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鞭打过去,都是将那些奴才打的浑身哆嗦,甚至听到马蹄声时,这些奴才都吓的全身发抖。
看到他们这副模样,骑兵们哈哈大笑,甚至故意击响皮鞭,看到奴才们害怕的模样,引为乐事,一起哄笑起来。
这些奴才都是前几次入关从关内掠来的丁口,女人配给各旗旗下,或是当女奴,或是被指配,男子就做杂役,苦工,从种地到军中的苦活,都是这些被俘虏的关内人来做。关外的奴才能生存下来的已经是奴性十足,而且多半会说和听懂满语,就算还有包衣奴才的身份,也是不会在汉军旗做这样的辛苦活计了。
在皮鞭的威吓下,官道上的人们推拉的更加起劲了。
大量的骡车之后,是更加沉重的大炮被推拉过来,此番出征,出动各种大将军炮十门,最轻的也是六千八百斤,能装子药八斤,打十来斤重的炮弹。
这样沉重,其实也就是十二磅炮强一点有限,但对清国来说,从不能铸炮,到能少量铸炮,到能铸成这么多的沉重的红夷大炮,这原本就是十分了不起的成就。
只是在明国叫红夷大炮的这种火炮已经被改了名称,皇太极给这些大炮赐给各种漂亮好听的大将军美号,因为他相信,这种沉重的大口径火炮只要一出现,就有可能立刻改变战场的局势,其作用,可能真的不在一个大将军之下。
大炮虽强,但实在是过于沉重了。
重实实的大炮被放在几十个滚轮之上,在前头,是大量的索具绑住的七八头健壮的黑色公牛,每头牛都打着沉重的喷鼻,下死力的向前挣着。
为了使牛减轻负担,还有不少包衣也在边上使着劲,不过这东西没有下力的地方,就算是他们助推,牛用的劲也没见少多少。
七千斤重的物事,在没有很好的承载方式的条件下,行动千里,实在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光是从车辙压出来的痕迹就能看的出来,滚动的木轮在平整的官道上不停的压出深深的印痕,炮队经过,官道也就毁了一小半,在事后,沿途的各牛录非得下不小的功夫,重新加以平整才成。
十门大炮,加上四十余门小炮,都是二将军炮和佛郎机,这就是这几年在辽东铸炮的一半成绩了。
待过几年入关时,估计有近三十门七千斤左右的大炮起行,其余各种火炮过百门,到时候,大炮一开,天地变色,鬼神辟易!
在马背上,孔有德随着马背不停的晃动着身体,看着身边的威武军伍和庞大身躯的火炮,他志得意满的微笑起来。
正文 第八百零六章 两路
第八百零六章 两路
清军是在九月中旬前后得知后院失火,旅顺被围的消息。接着皇太极反应十分迅速,正好清廷在集结大军,预备在十月前后征明,既然有敌来犯,就是索性将出征兵马中调了一部份精锐出来,还是由阿巴泰率领着,赶赴辽东半岛,前去迎击来犯的敌人。
原本想这是一次简单的做战任务,很多人估计明军听到大军赶来的消息会不敢应战,直接再从海上逃走。
承政张存仁等官员已经接连上疏,请在海边多设军堡,锋火台,或是如天命年间故事,将沿海数里,甚至是十里到三十里内的所有百姓一律迁往内地,沿海地方,只留烽火台和军堡就可以了。
明军想来袭后路,占便宜,留下的全部是骨头,没有土地,百姓,城池,看他们来了能占到什么便宜?
这法子又毒又辣,十分老到,坑的只是那些沿海的渔民,至于外贸…登州兵一过来,平时那些明里暗里和登州有生意往来的都关张歇业…谁也不敢在这种时候出头露脸的找死。私下里,不少贵人和大商家都是抱怨,不知道登州那边发了什么疯迷,好好的生意不做,一年大几百万的银子不赚,却要来干这样没有由头也不可能成事的烂事!
这里头,只有少数人心里还略有点明白…不论怎样,大清国似乎也是拿海上的力量没有办法,既然这么着,登州方面这样敲打一下,似乎也是有利无害的事?
至于说清兵可以由陆路攻到山东,那得是猴年马月的事?不打下山海关,大清永远都只是过客,你在海上拿人家没办法,陆上又不能灭了人家,岂不是由得人家来来回回,随意出入?
