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时,阿巴泰再听不懂就是猪了,站起身来,肃容道:“奴才愿往,请皇上放心,一个月内,一定肃清登州来敌。”
根据鳌拜带来的情报,旅顺是一瞬间就陷落了,对面水师的火炮十分犀利,把旅顺城墙都打塌了,城中军民或死或降,只有少数骑着快马逃了出来。
目前为止,光知道这一点情报,但阿巴泰心中却是毫无畏惧。
就算来上几万明军,又有何妨?
他现在麾下掌握的可是十万大军,满蒙汉八旗精兵就有三万余,不必多带包衣奴才,选取精锐骑兵,昼夜起行,很短时间内就能赶到旅顺一带,明军就算水师厉害,火炮犀利,难道船只还能上岸不成?
“好,饶余贝勒必定能奏凯而归!”
安排好此事,皇太极刚刚受到冲击的心情又回复了不少,高兴之下,竟是抱住阿巴泰,笑道:“七哥走时我就不送了,现在算是送行。”
抱见礼是满人最高的礼遇,阿巴泰高兴的满脸涨的通红,大声道:“请皇上放心,如果张守仁那明狗敢来,奴才一定带他的首级回来!”
“老孔,你怎么有点闷闷不乐?”
会议一散,满人们各旗归各旗,亲王郡王贝勒各自一堆,固山额章纛章京承政启心郎们又是一堆,内院学士是范文程宁完我几个又是一堆,再下来就是蒙古人自成一派…相反的,汉人们原本就少,但石廷柱几个早早投降的老固山额真们是一派,祖泽润这样新投降的辽东大军阀又是自成一派,和孔有德厮混在一起的,当然就是赫赫有名的东江三矿工,尚可喜和耿精忠。
“皇上点将没点着咱啊…”
“这有啥?咱们迟早还没有用武之地不成?”
“话不是这么说…”孔有德瞥一眼宫门处的一个草人,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寒战…那是汉军正黄旗下的一个佐领,姓曹叫曹振彦,挺机灵能干的一个小伙子,和他十分熟识,主要是曹振彦开炮校炮的功夫不坏,孔有德对他十分看好…真没想到,这小子却是被登州奸细给哄了,将皇上预备招揽洪承畴的事透露出去,结果一群登州奸细提前一天进了城,等大清兵入城之后,洪承畴尸身都冷透了。
为着这事,皇太极十分盛怒,孔有德不明就里时差点替曹振彦求情,后来知道端底,吓了个半死…曹振彦被活活仗杀,接着再剥皮实草,放在宫门处,提醒那些敢于随意泄秘的奴才!
这件事,从道理上来说是没啥,不过每次在路过宫门口时,孔有德就感觉脸上热辣辣的,十分不好受。
他的旗下人,他的炮术教官,就成了一张填满了草的人皮,放在这里…
“咳,我知道老孔的意思了。”
尚可喜心思转的十分快,一下子就明白了孔有德的想法:“这松山的事,我们汉军旗没立下功,还捅了漏子,这人皮就在不停的打我们的脸面。旅顺之事,正用着火器,如果赶的上,当然是要请命前去,立下一功,也替咱们汉军旗长长脸面。”
“想头是好,就怕有人不乐意。”
“哼,登州水师和他们不清不楚的,老石几个,怕是已经吓的魂飞魄散了吧。”
“这事儿别乱说。”孔有德十分精细,止住尚可喜和耿精忠两人:“咱们不管老石和祖家他们想打不想打,咱们只管自己请战,能打一场,皇上那里就看重咱们几分,说白了,咱们不比石家和祖家根基深厚,穷啊…想过好日子,将来想更发达,就只有在军功上头更加努力才成了。”
汉军八旗,石廷柱和马光远几个都是降了十几二十年的老人,包衣奴才和土地都足够多了,至于祖大寿那个投降的儿子,寸功未立,现在已经是一旗之主,为的什么?祖家是李成梁家族之后的辽东第一大军镇世家,家丁就有好几千人,辽镇精华,尽在祖家之手,光是替他家种地的军户,就有好几万户之多。
这样的势力,满洲人也得敬上几分,上来这一旗之主,就是明证。
不然的话,凭祖大寿降了再叛,在锦州死守不降的经历,不杀就已经算开恩了,还能给一个旗主?
