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多人看来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所谓游侠儿,飞剑取敌将首级,千里奔袭改变战局,这种事情不过是传闻,不过在松山的事情之后,很多人才猛然明白,原来战争之中,还真的有这样的手法和做法!
“其实刺杀改变不了历史的进程。”
在接到报告之后,张守仁沉默良久,最终才掩卷长叹。
丁宏广等人的任务是他布置的,杀洪承畴确实是他很想做到的一件事,但并不代表他真的觉得一两件刺杀可以改变整个历史进程。
“怎么会呢?”
林文远愕然道:“这件事虽然军情处承受很大牺牲…丁宏广和小组成员在杀掉洪承畴之后被其卫队围攻,六人抵抗到最后,弹尽之后全部光荣,成为军情处的楷模人物…现在很多小伙子给我写血书,请求去出沈阳的任务…刺死几个东虏的王爷,贝勒,没准就是扭转了历史的进程,怎么能说没有意义呢?”
“有是有的,会有一些微调,但刺杀改变不了历史的主流啊…”
张守仁虽然合上宗卷,但眼前仍然是丁宏广等人在事前的报告和事后留守辽东的情报组的补充报告的字眼…
六人用特务手段,潜入洪承畴的住处。
当时正值四更,怎料洪承畴还没有睡。孤灯一盏在他的书房之中,丁宏广等人就看到一个清瘦的背影在灯烛之下来回的徘徊,还不停的有喟叹之声。
有那么一点时间,估计行动组的人都是停在了那书房之外,感受着天地之间最奇特诡秘的一幕。
里面的是大明的重臣,太子太保,蓟辽总督,兵部尚书。
他们则是大明的山东镇或是说登州镇的军情处的武官,每个人都有正式的官照印信,在登莱时,他们都有铜牌,刻有他们的姓名和职务,这些铜牌是在北京有备案,他们是正经的大明武官…
但在这里,他们要做的就是刺杀!
刺杀大明的重臣,毫不留情的刺杀,要做的干脆利落,绝不留一点后患!
在来此之前,他们已经深明此行的重要性,不过在行动之前,仍然可能犹豫了。
这样的细节,由独特的记录方法被保留在原地,隔了几天时间后,松山城破,到处残败,情报组的人捡了出来,送到山东。
读起来时,张守仁眼中仿佛看到了六个黑衣人,潜伏于窗外,全身都是杀人的武器,而心中却毫无杀机,眼中亦无杀气。
正在犹豫的时候,一个二十左右,模样十分俊俏的青年男子走入洪承畴的书房。
在他过来的时候,丁宏广等人当然是隐藏起来,没有被对方发觉。
“老爷,这么晚了,还是休息吧。”
“唔,再等等。”
“要不,由我伺候老爷你就寝吧…”
一个男子,说话的声调这么魅惑,柔媚入骨,哪怕和当时的任务关系不大,还是被记录了下来。
“不必了,今晚很烦…”洪承畴有点意动的感觉,不过还是拒绝了俊仆的好意。顿了一顿,他又问道:“今晚外头很吵,怎么回事?”
“哦,是王超和王标哥俩瞎闹腾,叫中军大人压下去了。”
“吵什么?”
“还不是说没肉吃,吃不饱那些话。”
“咳,你们压他们做什么?要是吃饱了,凭他们跟我近十年的关系,能没事吵闹吗?”
“这,我也知道,不过咱们只剩下二百匹战马,都是上等好马,留着将来万一时…”
“哼,没有大军来援,咱们象野狗一样乱窜吗?我是绝不会逃的,留马太多也无用,杀吧,再挑几十匹出来杀了,给他们吃肉养身子,关键时刻,我和你还有总管,钱先生几个赞画,还有中军诸将,都要靠他们保命,你们晓得么?”
“是,小人立刻就去吩咐。”
“立刻也不必了,现在快四更,凭白扰人清梦做什么,明天早晨说吧。”
“是,老爷要不睡的话,小人给老爷整治一些酒菜来。”
“好的,要精洁些,叫老郑打起精神来,前日弄的乌七八糟,他打量我现在治不了一个厨子了么?”
