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军对明军火炮的记忆和教训都是十分深刻的。
浑河血战,没有火炮破不了明军的枪阵,宁远之战,在城头的红夷大炮轰击下,打到山海关的想法成了妄想。
后来清军自己想方设法铸炮,工艺粗陋不合格也铸,甚至怎么发炮,装药,药量,炮弹装填,这些东西,满洲八旗都摸索了很久。
一听说明军火炮众多,阿巴泰就决定暂时留在盖州,派出游骑与明军接触,试探虚实,同时催促孔有德部带着大炮,急速赶来与他会合。
正文 第八百零九章 短兵
第八百零九章 短兵
明军的前锋,确实也是抵达了盖州附近。
战事顺利,到目前为止,斩首五百七十余级,俘虏是一千一百余人,其中七成到八成是汉军,两到三成是满洲和蒙古八旗。
而战死的浮山将士才十一人,受伤也不到百人。
这样的战损比,在战前不要说普通的将士了,就连马洪俊和胡得海等水师陆师的高级指挥人员,也是万万没有想到。
马洪俊没有在旅顺,而是赶到义州和镇江前线去了。
在那里,其实在真正的战略要紧程度上是远远不及旅顺这边的,从旅顺一路杀过去,打的可是清国的腹地。
而在义州一带,是中国和朝鲜的边境,地方贫瘠,人民稀少,宽甸到镇江一带,全部是高山和密林,地形十分险峻。
但从镇江和宽甸一路出击,面对的可是赫图阿拉,也就是满洲人嘴里的老寨。
和后世一样,现在打仗也要讲政治意义,打下赫图阿拉的意义有多大,不用多说,所有人都明白。
皇太极派出两白旗精锐,急急赶赴凤凰城一带支援,也是深知此理。
胡得海在旗舰上指挥主力舰队,而从旅顺到复州的陆军指挥官换成了老资格的军官马勇。
在临清之战中,马勇表现优异,水师陆军虽然没有军镇一级的番号,但指挥官马洪俊一样是总镇总兵的待遇,马勇也被任命为水师陆营的副总兵官…在一年多前,他指挥的只是二线的轻骑兵,在一年多后,他已经是一万水师陆营官兵的副指挥官了。
在浮山就是这样,机遇很多,能在一瞬间抓住的就能脱颖而出,成为人中之杰。
马勇的用兵谨慎,但也有相当的进取心。
在那个不知道名字的小镇包抄兖州兵的一场仗,把轻骑的优势和好处用到了极致。
在登陆旅顺后,直插金州,打下金州把所有的守敌包了饺子之后,猛插复州,又使得大半的满洲守兵落网,只逃走了少数部残敌。
到此为止,马勇没有犯任何的错误,部下对他的指挥和提调,也是没有人出来质疑过一次。
但当新的军令下达时,所有人都是炸了营。
闹的最凶的就是从速成班里出来的副旅长胡斐,这个家伙是兖州将门出身,机灵懂文墨,被俘投降后展露出了不俗的水平,所以没有在讲武堂苦熬岁月,速成班半年毕业,这厮就坐火箭一样的往上升…没法子,将门出身的家伙,底子扎实,一心上进的聪明鬼,想不升官都难。
浮山改军制后,一个旅有十来个营,旅官是肯定没办法一个人管理全部,虽然有旅参谋官,后勤官,军法官,还有诸如公务局,机要局,档案局这一类的文职部门,但在战场上瞬息万变,一个旅五千余人,指挥十几个营,有必须立刻决断的事情时,就必须有相应的负责人。
原本的浮山就是营制,从营到队、哨、排、什、伍,一路下去,现在改为伍什排哨营旅军,一个旅要配三个副职,每人各负责一块,有负责骑兵和侦察的,有负责重火力输出的,也有负责后勤辎重的,各司其职,在战场上,也指挥自己平时熟悉的这一块。
胡斐是刚从复盖之交的前线下来。
打下复州,在胡斐来说只是开始。沿着大道,直插盖、海,一直到辽阳为止,这才是他和很多青年武官心中最渴望的事。
稍微有点耻辱感的大明武官,哪怕是左良玉这样的,对东虏也是有切齿之恨。这一次虽然不是与东虏决战,不过趁期后方空虚,能打多远就打多远,一直打到打不动为止,也是胡斐和很多青年军官的想法。