这年头,不管怎么说,仍然是实力排在第一啊…
正文 第八百零三章 请缨
第八百零三章 请缨
祖家和马家,石家,根深蒂固,普通的满洲贵胃都比不得他们家,为了招揽和安抚汉人,皇太极也好,后继者也罢,都不会对他们太过份,最少在大清得天下之前不会。
而孔有德这几个东江出身的矿徒,根基浅薄,穷的叮当响,几次出关他们也没捞着出去,投降时间也没几年,分得的土地和包衣都有限的很,想过好日子,就真的得好好拼搏一番才成。
好在这三人手中实力不弱,从登州逃到辽东时还有几千骨干精锐,火铳手都是在登州时由葡萄牙教官训练出来的,炮手和工匠也是孙元化辛辛苦苦的操练栽培出来,造反之后,在登州近两年时间,杀人无算,这几千人都是沾满了鲜血,论本身的本事和杀性,都是一等一的好手,要不是见识到这一点,皇太极也不会亲迎他们三人,并且全部封高官,后来干脆封王,封汉军旗主,一步步到如今的高位了。
现在汉军近三万步骑,最为精锐的就是孔有德这三人的火器部队,七成以上的清国火炮和九成的火铳,都在这三人的掌握之中。
“回去就上折子吧。”
“老孔说的对,咱们将来的荣华富贵,还是得从战功上来。”
得到两个老伙计的支持,孔有德也是十分高兴,接着便傲然道:“张守仁算什么,当初派到济南的不过是一些杂鱼,咱们的老兵很少,这几年叫他冒出头来,居然成了大明的太保,伯爵,大将军!”
三人眼中都是显露出浓烈的恨意。
原本都是东江镇的将领,毛文龙被杀后,东江镇没有了主心骨,他们三人辗转到达登州,其间经历的艰险就不必提了,到孙元化巡抚登莱后,好歹兵员和饷械都不缺了,刚过没几天好日子,却叫他们去支援大凌河。
那里是好去的么?明知道大凌河就是去送死,他们已经有反意了,正好在吴桥时当地士绅折辱兵士,于是他们和李九成等将领一起,举旗造反。
其实兵士一年到头都会被折辱,兵欺负百姓,士绅又欺负当兵的,将领再欺负士绅,官员压迫将领,这就是大明的生态圈,大家都习惯了。
如果不是孔有德等人畏惧去大凌河战场,吴桥兵变也不会那么容易酿成那么大的祸事,成为毁灭大明的导火索之一。
他们在大明是百般不得意,孔有德甚至在三十多岁才娶亲,虽然当时他已经是游击将军多年了,但普通的将领没有土地,不是将门世家出身,根本没有人瞧的上他,普通百姓的女儿他又不想要,所以拖延到三十余岁后,在登州造反时,孔有德等人才抢了城中士绅的女儿,勉强成了亲事。
在大明,武将是一直被压迫,被欺凌,甚至是奴役的对象。
毛文龙没功劳也有苦劳,不杀敌也扰敌,结果被人说杀也杀了,皇帝一个屁也没有,打那时候起,孔有德等人心底就对大明没有了一点儿忠诚可言了。
到辽东后,皇太极这个清国皇帝亲自远迎几十里,给他们补充粮饷,行抱见礼,给他们封王,授给旗主,所以在现在,他们几个对清国是真心实意的效忠,就算是想要战功,也是为了忠于大清和皇上,两者合而为一,没有太大的区别。
再想想张守仁,几年时间,二十来岁就位至自己曾经想都不想敢的高位,心中的恨意,自是更加分明。
“他不过是个小辈。”耿精忠慢吞吞的道:“我等在登莱不走,岂有他的出头之日。”
“无非是长袖善舞,会弄钱。”尚可喜两只小眼闪烁光芒,接着道:“他打造的火炮和火铳,倒确实是精品,兵马也算敢战。”
“也不过技止如此。”孔有德还是傲气十足的模样,比起他来,张守仁确实只是一个后辈,说起来的战功在他眼里也不值一晒…打败两红旗不过是倚着坚城,运气好。打败张献忠更不值一提,谁都知道,流贼在边军面前根本经不起一打,孔有德相信,若是自己在登莱不走,凭着当时的登莱镇的实力,横扫西营也不过是一件稀松的事。
“总之,张姓小儿运气真好,不过他的运气碰到咱们也就算到头了。现在他趁着旅顺一带空虚来袭,我等挟重炮缀在大军之后,以岸炮驱离他的水师船只,就算不能有多少斩首,皇上也会顾忌我们的劳绩,会记上我们一功的。”
“孔兄所言极是,我看他们倚仗的也就是水师和炮船,不过我们有七千斤大炮,遇到我们,算他们倒霉了。”
“姓张的真是跳梁小丑啊,锦州十几万明军都被击败了,他此时过来不过又是想立奇功,真是笑话,哪有这么多奇功给他立啊。”
三人彼此对视一眼,都是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中,充满着自信和对明国将领的蔑视,异想天下,想在大清这里讨得便宜,简直就是异想天开,昏了他的头了!