这么一想,心思活泛的人也是悟出来点什么…都说张守仁是七窍玲珑心,这几年下来,人家不论是军功还是弄钱,都是远远超过常人,此次旅顺之事,难道突然就转了性,把自己辛苦经营的大好局面,一把全送了出去?
只是想是这么想,敢在这时候望风下注的人,却是没有…登州货的利再大,也是没有办法和自家的脑袋相比,任何家族,都是严格戒谕自己家里的子弟,这种时候,可千万不能因为绳头小利给家族添祸,敢犯禁的,一律拿到祠堂里头,打死了事!
在这种气氛之中,清军主力分做两路,阿巴泰的兵马几乎全部是骑兵…哪怕是跟役都全部是有马跟役,在清国立国早年,跟役分为有马和无马,是十几级序列中的最低两等,现在虽然没有取消无马跟役的说法,但毫无疑问,随着清国国力蒸蒸日上,和蒙古诸藩部关系越来越紧密,草原上和辽东自己养的战马越来越多,马匹根本就不是问题,大量的战马足够平时使用和训练,更经的起关山万里远征明国来回的损耗。
在天聪年间,皇太极以战马掉膘来处罚莽古尔泰这个哥哥,在当时可是个严重的罪名,现在么,也就稀松平常了。
因为是全骑兵,行军的速度很快,加上是在本土做战,补给充足,也不必担心被人抄了后路,所以阿巴泰狂飙猛进,不过五天时间,就从沈阳抵达沈阳一线,并且往复、盖一路预备深入进去。
一万七千人的军队能有这样的行军速度,堪称是不小的奇迹了,阿巴泰这样的行军速度对比汉军的乌龟爬行般的速度,更显满洲八旗的勇武与彪悍,立刻就引起一阵称赞声。
在沈阳,皇太极对七哥的行军速度也很赞赏,特别吩咐内院学士宁完我,颁赐金银器物给阿巴泰,做为奖赏和鼓励…但很快,不好的消息传了回来。
明军没有沿着预想的旅顺、南关、金州、复州这样的路线行军,而是在轰击旅顺的同时,一支五千人左右的明军从金州身后登陆,将从旅顺逃出来的残敌,连同金州和望海堡的两个满洲和一个蒙古牛录,加上十一个汉军佐领,全部一锅端!
从后金到清,八旗和大明的战事中损失在十几二十个牛录也是常有的事…一个牛录最多三百来人,最少才一百多人,平均也就是二百五六十人的数字,一场大的战事,损失几千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象皇太极大笔一挥,将锦州之战的损失从近三千人改成八人,这是说明他写作的功底十分深厚,但却代表不了实际的情形。
只是十四个佐领除了少数逃出来报信的之外,连牛录章京带三个甲喇章京,一个梅勒额真,还有出差到金州的一个启心郎,六部的一些官员等等,全部被这么一锅端的情形,却是在老奴造反之后,开天辟地的头一回!
“十四个佐领,一佐领最少三十到五十披甲,六七百披甲人,加上余丁最少两千人,就这么被人全端了?”
皇太极的震惊在情理之中,十几个佐领,其中还有放在金州的两个满洲佐领,和南关及旅顺不同,金州是往复州的咽喉,虽然是后方,还是放满洲佐领才能放心,三地十几个佐领,几千丁,一下子被这么一锅端了,这一下虽说是损失的汉军为主,皇太极也不能不表示十分的心疼。
但坏消息接连而至,闻讯而来的王公贝勒,亦是越来越多。
明军不止在旅顺出现,还在沿海的各岛出现了大量的战舰,都是火力强悍,十分犀利。现在回报过来,先失皮岛和鹿岛,再失铁山和义州,估计镇江也是不保。
这样一来,沿江的重要军堡,全告失守。
在那里驻守的可不是全部的汉军佐领,虽然也只是十几个佐领,但以满洲佐领为主,占七成以上,汉军和蒙古只占三成。
那是因为皮岛是重要岛屿,义州和铁山一带,更是与朝鲜一江之隔,为了震慑朝鲜,势必要放一些精锐兵马在那里。
根据回报,战舰一至,溯流而上,沿途军堡卡寨,几乎无能当其锋锐。
驻守兵马,或死或伤,几乎损失殆尽!