“是,小人这就去吩咐。”
“昨日换的衣服,叫人仔细浆洗干净,再有污点,一定重责不饶。”
“是,一并记下了。”
见洪承畴没有别的话吩咐,这个俊仆才从室内出来,接着当然是耀武扬威的去吩咐厨子给洪承畴做夜宵,再又跑到粗使仆人屋子里,吩咐人连夜浆洗衣服,不得耽误。
这样的琐事吩咐完之后,洪承畴反而平静很多,不再辗转反侧,而是拿起一本书,在灯下观阅起来。
过了小半个时辰之后,厨子带着帮手抬着食盒过来,在屋中又点了一盏油灯,更亮了一些,把饭菜和酒取出来的时候,厨子跪下叩头请罪,洪承畴淡淡吩咐了几句,也就作罢了。
接着院中又闹腾了一会,到底是半夜了,除了几个值夜守更的在外头等着,内间书房洪承畴自己饮酒之外,整个大院之中,已经没有什么动静了。
“动手吧。”丁宏广静静的道:“又无心逃,又这么讲究享受,这样的人果然是大人判断的软骨头呢…我等诛除了他,就是立下一个大功,就算全部殒命于此,亦是值得了。”
记录自然是到此戛然而止了。
“宏广他们都是好样的。”张守仁的眼睛有点湿润了。
执掌大权这么久,他已经不是几年前那个有点单纯的青年军官和大明百户官的结合体了。他已经是一个成功的,合格的上位者了。
眼神之中,有时也有一些冰冷的色彩,行事也有点无所顾忌和不讲手段,只讲结果了。
但无论如何,此时此刻,他确实是感动的。
“恨不得我也在松山。”
看着自己的妹夫,林文远正色道。
“文远,你不知道,我也恨不得自己在松山。”张守仁苦笑一声,沉声道:“十几万大军被人吃了,死那么多人,一总督,一巡抚,几个兵备道监军道,好几个总兵,朝廷养这么多兵,容易吗?这是多少州县官用夹板和大棍还有重枷枷出来的啊!这都是百姓的血汗供养的军队,这些军人,不管是怎么样的,是不是合格的,也是我大明的子民,就这样被人家杀鸡屠狗一样的宰割杀戮,我的心真的很疼…身为一个武将,一个总兵官,一个大明的军人,松山之战,对我们来说是不折不扣的耻辱…如果我们山东镇在,恐怕结果会不同。但是为了叫天下大势如我所想的那样演变,我又不能去…文远,改变历史的机会曾经摆在眼前,但我不得不放弃,我心中的难受,实在是难以用语言形容之万一啊。”
丁宏广等人死后,林文远不是没有在心底怪过张守仁。
那是一群多么优秀的年轻人啊!
就这么把生命放弃了,就因为张守仁的一句洪承畴是软骨头,是高位的文官,为了这个命令,六个人根本没考虑过进松山执行任务后的后撤计划…是的,没有后撤计划,因为大家都知道,混进城中,潜入洪承畴的住处,将其袭杀,能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已经是一个不小的奇迹了,再想安然的全身而退,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要悼念英魂。”张守仁断然道:“无论如何,杀了洪某,杜绝了他投降的可能,就算杀错了也不过是成全了他的名节,无论如何他是必须得死。这是##第一等的大功,授给宏广一等卓越勋章,其余人员每人一枚二等,其家属,都按勋章来配给待遇。”
卓越勋章是浮山的最高勋章,其余有战役纪念章,优秀工程纪念章,紫心勋章等各式勋章,但卓越勋章是最高荣誉,象征着获得者是战士中最杰出的一位。
目前为止,丁宏广是一等勋章的唯一获得者。
“我代宏广谢谢大人了。”
事涉公务,就算是郎舅至亲,林文远也是一脸肃穆。
“不必了,英灵不远,他应该知道是自己应得的。”
张守仁苦笑一声,又有点放松的道:“底下几个月,我烦心的事很少了…我们专注于练兵之事吧。”
崇祯十五年三月,松山战役彻底结束,在丁宏广等人牺牲的第二天,清军与内应里外配合,很轻松的打开了松山城门。
巡抚邱民仰死,兵备道张斗死,总兵王廷臣,曹变蛟,死。
而洪承畴在清军入城的前一天晚上已经被刺,刺客也全部战死,身上没有任何可供查明身份的物品。