晚间时候,皇太极就在案头接连看到了孔有德等几个人的奏折。
从四大贝勒一起议政,八大和硕贝勒共商国事,到现在他一个人独裁大政,这其间,他承受了多少非议和责难,看了多少白眼,使了多少心机!
现在来说,代善老了,也不再如天聪年间动辄给他使绊子,这个兄礼亲王,越来越有个当哥哥的样子了。
两红旗,是可以放心了。
但有两白旗在,他就不能安心,大权就不能旁移!
各部承政,说是叫贝勒们来管,实则贝勒们都是和阿巴泰差不多,打仗还行,叫他们案牍劳神,真正管理细节政务,那是一个比一个差劲了。
真正能静下心来,在繁芜复杂的国政中理出头绪来,一件件处理的清清爽爽明明白白的,还是得皇太极自己才成。
就算是多尔衮,皇太极冷眼看来,这小子聪明是聪明,军政事务都很清楚,但性子沉不下来,有些自以为是,特别是,性子内里很偏颇…少年时母亲被杀,种种事情,说对性格没有影响是不可能的,只是多尔衮将这种情绪埋藏的很深,一般人瞧不出来罢了。
还有,就是多尔衮和普通的亲王贝勒一样,对汉人十分蔑视,轻视和敌视,从种种举措中能瞧的出来,多尔衮对汉人的好感十分有限,除了对范文程都有限几个内院学士还算高看一眼之外,更多的汉八旗的人,睿亲王连看也懒得看一眼。
这样的情绪,当然是和汉军八旗都是皇太极的人有关,也是真实情绪的体现。皇太极毫不怀疑,若是睿王当国,恐怕又会再重复父汗晚年的那些种种的失误和过错。
至于自己的儿子豪格…皇太极在灯火之下,也只能摇头苦笑…这个儿子,不管怎么栽培,不成器就是不成器啊。
“张守仁倒确实是他们眼中的小辈,而且恭顺王几个说的也有理,彼辈敢来,不过是倚仗船坚炮利,既然我们有大炮,何妨也拿出使用,演练一番?就算饶余贝勒轻松击败岸上之敌,海上的炮船也是没有办法,恭顺王能想到这样的主意,实在难能可贵,果然是忠心耿耿呢。”
在想透之后,皇太极提起朱笔,用娴熟的笔法给孔有德几人批复,阿巴泰的大军明早就起行,孔有德等人的部曲和预备出征的大军不在一处,就不必等了,可以先行出发。
他的字还算过的去,当然提不上什么书法这种层次了,在青年时期他还只能说满语,现在却是一嘴流利的汉语,也能说蒙语,并能书写汉字,蒙字,满文也能写的很好,在他的督促下,爱新觉罗家的子弟们还多半保持着尚武简朴之风,穿箭袖窄袍,爱渔猎,定期吃白肉,对满文的使用和学习,亲贵子弟们也很上心,成效不错。
如启心郎索尼这样的后起之秀,都是能熟练的掌握满文和汉书两种文字,令皇太极心中十分满意。
“只要汉臣愿效力,我满洲子弟又一直能这么上进,我大清迟早能混元一宇,万世一系!”
