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守仁骑马转进军营之后,身后仍然是英国佬们大声的议论声,当然,不乏惊叹之语。
因为通事馆的翻译不在,这些英国人以为没有人听的懂他们的话…张守仁偷偷一笑,当年学的东西,居然还没有忘光,想来也真是有趣的很呢。
他在浮山的府邸重新建设和修缮过,由一幢三进的小院转为富丽堂皇的太保和伯爵府邸,这样变化也是无可奈何之事,他如果还住在原本的小院之中,恐怕会有不少人说他矫情了。
便是实际需要,也是要拓大所居了。
他的演武场,书房,公厅,还有随行人员的住处,光是这个就要很大的地方,现在以他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就算是回家也一样大堆人员跟着,不是虚张声势,确实是有大量的公务要回家接着处理。
山东经过简易的人口统计,人口估计在一千五百万左右,整个大明,人口一直没有详细的调查数据,不过估计是在一亿五千万到两亿之间。
山东的人口密度肯定是北方几省中较为密集的,河北,山东,河南,这几个是人口大省。
就算是当年的辽东,汉人的人口数量就已经超过七百万,往千万迈进,山东的人密度更大,是辽东的几倍才是合理的数据。
这么多人口,还有张守仁采取的是在现有道路和通信条件下尽可能精细化管理的路子,所以必定是官员多,各种琐碎事务也多,加上军务分陆师水师两块,还得分将作处和造船两块,无论如何,他的事情算是够多的。
每天只有早晨才能有机会锻炼一下体魄,放松一下心情,再有就是晚上九点过后,才能回到后院,和妻儿团聚,小小的享受一下天伦之乐。
对这些,张守仁没有抱怨过。路是自己挑选的,现在身居高位,多少人的性命和前途是自己一言而决,对男人来说,没有比权力这一味药感觉更好,有得就有失,他不会矫情的说自己付出多少辛苦,以他的位子,付出再多辛苦也是应该的。
做不下,就退位让贤。
只是这个时代,能接手他这个位置的人,还直的是一个也挑不出来啊…
所以也只能自己辛苦到底了。
“老爷回来了,老爷万福。”
今天因为演习的关系,各部门跟去的人不少,公事总要重新整理才能汇总报过来,所以张守仁忙里偷闲,没有在外头办公事,直接就进了内宅。
这一下打了内宅上下一个措手不及,时近响午,里头饭香菜香正浓郁着,厨房里热火朝天,正在忙碌着,没承想张守仁就进了门。
云娘指挥下人继续奋战,陈盼儿迎了出来,她性子比云娘要活泼的多,嫁过来后肚皮争气,头胎也是生了一个大胖小子,虽然不是嫡长,不过有了儿子之后地位就稳固的多,当大小姐时的活泼本性充分暴露出来了。
张守仁一进门,陈盼儿便是连福了几福,笑嘻嘻的道:“今儿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老爷居然掌灯之前就进后宅门了。”
“你都当娘的人,还这么贫嘴恶舌的。”
张守仁伸手在她的脸颊上狠狠一拧,感觉一阵腻烦,心中一动,不过陈盼儿已经远远逃了开去,不肯再叫他占便宜。
“来,把虎头和铜锤都抱来。”
说起来张守仁真是有儿子运,两个女人,云娘是二胎,陈盼儿是头胎,不过两人都又生了两大胖小子。
当时消息传出,整个山东都是一片欢腾。
张守仁的地位不必再多说了,有这三个儿子,两个嫡子,一个是平妻所出,都是大胖小子,无论如何,张氏是一定有稳固的传人,不怕出现什么不可测的意外了。
人就是这样,就拿军中的那些军头来说,张世福是有威望,张守仁不在时也能镇住场面,但如果说张世福接张守仁的位子,不要说别人,他自己首先都不服。
就是一个性格很谨慎的总旗官,能到现在这地步,哪一步不是张守仁一手拉拔的?凭什么他能接张守仁的位子?
