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现在可放心的多了。”张守仁微微一笑,也是颇为自得。当然,他不会告诉这些人,修炮台主要防范的不是荷兰,是郑家。
荷兰人和大明算是小有敌意,但不会来触犯这个庞大大物,他们主要的敌人是郑家,核心的利益之争是澎湖和台湾,当然,还有对日贸易的独占权。
西班牙人倒是有野心和大明掰一掰手腕,甚至有雄心勃勃的征服大明的计划…所谓的两万五千精锐就能打到南京,在后世不少人觉得是痴人说梦,但以南方明军在奢安之乱的表现来说,真有两万五千西班牙精锐登陆南方沿海,一路北上,估计打到南京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当然,想灭亡中国还是太狂妄了一些。
葡萄牙是小国,国力有限,更不会与大明为敌。
真正叫张守仁警惕的是郑家,原本是郑家是没有北上,一直在福建发展势力,与荷兰等国在海上争雄。
但现在历史有了变化,山东沿海越来越富庶,谁知道郑家会怎么选择?
反而预则立,不预则废啊…
总之现在已经到了可以放心的时候了,英国同意造舰,全力开工之下,两年之内,十艘或更多的顶级战列舰可以装备到浮山水师。
自己可以造舰数十艘,加上原本的中小型战船,一支立体的,在亚洲是顶级的海上力量就出现了。
等天下底定后,以浮山水师为底子,建立一支雄霸天下的海上雄师,也不再是梦想了。
想到这里,张守仁也是心驰神往…在他的努力下,山东一地已经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而未来的海上风云,看起来也会有截然不同的走向了。
“这么说,银子还是不能散漫去花啊…”
一年小四千万的收入,说起来能把朝廷上下都吓的失声不语,但在浮山这边,用钱的地方却是更多。
水师用钱多,陆师也不少,铸六磅炮到九磅炮十二磅炮十八磅炮,最大到三十二磅的攻城炮,全部炮营未来可能达两个主力营一千门野战大炮加过万门小炮的水平,整个陆师还会拥有十万匹以上的战马和挽马和骡子,还会有五千到一万辆左右的战车…整个陆师将会有一百个营,总数将达到六十万,光是火铳手的数量就会超过十万人!
“真是…壮美!”
听完未来三年的发展计划后,林文远觉得自己的词汇量明显不够用了。
耗资千万的造舰计划,千门以上的主力野战炮,十几万人的火铳手,六十万人的主力部队…真是想一想,就能叫人心驰神摇。
“大明顶不住建奴,当然只能由我来。”
张守仁神色不变,语气却也是有点掩饰不住的激动:“待有一日,我领五十万虎贲,驱虎豹之士,与皇太极会猎与赫图阿拉,四十年之耻,数百万被屠之汉人之血海深仇,定会在我手中,一一讨还!”
这般掷地有声,壮怀激烈话语,哪怕是在场文吏,也是为之动容。
众人深深揖下身去,均道:“愿为大人效死!”
“大伙儿戮力同心吧…”
张守仁呵呵一笑,虚抬一下右手,算是一一扶起众人了。要是以前,他可能真的会一一上手,但今时真的不同往日了,地位不同,有些事也不便再坚持下去。
正当众人激动之时,一群更激动的人出现了。
神色愤然,也带着狼狈模样的候少监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在他身后,是三个四面色惨白,浑身发抖的小内使,再于后,便是一群神色慌乱的锦衣卫。
十来个传旨的钦差,换了任何地方都是耀武扬威无人敢得罪的角色,要不然,大家也不会在宫中开拍卖场一样,一有外差,都是价高者得,或是有硬关系的才有机会捞着这种出外传旨的差事。
赚仪金盘缠,勒索地方官和商户,这都是钦差来钱的好门路。
可这一群钦差却是撞上了铁板,在城门口的事情还能说是误会,可刚刚在营门时,高举圣旨的钦差一样被拦了下来,两个锦衣卫刚出言不逊,立刻又是遭了几枪托…这一次打下来,所有人才明白过来,这里不是京城,也不是传说中可以捞钱的好地方,这里是有规矩,而且明显是军规大于圣旨,大于皇帝,大于皇权的一个特异的想以想象的所在。
种种一切,叫这些依附于皇权,视皇帝为天,丝毫不敢有所冒犯的人们感觉到无比的紧张,惶恐,还有害怕。
他们向来依仗的一切在这里毫无意义,他们一下子就成了天子家奴和近臣变成了一堆毫无用处的小丑,这种失落感也是叫他们感觉格外的难受。
在进入营门后,候少监向着身边众人发狠道:“回京之后,一定要向皇爷详细禀报,倒不想信,大明天下,究竟是他张守仁大,还是咱们皇爷大!”