在灯火下,皇太极抚了抚自己光光的头皮,感觉到十分欣慰。
“皇上,您又流鼻血了。”
这么志得意满之时,却是有个宫女发觉皇太极又一次流下鼻血,不觉惊慌失措,小声惊呼起来。
“慌什么。”在外间伺候的庄妃立刻跑进来,她二十余岁年纪,正当妙龄,生的还算端正,在满洲和蒙古人眼中,算是难得的美人了。皇太极娶了她姑姑,又在几年前她不满十五时又娶了她,这几年皇帝身子不好,好在她已经生了福临这个皇子,地位稳固,加上皇帝的日常起居也由她照顾,这几年来,宫内外已经尽知庄妃之贤,地位越来越高了。
看到皇太极鼻间鲜血长流,庄妃立刻请他仰卧,再用温湿巾不停的擦拭,若在往常,通过这样的办法,再加以按摩等法,皇太极的鼻血就能止住,但今日迟迟不止,血流的极多,庄妃不觉也是慌乱起来。
“不妨事的。”皇太极的心情倒还算轻松,由着庄妃等人伺候自己,虽然鼻血长流,脑子还算清醒,只笑着道:“朕身子还算健壮,前几日还能射猎竟日,流一点鼻血不要紧,由着它就是了,再过两年,朕还要带你们去关内,拿下明国的京师,住到明国皇帝的皇宫中去呢!”
正文 第八百零四章 铁流
第八百零四章 铁流
皇太极对着自己的宠妃大吹法螺,展望宏图之时,沈阳城中的奉命出征的人们已经在准备了。
后半夜时,响起了海螺声,到处都是悠长的螺声响了起来,城中各旗被点将通知的人早就有所准备,听到螺声响起后,就告别自己的家人,开了院门,往各牛录的集合地点赶过去了。
“阿玛,这是你的虎枪,顺刀,步弓,锁甲和棉甲,还有三个插袋的箭…这些都是我后半夜就整理好的了。”
“好儿子,才十三岁,就很象个披甲人的样子了,再过两年,就跟阿玛一起上阵吧。”
“是,到时候儿子一定多杀明狗,多抢银子回来。”
当阿玛的又是一阵得意的笑声,他的儿子替他准备的东西确实是井井有条,丝毫不乱,各种沉重的兵器被放在插袋里,捆绑在战马的身上,兵器在一边,弓箭和插袋在另外一边,几个插袋中,放着轻箭,重箭,破甲箭等各种箭矢,分门别类,十分清楚。
“多抢银子就对了,精粮都二十两一石了,银子不够,成么?打锦州虽然赢了,不过没抢到银子和粮食啊。”
这个满洲旗兵是一个马甲兵,从他的铠甲样式和兵器都能看的出来,他的战马也有两匹,一匹带各种兵器和乘骑,另外一匹装着行军的行粮和帐篷锅灶铲子等零碎物件,东西带的越多,在路上就过的越舒服,人生病掉队的可能也就越低。
当兵打仗超过十年的满洲将士,对这一点都是认识的十分清楚。
万里长征打林丹汗,几次入关,折磨将士们的不是明军或是蒙古人,而是漫漫长途带来的疾病和辛苦。
正因如此,这一次出征还算轻松,毕竟还不是往明国去,先打来犯之敌,再休整一阵子,估计在十一月前后才能再次出征了。
“阿玛一路顺风,要小心啊。”
“放心吧!”
天色仍然很暗,启明星还在天空中闪烁着光芒,到处都是骑马出来的披甲人或余丁,他们的身份是从细微的细节中看出来的,余丁中也有不少穿着棉甲或锁甲,手中握有虎枪或破甲枪,或是长挑刀等精良武器,那是家中有过披甲人,或是战死了,或是成了残疾,这些铠甲和兵器也就留给了这些余丁了。
旗下的披甲数字有限,余丁们也要奋勇做战,获得战场缴获的同时努力表现自己,这样才有机会早早的补上自己的姓名,成为一个正式的旗兵。
看到阿玛从巷子里出去,送别的少年也不是很紧张,这一次是打偷袭的明狗,估计敌人的人数不太多,至于明国将士的战斗力现在已经是笑话,整个锦州战事大清兵才战死战死几十人,虽然沈阳城中不少人家死了人,成年旗丁都知道皇上改动死伤记录是为了张扬战功,不过对这些少不更事的少年们来说,出战明国就是获得胜利和武勋,根本就想象不到死伤上去。