如果哪一天张守仁不在了,能接他地位的,唯有他的儿孙,换了任何人,军中的各大山头都不会服气,非闹起内乱来不可。
所以有的时候,上位者的苦衷就是这样,生不生儿子,有没有后嗣,直接关系到下属的忠心诚度啊…
两个宝贝儿子还在襁褓之中,抱了过来,虎头虎脑的,长的都很健壮。
有后世的育儿经验,张守仁的三个儿子都很健康,浮山这边,小儿科的投入也不少,婴育儿的成活率大为增加。
不过总体来说,在抗生素出现之前,夭折婴儿是不可避免的,在后世很容易治好的小毛病,在这个年代仍然足以致命。
不仅是中医,同时代的西医也是如此,唯有等待时间来慢慢进步了。
“好家伙,又长肉了啊。”
“你小子也不错…嗯,多吃点,乖,别被你两哥哥拉下太远。”
两个小家伙虎头虎脑的,张守仁逗了好一阵子,这才又由奶娘又抱了下去。
他的长子也才一岁多,不过已经能自己走路,在院子里头撅着屁股玩蚂蚁,一点没把他这个大将军爹看在眼里。
“好了,今儿看你很高兴的样子,有什么喜事么?”
云娘将饭菜准备好,又将张守仁喜欢的酒取了一壶过来,张守仁居中,两个女人一东一西,打横相陪。
天还有点暑气,所以饭菜很精洁素淡,都是一些素菜和海味为主,整治的很干净,摆在瓷盘里头,碧绿青红各色,引人食欲。
张守仁最喜欢的,就是一味辣椒。这东西在后世已经吃习惯了,连续几年用胡椒代替,但终究不是一个味道,去年引入辣椒后,夏天没有什么食欲时就是有这玩意就行,炒什么都引动食欲,令他能饱食加餐。
对大将军这个爱好,在山东苟同的人还真不多,辣椒进入中国就在此时,不过一直到清朝早期,都是只在四川和云贵流行,因为那里是潮湿多雨地方,冬天湿冷,人们喜食辣椒是驱寒气来着,一直到现代社会之后,运输交通发达,各大菜系在全国都能享用的到,辣椒才进入千家万户,在全国范围内推广开来。
这个时候,看到自己夫君辣的满头大汗,却是吃的格外香甜,云娘和陈盼儿两个相视而笑,心中都觉得一阵满足。
“喜事是有,不是和你们提过那些英国佬么,今天好好震了他们一下,叫他们明白,咱们中国不是没人。”
“和一群夷鬼较真还这般得意,大将军是不是太孩子气啦。”
“就是,英国人也不是三头六臂。”
张守仁先是被噎住了,接着才是哑然失笑,他后世的思维还是有定式的,教训了英国佬一下感觉很了不起一样,怎奈自己两个妻子是不折不扣的大明人,天朝上国的子民自有一股傲气在,视天下人皆为蛮夷,其实和欧洲佬视白人之外都为野蛮人一样的感觉。
只是欧洲人不敢视中国人为蛮夷,而中国人却仍然可以用居高临下的眼光,审视他们。
“好了,好了,赶紧拿汤来,吃了饭,要开军事会议。”
“好,遵大将军令。”
两个妻子都刚二十出头的年纪,娇俏可人,此时一起出声调笑张守仁这个太保大将军,他也唯有摇头苦笑,默默承受而已。
这般的天伦之乐,确实也是一种难得的补充,一顿饭吃下来,等若好好歇息了一会,等他出去之时,又是精力充沛,杀伐果决的大将军总兵官了。
正文 第七百九十七章 水陆
第七百九十七章 水陆
张守仁步入会议室的时候,二十几个副将以上的武官一起站了起来,军靴并拢,发出碰的一声巨响,所有人行起军礼,向他问好。
眼前也是将星闪烁了,新军制后,军衔制度基本和后世差不多了,只是延续了一些明军中的特有的东西没有废除,张守仁不是完美主义者,把后世的一切凭空拿来也不是好事,空中楼阁要不得。
“大家请坐吧。”
张守仁神色悠然,并不刻意,但一股上位者特有的威势,油然而生。
眼前的这些将领,地位最高的是两颗金星的总兵官张世福,此次战事,他是后方的总指挥官,负责协调所有的陆军和水师的协调做战,此时夷然正坐,虽然张守仁在场,他仍然是有前线指挥官的感觉。
毕竟张守仁只顾大局,真正的细节,还是要靠张世福和前方参谋人员一起商量之后,下达军令由各部执行。