皇太极在知道消息后十分震怒,肃亲王豪格因为此事都被严厉训斥,差点又一次被降级为郡王。
松山失陷,然后祖大寿绝望,走出内城投降。这一次,他的投降是真心实意了,不过皇太极忌惮祖家和吴家的实力,重用祖大寿的儿子,但对祖大寿本人,却是闲掷在一边,此后祖大寿虽然未死,却也是消失在了历史的滚滚洪流之中。
辽东暂归于平静,李自成已经开始南下攻打归德,战火燃起,未来大家关注的焦点应该在南方。
而在山东,崇祯十五年的计划是编练二十万以上的新军将士,训练他们成为合格的战士…任重而道远。
正文 第七百九十四章 海上
第七百九十四章 海上
随着轰隆隆的炮声,海面上的靶船应声而粉碎,炮声停歇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响了起来。
一转眼已经是崇祯十五年的九月,秋意袭人,浮山港口外的海面碧蓝喜人,而身后山上已经成了一片浅黄色,树林上落叶纷纷而下,这一年,一晃就过来大半年了。
张守仁已经留了胡子,他已经不是那个崇祯十年时还二十出头的青年模样了。
虽然不过才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但身居上位久了,已经叫人忘记了他们的统帅才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
朱元璋二十五岁才造反,三十岁左右就拥兵数万,四十岁得到整个天下,张守仁倒没有觉得太过得意的感觉。
他现在身处于广宁舰上,这是一艘从英国过来的大船,耗资四十万两,一手交钱,一手交船,先给付的定金不是银元或银锭,而是浮山自铸的金元。
现在这种金元已经流通于整个东北亚和东南亚,铸工很好,成色很好,大量发行,欧洲佬也大量收进,他们对黄金的贪婪是没有止境的。
有了黄金,就有战舰。
虽然英国人对卖给一个异教徒国家大型战舰有很有些疑虑,但张守仁显然还是赌对了。
这当口的英国人连印度都是刚刚插进一脚,马六甲在葡萄牙人手里,澳门也是在葡萄牙人手里,在几十年后,英国人考虑过在中国打下一个落脚点,此前考虑过澎湖,被荷兰人赶走,清初时,曾经多次进攻澳门,都被葡萄牙人用炮台顶了回去,这年头的炮舰遇到固定炮台还是很吃力的,英国人撞了一鼻子灰,后来一直到与中国人的贸易额一直超量逆差时,才派了大规模的使团到中国来,企图用珍尼机织的布来打开中国市场,卖给中国人钟表,用来弥被贸易逆差。
当时的中国是大一统状态,还有表面上的文明帝国的落日余辉,不过使团一至,纸糊的到底就是纸糊的,被人一眼便看穿了端底。
乾隆还在十全武功里陶醉时,英国这个他眼中的英夷小国已经在打中国的主意,而在几十年后,鸦片战争就开始了。
而在此时,英国对东亚这边没有大的贸易利润,也没有殖民落脚点,所以没有太多的野心,没有野心,也就没有利益冲突,而张守仁的金元可是硬通货,加上郑家的关系,英国也得考虑东印度公司不能竖敌太多…现阶段的不列颠海军最大的敌人是海上马车夫,在和荷兰苦战几十年后,英国人才是真正的海上霸主,拥有无可争议的海上霸权,现在,还早的很呢。
有钱赚,一切藩篱就不存在了。
从十四年接单开始造船,到十五年夏天时,船只从英国陆续驶来。
当时从欧洲到中国需要不短于半年的时间,广宁舰抵达浮山港口时已经是八月,到现在,接船下来不过一个月。
但一个月的时间也是足够了。
送船过来的英国佬们原本有十足的傲气,毕竟这个时代欧洲已经开始大航海时代超过百年了,整个世界已经在他们的脚下,整个南美已经被占据,南美的黄金和特产源源不断的供应欧洲,欧洲已经从蒙昧的中世纪走了出来,不论是贵族还是民间都十分富裕,原本阴冷潮湿食物不足的中世纪已经成了回忆中的事情,白人的傲气和自信已经开始膨胀,他们已经确信,自己确实是天之选民,是上帝的宠儿,而异教徒都是野蛮人,是上帝的弃儿,不配拥有财富和文明。