“我也要更努力,两年之后,以余丁的身份和阿玛一起出战,一起杀明狗。”
整个沈阳城中,到处都是这样的场景,阿巴泰原本是要出征明国的,各旗预备出征的将士早就准备停当了,海螺声响起来之后,各旗的出征将士就纷纷出来,家中的亲友也是纷纷送别,因为战事很轻松,可能不到一个月亲友们又出征回来,等再次出征往明国时,才是需要好好送别,关照出征的人们一定要保重身体,在出征的途中一定要喝热水,吃饱饭,明国的兵马没有一点用处,但广袤的国土和变幻的气候,天气,雨水,河流,山谷,疫病,这些才是会夺去大清勇士性命的大敌,到那时,才是一次真正的送别,因为被告别的人们,才会很有可能将性命留在异国他乡,回来的就只是一捧骨灰和铠甲兵器,或是骑乘的战马了。
至于在自己的本土打来犯的少量明狗,这真是小事一桩,所有人的脸上都是轻松的神色,根本不将这场战事放在眼中。
悠长的海螺声中,阿巴泰也在自己几个儿子的簇拥下,穿着崭新的石青色箭袍,头上戴着一顶凉帽,尽管已经是秋天,阿巴泰还是大大咧咧,并不畏惧清晨的寒风。
他有子五个,孔武彪悍最象他的是博洛,在他心里最有出息的应该是幼子岳乐,虽然年轻,但岳乐在旗下和其余的各旗中都有不错的好名声,懂礼而好学,为人豁达大度,能拢住人心,阿巴泰名下各牛录的人们对岳乐都很尊敬和喜爱,其余各旗也有不少人说岳乐的好话,就是阿巴泰自己对这个儿子也十分欢喜。
此番出征,他就预备带着博洛和岳乐这两个儿子上阵,博洛是贝子,岳乐是镇国公,都是入八分的贵胃,出征替国效力,早早积攒下功劳,将来对他们提升爵位会有极大的帮助。
爱新觉罗家族说是一个家族,但历经多少世下来,家族内部只讲劳绩,不讲亲谊,太祖诸子中还有只是辅国公的闲散爵位在身上的,遇到阿巴泰时,那些老兄弟和小兄弟的眼中满是羡慕嫉妒,那种眼神,叫阿巴泰感觉心神舒爽,久在战场上落下的一些毛病,比如颈椎,比如腰跨,比如身上的箭伤总在下雨天隐隐作痛…这些伤痛,在这样的眼光中反而就不算什么了。
功劳,必须得立下功劳!
这一点清国就是比大明强,明朝的宗宗,只讲血脉,不讲劳绩,皇帝的儿子就一定是亲王,亲王的长子也是亲王,次子也是郡王,郡王长子仍然是王爷,次子也能当上镇国将军,一样是超品的高爵。
这很不合理,不论是努儿哈赤和皇太极都抨击过这种制度…简直就是在养猪,这样的宗室猪越养越肥,天下的百姓当然是越来越瘦。
在翻身上马时,两个儿子也是身手利落的跳上了自己的战马,他们和阿巴泰一样,只带着随身的兵器,日常使用的器具物品,当然是由跟随的包衣奴才们帮着携带。
除了这父子三人,还有大量摆牙喇护兵跟着,他们都穿着明盔亮甲的重甲,每人都最少双马,或是有跟役在一边照料,护兵们不是普通的旗兵,早早就在主子们的身边伺候着,等阿巴泰一行从府邸正门前预备离开时,身边已经聚拢了三四百人之多。
“进去,进去,莫做这般模样。等我出征往西去打明国时,你们再这样送行吧。”
府里头的女人们都站在大门口了,八旗的满洲女人不象明国妇人那样扭捏,阿巴泰的福晋在年幼时还曾经打过鱼,种过地,打过猎,这些营生做的都不坏…渔猎民族生活在辽东这样的地方,辛苦是难免的,不分男女,都得下苦,不然的话,很难生存下去。
后来出嫁到阿巴泰身边,再后来大清国势蒸蒸日上,福晋当然也不必再做当年的那些事了,但爽气豪迈的性格还是一点没改,听到贝勒这么说,她便是大手一挥,止住那些眩然欲泣年轻的女人们…有侧福晋,也有两个儿子的正室和侧福晋,十几二十个女人莺莺燕燕聚集在这里,都哭上两声,还不乱了营?