复州这里,汉民十不存一,在和东江等部明军的拉锯战中,在历次的屠杀中,复州和南关、金州这样的地方,屡次成为战场,在这里,留存下来的都是编成旗奴,各地加起来的人口可能还不到十万人。
当时的辽东,人口应该不到二百万,如果不是几次入关抓了大几十万进来,怕是人口更少。
在胡斐等人眼前就是这样的萧疏景像,在路过复州时,几个年老的辽民指着几处乱坟岗,告诉他们天命年间的旧事,几次屠杀,造成现在的局面,万物萧疏鬼唱歌,原本是人烟密集之处才会设州,现在的复州,人口连内地大一点的集镇也不如了。
这样的场面,更加刺激这些青年军官们,胡斐率领自己直领的一营骑兵,展开为扇形,与侦骑哨探一起,覆盖了过百里的地方,最终在盖州州治城南不到三十里的地方,遭遇了清方的游骑部队。
两军的交战急促而快捷,一边是胡斐和三百多部属,一边是一百多正蓝旗的披甲和二百多的余丁。
双方人数相当,互相发现对方的时间也相当,将领的做战意志和决断都非常的果断,坚决。
几乎是在同时,清军一方以长枪大戟,铁甲锐兵,以一个个小的锋矢阵形,向着浮山军这边疾冲过来。
浮山这边是轻骑为主,也就是几乎全部的枪骑兵。
在敌人冲锋的同时,胡斐的命令却是部队停止行进,排成半圆形的新月阵列。全部骑兵,都是排成一排。
在骑兵冲刺的时候,这样的举动简直类似自杀。
一边是高速冲击,一边却静止等待,在发觉明将做这样决断的时候,领军冲击的清军的甲喇额真,差点就觉得自己疯了。
他挥舞着自己的虎枪,感觉到铁枪沉甸甸的在自己手中,感觉到铁制枪柄的沉重和厚实,感到力量就在自己手中,感觉到自信涌向枪尖…只要冲到明军阵中,看明军的甲胃是很怪的模样,不是鳞甲,也不是棉甲或皮甲,而是将一整块铁锻打成半圆形,前后都有,用牛筋紧紧系在身上。
这样的装束,远不能和包在铁甲中的披甲重骑相比,在这个时候,清方的这个正蓝旗下的甲喇额真,几乎就觉得胜利已经到手了。
可惜的是,事与愿违。
在接近到五十步左右时,这个甲喇额真看到对面的明国骑兵统统举起了手中三尺来长的物事,在短暂的头脑空白之后,他立刻知道了那是什么。
“小心,全部低头,趴伏在马身上。”
在这一眨眼的功夫,甲喇额真立刻下达了正确的命令,但已经太晚了。
而且很多清国重骑也看到了对面的举动,但很多人都不是特别的在意和害怕。在和辽东镇多年厮杀过后,没有几个八旗兵会害怕明军手中的短铳。
在胡斐下令之后,并没有清军熟知的点燃火绳的动作,似乎就是手一扣,接着火铳前头冒出火光,然后就是砰然一声,因为动作太过整齐划一,似乎是有一颗炸雷就在眼前爆炸了,无数支火铳一起冒起白烟,然后不少人便是看到自己身边的袍泽兄弟被打中了。
跑在最前头的锋矢阵形的尖兵,也是披甲旗兵中的佼佼者,他们死伤最重。
头前的几个,胸前的铁甲在枪声响起之后就被洞穿了,弹丸以高速穿透了铁甲,又穿透了薄薄的皮甲,再穿透了胸前的皮肤,打出一蓬血雨之后,被打中的骑兵闷哼一声,胸前炸开碗口大的窟窿,整个人没发出第二声声响,犹如一袋沉重的面口袋一样,直挺挺的就从马上摔了下来。
有人被打中了头颅,整个脑袋象摔在了地上的西瓜,烂的不成模样,身边的人溅了一头一脸的鲜血和脑浆,久经厮杀的汉子,也是楞在了原地,眨巴着眼,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打中了胸,脑袋,还算是当了个痛快鬼,打了肚皮,胳膊,肩膀,都是炸开大块的血肉,巨大的动能带着停止力,使得被击中人的犹如被神灵汉的大汉用大锤击打在身上,打出一蓬蓬的血肉下来。
鲜血和碎肉沫,甚至是内脏到处都是,战马也有不少被打中了,在原地疼的直打转,咴咴的嘶鸣着。
血流在地上,和着半衰的枯草,黑紫色和浅黄夹绿的青草,流淌在黑黄色的大地上,显露出触目惊心的色彩。
“上,再上,明狗没有办法装填,给我往前冲!”