在这个时代,南美被占,非洲也开始被殖民和贩卖黑奴的历程,北美也有大量的殖民者了,而亚洲的南亚被英国殖民,东南亚是荷兰人和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的天下,整个亚洲,只有日本和朝鲜,还有中国等寥寥无已的国家未被殖民,而包括越南缅甸在内的国家,都是有了欧洲人活动的身影,只是这些国家背后毫无例外的有中国的背景存在,所以这些贪婪的殖民者们还不敢随便下手,一直到清朝被凌辱和打跨之后,才渐渐将这些中国的藩属国逐个吞并下去。
在当时的欧洲人心中,中国勉强也能算文明国家,毕竟和那些南美和南亚的猴子们不同,中国人不会用活人祭祀,也不是懒到什么也不穿,只在树下等椰子掉下来的废物,中国人拥有中央政府,有先进的科举和文官制度,有辉煌和久远的文化,有组织完备的军队,也有火器和水师船队,人民文明富足,有礼仪…这一切都被当时的欧洲人传递回去,在欧洲有相当长时间的中国热,直相一直到乾隆之后,才慢慢揭穿。
但承认中国是文明国家的同时,这些高傲的白人又觉得中国武力装备十分落后,并不算是一个海洋国家,特别是中国人的戎克船,小而落后,几乎没有远洋能力,只能走日本海路和往吕宋这两条较近的海道,再远一些,就是当时著名的马尼拉大帆船来承担,中国船,不行。
民船商船不行,战舰更差,西班牙人扬言三万人能征服中国,主要原因是觉得中国人没有海防,毫无抵抗能力。
他们能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登陆,用娴熟的战术和优良的兵器,横扫中国。
这个计划当然没实施,不过同为欧洲人,英国人当然也是知道的很清楚。
或者在造船的过程中,英国的那些造船的工匠,准备接船的海军军官,水手们,都是在嘲笑着中国人的异响天开。
或者中国佬有制造瓷器和丝制品的天赋,那些见鬼的玩艺确实是好东西,弄的欧洲人神迷不已,从南美搜刮来的财富,被这些精巧的小玩意又带回到了亚洲,每年大量的白银流入中国,令贵族和有识之士心疼不已,但对普通人和下层的民众来说,中国无非就是瓷器的代名词。
在这个时代,中产之家的伦敦人如果能在下午茶时间由女主人端出一套正经的中国瓷器来,那种光彩,能叫主妇自豪好些天。
至于中国人开大型战舰,争雄海上…嗯,这个笑话不错…
等到了登州,看到登州港口成百上千艘商船来往不绝,云帆成片时,英国人的傲气就减少了很多…见鬼的中国人也是和犹太佬一样精明的存在,不知不觉中钱就被中国人给赚去了。
他们一路北上,看到了广州,泉州一带的无数的商船,成千上万的帆船装载着各色的货物,从南中国海一路过来,几乎就没有一天不看到十艘八艘帆船扬帆出海。
对中国,他们从开始的不了解和轻视,一路北上过来,已经足够惊奇。
但一切是在看到浮山水师时,才有了质的改观。
浮山水师已经拥有四百吨到一千二百吨的战舰一百五十八艘,其中六成是自造,四成是来自英国和郑家水师的出产。
郑家的船只已经不算主力舰,主力舰全部以大的城市命名,都是八百吨到一千二百吨之间的巨舰。
按浮山的命名规矩,超过两千吨到三千吨的巨舰以行省命名,张守仁一直期盼有这么一天。
所以浮山坚持自己造舰,哪怕购买更省心省力也是如此。
横亘在英国人眼前的就是这么一支庞大的舰队,这样的规模在当时的海上强国来说只算是中等,不过放在亚洲来说,已经是庞大巨物。
当时的西班牙在亚洲算是较强大的存在,它的亚洲分舰队整个加起来也就三十艘不到的规模,其中还有不少是三四百吨的中小型战舰,只装配三四十门火炮,已经算老旧了。
荷兰的实力要强一些,不过强的也有限。
在东亚海面上,英国人的存在感是最弱的,可能就只有几艘船在这里保护着寥寥无已的商船队。
以纯粹的战舰数量来说,眼前这一支突然冒出来的舰队已经是亚洲顶级!