这样的狠话放下来,他们的心里才舒服的多,然而一进军营,越往里走,这些天子家奴们受到的震撼也就越大。
长枪如林,火铳轰击的声音震的他们耳朵疼,一队队的兵是那么雄壮威武,杀气腾腾,看到那些长枪手们在烂泥和血污之中奋勇向前时,这些人简直是觉得匪夷所思…
“山东镇的兵怕都是疯子吧…”
“就是,咱也去宣府传过旨,宣府兵也是强镇啊,怎么感觉差很多啊…”
“他们哪来这么多铁甲?宣府大同山西咱都跑过,加起来也没他们这么多甲啊。”
校场四周,到处都是穿着铁甲或是把铁甲放置在校场边上的浮山将士,这样的情形,已经是超出这些京师来人的认知了!
一点点好不容易聚积起来的气焰又如冰雪遇到烈日,迅速消弥的无影无踪。
人家的地盘上,这么多虎狼之士就在眼前,两次遭遇已经说明,自己这一点钦差的身份山东这边根本没放在心上…既然如此,何必自寻难堪?
抱着这样的认知,在他们进入节堂,发觉堂中正中张守仁端坐不动的时候,候少监眼眉虽然一挑,眼神中有一股怨毒之气喷薄而出,但他喉头上下涌动一下,竟是不敢说什么指责的话语。
“来者是传旨的钦差吧?”
张守仁端坐不动,却是将右腿翘了起来,他是一个讲究军人仪表和风度的人,任何时候,就算盛夏时节也是衣着整齐,军容军姿没有一点可挑剔的地方,这样的行止,也算难得了。
见他翘腿,两个内卫忍住笑,却是将一截毛毯抱在张守仁的腿上,小心翼翼的包好。
除了张守仁外,别的人倒是全部站起身来了,只是包括林文远在内,大家都是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笑话了,在听到这样的雄心勃勃的计划之后,谁还能保持着平静和若无其事?
有六十万大军在手之后,以朝廷现在的这德性…很多以前隐约想过的事,现在看来,却只怕很快就成为现实了…
“咱家是传旨来的…”候少监到底忍不住,咯咯一笑,阴沉沉道:“太保是不是要设一下香案,跪下接旨啊?”
正文 第七百四十六章 华灯
第七百四十六章 华灯
“香案可设,这不成问题,不过起身跪下,请恕我无礼了。”张守仁皱眉道:“我现在患了足疾,不要说起立下跪,便是行走也是无法的事了…”
“既然如此,请太保接旨吧…”
候少监无奈,也不敢和张守仁有什么争执,只得环顾左右,想等有了香案再说。
“什么香案臭案,咱们太保立功无数,坐着接一张旨也不成?”
王柱是个粗豪汉子,性格和李灼然简直是冰火九重天,见候少监还在犹豫,便是大步上前,伸手便接了那明黄旨意,然后转身大步向前,递给了张守仁。
这样的举措,自有明二百余年下来,怕也真的是头一回了。
造反啊,大胆啊,狂悖啊…这样的指责的话语在一群京师来客脑海中盘旋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哪个傻子叫出声来…
人家就是真造反又是如何?眼前夺旨这将军,身高怕不有八丈,一身铁甲,粗大的右手上满是练刀练剑弄出来的茧子…这些人虽然自己无甚本事,眼光还是很毒的…不要说身后校场上还有那么多兵马,就眼前这个一个大汉,一柄剑一个人,搞定自己这十来个人恐怕还是很轻松的吧…
当下不要说争执喝骂,便是老老实实站着,也是压力山大啊…
“哦,我知道了。”
张守仁坐在椅中,随随便便的将旨意看了,笑道:“请上使回去吧,上复皇上,就说俺遵旨就是了。”
“太保肯遵旨,这太好了…不知道山东镇何时出兵,皇爷要立等回信的。”
候少监出京时,心急如焚的崇祯再三再四的吩咐,叫他催促山东镇尽快出兵,不要耽搁,河南那边的战事是真的耽搁不起。
“本太保身患足疾,这不是急的事情,上复皇上,等我足疾痊愈之后,便立刻出兵。”
“好…”
候少监这才知道,人家就是这么当面耍弄自己,顺带也耍弄了皇帝!