第一轮枪响后,最少有超过五十个披甲人和穿着箭袍或轻甲的余丁载到在地上,中了刀枪或箭矢一声也不吭的铁汉子也蜷缩在地上,发出一声接一声的惨嚎和呻吟,巨痛袭来,意志再坚强也不管用,疼痛可不管你是孬种还是好汉!
这样的事,很伤士气,老于战场的人都知道,不是疼到极点,还在厮杀的时候受了伤的同袍是不会随便发出声音的…既扰乱自己一方的士气,也无济于事,只有在打完了仗,开始急救时,才可以痛痛快快的叫嚷一番。
不仅如此,和辽军打老了仗,火药伤患无药可医这些八旗兵也是知道的,现在就算不死,最少也是得丢掉胳膊或是腿,这还是运气好的,一般来说,在地上呻吟哀嚎的这些人们,三五天内,会在比现在十倍的痛苦之中,无比凄惨的死去。
所有人都感觉心头有一股火在烧,每个人都用仇眼的眼神盯着还不到三十步的敌人,下死力催着跨下的战马…这么一点距离,很快就冲到地方,到时候,挥动手中的虎枪和挑刀,把眼前的这些明狗,全部砍成肉酱!
正文 第八百一十章 痛快
第八百一十章 痛快
在刚刚胡斐下第一次命令的时候,对面的清兵没有听的很清楚,但这一次再放,却是有不少人听的很真切。
“第二轮?”
“还有?”
不少人心里都是浮现出这样的念头上来,但又都是第一时间摇了摇头…只差最后这几息功夫就能冷兵相接了,明军将领就是个疯子也不能下令在这个时候重新装填…再牛逼的火铳手也没有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装填完毕,就算是不需要用火绳点火也是不成!
这些正蓝旗的马甲和步甲们仍然继续往前冲着,他们发出沉重的呼气声,每个人的小眼中都喷出狂热的火光,冲在头里的仍然是披甲人,不论是马甲还是步甲,最少都有五六年以上的从军做战的经历…很多人甚至是有十年以上的沙场厮杀的经验了,先当几年余丁,跟着上战场,除了不用冲阵之外,其实战场上的事情也没少做一点儿。然后根据表现和武力值,分为步甲和马甲,再上头是摆牙喇和葛布什贤,也就是白甲和以前的红甲,能成为披甲人,就是一个八旗子弟的骄傲,他们能领一份自己的钱粮,牛录里有了大的收益,每个披甲人和他的家人都会有份多分一份,就算他们战死,旗下也会分给家人土地和包衣奴才,使得一家人不愁吃食和用度。
正是这样全民皆兵,精中选精,以待遇和战功来区分,旗下的余丁才能成为披甲,才配的上领那一份披甲旗兵的钱粮!
马蹄声轰隆隆响着,所有人都是拼命用双腿夹着战马,使劲催着跨下的畜生尽快向前。
无论如何,眼前这些明国骑兵,在骑术和马上搏杀的本事上,都绝不可能比的上八旗勇士。
但第二轮的火铳声又响起来了!
仍在是枪口处火光闪烁,然后是一阵阵的巨响,再又是一个个精壮的勇猛敢战的汉子,披着一身沉重的铁甲,象一条死狗一样的被打死在马上,然后摔倒在马下。
不少人摔下去的时候,沉重而笨拙,连挣扎的力气也没有,任凭战马踏在身上,踏断身上的骨骼,发出一声声清脆的裂响。
仍然是鲜血四溅,近在咫尺的距离,对很多人来说,却是这一生再也跨不过去的天堑!
“天哪,明狗怎么还有火铳。”一个拔什库穿着三重厚甲,虽然不如白甲的银光亮甲那么厚实和坚固,但也是上等好甲,这一身甲胃在身上,寻常的弓箭根本穿不透,就算五十步内,也绝造不成致命伤。精致的鳞片铁甲除了被长枪大戟戳刺时可能会造成致命伤外,刀削劈斩,都造不成致命伤,甚至不会影响到披甲者的行动,但在这么近的距离,又是威力这么大的火铳,远非辽镇那些三眼铳可比…三眼铳的威力只好比是小孩子的玩具,说是三铳连发,但三铳加起来的威力也不及眼前这些短铳的一铳,那玩意打中了,只当挠痒痒,除非是无甲的余丁被近距离击中了,因为火药伤处溃烂了才会致命,不然的话,根本不必放在心上。
“明狗是用的双铳!”