英国人惊叹着,不过以约瀚牛的性格来说,能叫他们牵动一下嘴角就是了不起的成就了,战舰虽多,毕竟还不能和英国人的主力舰队相比。
更多的人心里还在嘀咕着,用钱堆出来的舰队,其实力未必有表现出来的这么强。
但很快,这样轻率的论断就被推断了。
不论是牵引小船上的水手们动作是那么的熟练,引领水道时是那么的自信,那些大舰上的水手,升帆降帆时的动作是无比的纯熟,没有丝毫可挑剔的地方!
指挥的军官不论是仪表,风度,还是下命令的正确程度,都是叫英国人感觉到毫无可挑剔的地方,很多红脸膛,一嘴牙齿快掉光了的老水手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牵动脸部皮肤的频率又大了很多。
他们当然不知道,浮山水师已经成立几年,这个时代最先进的海军军官学校培育出大量极其优秀的年轻军官,在船上实习之后,已经飞快成长,成为最优秀的一群海军军官。
在他们和胡得海等海盗和老水手出身的军官指挥下,登莱一带原本就有大量的合格的弄海的好手,这四五年来商船贸易越来越发达,水手也越来越多,水师都是从精中选精,挑的全部是年轻力壮或是富有经验的好手,交船的英国人挑不出毛病,大感震撼,也就理所应当。
正文 第七百九十五章 演习
第七百九十五章 演习
“大人,你瞧英夷们的那副模样,真是笑死人了。”
接船前后,胡得海这个水师大统领也是安排了一出出的好戏。
在去年开始接船前后,英国人的傲气叫胡得海这个弄海的老手十分愤怒。海盗出身的人只论强弱,不论别的,英国人敢这么牛气哄哄的,胡爷就是要把他们的这一些莫名其妙的傲气给压下去。
这个年头的中国人可没有什么软骨头,也不会有崇洋的情节。
相反,千年以来,中国就一直是亚洲第一强国,不论是典章制度还是军事能力,整个文明一直处于金字塔的顶端,在唐宋之交,先是军事能力,后来是经济和文化先后达到巅峰,如果不是有蒙元之事,中国人的自信还会更强。
中华文明肯定有缺陷,不然打跑了突厥的唐朝不会灭亡,宋也不会被人屡次打的满地找牙,最终还完全亡于异族之手。
但中华文明肯定有其优异之处,完全不亚于西方文明的优异之处。
在古罗马还在叫人与野兽生死搏斗时,中国已经废除了人殉制度,在西方黑暗的中世纪,火刑柱大行其道时,中国人已经将奴婢制度改良为雇佣关系,经济发达的同时,文明向来昌盛,在西方大小领主世袭和拥有初夜权时,中国人已经用考试来决定自身的命运了。
虽然考试也有其垄断性,但毫无疑问,这是整个世界相对公平的一种办法了。
这样文明之下的子民,自有其傲气的一面,虽然相比较而言,中国人比同时代的欧洲佬要文明的多,博爱的多,对人对事都公平的多了。
英国佬头两回交船时,实在叫人觉得无可忍受。那种高高在上,以文明者对愚昧者的态度,令胡得海等海军一干人等有无可容忍之感。
他们已经不是那种只知道刀头讨生活的海盗了!
在他们身后,是过千万人的山东人民,他们是张守仁花几千万堆出来的强悍水师,加上大国子民的心态,怎么会容忍这些红毛夷在自己地盘上嚣张?
今次海上演练,就是要给红毛夷鬼们一下更结实的下马威,叫他们知道中国水手和水师军官也不是吃素的,不要以为自己就海内独步了。
不得不说,用心良苦,效果很好。
一大排的英国海军军官站在船舷上,从四十多岁的船长到三十岁左右的大副,再到十二三岁的见习海军军官们,哪怕是那些少年也是板着脸,都做出面无表情的模样,但眼神之中的东西是欺瞒不了别人的。
“约瀚逊船长,我们的炮手水准如何?”