这还是没有认真防守的情况下,在突然的炮火突袭下,损失就是这么惨重了。
放在鸭绿江边的人,真正的满洲还是少数,多半是索伦、鄂伦春、鄂温克等异族,这些小部族的男丁,更加悍勇,更加不畏惧死亡,三十年前的女真人和他们一样,三十年后,满洲的男子已经不如这些小族的男丁勇武敢死了。
这些佐领的死伤,令皇太极有更难接受之感。
大政殿中,济济一堂,但所有人都是面色阴沉,脸色十分的难看,似乎都是能挤出水来。
此时的清国,对内虽然勾心斗角,甚至你死我活,但对外时,尚能上下一心,一致对外。
哪怕是皇太极死后,各旗争夺皇位,多尔衮和多铎兄弟一派,豪格一派,双方闹到剑拔弩张之时,也最终没有闹成决裂的地步。
此时战局为前所未有的不利,所有的旗主和贝勒章京们,自然也是十分紧张。
“说到底,不过是小患,这些明狗是抓到我们的空隙了。”郑亲王济尔哈郎为人老成,但不代表不精明,他的话向来十分有理。
“就是,偷袭罢了。”
“明狗狡诈,待抓到他们,一个人全杀了,这一次我们不要包衣!”
“肃亲王说的是。”
“不可以小患视之了。”
皇太极觉得一阵阵的头晕,太阳穴和鼻间一阵阵的跳动,发热,他知道这是自己的老毛病可能发作了…他人太胖,中年之后又只劳心不劳力,落下了头晕目眩流鼻血的毛病,爱新觉罗家族好象在这方面都有病根,他的十四弟多尔衮也是早早落下病根,三十来岁,全旗上下都知道睿王爷身子不好,后来果然也是没活到四十。
他强忍着不适,理着思绪道:“两路出击,大举进兵,这是要毁我根本,已经不可以小患视之…睿亲王?”
“奴才在。”
多尔衮看出八哥的不适来,心头一阵窃喜,但他强忍住自己的情绪,连忙上前,垂袖听命。
“饶余贝勒已经到辽阳,估计再往海州去了,义州和镇江一路,必往宽甸,凤凰城,如今宽甸可以不必理,但凤凰城与老寨绝不容有失,你速带兵马,往那里驰援去吧。”
宽甸是密林多于平地的地方,在那里不论是行军还是驻营都十分困难,多尔衮不大相信来袭的明军能够深入这样的老林,再从宽甸杀出来,直奔赫图阿拉…那是东江镇的故伎,当然也是没有成功过。
心里虽是这么想,但皇命不可违,他很干脆的答应下来,立刻便道:“奴才一会下去就召集本旗下的披甲和余丁,立刻就出师。”
“户部承政英俄尔岱,立刻替睿亲王准备行粮等军需。”
“是,奴才立刻就去准备。”
清国自立国至今,几乎每年都在进行大大小小的战事,不论是对明国,对蒙古,对密林里的那些小部族…为了搜罗炮灰,皇太极几乎把极边密林深处都翻了个遍,叫的上或叫不上名字的小部族的男丁全部搜罗出来,全部成为女真人,充实到八旗之中。
大大小小的战事使清国上下犹如一辆坚密合缝的战车,一旦需要,就会立刻滚滚开动起来。
正文 第八百零七章 末路
第八百零七章 末路
在阿巴泰出师几天之后,沈阳城中又响起了呜呜的海螺号声。
这一次出征的是两白旗了。
虽然说只是叫多尔衮带兵,但多铎这个多尔衮的好兄弟肯定不会坐视不理,两白旗除开阿济格的十五个牛录,兄弟两人还有整一百牛录,而且每个牛录都几乎是满员的…这个实力,在八旗内外是无人能敌了。
皇太极以帝王之尊,得加上豪格的四十五个牛录的正蓝旗,才堪堪和两白旗打个平手…这也是早年间皇太极急赤白脸,一心谋算自己的好兄弟莽古尔泰的最大理由…牛录握在自己手里的才是真东西,握在别人手里,怎么也不能放心。
在阿巴泰的大军里头,两白旗除了出了一些余丁,包衣旗下人,正经的披甲兵几乎没有出动几个,原本这一次大军出征就是皇上要给两蓝旗加码加劳绩,同时也给两蓝旗补足牛录,扩大实力…现在这打算当然是落了空,两白旗出动之后,无论如何,多尔衮的功劳薄上,总得再添上沉甸甸的一笔了。
“十四哥,看到皇上的脸色没有?”