张世福外,便是总参的姜敏和刘子政,姜敏神色还算是镇定,而刘子政的眉宇之间,却满是激动的神采。
这一次做战,刘子政几乎熬到了日以继夜的地步,好多次,都是张守仁这个最高上位亲自给他下令,令他必须休息,否则的话,不等开战,刘子政就能把自己累跨了。
然后便是负责支援做战的第一军的将领们,负责陆战主要任务的水师陆营的马洪俊,靠着这两年在水师和胡得海的互相配合,凭着多少次小规模战事的功劳和经验,马洪俊终于在肩膀上也扛上了一颗闪耀的金星…官拜副将,成为大明武官序列里几乎与总兵相当的高级武官,这个速度,已经走在了他很多同伴的前头,当年在骑兵队里的伙伴,比如韩朝等人,现在不过是参将,肩膀上是银星,马洪俊算是因祸得福了。
换成两年前,这厮肯定是喜形于色,此时却是神情凝重,一副如临大敌,如对大宾的神情。看到他这样,张守仁轻微的点了点头…大家都在成长,领军做战的人,不管怎么自信,拥有怎么强大的力量,首先就是要有一种对战争戒慎小心的感觉,否则的话,他肯定不愿以小兵的身份在那个将领的麾下!
再有一个水师总兵官胡得海,眼前这些人,便是此次战事的主要负责人了。
“大人,适才午宴,一群英夷的态度突然转变,此前那种讨人厌的傲气,一扫无余啊。”
胡得海搓着手,十分高兴的大笑着。
做为一个老海盗,虽然一直在北方海域活动,不过见识肯定不是普通的渔民或是长期生活在内陆的人们可比的。
南方的荷兰夷,西班牙人,葡萄牙人,也就是大明说的佛郎机人,还有这些英夷,越来越多的红毛夷涌入南中国海,与中国人争利,争夺海上商路,甚至抢夺中国人的土地。
光是和荷兰,不论郑家,此前大明福建水师尚在时,就和荷兰有过多次交锋,红毛夷已经出现在中国超过百年,真正影响到南中国海的局势也有几十年了,胡得海这样的老海盗对南方的局面也是知道不少,能叫一个红毛夷在自己面前毕恭毕敬,这是很难想象的极大的成就。
和内陆那些闭关自守,仍然自以为是天朝上国的人们不同,海盗反而是最早一批开眼看世界的人群了。
“很好,很好。”张守仁也很高兴,颔首点头,笑道:“既然如此,叫他们跟着一起北上吧,胡提督,叫他们知道我大明水师和陆营官兵真正的实力,好好打一场,叫他们开开眼界。”
“是,大人,请放心吧。”
张世福是后方的前线指挥,前方的临敌指挥,也就是提督水陆的总兵,便是由胡得海来担任。由一个差点被斩的海盗,到现在成为浮山军序列中的总兵,甚至是提督水陆总兵,胡得海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至于是不是大明朝廷授给,现在这种局面了,谁还在乎?
张守仁的人望,在崇祯十五年开始之后,已经再攀新高,得到他的信任和重用,比朝廷的官爵要叫人更加高兴的多。
明眼人谁看不出来大明那边是日暮途穷,日薄西山?这一年来,投效山东镇的文人名士越来越多,几乎每天都有人过来,甚至,北方军镇中的大同镇,榆林镇,还有山西镇,都有将领派人过来联络感情,这其中的意思,简直是太明显了。
明朝已经尽失人心了,连武将集团也是在谋求后路。
这可不是普通的武将集团,是如榆林尤家那样的与大明国运同休,世镇地方二百年的军将世家,连他们都起了异心,对大明的忠诚不是那么足金足赤,那些普通的军镇将领,还有那些没有根骨的文人们会做什么样的选择?
人心就是在这样不经意中就起了变化,在原本的历史天空下,李自成取得了朱仙镇战役的胜利,打跨了保定军和湖广军,但开封没有顺利拿下,影响了他在中原的布局,后来茫然之下,南下湖广,打下襄阳和武昌四府,设官置守,算是真正有了一片基业,但在打跨孙传庭的秦军之后,李自成没有顺势再经略中原,或是沿江而下,去争夺南京,反而一路打回关中去了。
这样的做法,说明此人就是毫无战略眼光,当时的关中已经不是秦汉时期的关中了,残破不堪,水利破败,连年灾荒,这样的地方,哪里能够做王业之基?
