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这鳜鱼烧的极好…嗯,这道干丝刀工十分地道…”
“哪里就能有什么区别了?”
看到林文远饕餮模样,张守仁摇头道:“都是差不多的感觉。”
他吃喝上是不大讲究…后世的佐料和厨子的厨艺比大明现在要强出很多,毕竟这年头很多东西不全,而且肯在外吃饭的撒漫花钱的也少,不象后世,遍地的大酒楼,厨子手艺早练出来了。
只是食材新鲜和天然上,现在比后世要强的多。
以张守仁的经历,到了大明对现在的厨子和菜式不感兴趣,所以吃喝上都不是很讲究。别人不知,只说他天性俭朴,张守仁听了笑笑,也不多解释。
林文远却夹着一块软兜长鱼,先填在嘴里,下了肚,这才笑道:“俺知道你的意思,不过说味道淡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自家大舅哥从来不瞎扯,张守仁立刻便是笑问道:“什么好消息?”
“你说的那个辣椒种子,俺们军情处的人找到了。”
张守仁依稀记得,辣椒和玉米土豆西红柿等作物都是在明末时差不多的时间进入中国,吩咐了林文远去找一找…这事情是私事,辣椒毕竟不是高产作物和主食,所以不好动用别人,只能劳烦林文远了。
时间不长,林文远果然把好消息带回来了。
“俺着人到倭国找,没有,到吕宋,现在有些不便利。俺一想,南方距离大海近,怕是能传进来,着人到两广没找着,倒是在云贵找到了。”
“哦?咱们的人进云贵了?”
“干的好!”
两个男子都是笑起来,眉来眼去,十分开心的模样。
“今年俺们一共用银一百五十三万两,买马七千六百多匹,健骡和挽马一万一千匹,光是买马费用就好几十万…招募新人七千余,用在邮传通信上四千余人,其余情报搜集传递人员一千五百余人,其余就是潜伏、盯梢和特别行动人员,费用足,人手足…进云贵不奇怪,不进去才奇怪。”
军情处四处铺设情报网点,在容易产生情报的地方官府衙门收买吏员甚至是官员,潜伏和发展自己的人手,和特务处一样有自己的行动组,铲除那些碍事的敌人,同时以盯梢和强行窃取等手段获得打探不到的情报等等,然后有专门的情报分析人员,还有情报递送系统,解码人员等等,再之后才是情报传递系统,就是现在在山东半军用半民用的邮传递铺。
表面上,递铺可以做民间的生意,代送货品,信件,甚至已经在登莱开展运送人员的生意了,浮山的马充足,这几年不停的在买马,自己也开始大量购买种马和母马,预备开设马场,未来的日子里,战马和挽马骡子都会越来越多,不会有无马使用的窘况出现。
这样就有了开展人员运送的基础,道路条件好,车辆经过革新,主要是传动轴从中国式改为西方马车的构件,铁矿的出铁足,马车用铁有保障,这使得马车可以批量出产。
浮山递铺急剧发展,使得人员和金钱有了良性的循环,加上有了一定的名声和信用,往南方发展的时候就方便了许多。
否则的话,光有银子也未必能这么顺畅!
有了自己的邮传局,林文远才能源源不断的把云贵和江西福建等地的情报送回济南,当然,顺带弄一些辣椒种子,自然也不在话下。
“赶紧叫人种下,广种薄收,来年再扩地多种些!”
“这何消说得?已经叫人在处理了。”
张守仁高兴的直搓手,两个夫人忍不住都是笑将起来,云娘嗔道:“说是不准说公事,借着这个什么辣椒,你们又是说了半天。”
“妹子,年底到了。”林文远笑道:“我等都是端的太保的碗,不好生把工作汇报一下,明年财税局编预算的时候,我怎么好腆着脸找太保要钱呢?”
他这也算是大实话了,现在浮山上层都是暗流涌动,眼看就要编明年的预算,预算高低不仅意味着这一年上头对自己工作是不是肯定,还意味着来年能做多少事情,立多少的功营,在浮山系统中,是不是还能更上一层?