包衣们给两位旗主主子备鞍,在多尔衮和多铎两人身边是超过千人的白甲…论起摆牙喇兵之多,两白旗只在皇太极之下,当年努儿哈赤在时,皇太极的白甲兵就是各旗之最,就现在而言,两白旗的白甲兵也不少,而且皇太极久不出征,当年的事不必多说,现在论起身边白甲之盛来,怕是不在皇太极当年之下了。
明盔亮甲,身后背着各式小旗的将士都是一时之选,是精中选精的壮士,被这样的一群部属簇拥围拢在中间,一股豪情壮志,自然而然的就起来了。
听着幼弟的话,多尔衮牵动一下嘴角,就算笑过了。
他的侍卫首领苏克萨哈一声不吭,只顾着将多尔衮那一身名贵的甲胃穿戴到身上。
这边白甲们已经集结了,两白旗整一百个牛录,最少能集结六七千甲骑,加上万把余丁,阿巴泰的大军是八旗共凑,两白旗随便吹响几声海螺,实力就不在阿巴泰之下,在场的旗下人虽然不出声,却都是挺胸凸肚,感觉十分自豪。
“皇上身子骨不行了,还硬挺着,我都替他累!”
多尔衮驭下极严,这里人虽多,敢传他话的想来是一个也不会有…他有这样的自信。
在唇间露出一抹冷森森的笑容,眼睛打了一圈转之后,敢和他对视,并且挺直腰杆的旗下人,不管是什么样的身份,是纛章京还是昂帮章京,没有一个这么大胆的人。
“这次的事,嘿嘿…”
“这次什么事?”多尔衮毫不客气的训斥幼弟:“这事咱们不给皇上添乱,也不必幸灾乐祸,丢脸是咱们全旗丢脸,真被人冲到老寨,惊动祖宗神灵,我们的脸又往哪儿搁。”
一番话说的多铎讪讪的,好在他们兄弟说话向来是这样,打个哈哈也就过去了。
在众人簇拥着他们兄弟往外走的时候,听着纷乱的马蹄声,多尔衮又放低了声音,对着多铎轻声道:“明国兵马不算什么,你陪我出师,走到半道就说身子不好,赶紧回来。”
“阿济格是个浑人,靠不住。我看皇上这一次有点急怒攻心,身子受不住的感觉…沈阳这边要是有什么意外,你要先稳住局面,懂么?”
“稳住局面…我懂了。”
多铎也是一个十分聪明的人,他们一母三同袍,阿济格打仗最猛,冲杀在前,立下不少战功,但确实是个浑人,听人造谣说父汗是打算留下正白旗全旗给他,就立刻和多尔衮闹了生份,两人有一段时间弄的水火不容,见面都互相不说话。
现在虽好些了,但明显还是靠不住。
至于多铎,也是有人说过类似的话,甚至还有人说当年老汗是要把汗位给他…多铎没信这些屁话,他服他十四哥,别的话全是假的,虚的。
有这么一份心田,多尔衮对这个弟弟也是托心置腹,眼前,明显就是在托付大事!
现在这种时候,还能有什么事情比那张椅子更重要?
从金到清,也是从奴隶部落制国家到封建国家,现在虽然还有部族残余的残留,比如各旗的旗主制度,还有王贝勒大臣一起议事决断大事的制度,但在皇太极的努力下,皇权也是一步一步的建立了起来。
最少,在皇太极活着的时候,就算他的两黄旗突然有一天打光了,也绝不会有人敢质疑他的皇权…地位,是靠着十几年来没有决断错过一次,没有失误过一次,把一个居于辽东一隅,眼看就要崩溃的小国经营为统制全蒙古和大半辽东,兵锋已经扎实的指向明国山海关的不容质疑的成绩。
皇太极在,没有机会,这是多尔衮兄弟的共识。
但如果皇上身子果真不好了…多尔衮眼中闪烁着寒光,十几年前的事,他可记的清清楚楚!孤儿寡母,被一群如狼似虎的哥哥们逼迫,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眨眼间就是鸡飞蛋打。
为了有拿回属于自己东西的一天,他忍了多少气,受了多少委屈?