以张守仁看来,就算李自成现在守住开封,但仍然不象是个能经略基业的模样,李自成在崇祯十四年时尽得河南人心,后来败退,河南和山西等地的百姓和士绅没有人支持他了,仍然视他为流贼,主要就是他在经营地方上太失败了。
光能打仗是没有用的,会经营地方,叫人看到过太平日子的希望,这一点,比打几场胜仗要困难的多,可惜的是,李自成从始至终,没有认识到这一点。
明末,真是一个缺乏英豪的时代,在张守仁看来,唯一可称道的反而是西营的残余,他们流窜到云贵,真正做了一些经略地方的事,云贵由是成为大西军的牢固基业,李定国在南明末年的辉煌,屡次击败清军的基础,就是在他和孙可望经营云南的那两年打下的,有时候,不经意的民政事务所迸发出来的力量,远比名将们在战场上获得的几场胜利要重要的多。
只可惜,孙可望私心太重,李定国又过于顾全大局,是英雄,却不是枭雄…
张守仁对山东的经营,已经在无形之中替他获得了大量的,各阶层人士的认可,不止是儒家阶层,还有工商阶层,普通的民众更是交口赞颂。
在河北有兵灾和旱灾,河南千里赤地,山西疲弊,陕西是流寇的发源地,甘肃向来是贫瘠之地,辽东更不必提,原本的辽民十不存一的前提下,山东从崇祯十年到十一年清军入寇的创痛中恢复过来,不仅如此,还迸发出更强大的生命力和活力,这样的成绩,在朝廷的文书邸抄上是巡抚和文官们的功劳,但天底下谁不知道,山东在几次大战之后,已经是张守仁的禁脔,一切军政事务,巡抚等各官都仰张守仁鼻息而行,他的农庄系统更覆盖山东全境,民政军事一手全包,这样固然是有跋扈嚣张之讽,但也是叫人明白,山东现在工商发达,治安良好,基础设施建设远超四周,这一切成绩,自然也是张守仁的一手之功。
在北方残败的基础上,山东就算没有这样的成就,保持正常的状态都会引人注目,更何况现在的山东,富裕超过四周太多,被吸引来的不止是士绅名士,还有大量的百姓。
河南的流民,除了捱苦的,或是逃难乞食的,或是加入李自成阵营造反的,还有相当一部份逃到山东,被充实进农庄,或是招募其中的精壮,以为军人。
以一省之力,有得天下之望,这是一个不小的奇迹了。
“你们讨论细节吧…”张守仁吩咐完了,往椅北上很舒服的一靠,笑道:“我就听着,这一次,事先说过我不干涉细节,你们讨论完了,形成决议案,到时候,我直接批复。”
已经是到了放手锻炼麾下大将的时候了,曲瑞和孙良栋放在了外面,现在到了放手锻炼水师的时候了。
张世福和胡得海都是面色凝重,此番进军,确实是浮山这两年来最大规模的一次,不要说兖州之战,临清之战,甚至是湖广之战都不能比。
湖广之战只是张守仁带去了所有的大将和主力精锐,但人数尚不足万人。
此次出兵,时间定在九月中,预计攻击的范围极为广范,水师将会全部出动,另外尚有大量的陆师和两个陆战旅,总人数,在五万人左右。
这样的规模,为浮山成立以来到如今未有过,张守仁放权,他轻松了,眼前这些人,可是如临大敌了。
正文 第七百九十八章 宣言
第七百九十八章 宣言
“预计九月十八日打响,我们水师应该提前三日出动。陆师出动一个旅,要提前一到两天上船,提前十天左右到港口进行适应性训练…”
“第一波次打响的地方,当是旅顺港,然后直接往金州、南关,过南关之后,往盖、复两州分兵,打下盖复两州后,相机与其来援兵马陆战。”
“往宽甸方向,水师的偏师会先收复所有的岛屿,从皮岛到长生岛,数十岛屿在半个月内全部收复,再以一旅兵力,经宽甸往赫图阿拉!”