李耀武等后起之秀都起来了,有一些最早跟随的老人还有在干哨官的,相比之下,岂不惭愧?各处、局的头头脑脑们都是疯了一样…贿赂什么的肯定不敢,吃饭也是有标准,不管是公务还是私交,吃饭不能超过一定的标准,军法处的镇抚官们天天闲的发慌,谁犯在他们手里,肯定大倒其霉,再者说,浮山还是一个向上的团体,一个团体在向上时,规矩不大都容易自我遵守,因为大家的上升空间还是有,都还有希望,不大可能因为一点小节而坐失美好的将来。
不能走别的门路,往张守仁这边来撞木钟的很不在少数,当然,也是看自己有没有这样大的面子才行。
如林文远这样,饭桌上禀报事情,当然也是夸耀功劳,这就是大舅哥的独到之处了。
张守仁也是莞尔一笑,两个夫人的表情也是各异,陈盼儿只是微笑,云娘眼中倒是有一点渴盼的神采了。
虽说女生外向,但云娘是个孝顺的,自家大哥的忙,当然是能帮则帮,虽说不愿干涉军政事务,不愿被人说三道四,但这么一点小心思,张守仁不懂才怪。
“大舅,放心吧,明年军情处的预算,给你再翻一番好了。”
“三百万?”
林文远正在撕扯一条鸡腿,闻言差点没噎死过去,翻白两眼,咳了半天,才用不敢相信的眼神看了张守仁一眼,问道:“翻倍?明年三百万?”
“差不离吧…将作处明年的预算我估摸着得有一千五百万,是你们的五倍以上,然后就是作训处和总后,明年要招募齐十万新军,你算算,器械先不急,这军服,被褥,营地,伙食,多大开销?这两处之后,就数你们军情处银子多了…不过现在还不能确定,能财税那边拿出真正的数字来,才能做定论。”
“好家伙…”林文远这会子只能摸着自己的鼻子苦笑了…他哼来哼去,还把辣椒种子拿出来献宝,无非就是怀着这么一点小心思…做张守仁的大舅哥,亲情这方面不需要多说什么,但私人归私人,公务是公务,身为一个部门的主管,特别是已经是人员接近万人的大部门…军情处如果把几个对口学校已经预定了的学员全算上,妥妥的过万的超级大部门,整个浮山现在人最多的部门是营务处…几个大工厂和盐场加农庄全是营务处下的,有好几十万人,然后就是军队系统了,十几个营的浮山劲旅,加陆巡营和水师等等。
再下来就是军情处了,然后才是特务处等部门,各部门这会子都是卯足了劲争经费,他这个主官如果坐视不理,下头的人肯定会嘀咕和不满…但经费加上一倍,就算是他发梦也没有发过这么多啊…
“财税什么时候能定下来?”
张守仁看着目光灼灼若贼的林文远,失笑道:“打劫也没有这么着急的?不过你问的正好,钟荣下午就送报表过来,年尾了,他们已经有了帐了…大家都准备过年了嘛。”
“是啊,又是快一年的新年了…”
听说财税要来报帐,林文远的心里安定了很多,能把这事情定下来就好。
三百万两银子在手,有过万部属,同时学校里还在源源不断的向他输送着最优秀的人才,进入云贵只是一个开始,底下他还能做多少大事出来?
很多以前想也不敢想的事情,恐怕也能提上真正的讨论和实施流程了吧?
“你们的邮传局要把生意拓展开来,你有经费,就不要再约束自己的手脚。等邮传赚钱了,我告诉你,三百万你就不看在眼里了。”
看到大舅哥如此忠于职守,张守仁也是十分感动,不免出言指点着,当然,他也知道林文远精明外露,十分能干,这些事情,他应该是自己有成算的。
“是的,我们已经在考虑这件事,预计是往京师和淮扬一带,这几个地方还算安稳,饥民少,虽然有大运河,但走旱路的也不少…”
林文远笑嘻嘻的回答,他的心情实在是太好了。
正文 第七百四十三章 决裂
第七百四十三章 决裂
云娘虽然忙着喂儿子,不过也没有放了这边,见郎舅二人说妥,她心里自然偎贴舒服,但还是警告道:“都说了多少次不要谈公事…汤都冷了!”