八哥打左脸,他就再把右脸伸过去,反正不和八哥闹一点别扭。八哥手一指,他就冲上去咬,一边咬还一边汪汪,只要八哥手一指…
多尔衮深吸口气,把胸膛里的那泛起来的不平之气又强压了下去…无论如何,现在皇宫里坐着的那位,仍然是一尊不可触动的大佛,自己的这一点异志要是真的被那位瞧了出来,那就是死路一条!
绝不能在这样的时候,被拿到半点儿把柄!
“我懂了,你放心吧。”
寥寥数语,兄弟二人就感觉到对方的意思,沈阳出大事,无非就是皇上驾崩,储位空虚,这个时候多尔衮出征在外,不能发表强硬的意见,豪格要是真的上了位,那就一切都完了。
有两黄旗和正蓝旗,加上各旗承认的皇位,两白旗再不服,也只能忍着,不然的话,就是鱼死网破,鸡飞蛋打。
“对了,这一次明国军队来犯,我总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多铎皱着眉道:“张守仁这人,我也多方打听过…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做蠢事。难道他真的就是做海盗勾当,打一下就跑?我看,没这么简单。没准,他确实是派来了主力大军。”
“再派主力,难道他一镇之力,敢挑衅我们大清八旗铁骑?”
多尔衮骨子里是瞧不起汉人的,不象多铎还有点知已知彼,对汉人也有尊重和了解的意愿…他和汉人打将道,是迫不得已的行为,哪怕是范文程和宁完我,他也是打骨子里信不过,不愿倚重。
事实是明显着的,顺治七年前后,在皇太极当国时很受信任的内院,根本没起到什么作用,真正掌握国政的,就是归附多尔衮的旗下大臣,当然,是以两白旗满洲官员为主。
在他的纵容下,掌握各部的满洲官儿都视汉臣为奴仆,随便喝打责骂,甚至如谭泰这样的,包容陈名夏这样的汉人大学士,弄起汉官的南北内斗,为了给陈名夏撑腰,谭泰差点就奏了几个北方的汉人大学士,攘臂挥拳,几乎就真的动起手来。
象洪承畴这样的降官,皇太极舍得自己的妃子去劝降,多尔衮也就是借洪承畴入个关,如果不是南边出了事,洪承畴根本就没有机会大展拳脚了。
对十四哥的这脾气秉性,多铎当然十分明白,只是还是接着道:“反正事情透着怪,要多加小心。”
“我省得,真要是不对,我也不是傻子。”
话说到了,多铎自然也知道多尔衮的本事,当下呵呵一笑,兄弟二人都是穿着自己旗下的铠甲,一个是全身纯白,只铜钉是显露出一点黄色,另一个则是白甲镶嵌着红边,两人都穿着锻打棉铁甲,头顶金色樱盔,身上跨着宝刀,马背后插着弓箭,这一身装束,和普通的马甲兵没有多大区别,只是穿着二三十岁的青年身上,加上身份地位的贵重,在人的心理上显的格外的威武,神气。
随着两人出门来,大量的白甲兵围拢过来,然后是包衣奴才,一切如阿巴泰出征时一样的感觉,短短几天之内,两支大军接连出征,送行的人们在沈阳的街头也是神色凝重…消息已经传开了,明军大军已经登陆,兵锋已经接近复州…最新的消息还没传扬开,大家还不知道另外一支明军已经打下义州,逼近镇江,再往前就是宽甸和凤凰城,这些地方,是清国接近朝鲜和屏避赫图阿拉的要地,在天聪年间,这里都是战略要地,驻有重兵,现在已经是空虚无比了。
在大军形成的铁流滚滚而出,甲光遮天蔽日,引起居民的围观和赞叹时,沈阳城中的皇宫之中,皇太极的榻前,一个萨满正在殿宇正中来回的跳跃着,在跳跃的同时,发出种种奇怪的声响…这是在替皇帝祈福,很明显,这位皇帝的身体已经到了积重难返,药石难医,只能请天下的神灵降福的地步了。
正文 第八百零八章 教子
第八百零八章 教子
皇太极其实是很信萨满的,在宫中,他有专门给萨满跳神的堂子,有每天杀猪祭祀家庙先灵的地方,就算将来得了北京,占了紫禁城,他的后人们把大明的乾清宫改成杀猪的地方,每天两头猪就在宫里宰杀,现煮了拿来祭祀,堂堂后寝,成了血流不止的屠场。
现在这会子,萨满再起劲的跳,皇太极仍然是昏昏沉沉的…他觉得全身的力气都流失的干干净净,想抬手,甚至想抬头说话,都是千难万难。
在宫中,有藏着他的甲胃,宽大厚实,精铁制成,一身甲衣怕有五六十斤重,寻常人根本穿不动,皇太极却是穿着很合体,舒服。
他的弓箭,兵器,都不是远远大于常人,他年轻时,不论是骑术还是射术,都是八旗中的佼佼者!