“东虏在后方,特别是沿宽甸这样的密林一线,原本是有重兵防守的,阿敏的正蓝旗一直防着东江镇和朝鲜,后来毛文龙被杀,东江瓦解,朝鲜被两次征服,东虏后方无事,我大明水师也不复存在,所以沿宽甸到鸭绿江,皮岛这一线,只有不多的汉军防守,人数最多在五千人之间,只有三个汉军游击领军,没有满洲。”
“沿海岛屿,东虏只放了一些极少的哨探,不足千人。”
“彼无水师,沿海海域亦无炮防,数千里之地,任我水师随意于何处上岸,何处补给。”
“金州驻有满洲五六个佐领,没有蒙古佐领,十余个汉军佐领,这一部兵马,我们要全歼他们!”
“很简单,我们先拿下广鹿岛,直接在金州之后上岸,给东虏包起来再打。一个半岛,又没水师,他们能上天不成?”
“金州地方,军情处勘察过,虽然没有大的港口,不过我们也没有重炮,补给的辎重还是由旅顺上岸就是。”
“就这样定了!”
张世福杀气腾腾,拳头重重打在铺在桌上的海图和地图之上,杀气腾腾的道:“从云从岛和皮岛,再到獐子岛、鹿岛、石城岛、王家岛、大小长山,广鹿岛,偏师扫海岛,陆师从旅顺到南关,再一路到复州和盖州,耀州,海州,另一路经铁山、义州,镇江、凤凰城,往宽甸,牛毛寨,最终到赫图阿拉为止!”
“给东虏狠狠一击!”
“努力吧,诸君!”
所有的将领都是站了起来,刘子政这个花甲之年的老人,都是激动的热泪盈眶,不能自己。
以他的经历,自己以为这一生再也没有踏足辽东的一天,或是说,再也不可能看到大明王师还有还击的一天,但这一天,终于还是来到了。
张守仁站起身来,神情也是变的十分肃穆。
这一次的战事,细节他不管,战略上当然是他完全当的家,做的主。
现在是崇祯十五年秋,以他浅薄的历史知识隐约记得东虏在甲申之前是入的几次关,同时军情处也没闲着,在锦州大战之后,东虏的主力从去年下半年一直在休息,战马也在放牧,休养生息,围锦州和松山的是豪格的正蓝旗,其余各旗,都是闲着养膘。
上一次入关抢掠是崇祯十一年,至今已经有四年之前,中间是因为隔着一场松锦大战,这场战事关系到明清的未来,所以东虏当然不能脱身,绕道入关。
现在锦州拿了下来,横亘在东虏面前的只有宁远孤城和一道山海关,入关的道路前所未有的方便快捷,加上已经休养生息一年之久,上次抢的钱财想来也用的差不多了…打松山和锦州,不止是明朝有财政压力,东虏的财政压力只大不小。
历年的小冰期灾害,辽东也不可能置身事外,连年欠收,就算抢来几十万几十万的汉人奴隶来种地,辽东也是严重的缺粮,不是有亢家、范家等晋商八大家不停的送进粮食等军需物资来,东虏早就自己崩盘了。
打锦州时,东虏是把最后一分力气都使了上去,兵力动员极多,包衣阿哈也几乎全上阵了,那几条数百里长的壕沟,全是用包衣们的力气挖出来的。
这样打法,耗费的粮食和银两是天文数字,在战争期间,朝鲜国王几次上表,每次都是声泪俱下,朝鲜这个小国,向来是被大国所欺压和奴役的,不过明朝因为是大国,对藩属小国不甚压迫,而东虏的国力只在辽东一地,蒙古虽大,却无法给予什么支持,所以朝鲜被压迫的十分厉害。
粮食是重要军需物资,也是白银替代不了的,朝鲜的粮库几乎被洗了个干净,它自己也是个国力很弱的小国,怪不得朝鲜国王上的表章里都要哭死了。
这样的情形下,东虏不入关才奇怪。
抢粮,抢钱,抢人。
哪怕是再打赢十次松锦之战,清国和大明在国力上的差距也是弥补不了的,这种差距,只能靠不停的给大明放血来平衡。