很快就有人发现了叫八旗这边无法接受的现实,地面上到处都是扔掉的火铳,第二铳显然是新拔出来,距离这么近,明显能看到火铳的模样制式,都是做工十分精致的上等货色,但现在就被扔在地上,任由马匹贱踏。
第二轮打击掉下马的人数就更多了,最少被打中近百人,重伤掉落下马的就超过七十,两轮火铳过后,清军这一方直接丧失了六成以上的战斗力。
披甲人是冲在最前头的,死伤最惨重的也是他们。
在披甲人身后,一群二十左右不到三十岁的旗下余丁都是大张着嘴巴,他们勒住了马,马蹄不停的踩踏着大地,在地上刨出一个个小小的浅坑,战马不能理解,为什么已经冲到近前,主人却勒住它们的笼头,再也不肯前进半步。
胡斐的马刀一直扛在肩膀上,刀刃向上,这种刀刃锋锐,薄而长,精铁打成,有护腕,刀背相对厚实,适合劈斩的马刀是枪骑兵的标配,和穿着全套板甲加锁甲,手中持重斧铁戟马槊铁枪的突骑兵相比,枪骑兵的破敌奥妙,就在刚刚的那两轮火铳上。
打完这两轮,对面的清军战斗力严重削弱,更严重的是根本失去了战胜明军的信心。
排成半圆形的明军策动战马,恶狠狠的劈斩过来时,清军的队列竟然混乱了。
有人相上前迎敌,有人情不自禁的后退…地上还有过百具同袍的尸体和重伤者在呻吟,再悍勇的人再经历了这些之后,也不会有太多的勇气面对拥有强悍火器的敌人了。
“掷标枪,投!”
几十步的距离,用骑弓也是一个办法,但看到明军普遍有罩甲在身上之后,特别是人人都有铁头盔时,清军的指挥官,也就是那个甲喇额真做出了明智的选择,在最后的这一点距离上,投出标枪和飞斧,阔刀等兵器,然后以最后剩下的人数,与明军死拼到底。
此时转身逃走,一定会被追杀干净,拼死一搏,尚有机会,最不济,也能使明军付出相应的代价。
疾冲上来的浮山将士果然有不少也中了清军的标枪或是飞斧,有几个将士,被锋锐的投枪刺透了胸膛,有甲胃也没有用,这么近的距离,投到就肯定透体而出,锋锐的枪尖直接从胸前透到后背,人是必死无疑。
有人被飞斧砍中了面门,整张脸分成两半。
有人被阔刀掠中了肩膀,鲜血狂溅不止。
在这么近的距离上,双方都拿出了看家的本事,在几息过后,两股洪流就狠狠的撞在了一起!
刀起枪落,戳刺,劈砍,不停的闷哼与金铁交鸣。
错马相斗,不过是眨眼间事,明军一方倒下去三十来人,八旗一方,却是又有数十人坠落马下。
前两轮给正蓝旗的这些披甲人的打击实在太大了,披甲才是这一些清兵的核心,其中被打落下马的,还有好几个是拔什库和分得拔什库这样的低层武官,他们久历戎马,不象高级武官很少亲临战阵,在临敌时,他们的威望比旗主还要高的多。一下子死好几个,对这些剩下来的八旗兵们的打击,实在是太严重了。
“再上,杀!”