当年萨尔浒一战,明将杜松最为疯狂,部下也很精良,女真各部都以太师相称,杜疯子部下直领就有六万人,是四路兵里实力最强的,火器也多,打起来升起的烟雾遮天蔽日,响声有若雷鸣,各旗将士,都有胆战心惊之感。
在最危急的时候,皇太极声若雷鸣,连开弓弦,箭若闪电,每一箭必取一命,在他的带领下,护兵和旗下人都拼死向前,最终振奋士气,将杜松一部全歼。
俱往矣…
皇太极觉得自己昏昏沉沉的,萨满的跳神声也是有点吵闹,他用手指点了一点。
在他身边,是皇后与庄妃姑侄,两个女人都对他十分了解,见状连忙吩咐,请萨满到殿外去跳。
“你们也下去吧,朕一时半会还死不了的。”
“皇上请保重。”
“国事可将给诸王大臣们议行,皇上龙体康复之后,再操劳也不迟。”
清初草创规制,还没有什么女人不能议论国事的话,甚至是子以母贵才是女真人的传统,要不然,当年皇太极也不会急急纠急诸兄弟,将大妃给逼死了。
听到两个女人的劝说,皇太极只能苦笑,不过好在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下来。
“给你阿玛叩头请辞。”
“是…”福临才四岁多些,一年半后皇太极死后,六岁的他即位为大清皇帝,同年入关,开创清朝二百余年的基业。但在此时,不过是一个寻常幼童,穿着一身天青色的小马褂,戴着结红绒球的六合一统帽,看着甚是可爱。他也算乖巧,听话,听到母妃的话,便是趴了下来,撅着屁股给皇太极叩了个头。
“好,乖,下去吧。”
皇太极微微一笑,用慈爱的眼神看了一眼自己这个幼子,由着庄妃带了出去。
待后妃和福临等都出去了,他才向一直侍立在旁的豪格淡淡道:“福临很好,你将来要善待他。”
豪格心头一跳,忙道:“阿玛怎么说这样的不祥之语,儿子不忍听。”
他的脸上,也果然做出不忍听老人说这种“断头话”的神情,只是豪格生性粗豪,这一番做作,却不大象。
皇太极忍不住失笑,骂他道:“汗位你不想吗?我一生辛苦,难道是叫你给别人叩头请安称奴才的?”
豪格知道因为这一场变故,阿玛身子有点不妥,怕是真心实意,当下便是点头道:“阿玛要是这么说,儿子就不敢辞了。”
皇太极点了点头,道:“福临和几个小兄弟都小,对你来说,要当好这个大兄,我死之后,两黄旗都听你的,三旗在手,比阿玛接汗位的时候强多了。两红旗向来持中,郑亲王也听话,他这人就是软弱,不过只要你势强,他就肯定听你的。”
豪格心中感觉一阵酸楚,一种难得的感动情绪,涌上心头。
无论如何,阿玛始终最喜欢自己,现在的一切,始终也是在为自己扫平障碍和前进的道路。
“遇事不要急燥,不要耍旗主亲王的脾气…两黄旗下有不少人对你不满,你要想想,为什么自己旗下的奴才却对主子不服?”
“这些奴才都该死…”豪格话到嘴边,看到皇太极期盼的目光,不觉就换了答案:“那是儿子平时盛气凌人所致。”
“是了。”皇太极很欣慰的道:“为什么阿玛从来都善待他人,很少欺凌别人,就是因为要以众力合为我力,不善待他人,人家凭什么服你?”