根据情报,东虏在夏末时开始动员,估计在九月之前会完成动员,在九月金秋时,仍然是从蒙古草原绕路,从喜峰口和古北口等长城打破缺口入关。
此次入关,除了抢掠外,估计还会有南下窥探明朝南方虚实的打算。
大明的北方虚实,除了山西陕西等西北地方外,河北和河南一部分,山东一部份地方,都被东虏袭击抢掠过,虚实尽知。
在历史上,崇祯十五年皇太极派贝勒阿巴泰为主帅,率大军破边入关,掠走人口近五十万人,杀戮过百万,抢走金银百万,最南抵南直隶,史可法等南方军镇大军云集之后,阿巴泰才从容退走,没有抵达长江边上。
松锦之战,张守仁没有插手,但这一次东虏入关,他是打算改变这个历史的进程了。
原因很简单,没有插手松锦是因为只要崇祯还在皇位,文官们继续秉政,这个国家就没有救,除非他以大胜余威,直接再攻打北京,改朝换代。
但这样的做法,等于是以纯粹的暴力得国,只能用不停的杀伐和屠杀来消灭异已,而不能统合能统合的力量为自己所用。
在外有强敌的前提下,这样做法,又险,杀人又过多,张守仁是不会做如此的选择。
而选择插手,是因为这一次入关对崇祯和明廷不是决定性的打击,他们已经麻木了,这一次阿巴泰入关,明廷的策略就是躺下挨捶,以前还抵抗,这一次干脆就以百姓的财富和人命来换取东虏满足后自动离境,对崇祯这个皇帝来说,这是对他的子民又欠下的一笔还不了的债,对张守仁来说,坐视不理,山东肯定首当其冲,会坏自己的基业,大打出手,又暴露山东镇的实力,与下面的计划冲突。
这个时候,也是时候出动一下水师和新军将士,给他们适当的锻炼了!
此次出战,正合时宜!
“萨尔浒一役,辽东镇连祭天的刀都是锈的,四路兵马加起来不敌东虏的六万,被杀了个血流成河,辽阳、沈阳,都是迭番大战,我大明战死多位总兵官,死伤惨重。再下来西平堡,广宁,再到宁锦大战,向来都是我大明守,东虏攻,但守都未必守的住,宁锦号称大捷,觉华岛几十万石粮被抢被焚,辽镇损失近万官兵,百姓被屠杀十几万人,老奴临死前几年,几次大屠我汉民,七百万辽东汉人,到现在十不存一。今时此日,我等定下反击的计划,用此祝文,祭奠战死的总兵官及所有将士,英灵不远,当佑我大军,以杀止杀,以血还血,以东虏之擅长之杀戮,还加以东虏其身!呜呼哀哉,伏惟尚飨!”
一篇祭文,全以白话文写成,张守仁这个总兵官,太保,大将军亲自宣读。
在海面上,是已经升帆待发的水师舰船。
一眼看过去,碧蓝的海面上,五百余艘舰船排的密密麻麻,在上下涌起如峰峦般的海面波涛之下上下起伏,将士们都站在船首和船身两侧的舷边上,静静听着张守仁大声宣读的祭祀文章。
这样规模的水师,已经不是原本大明南北两支水师可以望其项背了。
近二百艘战舰,最小的战船也有八百料四百吨的吨位规模,具装的大炮也有三四十门之多,而原本大明的水师,最多是装着小炮,也是最多有三四门的数字,这里随便找几艘大舰出来,就能将当年黄龙等水师将领统帅的辽东水师,一举全歼。
除了战舰之后,还有数百艘舰船都是由商船和制式的运输运兵船组成,所有的陆战营和陆军的将士们衣甲整齐,大红的军旗和袍服在船只上显的十分夺目,放眼看去,几乎就是红和蓝的海洋。
而张守仁在装配七十余门大炮,在这个时代的欧洲也是最顶级的战舰广宁号上,在舰首船桥之上,当着数百艘船装运的数万将士面前,大声宣读着复仇的宣言。
复仇,就是要复仇!
从萨尔浒开始的仇恨,从沈阳,辽阳,广宁开始的杀戮,唯有以血还血,以牙还牙,以杀戮还其杀戮!
