲了,苏梅却出来吩咐我守在门外,无论如何都不要放人进来。那天,一整夜,神秘公子都没有离开”
“呃……他们两情相悦了唷。”阿彩说道。
小蝶娘亲摇摇头,“我从未见神秘公子和苏梅说过话,又怎么可能两情相悦呢?若说的是贺兰将军,倒是有可能的。第二天,天未亮,神秘公子推门出来,问我苏梅去了哪里,听起来甚是恼怒……可我守在门口一整夜,根本没看见苏梅出来。所以自然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