“都听贝勒的话,没几天就都回来了。”
老福晋用鄙夷的眼光打量着这些年轻的女人们,都是些娃娃不曾见过世面,当年明国几次大举来攻,那是什么样凶险的事情,特别是萨尔浒时,她还是个半桩大的娃娃,当时全族动员,男人们举族上阵,只要能骑上马身的男子就全部带着弓箭上战场了,当时的局面比现在险恶的多,倒也没见几个妇人在家里哭来着…哭有用吗?在家的女人,制箭矢,理弓弦,打磨兵器,喂养照料战马…战场上拼命的是男人,女人自然就得包揽下所有的活计,女真的女人们,历代不就是这样过来的?
她安慰着受了惊一般的年轻女人们,以她的经验凝成的智慧对她们保证道:“明国的兵不经打,越来越不经打,老汗时是这样,现在的皇上当家,明国更不经打了,不到一个月,他们就回来了,听我的,没错!”
到中午之前,从城中出来一万七千人的大军,其中有两蓝旗的三千披甲人,其余各旗两千人,蒙古各旗一千二百披甲。一共是六千二百披甲人,一万多人的余丁和包衣奴才。
披甲人都是长弓大箭,虎枪挑刀,全部由精铁打造,武器十分精良,甲胃要么是泡钉暗棉甲配锁甲,要么便是明盔亮甲的铁鳞甲在外,内罩棉甲或皮甲。
在松锦之战后,清国得到的甲胃更多,现在除了正式披甲人外,很多余丁也都有战甲,这和天命汗时期的窘迫情形已经是完全的不同了。
大军在城门外集结,甲光耀眼,刀矛如林,铁流滚滚…虽然出动的披甲人不过六千余人,但加上余丁和包衣,一样是一支强悍的军队。
皇太极照例到外送行,再次和阿巴泰行抱见礼,待大军出动之后,皇太极才又转回宫中。
八旗贵胃们除了少数未至者外,多半也前来送行。
阿济格等人没有前来,英郡王放话说,不过打一些来袭扰的明狗,连毛文龙都不如,这样的小阵仗,根本不值得一送。
皇太极听闻此语后十分震怒,下令罚了阿济格十匹好马和一万两银子,英郡王爽快将了罚物和银两,也不再说怪话,但眉宇之间,仍然是保持着那种说怪话时的脸色…对很多人来说,阿济格的话,确实也是他们的心声。
正文 第八百零五章 汉军
第八百零五章 汉军
在满蒙铁骑离开沈阳,往辽阳方向进发的同时,在沈阳城外西十里的汉军旗火器部队的驻地,接到皇太极命令的孔有德等人,也是早就集结好部队,开始沿着宽大的官道,往辽阳方向进发。
关外的官道,都是当初蓝玉和傅有德等明军的开国大将,在击败了辽东的蒙古势力后,以几十万大军加上大量的力役,开发和创造出来。
当年的辽东,在蒙古人的祸害下比现在要差劲的多,也蛮荒的多。
从明初到中叶,大明在辽东成立了大量的驿站,每隔六十里一个大的有军马和驿丁的驿站,每三十里一个急递铺,每百余里就有一个大型的驻有军队的军堡,到大明中期时,沿开原和铁岭一线建立了边墙,将女真等异族隔绝在墙外…但并不是说大明没有对辽东有有效的统治,恰恰相反,不论是海西女真,还是建州女真,甚至是野人女真,都是曾经接受过大明的官印,封茅纳贡,表示臣服在大明的封贡体系之内。
边墙内是几百万汉民,墙外是大量的异族,辽东总兵等大明将领定期清除那些有威胁的野心家,打压过份蠢动的异族,使这些异族在臣服的同时,无法拥有威胁到大明的实力。
这种有效的政策,使辽东获得了二百年的平安。
在这种平静安稳的日子里头,汉民的勤劳得到充分的利用,二百年的承平岁月,从开原到沈阳,沈阳到辽阳,辽阳到旅顺,再从沈阳到宁远,山海关,到处都是修整的十分平整宽敞的官道,辽东的人口稀疏,商队不多,又是上好的黑土地,官道修出来,平整出来,没多久在路边也冒起了两排绿葱葱的林子,替旅人遮蔽阳光,带来阴凉,冬天提供烧来取暖的劈柴…从沈阳到辽阳的官道有好几条,都是这样平整宽敞的大道。
孔有德的部下有四千三百余人,加上尚可喜和耿精忠的部属,三人一共有九千七百人的披甲直属。