豪格心道:“就是对汉臣和汉军旗太宽仁了,旗下人不满,可惜阿玛不知道。”
“汉军旗是我们的倚仗,我死后,你要更倚重他们?”
豪格更加不以为然,但在这个时候,却也只能答应下来。
皇太极面色更加阴沉,他慢吞吞的道:“两白旗出城了没有?”
“出城了。”豪格答说道:“阿济格称病,实则打猎去了。睿亲王兄弟二人,一起率兵出城。计有披甲兵近八千,余丁一万三,出兵两万余人。如果再算上包衣奴才,三万出头是有了。”
清军出征,披甲最重要,披坚执锐,攻坚破阵,这是披甲兵的任务。
而进行箭雨覆盖,战场支援,这些是余丁的活计,如果披甲损失大了,就地由余丁补上空额也是很常见的事。
至于行营扎寨,做杂活,修补战甲,擦兵器,喂战马,用小车把抢来的物资推回辽东,这就是旗下包衣们的事了。
此次出征规模不大,又在本土,随行的包衣都不算多。上次松山大战,光是随行包衣就超过十万人之多,而后世史书算计检点清军战力人数时,往往把余丁和包衣都忽略掉了。
“还不错,算他们恭谨!”
皇太极眼中寒光闪烁,但很快又暗淡下来。在他好好的时候,还是拿多尔衮没有办法,对方没有叫他抓到过一次把柄。只有围锦州的那次,多尔衮为了拉拢军心,允许将士私自轮流回家,并且围城地点较远,皇太极抓住这个机会,大发雷霆,倒霉的就是豪格是副帅,如果穷治到底,很难叫人心尽服,只得削了两人的亲王爵位了事。后来没隔多久,战功又立了上来,只能再复位亲王。
此次明军来袭,两白旗出动了七成左右的披甲人,余丁也出动一半以上,这已经算够卖力了。
他想了一想,便是对豪格沉声道:“阿济格是个浑人,但你仍然要和他交好。”
“阿玛放心,”豪格咧嘴笑道:“我与英郡王相交甚好。”
皇太极心说那是你们都是一类的人,大大咧咧,没有心机。但这样打击儿子的话他也不好说,只得又点头道:“睿亲王你不是对手,但只要你为人谦和一些,两黄旗站在你这边,郑亲王就会站在你这边,加上英郡王,实力一大,两红旗肯定也在你这边,两白旗就不足为虑了…”
这话他刚刚已经说过,豪格满心不耐烦,觉得阿玛已经年老,实在太过罗嗦,皇太极无奈,只得挥手叫他下去了。
他是个好强的人,这会子仍然不愿休息,但又不能起床,只得叫人传来启心郎索尼,叫他在自己的榻前读最近几天的奏折,在听读的同时,皇太极说出自己的意见,再由内院拟旨,通知到各部,由各部承政分别执行。
在这样类似休闲式的处理政务的过程中,皇太极的心神得到调养,整个人也平静的多,那种晕眩感也减弱了很多。
“但愿饶余贝勒尽快建功,以安定大局。”
虽然舒服的多,但皇太极知道自己的情况不大妙了,能不能熬过一年或两年时间,也实在难说的很。
他的病,应该是过度肥胖和长年戎马生涯给身体带来的损伤,应该是心血管方面的毛病,在后世都是不好医治的顽症,在明末这个时候,确实无非就是看心情和拖日子而已了。
十月初时,阿巴泰终于率大军赶到了盖州境内。
明军,也就是浮山军已经很轻松的拿下来复州,复州全境被光复,防守复州的一千多披甲人这一次逃的很快,有小四百人成功的逃出生天,远远离开复州境内,逃到盖州,甚至有一些跑的快的,已经一溜烟窜到海州,和孔有德等人的汉军先头部队接触上了。
阿巴泰接到的所有消息,都是明军的火炮实在太过犀利。
不仅仅是舰炮,上了岸的几千明军也是携带着相当多的火炮,数目十分惊人,每次炮击,达到的效果都有叫人觉得天崩地裂的感觉。
对这样的话,阿巴泰无法不信,于是向来做战勇猛,所向披靡的饶余贝勒,平生第一次变的踌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