他心中感觉一阵悲凉,也很吃惊,大明皇帝已经御权十三年眼看要到第十四年,勤勤恳恳兢兢业业,毫无失德之处,吃的俭朴之极,用度也是能省则省…他已经是宫中老人,五十二岁的人了,万历年间的事他已经正值壮年,虽然他这一生没有当上太监,但地位在宫中并不能算低…内宫监也是一个实权部门,太监之下就是少监,换在外朝的话,就算是为官当到侍郎了。
到这样地步的宦官,心志智慧和运气缺一不可,当然,也有一定的忠诚。
候少监想起宫中岁月,想起万历年间天下太平皇权独大的辉煌过往,一时间,心中无限酸楚。他不敢做太激烈的表示,只是委婉道:“军情如火,圣心十分忧虑,太保大将军受恩深重,难道就不想报答圣恩吗?”
“圣恩…”张守仁并没有如候少监盼望的那样显露出一点感动的表情,只淡淡的道:“君恩似海,容臣缓报吧。”
说罢,竟是从容起身,手中持着那道旨意,踱入后堂去了。
“我等告辞。”
候少监眼中显露出强烈的怨毒色彩,他心中已经认定张守仁不仅是跋扈不臣的武夫,还是一个巨奸,是曹操般的人物。
“不知道皇上当初看中了此人什么地方,竟是将他提到如此高位!”
“如此罔顾圣恩,实在不当人子。”
“我等回京后,当然据实禀报。”
“这样没人性的太保大将军,真是我大明的悲哀。”
十几个天子家奴气性也是真的不小,出门之外,忍不住小声议论,只是看到校场上的甲士之后,议论的声响才小了下去,此行倒霉不顺已经是注定了,他们聚集在一起,小声商量了一阵,然后索性就是翻身上马,往着济南北门的方向疾驰而去了。
这伙人,不打算留在城中了,他们要直接出城,在城外打尖休息,然后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京城。
他们都是从京师出来,已经深深明白,济南这里发生的变化,影响也是不小,万一处置不利,恐怕会是比河南战场更麻烦的地方!
“如果我不是亲身从河南回来,我也会觉得大将军是一个没品的武夫的。”
这样的话,也就是林文远敢说…京城来人走了之后,张守仁又从后堂出来,神色之间,也是有隐藏不住的疲惫。
无论如何,崇祯对他有私恩,用这样蹩脚的理由和嚣张跋扈的态度,毫无疑问是在打崇祯的脸,左一巴掌右一耳光,打的噼里啪啦直响。
这件事后,对崇祯的形象和大明的气运会有着无与伦比的影响,而张守仁,当然是有意为之。
大明没救了!
最少,在崇祯手中的大明是没救的!
“私恩是私恩啊…”张守仁毕竟已经不再是当年的他,他很快从没有必要的低沉情绪中恢复出来,对着林文远笑道:“三年之后,我会报答皇帝的私恩,不过,叫我拿私恩影响到国运和国事,那也是绝无可能。”
“在这件事上,我毫无疑问支持大将军。”林文远难得严肃起来:“宗室亲藩,太监,军队,文官,士绅,一个个都在吸血,而皇上毫无办法,处置乖张,老实说,从来不以民间疾苦为念,所谓圣君,不过是文官替皇上营造的一张遮羞布罢了。”
“我等也是支持大将军。”
在浮山来说,这样的决定也是一个艰难时刻,忠君和爱国在大明其实是一体的,而国家和民族的概念反而不是那么的清楚…国与君,怎么分开,很多人也不明白。
在这个时刻,张守仁迈出了自己最要紧的一步,在场的人,对此也唯有支持而已!