冲阵过后,明军的松散阵列收拢了一些,变成了一个倒三角形,这是有优势兵力的打法和变阵,再一次冲阵,就能将这些旗兵全包进来,争取歼敌大半。
“逃了,东虏逃了。”
可就在胡斐带人冲击的时候,赫然发觉,对面还有百多人的八旗兵居然没有迎击,而是在原地迷茫了一会之后,居然顺着刚刚错锋而过的方向,打马向前逃走了。
“哈哈,狗日的胆小鬼。”
“还什么骑射不可敌,在俺们浮山军面前,下次还看满狗敢不敢胡吹大气了。”
将士们都是狂笑起来。
尽管有济南之役撑着,但说怪话的人也不在少数,什么全凭火器啦,背倚坚城不算本事啦,别的军镇眼红浮山的财力和阔气,也有将领眼红张守仁的急骤冒起,说酸话怪话的实在不在少数。
今日三百余骑对三百余骑,以微弱的损失,打的满狗落荒而逃,这一份畅快,实在难以形容。
“不追了,下去割首级,退走。”
遭遇的地方距离复州远,盖州近,就是说敌人容易被接应和遇到援兵,自己这一方却容易被人家合围,胡斐按下想竟全功的打算,叫人下去,先处理自己这边的伤患,战死的将士也带上,回营之后再做安置,死掉的东虏,一律割下首级,就算是没死的伤兵,也是全部砍下脑袋。
做这事的浮山兵都是硬心肠,能选到骑兵队伍还成为尖哨的,没有一点本事和胆气,怎么能穿上这一身战袍,领骑兵那么高的俸禄和赏赐?
在战场上的骑兵们意态悠闲,时不时的将手中的斩马刀高高举起,在满语的痛骂声和哀嚎声中,手起刀落,砍下一颗颗血肉模糊的人头,很多人头还圆睁双眼,这些在战场上厮杀和讨生活的汉子们没有一点介怀,笑嘻嘻的将手中的人头发辫系在马背上,倒是战马闻到一阵阵强烈的血腥气时,忍不住咴咴直叫,表达自己的不满和不安。
“快些,回到复州,老子再多带人出来,再和东虏来这么几场,看看什么叫骑射不可敌,哈哈,哈哈。”
胡斐感觉无比的痛快,这种酣畅淋漓的感觉实在是叫他心神无比的愉悦。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想起在兖州的岁月来。
当时的日子也不能说过的不好,刘泽清虽然不是东西,但抢来的物资各将都有份,胡斐好歹也是一个将军,分得的好处也不少,日子也过的不错。在浮山军中,虽然他的待遇十分好,但和当年比起来,也没强过太多。
可是这种能痛杀丑虏,在战场上带着精锐将士,痛快杀敌的感觉,又岂是几两银子所带来的快乐能比的!
差的太远,太远!
正文 第八百一十一章 右路
第八百一十一章 右路
斩首二百零七级,全部为真虏,这成绩在宁锦大战时是满桂奏上朝廷的数字差不多,满桂因为这个功劳由普通的总兵被晋封为左都督,更因为几十个首级和辽西的将领们闹的不可开交,还和袁崇焕闹出极大的纠纷…这事儿的余波一直到崇祯二年,当时满桂已经领宣大兵马,在和东虏交战后,满桂跑到朝廷告状,告的就是关宁军和袁崇焕,直言辽西将门和袁大督师要害他。
崇祯抓狂,将袁崇焕下狱,最终定罪凌迟,满桂这一状功绩也不小。
当年旧事事非曲直已经很难分的清爽,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事情,但不论是谁有理,东虏的首级难得才是正理。
以步兵对骑兵打仗就是这样,一输步兵一方可能是全军覆灭,骑兵一方输了多半能逃走,东虏在辽东打了这些年,被斩下来的首级十分有限,这也是重要的原因。
现在一仗就拿下这么多首级,胡斐立功的心也正盛,将士们士气高昂,纷纷请战。
前方的哨探和军情处的暗哨都有情报送过来,在盖州的东虏实力并不算强…表面是有两万大军,但披甲不到七千,也就是六千人左右,而在复州的浮山军,水师陆营有一个旅在这里,还有陆军的三个炮营和两个骑营,正好也是六千来人。
按胡斐和将士们的想法,六千碰六千,和东虏好好较量一番,非得叫东虏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强军风范。
不过,这个方案一提出来,立刻就是被马勇给否了。
“副总镇,你这名字里带勇字,可看来人并不能算勇啊。”
“就是,六千对六千,一万多余丁和包衣,这些也能算兵?那我们临时抓的差役夫子,也算兵?”