张守仁也有这么一点恶趣味,在他的时代,英国佬已经没落的厉害,不过抱着美国表弟的大腿还能狐假虎威一番,那种帝国谱就是放不下来,能有机会打击一下眼前这些正如日初升自信满满的英国海军的军官们一下,这也是难得的趣味。
这个英国船长是叫约瀚逊,这年头叫这名字的英国人不要太多,他也是典型的英国人的形象,刻板,一张亮堂堂的红脸膛,高大的个头已经开始发福,最少肚子明显凸出很多。
听到张守仁的话,虽然十分不情愿,英国船长还是点头道:“不论是水手的操船技巧,还是军官的指挥,或是炮手的技巧,将军大人的水师已经足够强大了。”
“但是…”英国人抿了抿嘴唇,好奇的问道:“大人,据我所知,你们的南中国海有郑家的水师,虽然郑氏水师炮舰和大舰不多,但拥有足够多的人手,他们有很多好水手,所以荷兰人几次败在他们的纵火船下,现在双方已经偃旗息鼓,不再敌对。而在贵国的北方,根本没有哪一国的水师舰队在活动,在这里,您的海上商路对贵国北境是独家经营,往南有郑家保护,您为什么要建立这么庞大恐怖的水师呢?”
“典型的西方逻辑…”
眼前的船长眼神中确有好奇之色,西方强盗逻辑色彩尽显无余。
他们就要发展水师,可以拥有强大的力量,不过当别人也要拥有时,他们就觉得不适合不恰当了。
鉴于还有船只在英国建造,张守仁神情肃穆的道:“在我国北方,有强大的异族敌人…”
“哦哦,将军说的是鞑靼人?”
“是的。”
“不过鞑靼人是以骑兵和陆战见长…”
“但他们也有足够长的海岸线。”张守仁微笑着道:“您质问的很巧,就在这一段时间,我们的水师就要大举出动,到时候,如果您有兴趣,可以随船一起去观察战事。”
“太好,太好了。”
船长用英国人少有的热情态度回应:“正好,我可以带着我们的小伙子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战争。”
鉴于他的热情程度有些过火,显然是加了很多不必要的恭维成份在里头…英国人想必认为中国佬只能做瓷器,或是养点奇妙的小虫子,从各国的情报和亲眼所见来看,大明的武备确实是比较松驰,老实说,不是有张守仁和郑家在撑着,连海防也基本上消失怠尽了。
对中国水师的认识勉强有一些修正,这些黄皮猴子算是鼓捣起了一支象样的水师,也有一些象样的水手和军官,比如眼前这些。
就是大家脚下这艘广宁号来说,是一千五百吨的大船,在广州和福建沿海的时候,不知道吸引了多少人的眼球。
这样的船,在中国沿海确实是太少见了。
各国的远东舰队,到六百到八百吨是常见的吨位,一千吨几乎没有,而一千五百吨装备七十四门火炮的战舰,在英国本土也是十分少见的超级巨舰。
海军军官们还算有兴趣,不过一边的几个穿着大红军服的龙虾兵,也就是海军陆战队的军官们都是做出一脸怪象出来。
这年头的欧洲已经在军事上超过了中国,不论是之前的瑞士方阵,还是古斯塔夫的步炮协同,又或是犀利的西班牙方阵,在军事理论上和训练上,装备上,都是全方面的超过了中国。
这几个陆军军官一路北上,见到的大明卫所兵就是一群叫花子,就算是少见的募兵装备也很烂,更谈不上训练了。使用的兵器极少热兵器,就算有一些鸟铳也是粗制滥造,质量很差,士兵没有训练,更无士气,就是一群杂兵,和南美的那些土著兵比起来当然是强很多,但在真正的全球折腾的英国人面前,实在是不堪一击。
当时大明有限的精锐兵马要么对农民军做战,要么在九边,就算是南京都没有什么象样的军队,当年的倭寇能一路杀到南京城下,少而精是重要原因,但南方军备很差也是不争的事实。
自己不争气,人家小瞧也是理所应当,张守仁也不多计较,打个哈哈,便是下令舰上人员继续动作。
从船上下来之后,由港口区直接回到军营区,沿途到处都是穿着黑灰色军服的骑兵,穿着黑色军服的宪兵,穿着蓝色军服的陆军,都是军风纪扣的严实,军容军姿毫无挑剔,个个胸前铜纽扣闪亮,脚下军靴散发着光泽,手中的武器也是一样,不论是冷兵器的长枪或是铁戟,还是火铳,都是擦的闪闪发光。
那些傲气犹存的英国人一路过来,在这里也是哑了火,一副惊疑不定的模样。
这些天他们只顾做交船和海上演习前的准备工作…因为张守仁要过来,在翻译中,张守仁是这个国家的高级武臣,是伯爵,所以英国人也很慎重,这些天一直在船上和港口区活动,同时他们在港口也有一个联络站,生活设施很齐全,过的不错。
现在一深入进来,看到军营区过万军人的模样时,所有人都是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我真的难以理解!”