“孙良栋这厮也聪明了。”张守仁微笑道:“河南事出,他已经写信来,说是皇帝派钦差来宣调我们,万不可出兵。”
“张世福也有信来,也是和孙良栋一样的意见。”
“曲瑞也是如此。”
张守仁看向众人,笑道:“无论何事,只要我浮山上下同心,那也就没有什么了不起了!”
天色刚黑时,济南城成了一座到处闪亮着光彩的华灯之城。现在的济南,市政建设到了外人难以想象的地步,城门处和几条主干道全部有了高挑入云的煤油灯,灯罩是透明的玻璃所制成,灯芯和油都经过改良和特制,所以灯光特别的明亮。
在东牌楼附近,这种高大的,一根灯柱上有五六个玻璃灯柱每隔五六十步就是一座,整个三里多长的长街上,到处都是明亮的灯光,从府前街到这里,三条主要的干道和五六条支道上都是被照映的十分明亮…济南城有十几个坊,每个坊的坊门处也是有高大的明亮入云的灯火,每日都是将半个城市照的通明雪亮。
每天晚上,都有不少喜欢读书的士子拿着书本,凑在灯火下头读书。
不过这样的情形没有维持太久的时间,城中按距离修了几个读书馆,也是用的这种玻璃灯,每个馆都是可容纳数百人一起读书,这个善政,当然不是纯粹为了儒学,书馆中儒家的经义恰恰是翻动最少的…除了那些还对应试中举有兴趣的书呆子,在这里翻动最多的就是浮山商务印书馆所出的唐人的志怪和宋明的话本小说。
都是用雕版精心印了,很多口口相传的评书也是印的十分精致,不少读书人看了之后,委实感觉怪异。
这年头,就只有百分之五的人识字,百分之九十五的人是文盲,很多秀才也买不起书,只能靠抄书来获得学习的机会…抄书在大明还是一项职业,毕竟刊印刻版的书籍数量太少,还是抄书比较方便。
结果在济南这儿,大量的读书馆同时有扫盲班的作用,不仅有扫盲的教材,还有这些很吸引人的书籍,读书向善,在中国向来是不愁没有人来看书的,如果在东西牌楼和府前街一带的高处向下眺望,便可以看见大量的人群在图书馆中进出,换了别的城市,除了酒楼妓馆和少量的达官贵人之家,哪里还有可能看到如此的情形!
除了图书馆,还有茶馆等公众场所到了晚间也一样热闹,在城市中心,还打算分别建几个戏院…在张守仁心中,这个城市的一切都将由他一手改变,当然,是变的更加美好。
在这样的夜色之中,人人脸上都带着欢愉和微笑,但在人群之中,也是有一个面容姣好的少女,穿着箭装,在几个青衣奴仆的簇拥之下,怒气冲冲的纵马疾驰着。
过不多时,在一幢府邸的大门前,少女翻身下马,手中的马鞭都忘了丢下,从大门处急匆匆的往府邸内宅赶去,等到了一幢被盛开的梅花围拢住的精舍书房外时,看到烛火掩映下有一个戴着幞头的青年男子正倚窗读书,少女咬了咬嘴唇,将书房门猛然一推,提着马鞭便是冲了进去。
书房中灯火灿然,十分明亮,面容靓丽的朱九妮对着半躺在竹椅之中,盖着一条毛毯正读书的朱恩赏怒气冲冲的叫道:“大哥,你怎么还有精神在这里看书!”
正文 第七百四十七章 兄妹
第七百四十七章 兄妹
“不看书去看戏么?”朱恩赏将书放在一边的小几上,笑道:“我又不爱听戏文,再者说,国华说了,过一阵子在东牌楼这修一个大戏院,白天唱戏,晚上演杂耍杂技什么的,看那个,我还有点兴致。”
“看杂技?”朱九妮怒道:“再这样下去,我们就成了一出好戏了。”
“你今晚气不顺啊妹子,怎么了?”