此番出征,除了一些专业工兵随同出海之外,辎重营的大量兵马和设备都没有跟过来。在这里,主要是袭扰为主,不算是正经的进兵,辎重工兵营的用处不算很大。此次进兵,是在旅顺到复州一路抓的差,汉军旗的旗兵披甲全当苦力,普通旗丁也做活计,只管饭,倒是被俘虏的汉人和锦州之战的那些被俘的官兵,虽然也被征用,但预先说明,会以大船送他们到山东,然后发给一部份盘缠,由得他们还乡。
由于这些被俘者多半还是被屠杀地方带出来的,很可能都是失去了所有的亲人,所以说预先说明,不愿回乡的可以留在浮山,或是做工,或是当兵,可以按自身的条件来选择,浮山都十分欢迎。
清兵掠回来的可不是老弱病残,老弱病残都死在了屠刀之下,身子弱的也肯定在几千里的长途中死去了,而奴隶生涯也不是那么好熬的,能活下来的,身体素质都是超强的一群,心志肯定也十分坚强。
若不然,亲人被杀,家乡被毁,自己被当成牛马使唤,这样的经历,不是人人能挺的下来。
虽然有一些孬货加入了汉军旗,转而将屠刀对准自己人,对着残害自己的人们效忠,但多半的人只是没有机会,一旦有机会,他们就会毫不犹豫的选择逃离。
清初入关,大量包衣也被带到关内,奴隶们纷纷转身就逃,所谓的“逃人法”,就是将追逃奴隶披上一层合法的外衣。汉唐宋明之后,汉人政权早就没有奴隶这一说,到了满清之时,又是将奴隶这一套堂而皇之的带了回来,后世的影视剧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满屏幕的奴才主子,实在是令人愤怒郁结,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现在有这样的好机会摆在眼前,又有谁会放弃这样的大好良机?现在的主子可是叫他们做一切的苦活累活,给的吃食勉强能不饿死,衣服也是穿到不能遮蔽身体时才有机会换一身不那么旧的,吃的猪狗食,做的牛马活,动辄就是鞭打,女人还得承受更多的侮辱…主子们的皮鞭和刀枪可不是开玩笑的,主子也远没有电视上表现的那样仁德和好说话,还能有情情爱爱的事…就算是猪油蒙了心,也没有那么昏聩的叫人笑话的主子。
能给赏一碗饱饭吃,就算是体恤下头的好主子了。
条件一开出来,复州一带的几万包衣奴才就炸了营,大军的一切供应全是他们的事情,没有一个人会偷懒,大家拿出了远比给主子效力的精气神,船上的大炮,粮食,炮弹,火药,还有各种各样的军需物资,一样样从船上搬下来,支应给行动的大军…上陆的浮山军如果不是有这些包衣奴才们的帮手,恐怕也没有顺当的进军。
胡斐他们想更进一步,打到盖州,甚至海州,辽阳,很大原因,也是因为这些叫他们感动的汉人同袍们。
在那里,还有大量被奴役和残害的人们,甚至在蒙古草原上,还有大量被贩卖的奴隶们,那些都是他们的同袍,需要他们这些军人的解救…
“我知道你们的想法,但说的再多也是无用。”
马勇仍然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但语气也是十分坚决,毫无商量的余地:“东虏大军一到,我们这边就边打边退,吸引他们到海边,轰他们一通,瞧瞧我们的大炮厉害,使东虏耗费国力,更往铸炮上努力…这就算我们的任务达成,至于救下多少人,得看他们的造化和运气,为了救人和你们的名声,想把我六千大军置于险地,你们还是不要做这样的白日梦了!”