“是,咱们喝汤,不然的话母老虎要发威。”
张守仁笑吟吟的拿云娘打趣,丫鬟端上一碗汤来,他端起便饮,正好看到陈盼儿看向自己,眼神中也是充满了敬佩,他微微一笑,低声道:“怎么?”
“以前在邸抄上总看到朝廷忧虑银钱粮饷一事,心里总是替皇帝有些委屈…这么大的国家,国用就是不足,他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陈盼儿说到这里,也是已经笑意盈盈:“还是我的夫君厉害,半个山东,已经赚到了大明举国才能有的银子。”
“不止咧。”
张守仁心下也是十分得意,低声道:“粮食,布匹、药材、生铁、黄金,你夫君的本事可是大的很呢…”
他待要细说,突见门帘闪动,当下只得坐直了,因见是王云峰进来,便笑着举筷道:“云峰来了,一起吃罢。”
“谢太保,卑职已经吃完了。”
王云峰仍然是穿着灰黑色的军服,两排军官银纽扣擦的雪亮,立领笔直,是一个很利落的军官形象…浮山的一品武官,有不少正常是穿着朝廷赐给的一品麒麟武官服饰,腰佩象牙牙牌,威武之余,更添了几分官威出来。
只有王云峰一直是保持着浮山军人的本色,以穿着本身的服饰为荣…在他的带动之下,也颇有一部份人将穿着朝廷服饰的习惯又改了回来…谁都知道,王云峰是大人身边心腹中的心腹,谁知道他的做法,是不是太保大人的授意?
反正浮山上下,早就和朝廷离心离德,又何苦穿着朝廷的武服?
张守仁当然不会授意这种事,未免无聊,不过他对王云峰的这种军人式的坚持倒是十分赏识,至于对方有没有揣摩他的意思…这就没必要深究啦。
王云峰向林文远点了点头,致意之后,才又向张守仁笑道:“城门处出了点事。”
能叫王云峰这个特务头子跑过来的肯定不是小事,不过张守仁神色淡然,仍然端碗饮汤,丝毫不放在心上。
他已经把浮山团体带出来了,这个团体已经有了自己的生命力和能量,要是在这个时候自己遇事还惊慌失措,这几年的功夫也算白搭了。
放眼天下,不要说大明,就算把全世界都捆上,能在现在这会子威胁到浮山的势力,很简单两字:没有!
“呵呵,是城守营的人,一枪托打了天使…”
王云峰也是不慌不忙,将今日城门处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张守仁在听到“一枪托”时,忍不住呵呵一笑,待听到最后,才听到他低声嘀咕道:“这一枪托不知道能不能流传下去,要是能,也算一桩妙事…”
“大人,钦差此时估计快到棋盘街了,如何处置?”
这旨意不接,山东镇也绝不会出兵河南,这事情已经是定局,不会再有所更改了。王云峰问的,当然就是张守仁要不要接见钦差,还是想办法打发了了事?
“要见。”张守仁沉吟道:“不过不在这里见,也不到都司衙门,带他们到兵营去见。”
“卑职明白了。”
王云峰难得笑了一笑,行了一个军礼,又向屋中诸人点头致意,然后匆忙离去。
林文远也是一下子就明白了张守仁的用意,接旨是要接的,当然要找一个借口把钦差打发走。不过北京那边肯定十分失望,有人会想再次下旨,严旨督促张守仁出征,有人会如张溥闹腾的那样,干脆打山东镇的主意。
张守仁要在兵营见,自然是展布实力,威慑来使,使朝野噤声,不敢再强迫他做什么事了。
这样做法,当然痛快了,不过也代表浮山要和朝廷真正决裂了。
不臣之心,昭然若揭!