看到气的小脸通红,胸膛也一起一伏的朱九妮,朱恩赏终于是收敛了脸上嬉笑的神色,正色询问道:“有什么事,便说来与大哥听。”
“今晚我去了王府…”
明朝的宗室是分藩一处以为帝室屏障,按宗法来说,皇室是大宗,亲藩是小宗。但在封地,王室是大宗,然后分出来的郡王和镇国将军们又是小宗了。
在这种年节时候,不论平素关系是否融洽和睦,大宗小宗之间的往来也是少不了的,等三十那天,挂祖宗景像,上五福贡品,德王这个大宗宗主主祭,然后各小宗的男丁和女眷分别在内宅和外堂祭祀。
朱九妮去王府,也是送贡品去了,这事情在父母在时当然不用她操心,此时只剩下兄妹二人,朱恩赏又是个万事不操心的,只能她这个女孩子多操持一些了。
说起来,外表是英姿飒爽的宗室娇女,其实骨子里头,还是十分懂事的啊…
今晚过去,正事没有什么波折,横竖年年是这样,不过到后宅之中,德王妃和几个侧妃,加上几个郡王妃和镇国将军夫人,加起来十几个妇人,将朱九妮叫到身边,将今日之事,添油加醋的说了。
这些人,当然不是搬弄事非,实际上估计也是有点儿心慌意乱。
说到最后,德王妃两目含泪,抽泣着道:“听说衡王府已经被围了,每日固定有人送吃食进去,内不得出,外不得入,说是亲王,其实是罪囚…现在我们也不敢求别的,只要大将军留我们全家性命,或是干脆起事之前,由得我们离开,那就是谢天谢地了…”
朱九妮听的纳闷,心道各王府原本不就是如此么?再者说,她前些天就听张守仁说了,衡王府为恶太多,逼死人命就好几十条,如果张守仁放手叫山东文官弹劾,恐怕衡王的王位都不一定保的住…张居正权势重时,可是轻易废了辽王,现在张守仁在山东的权势可是比当年的张居正要大的多了。
衡王之事,她听着也不怎么放在心上,倒是德王妃等人俯地求恳时,这小妮子有点儿受不住了。
以前在话本小说中曾看到宋朝亡国时,公主们和后妃们遭遇十分凄惨,实不曾想到,这一天也有可能落在自己的头上。
这么一想,再看到眼前这些婶婶姨娘们泪眼相向,朱九妮终于忍受不住,拔起腿便是离开了德王府。
她离开之后,自是不会知道,人家立刻收敛了脸上的哭泣的表情,显露出复杂的神色出来。这一次哭泣哀求,无非是想试探一些事情出来,最少,是想看看近期内张守仁有没有造反逼宫的打算,最不济,也是想知道,德王府和各家郡王和镇国将军们是不是有危险…至于她们所说的国事,谁理它…
朱九妮却不懂,她只觉得心中有难以遏制的恐慌和害怕,同时也是有强烈的愤慨与不满。
国家大事,她懂得的不多,不过张守仁受恩深重她还是知道的…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张守仁从一个小小的游击将军变成了太保伯爵大将军,国朝自麻贵被命为平倭大将军之后,这几十年没有过第二个大将军,最贵也就是镇朔将军了,此人受恩如此之重,现在却是这般跋扈,这叫小妮子心中有一种受骗的感觉…
“唉,妹子,你还真的是一个小孩子呢…”
听着朱九妮说完了事情的经过,朱恩赏的脸上没有出现意料之中的愤慨神情,相反,却是有一种萧索之感。
被大哥这么数落也是常有的事,朱九妮倒也不恼,只是道:“若是别的事也罢了,今日之事,实在叫人有难以忍受之感。”
“那么我问你,国华平素为人如何?”
“嗯…”若是往常,朱九妮不免会觉得忸怩,她心中对张守仁素有好感,但两人是不可能的…所以谈起来肯定有点别扭,不过今天她很大方,很沉稳的答道:“他人很好,待下没有架子,很体贴人心,对百姓也好,很仁厚…最要紧的,很念情义,不是那种典型的武夫。”
“呵呵,他优点很多,妹子你说的真是太直观了…”
朱恩赏打了个哈哈,自己却又正色道:“皇上如果是普通人,对张守仁有那么多恩德,国华他会不惜一切来报答…但天子无私恩啊,妹子!”