这个数字,还是因为皇太极这两年重视火器,给了三顺王大力的支持,石廷柱等人铸成的大炮,多半都装备了三顺王的部队…因为这个,在汉八旗内部,没少有纷争,不过三顺王有皇太极的支持,马光远和石廷柱几个又很不争气,他们的部下学了满洲的形,却没有神,论起战力来连三顺王的一半也不到,整个汉军八旗,一共两万四五千的披甲,三顺王占了近一半的份额,论实力来说,汉军三旗对其余五旗毫无吃力之感。
事实上清军入关之后,汉军旗全部跟进去,但除了三顺王的部队外,也就是吴三桂的军队大放异彩,一路征服云贵,更多的仗,反而是李成栋金声恒这样的南明降将在打,象其余各汉军旗,多半就一直驻扎在北京,跟着满洲各旗啃老米饭,一直到康乾年间,汉军旗人丁滋生,满清不堪其负担,放大量汉军旗人出旗时乃止。
现在的官道上,爬满了蚂蚁一样的汉军旗人们,恭顺王是正红旗,他的兵马走在最头里,军人们多半穿着青色的箭袍,勒着腰带,穿着长靴,头上戴着红缨大帽,肩膀上与普通八旗兵最大的不同的就是扛着长长的火枪。
汉军旗的火枪,多半就是仿制在济南带回来的那几支,无论是制式还是质量,都远远超过明军在辽东的出品。
那种三枪就炸膛的货色,孔有德和尚可喜等人当然是看不上眼的。
这些火枪,都用上等好铁铸造,沈阳原本就有大量的匠人,清军历次做战,不管什么人都可能被杀,但工匠是肯定能留下一条命来,在辽东的明军原本就有不少能铸炮造枪的好手,历次争战,被掠来的着实不少,皇命一下,各旗又将好手一集中,打造万把支上等火铳,也是十分轻松的事情了。
在原本的历史中,孔有德和尚可喜等三人先被封都元帅,又封三顺王,但在旗下的势力远不如原本的老人,成立汉军八旗时,祖泽润代表的是辽东将门,佟图赖石廷柱李国瀚等是投降早的老人,巴颜等人代表的是满洲贵胃对汉军旗的督管。
现在因为重视火器,在济南一役中高贵的满洲骑兵被打痛了,汉军旗的势力趁势冒起…其中也不乏皇太极借机扩大自己势力的打算。
没有济南之役,没有正红旗的惨痛损失,三顺王也就是编属在旗下,后来跟随入关,军功越打越强,最终才得封藩一地,成为和吴三桂并列的强藩之一。
在现在,巴颜等人被挤了下来,三顺王成为三旗主,他们的部下,也成为汉军旗中最强劲的乌真超哈部队。
除了正兵之外,和阿巴泰的部队一样,孔有德三人的正兵之外,也有相当多的旗下余丁,大约也是万余人,跟随着主力一起行军。
他们的任务,比起满洲各旗的余丁要重的多。
大量的火药堆积在牛车上,每辆车都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实在是太沉重了!
火药,炮弹,粮食,虽然往复盖一带行军,那里也算是三顺王的老巢…曾经东江的战区就是在那里,而尚可喜就是海州的望族,在海州算是一个实力不弱的小将门,他的大哥尚可义就是在海州一带战死的…当然,是光荣的战死在了与清军将战的战场之上。
论起私仇,这三顺王和清国实在都有不共戴天之仇,三家加起来死在清军刀枪下的亲人怕都能编成一个牛录了,但此时三人仍然是忠心耿耿,为着大清效力而去攻打自己母国的军队…皇太极给予他们的一切大明没有给,相反,给的是冤枉和委屈,还有不得志的郁郁之火,现在的他们,已经对明朝没有任何情感,从装束到内心深处,都是把自己当八旗的一份子了。
“快点走,快点,别他娘的偷懒!”
“再不快点,就抽死你们!”
披甲的汉军旗兵们都是精中之精,虽然三顺王的部曲向来重火器,也是靠着火器发家,但和当时所有的将领一样,总是习惯把最好的人手装备上最好的兵器和战甲,配给上等马匹,成立一支亲军骑兵,这样才能完全的放下心来。
现在这些骑兵在官道上来回的奔驰着,一边吆喝普通的步兵将道路让给辎重,一边不停的挥鞭击打着那些包衣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