“大人…”林文远面色凝重,有点欲言又止的感觉。
“放心吧,朝廷这会子是着急,下一步就该狗急跳墙了…”
张守仁知道李自成已经有了突袭开封的计划,看样子是和历史上的发展没有任何不同,不过李自成在历史上打开封一直打了三次,除了第三次实力确实可以取下开封外,头两次其实是不足以打下开封的。
毕竟开封是河南省城,有周王和巡抚等大吏,加上有王鑫和黄澍等干吏,更有陈永福这个明军将领中难得的干才,有这些人的开封不是那个李自成能拿下的…满打满算,李自成从进入商南一带到拥众十万,再到下洛阳之后,不过半年时间,从一千多人扩张到十万人以上,能有多少铁打兵器,能有多少甲胃?
人多没用!
精兵多,武器多,那才是真正的劲旅,要说李自成原本是离这个目标很远,现在么…张守仁呵呵一笑。
现在的李自成当然不同了,开封能不能守住,两说。
开封丢了,朝廷还能理会山东的事儿?他张守仁又没造反,无非是跋扈些儿。要知道,原本的历史上,崇祯十四年调刘泽清,老刘到黄河边打个转,见李自成不好惹,拍拍屁股就回了曹州老家,崇祯拿他怎么了?屁也没有。
后来想把刘泽清调离老巢,任他为通州总兵,刘泽清表面上遵旨,其实就拖着不上任,理由随便编就是。
这样一直拖着,哪怕北京都被围了,老刘和诸多军阀就不动身,吴三桂也是如此,等崇祯吊颈一死,各人就是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崇祯御极十七年,就是把原本听话的军队弄成这副模样,怨得谁来?
张守仁这么一说,林文远才放下心来…浮山上下,视张守仁为神,只要张守仁说不碍,那自然就是不碍的。
当下爽郎一笑,对着张守仁道:“我陪你去,一会财税上的人来了,当面锣对面鼓把三百万落实了,我晚上要摆酒的。”
“也不要过于张扬了。”张守仁警告他道:“我这里乱蜂蛰头的时候,你甭给我添乱。”
“是是,晓得。”
银子再多,也经不过恶虎群狼,除了林文远,谁不要经费?就刚刚云淡风轻的王云峰,他的特务处光是内卫队的开销就不知道有多少,他不想要银子?
当下林文远满脸是笑,只不停点头道:“省得,断不会叫你为难。”
大舅哥是这般德性,张守仁只横他一眼,与云娘两个打过招呼,叫人来换了燕居的袍服,穿着军服,把网巾戴好,再戴上军帽,虽然他的军服是士兵服,只两排铜纽扣,而且不曾有银星标志,但一身军装在身上,果然英姿飒爽,神威凛然,一时两个女人都是从眼中冒出小星星来。
出得自家府邸,内卫们迎上来,头领却不是李灼然,换了个大高个黑大汉,姓王名柱,也是个老人,李灼然在张守仁身边几近两年,锻炼的十分了得,行事温润得体有大将之风,武艺也是十分了得,加上久在中枢,对大局也很了解,这样的人才放在身边太浪费了,张守仁已经将李灼然放到了淮安那边,也是副将,不过却是孙良栋的副手。
看到张守仁出来,王柱自是招呼内卫们将张守仁团团围住,然后百余骑分为几股,打起仪仗,向着城东南方向的大校场军营飞驰而去。
一路上自是动静不小,不过张守仁每日在城中来往多了,见怪不怪,大家也就不太当一回事,除了主干道上的人们让道之外,其余人等,都是自行其便,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等到得军营附近时,虽是岁末年关之时,但军营之中仍然杀声震天,上午跑圈和体能,下午队列和技战术,这会子喊杀之声,显然就是在锻炼技战术了。
一路飞驰而入,果然营中正在校场上按队分列,每队四百五十人左右,火铳手们举着雪亮锋锐的上了刺刀的长枪,正在练习松散阵列的方阵,雪亮的刺刀举的老高,看起来比那些举着长枪的长枪手们还要震慑人心的多。
长枪手和铁戟手们则是在练习对抗骑兵,破阵,冲阵,阵中还有少量的短斧手和刀手,穿着轻甲,于各队之间游走,一旦有敌人的游骑进入,便是他们来处理。
各队之间,井井有条,训练时,教官们一丝不苟,没有丝毫的懈怠。
全军上下,士气饱满器械精良,虽然不是在真的打仗,但是杀气也直冲云霄。
这处校场上,同时就有一万五千余人在训练,那边还有两千多火铳手在练习打靶,火炮手们练习操炮,没有在校场上的,也是各有训练方式,整个校场,看上去就是兵器和铁甲的海洋。
这样的情形,张守仁每天都看到,但每次看到,都是心旷神怡,感觉无比自豪。
营门缓缓打开,所有的将士都是看到了张守仁进营来,在军官们的带领下,一起叫喊起来。
这样的喊声,如山崩地裂,那种阳刚之气,壮美之感,不是身处其中的人,真的很难体会出来。
而并不身处其中的人,也不会感觉到呼喊时的壮美…一群锦衣卫簇拥着颁旨太监们狼狈而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这样的叫声,所有人都是被这样强大的力量所震慑和惊吓住了!