“国事弄成这样,妹子你说,到底是怪底下的大臣还是怪皇上自己呢?如果说全怪大臣不怪皇帝,这说不过去吧?”
“以大臣来说,山东只出了一个张国华,现在是什么局面?山东为什么变这么好,还不是张国华上能抗的住皇上和朝官,下能扼住亲藩和士绅,不使其与民争利,然后他还利于民么?”
“婶子她们说山东镇军收税都打死了宰相家人,那叫不与民争利?”
“傻妹子,宰相是民么…”
朱恩赏极宠溺的拍了拍妹子肩膀,笑道:“这里头的门道多的是呢。就拿婶子们来说,她们哪里管朝堂的事,不过就是因为这半年来,大将军对他们约束的太多,什么利也没有了…田庄官庄收回大半,收的粮只够王府上下食用,卡子一个不准设,商行只准入股,想用权势左右商人,巧取豪夺,那是别想了。有这么多事出来,想心平气和,难不难?今日之事,不过就是个导火索,她们心里清楚的很,以国华的为人,杀响马杀山匪海盗是从不手软,但在平素,做事还是很讲规矩的…”
“那他,那他也不能这么抗旨不遵哇…”
“遵旨么?”朱恩赏眼中波光一闪,将手中的书本递给妹子,轻声道:“这是李灼然写的,你看看书名。”
“这是什么…喔,《随征漫记》,大哥,这是讲什么的?”
“李灼然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到咱家来多少回了…”
“内卫队官嘛,授参将衔来着,好一阵没见了,说是去淮安了吧?”
“嗯,这是他随张国华往征湖广的手记,已经刊印成册发行了,湖广和河南,还有咱们山东地方的一些情形,尽在书中,你得闲了就看看吧。”
“嗯,一会拿回房去看。”
朱九妮虽然任性,在大哥认真的时候也是十分听话的,乖乖的就答应了下来。
“唉,看完之后,你大约就不会再想着朝堂之事了,也不会有什么不平…大将军这样的雄杰之士也不会被私恩羁绊住的…那样也是太小瞧了他,私恩但用私情来报,于国于民,大将军挑的是另外一条道路啊…”
灯光之下,朱恩赏侃侃而谈,只有在妹子面前,他才抛掉那些隐藏和面具,对国之大事也好,对人对物也好,都是分析的十分精到准确。
“好了,回房歇息去吧。”讲了半天,朱恩赏自己也是觉得可笑,对着妹子笑道:“不是局中人,非说局中事,岂不可笑?说白了,咱们镇国将军府在大将军也好,在朝廷也好,都是小门小户,也就是国华兄对我青眼相加,似乎有那么一点交情,婶娘她们才有今晚这样的举动,待我哪天到王府去一次…其实大将军这样的人物,和他有私交是全无用处的,真正到了为了国事的时候,他是不会留情的。”
“啊?他会为难我们?”
“这怎么会呢…真傻。”朱恩赏哈哈大笑,不再与妹子多说,将朱九妮撵了回去。
待妹子离开之后,他才站在窗前,往院落外那根散发着炽热光芒的灯柱看过去。
半响过后,才悠然一叹,这一次,神情真的是轻松了很多。
无论如何,在光辉之下,能安闲度过余生,笑看潮生潮灭,岂不也是一件快事?虽然朱恩赏是宗室,而且是镇国将军,但心中也早就有所警惕,并且并没有把自己宗室的身份太当回事了。
自古无不灭的王朝,也没有永远的皇族宗室,况且以大明现在的情形来说,宗室数十万人,镇国将军以下不免饥寒的比比皆是,前几年还有一个镇国中尉上书给崇祯皇帝,言及饥寒之事,惨不堪言,最后要求能自己经商或是读书,崇祯虽回书说同情这个宗室,却又表明祖制不敢更改,最终此事还是不了了之。
宗室中困窘的人太多了,朱恩赏现在是镇国将军,还有几十个下人伺候,其子其孙就降为镇国中尉,辅国中尉,到那时,分室而居,一年才几石米分下来,饭都吃不饱,这个帝国存在于否,真的很相关么?