“但那些人是…”
“我知道,他们吃了太多苦。”
马勇虚按一下手掌,止住群情汹汹的众将,沉声道:“这笔帐,还有以前的帐,连同萨尔浒在内,我们迟早要和东虏算清楚的。但,不是现在。”
“好吧,我等谨遵将令。”
众将虽然有被打了一闷棍的懵懂之感,但浮山的良好军纪使得他们也只能沉着脸,一个个都躬身答应下来。
“唉,早知道我就继续往前搜索了…”
胡斐上次接到的军令就是威力搜索,限定了时间并没有限定距离,如果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子继续向前,没准还真的能再打几次胜仗…
马勇爽然一笑,安抚道:“行了,我们这边的戏就是这样,差不多了。宽甸那边的大戏,可是刚开锣呢。你们哪,安心看右路军的表现吧。”
多尔衮率着近三万步骑,日夜攒行,到中途的时候,多铎借口身子不好,突生恶疾,也就是连续几天拉肚子,在当时,这是一个不容易被查察和说的过去的借口…天天在马上骑着,如果再拉肚子,铁人也受不得。
有了这个借口,多铎大摇大摆的回了沈阳,同时还带回去自己的白甲和王府里头的包衣奴才。
他带走不到一千人,虽然其中多半是精锐的白甲护兵,不过多尔衮也不大在意。事实上,他历次指挥做战,用到白甲来一锤定音的时候已经越来越少了…就算是打锦州,开始在城外打明军堡垒的小规模做战,用的也就是普通的披甲兵和余丁,当然,还有蒙古和汉军。以他的经验,明军的战斗力在这些年下降的厉害,恐怕再也寻不出白杆兵那样强悍的川兵,就算是萨尔浒时期的刘大刀带的那种兵,也是再也没有了,至于辽镇兵马,从最初李成梁的余荫到如今,多半是孙承宗这老头子在主政辽东时练出来的,经过这十余年的捶打,好歹还有个劲兵的样子,但就算是这样的“劲兵精锐”,遇到普通的八旗披甲也就勉强能扛几阵,等大军铁骑一冲,明军的阵列也就立刻跨下来了。
来袭的明军他承认还是很有胆色的,可能摆弄火器也有一手,但就凭这个就敢来辽东寻趁机会…这是找死。
多尔衮领兵已经多年,他身边的人也是十分得力,两白旗下,有的是精兵强将。在他的军令之下,令行禁止,大军分成多个叠次,向着凤凰城方向,滚滚而去。
两白旗是十月上旬出征,到中旬时,已经接近凤凰城的方向,在那里驻守的还是镶蓝旗的兵马,是一个梅勒章京领着十几个佐领,一千多甲骑,守备着从凤凰城到宽甸一带的广大地域。
等两白旗大军赶到时,梅勒章京迎来,多尔衮询问一番,凤凰城一带,却是风平浪静。
“不好。”
和别人的镇静相比,多尔衮的嗅觉要灵敏的多,他立刻断言道:“这是明军向着老寨的方向去了。”
旗下所有人都是面色如死灰,老寨也就是赫图阿拉,是清国的旧都,也是满洲八旗起家的地方,在那里,是奴儿哈赤世代所居的所在,先祖陵墓俱在,还有一些不愿迁离故土的觉罗宗室也在,因为已经是大后方,东江镇完蛋后,根本不可能再有威胁,所以在那里连一百披甲也难凑起来。
如果明军真的坚决往赫图阿拉,这一次,乐子可就大了。
“传令,各牛录全部轻装,锐兵和轻兵在前,本王要亲率精锐,赶赴老寨。”
多尔衮也是立刻下了决断,他这些年功劳再大,这一次打败再多的明军,如果被人抄了老寨,天大的功劳也抵不过,亲王是肯定保不住,郡王和贝勒都悬,皇太极有足够的理由和借口,剥夺他旗下的牛录,所有人都不会替他说话,这一仗,他必须得出尽全力了。
正文 第八百一十二章 险山
第八百一十二章 险山
两白旗往宽甸一带疯赶,前锋和后阵拖成了一条长线,披甲和余丁,加上包衣奴才们混杂在一起,战马和挽马,还有骡子,毛驴,也都夹杂在一处,加上推着小车的旗下包衣,整个官道,混杂成了一锅粥。
坏消息接连而至,等刚过凤凰城东北方向不到四十里,前方传来消息,发现大量的明军游骑,都是人人骑着良马,手持精良的兵器,一人双铳甚至三铳,凡是前往哨探或是与明军展开前哨战的少量的两白旗的哨探侦骑,毫无例外的都吃了亏。
十五日,十六日,十七日,三天时间,近三万大军加起来正好走了六十里路。
一天最多二十里,到十七日时,多尔衮耐受不得,加派了大量披甲兵,按每五牛录一甲喇的数字将将士集中使用,两白旗的牛录大,披甲数字也多,每甲喇最少是三百骑以上,就这样,以三百到五百骑为一个小型的骑兵团队,浩浩荡荡展开,以这样的威力,将那些马蜂一样的明军游骑全数赶开。
在前两天,因为编组不多,又因为以前的经验而轻敌,小股小股的两白旗骑兵经常遭遇到对面的浮山游骑,一开始因为傲气还在,两白旗的披甲骑兵们不仅敢打,还敢以少敌多…对面的浮山骑兵在一千人上下,也是分成一百五十人左右的一队,在方圆几百里的地方,散开来狠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