正文 第七百四十四章 明细
第七百四十四章 明细
“继续动作。”
张守仁挥动右手,口中同时致意问候和命令,看到他的动作后,军官们开始督促部下继续刚刚的动作,整个校场从沸腾的状态又转为平静,各阵列之间,又是开始了适才的训练动作。
凝神看去,但见枪阵整齐肃杀,每个动作都是整齐划一,而且力道十足,力道强劲之余,又复精准,每一枪出来,都能正中目标。
如果是大阵前行,则按鼓点,旗号,有进无退,不听命令,动作不变。
有一些阵列前,挖有沟渠,地方坑洼不平,甚至有腐烂了的死猪死鸡,味道难闻之极,但长枪手们眉头也是不皱一下,于其中趟水而过,丝毫不乱阵列,过去之后,听命戳刺,数百支长枪一起出来,似乎天地都为之颤抖!
火铳手们练习打靶的,几乎是枪枪正中靶心,不论是五十步或八十步,一百步,一百二十步,皆是如此。
随便挑一个出来放在别的军镇就是难得的神枪手!
不练打靶练阵列的也是十分得力,不论是密集队列,还是齐头并进,或是三段击,或是两段击,连环击,每种射击队列都练的十分纯熟,老练。
练空心方阵也是十分纯熟,每一支火铳向前戳刺时,为了增加声势,火铳手们都是开声喝一声“杀”,每次听到时,张守仁都有回到后世军营的感觉!
“钟荣,你知道火铳手们为什么打这么准?”
“这个,下官不知道啊。”
钟荣向来是负责财税的,每天从早到晚忙个不停,他的俸禄已经加到一千二百两一个月,这是浮山文官系统中最高等级,一年一万多两的俸禄,加上柴米补贴,一年近两万银子的收入,这在大明,怕是能惊掉一地的眼珠子…大明第一等的宰相大学士,一年的俸禄不过是一百八十两银子,朱元璋立国时承诺的一品官一年俸禄才一千多石,折银才几百两,就这样也从来没有发足过!