“国华啊国华,如果你真的有天子之份,但去取便是了,只是,莫离初衷才是啊…”
正文 第七百四十八章 开封
第七百四十八章 开封
“李哥,俺和麾下儿郎都准备好了!”
“闯王,请下令吧。”
“闯王,事不宜迟,下决心吧!”
打下洛阳之后,李自成已经拥有从洛阳到商南一带的十几个州府县的地盘,方圆千里,人口数百万。
不过,他和历史上一样,并没有设官留守,就算是洛阳这里,他也并不打算镇守。
虽然牛金星和宋献策两人都有派大将镇守之意,但李自成的意思是和曹操合营在即,不愿分兵削弱了自己的力量…他打下洛阳,杀掉福王之后,声望已经远在曹操之上,合营之后,就是商量立新旗号的大事,这个时候,分兵不得。
他的顾虑也有一定的道理,留守兵马多了,自削其力,留守兵马少了,则无甚用处,凭白被人吃掉。
说到底,冒起太快,四周还有大股明军。
保定有张秉文军,万五千人,朝廷自通州遵化一带,还能调万把人左右,保定巡抚随时能带两三总兵,三万人左右南下。
西面是秦军,丁启睿手中还有两三万人,与保定合起来就是五万人左右。
这些官兵,火器较多,攻城时助力较大,而且河南离京师近,没准京营兵马也会出动。这样的话,官兵实力就雄厚的多了。
除了这些方向的官兵,还有左良玉的兵马更为可虑,另外杨嗣昌有直领数万人,是原本的河南总兵等部,另外还有剿贼总理虎大威部,京营精锐也有部份兵马在湖广,加起来,二十万到三十万的数字左右总有。
这个实力,其实强过历史上的朱仙镇一役,朱仙镇一役,是保定兵和少量秦兵,加左良玉兵,一共是十七万人。
而杨嗣昌等部兵马,当时还被张献忠拖在湖广不少,朱仙镇一役时,明廷顾此失彼,十分为难,而现在张献忠已死,朝廷一定会尽可能的调集主力往河南腹心地来,局面是和历史上有所不同了。
凤阳和安庆、淮安都有官兵,不过李自成不大相信他们敢置南都空虚于不顾,所有兵马都调到河南来。
革左五营只要还在英霍山中,威胁凤阳,那里的官兵就不必太过担忧。
就算只是这些官兵,也是够他烦忧了。
这一仗,打赢了就好,打不赢,想再起身翻本…难!
大势就是这样,你一次扑跌,人家相信你还有下次,再次扑跌输个精光呢?
人心就是这样,无非是顺流逆流而已…
在官兵云集之前,汇五十万兵,集二十万以上精壮,训练士卒,稳定人心,确立战守核心,这,才是当务之急!
至于占据州府,设郡治,李自成以为,操之过急了。
留在他身后的那些州县,大军旋离,便立刻被士绅和官兵重新占领,他没有人心!
这人心,不是说的百姓的人心,百姓已经全然和他站在一起。牛金星和宋献策很好,一个出的开仓放粮的主张,另外一个,则是献十八子主神器的谣言。
双管齐下,河南原本就是人心怨恨,此时更是全部转在李自成身上。
人心不附,说的是士绅之心,豪强之心。这些人,掌握钱粮和人力,多则几千,少则数百,大股兵马过时,他们隐忍不出,躲在山寨之中。
大军一走,他们就聚集一起,重新归附到明朝治下,所失州县,就是为他们所夺。
现今河南的局势十分微妙,李自成决定,暂时不在经营地方上下精力和投入钱财人力,现在要紧的是汇集精兵,声势越大越好!
“定了!”
他两眼有些赤红,是几天没有睡好觉的缘故。开洛阳仓,取福王藩库百万金银放赈,整个洛阳百姓为之归心。
除了王绍禹的河南兵全部吃下来,过境的川兵也吃下来,一天之内,洛阳还有几万精壮入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