这无疑是这个世间,这个大明,这个华夏这个时代的最强音,在这样的宣读之下,在场将士,虽然不能尽数听到宣讲,但口口相传,那种振奋之情,也是无以言表!
“杀,杀,杀!”
在张守仁宣读完毕之后,所有将士,举起刀枪,一起大声呐喊起来。
“我的天…这是何等壮观的景像,我有预感,此行会观测到前所未有的奇景!”英国上尉船长等一众英国人,站在广宁号的甲板上,面面相觑,在这一刻,所有人都是感觉到了一种震惊和畏惧相夹杂的感觉!
正文 第七百九十九章 沿海
第七百九十九章 沿海
在张守仁等济南总部人员坐着舢板离开之后,水师的旗舰广宁号最先出发,然后是辽阳号,沈阳号,保定号,济南号等一系列的大舰紧随其后。
这些舰船,一半自造,一半购买,随便一艘都是花费巨资,整个舰队开过时,随便数一数,价值也是过千万了。
战舰先行,它们的目标是沿海的那些近岸的岛屿。
除了一些在冰期会封冻的小岛外,大多的大岛在此次拿下之后,浮山这边会将合适的开辟为根据地,如皮岛那样的大岛,可以为转运和仓储中心,军事基地,是未来对清国大加挞伐的海上前进基地了。
在旗舰打出旗号之后,在出海几十海里之遥后,船队开始逐渐分散开来,一部份偏师舰船往西南方向驶去,目标是鹿岛和皮岛,闻名可知,那里原本就是朝鲜和东北女真部落进行皮货贸易的集散地,是两个大岛,偏师攻击得手后,就可以沿江攻下义州,然后凤凰城,宽甸,都是囊中之物。
主力则是沿着旅顺,金州,南关,先拿下这些地方,立足之后,再谋图复,盖。
胡得海,马洪俊等人,意气风发,信心十足。
在他们脚下,是千多吨位的庞大战舰,在身边,是手持破甲长枪和重铁戟,或是肩扛精良火铳的陆师战士们。
精良的武器,优秀的兵员,残酷的训练和严格的军法,加上极为庞大优异的军官团队,在这两个最高指挥官眼前,是武装到牙齿,大明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强悍武装。
“上帝…”海军上尉约瀚逊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喃喃道:“我不知道他们的对手是谁,也不会道为什么鞑靼人敢惹怒这些家伙,不过我敢保证,底下的事一定会叫我们大开眼界的!”
“等着见识血与火吧。”
“唉,什么样不开眼的野蛮人敢惹这帮中国佬啊…感觉他们确实是被惹火了。”
一群英国人还是带着轻松的态度面对眼前这一切,他们不大明白,为什么大明拥有这么广大的疆域,过亿的人民,数不清的财富…这一点他们是亲眼看到的,路过泉州和广州时,港口里的帆船不停的驶入驶出,整船的货物不停的运出,运回来的最少有半船是银块…这是数不清的财富啊。
这么富强,文明,人口众多的帝国,居然被一群不到二十万人的野蛮人,一个小部族欺凌,这在英国人看来简直是难以理解。
欧洲列国,在南美,亚洲,经常几百人上千人就征服一个过百万人口的国家,就因为他们的落后和没有武备,大明显然不是如此,但一个庞大帝国,居然被小小异族这么欺负,实在叫人难以理解。
好在一场复仇的好戏就在眼前,不妨看看,看看眼前这庞大的海军舰队,还有穿着漂亮,手中武器和欧洲出产没有区别的精锐陆军士兵,是不是能打一场漂亮的仗出来。
“他们的士官和军官全部是经验丰富的老兵,普通的战士听说是没有上过战场。”
“长期一年的训练比我们严格多了…在英国,一个农民从训练到穿上军服上战场,两个月时间就足够了。”
“紧急情况时,半个月农兵就能扛着滑膛枪上战场了。”
“我看过这些步兵的演练,他们使用定装弹药,动作十分娴熟,使用线形阵列和分队前进时步伐稳定,阵形保持的很好,打靶时,准确率很高,坦率说,这些中国士兵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士兵。”
一群陆军军官议论的焦点没有那么大而化之,和海军的格局不同,他们更为关注的是船上的中国军人,当然,是陆军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