老朱家养官是这般吝啬,张守仁这里的养官费用已经到了外人难以想象的地步,当然,钟荣这样的毕竟是少数,一般的文吏一年几百两的俸禄就算优厚了。但就算是一年几百,也是普通的大明官员无法想象的巨款,山东的地价是水田八两到十两左右,旱田四两到六两之间,这个价格是太平年景,如果遇到灾荒什么的,一两银子都能买到田。
一幢三进的小院,一般的府县州城之中要值一百两,如果是临街的四五间屋子的小院,五六十两就买的下来,也就是说,这些官吏的俸禄,一年下来,随便就能买百来亩地,十进八进的院子。
这样的厚禄之下,加上严密的监督,当然是贪污绝迹,而人人卖力。
银子多也不是好拿的,达不到考成标准就降等,多次降等就会开革,想吃大锅饭,除非是战场立功又残疾的荣军,不然的话,还是免了。
武官的俸禄比文官当然要更高一些,象孙良栋这样的大将,一年收入肯定是在两万以上,以他们的眼界和地位当然不会与喝兵血喝空额有关,什么走私和抢掠之事,更是想都不曾想过。
因为太过忙碌,钟荣显的又黑又瘦,说话也是又急又快,中气也略有点儿不足。
当张守仁的部下就是这样,没累出毛病来是因为文吏们也得早起跑圈锻炼身体,这种习惯算是张守仁带来的后世机关的作风,跑圈加做操,好歹这些家伙没有累出病来。
“打的准,是枪坏了有银子修或是换,财大气粗。”看着钟荣,张守仁微笑道:“这个月济南大营打的火药是十五万斤,这个量够辽镇打三年的!咱们的火药硫磺是从琉球和倭国买来的…没钱,成么?所以是你当的家好,理的财好,咱们大军才养的起来,钟荣,你是有大功的,我心里记的清楚。”
“下官,愧不敢当…”
钟荣红了眼圈,感觉是有点儿惭愧。他理财确实是很精细,支出上俭省,收入上尽可能的挖掘潜力…但无论如何,他觉得大功不是自己的,几宗大财源,全部是张守仁自己的开创所得,自己的功劳,实在是有限的很。
但张守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夸赞于他,钟荣也不好太多的贬损自己,只得强按情绪,长揖致谢。
“等着你的财报呢。”张守仁呵呵一笑,道:“看见没有,这边我大舅爷还在等着呢…见天苍蝇一样的盯着我,今天得给他一个准话才行。”
“林将军放心。”各主办间没事是要有会议的,执委经常会开会,部门间也会有协同,所以交往较多,不象普通文官和那些普通的将领没有什么交集,钟荣和林文远都是老熟人,当下笑道:“咱们现在真的不比当年了,明年的预计收入会更多,所以编预算时,咱们都是从宽算的…请到节堂中说话吧。”
林文远过来就是为的这事,当下哪还客气,立刻笑吟吟答应了,一行人便往大校场正中的节堂而去。
张守仁平素是不在这里办公的,还好公务局和秘书局都留了值守人员,听说今天下午要起用,早早的准备停当了,钟荣和张守仁一行过来,这些留守人员已经把场所准备好了,财税处的人也是将大堆的帐本子抱了进来,预备一会检阅。
在外寒暄过了,原本不必再说什么,但张守仁还是向财税处的各人点头致意,表示自己的感谢之意。
这在很多最下面的小吏来说是难得的荣宠…浮山现在军队系统十几万人,工商系统农庄系统好几十万人,张守仁已经不能如在刚创业的那个阶段那样,对每个人的性格特点都十分了解,并且如数家珍了。
“我们浮山的收入,分为田地租税、销售商品利润、商税、金矿、铁矿等各项收入,明年,也就是崇祯十四年,预计收入是这样…”
汇报工作十分冗长,在汇报过程中,钟显也赶了过来,营务处秘书局正李鑫自然也在,档案局的好手们负责会议纪要,分列摘抄归档。
林文远虽然与文吏们多有交道,但骨子里这几年还是拿军人的标准来要求和量化自己,军情处军情处,要紧的还是“军”这个字,所以关注的更多是军务。
开始他听的昏昏欲睡,待听到钟荣说起今年给军情处的拨款若干,而其中经过考核,多少有一些浪费行为,而邮传部门带来的能力虚耗和浪费更大,令得财税处上下有难以容忍之感…
听到这里,林文远汗落如雨,一种惭愧之感,油然而生。
妻舅大哥如此模样,张守仁当然看在眼中,也是感到十分欣慰。
浮山在变化,浮山也一直在前行,每一个人他都希望能带着一起前进,但也注定会有一些人被落下。
值得欣慰的是,目前为止,大家还跟得上来。
如果林文远不为所动,只为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做打算,明年再给他做一年,毕竟军情处是他一手带出来的,熟门熟路,把南方的架构铺设好后,就可以叫他赋闲,给一个荣职,养着算了。
现在看来,还不必如此。
“根据当月明细,还有明年全国战事演变的发展,商路是否稳定,人口是否增长,我们财税处预计了明年的当年收入明细表如下…”
终于说到戏肉了,林文远精神一振,竖耳倾听。
正在这时,营门外传来一阵吵嚷声,堂中上下内外都是表情为之一变…大家都知道是传旨的钦使来了。
“无妨,钟荣继续说。”
张守仁微微一笑,仍然坐在正中的椅子上,巍然不动。
他的仪表,风度,气质,无不是标准的军人形象,就算看似随便的坐姿也是如此,标准,挺直,没有丝毫叫人觉得不适的地方。
听到张守仁的吩咐,钟荣只能继续宣读,并将表格展示给众人看。
林文远眼神极好,记心也好,看了这表格之后,脑海中竟是被什么东西冲击过一样,感觉头晕的厉害。
商税、浮山总行营销总入计有:19917761
盐:5745000
金矿:5415000
铁矿:784902
鱼:24500
茶:73100
落地杂税:358000
田房契税:190000
共计,崇祯十四年入银38871763两!