一个陆战队上尉嘟囔着道:“这位伯爵司令官拥有这么庞大强大的陆军,还有这么强大的海军,为什么这个国家还被鞑靼人这种野蛮人所困扰?”
“他们还被荷兰人占据了台湾和澎湖,真是不可思议。”
“这么庞大的帝国,居然还没有殖民地。”
“可能靠卖瓷器和丝制品就能得到一切,所以他们不愿大费周张…真是奇妙的民族,看来他们是和平主义者啊。”
上尉一开口,大家都是打开了话匣子,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只是在此之前,他们谈论时都用轻视或鄙夷的口吻,毕竟当时的欧洲已经站在了世界巅峰,加上大明虽大,民间也十分富裕,百姓也有礼教,不论是衣着,谈吐,都是毫不逊色的文明,但毕竟是武备废驰了,一个国家,不论怎么富裕文明,没有军备,仍然会被人轻视,在当时是如此,后世仍然如此,最少在张守仁过来的那个年代,世界仍然是从林法则,可能文明程度进化到讲究战争之外的手段,但核心是没有丝毫改变的。
“看到眼前的一切,我对这一次所说的突袭行动,还真是充满期待呢。”
“是啊,回到英国之后,应该是一段可以讲述很久的奇特趣闻。”
“趣闻?”一直不说话的船长冷然道:“我不觉得是趣闻,我只觉得,欧洲真正的对手出现了,这么庞大的帝国,再拥有这么一位可怕的人物,以后的亚洲,是不是还有我们的立足之地?各位可敬的先生,仔细想想吧!”
正文 第七百九十六章 天伦
第七百九十六章 天伦
英国人被带到营区参观,接下来的行程是胶州城,相信这些眼高于顶的家伙会得到一次扎扎实实的教训。
不论是学校区还是工业区,或是胶州这样的商业区,不论是富裕程度,文明程度,或是卫生,医疗等覆盖的一切,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远在当时的欧洲之上。
现在的欧洲虽然已经发达,不象中世纪时那么凄惨,但距离文明尚有一点距离,在大唐的国都拥有百米宽的主干道,拥有完好的绿化工程,拥有明沟和暗渠排水,有大量的公共卫浴设施时,欧洲的罗马文明却在蛮夷的进攻下被焚为一片废墟…就算是现在,大明普通百姓身上都可能出现的丝织品,对肉食和精粮的摄入,仍然不在欧洲之下。
当然,西北和东北等战区和灾害区除外。
在胶州这样的地方,商业繁盛到一定地步,对英国人来说还不算什么,居民的文明程度,学校的遍布,还有道路的平整干净,卫生情况,公众秩序等等,这一切想必会叫他们大开眼界。
在同时期的欧洲,伦敦雨天仍然叫人一脚烂泥,巴黎到处是屎尿,臭不可闻,就算是贵族也不大洗澡和洗头,所以要戴假发和拼命使用香熏除臭。
除了军事和海洋上的成就外,同时代的欧洲还真没有什么可夸耀太多的成就。
就算是科学,大明这边也没有落后太多中,宋应星的著作就表明了这一点,当然,欧洲有科学理论有大量的哲学巨匠做为基石,在这方面迟早会把大明甩的老远…好在张守仁出现之后,在理论这一块上,相信也会迎头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