另,田赋征粮可达817700石,猪110300头,牛57000头,羊37000头,鸡过百万只,鱼也过百万斤,暂时不预详细数目。
轰的一声…却不是林文远,而是李鑫这个不大列席财税会议的书记局的人倒在了地下,被人扶起来的时候,脸上还是迷迷瞪瞪的神情,一时间还回不过味来。
今天财税处用的是阿刺伯数字,大家早学习过,认的很清楚。
三千八百八十多万两,大明一年财税收入还不到这个数字的七成!
“我的天!”林文远也忍不住了,大叫道:“这么多银子,各部门畅开用也用不完啊!”
“嗯,有这么多银子,大炮千门计划,军队扩充到二十万人计划,部门官吏和军情处的扩充计划,都可进行了。更要紧的,还有水师计划,一艘船就得几十万,太他娘的烧钱了啊…”
郑家那边有回话了,英国的东印度公司表示可以承建大船,英国现在在筹备与荷兰的海上决战,钱也是花的海落石枯,远东的土财主愿意拿大捧的成倍的银子来叫英国的船厂不停的开工造船,这是好事,至于亚洲这边海上力量的转变…这和英国人有关系吗?他们,原本就是创造混乱的高手!
正文 第七百四十五章 超出
第七百四十五章 超出
按张守仁的计划,装备火炮在五十门以上的风帆战列舰是最少要买十艘以上,郑家现在也就不到这个数字,有这么多战列舰后,以后才谈的上和郑家掰手腕。
自造船则最少在五十艘以上,不造那种只有船首炮和船尾炮的大明戎克船,也是直接西式帆船,低舷,三桅,两侧舷装火炮,最少三十门起。
每船用资都不会低于十万,这两年光是造舰就得千万的白银。
看到林文远等人冒冷汗,张守仁露齿笑道:“你们别以为这银子多…根本就九牛一毛。现在泰西那边,荷兰只是一小国,地方和咱们一个省差不多大,但其战船数字是一千余艘,远洋商船是一千艘,近海船说是近海短途运输和贸易,但也和咱们的福船差不多了…你们说,这差距大不大?”
“一千艘战船?”
张守仁的计划打造出来的浮山水师也就不到百艘战船,用的银子已经是千万级别,还不提港口建设和水手的训练,还有水师学堂的建设和费用了。
这么庞大的开支,换了大明朝廷想也不敢想…造舰的费用够养三个辽镇还多,用这么多钱来养船,岂不是疯了?
但听到荷兰这个不知名的万里之外的小国居然有千艘战舰,一时间,在场所有人都是面色凝重,呼吸急促起来。
所谓“战列舰”就是两舷有舰炮的风帆战舰,为了海战时最大的发挥火力输出,所有的船只都是一字排列,所以就以战列舰为名。一艘船有数十门火炮,百艘千艘是多少?
“怪不得大人前几年不管怎样都要花费巨资,在浮山近岸修筑炮台!”
林文远憬然而悟,此时才彻底明白了张守仁的用意。
几百艘敌船从海上来,几千门火炮将浮山近岸数里内的精华地带轰的稀巴烂,民居,学校,盐场,将作处…一想想,自是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