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事再做一回,太保大将军都觉得有点儿害臊…
“怎么?”云娘却是看着好玩儿,脸上神情似笑非笑,只道:“勾搭人家黄花大闺女时,你可是这般神情?”
“瞎…”张守仁臊眉搭眼的道:“你怎么说话哪。”
“速去速回便是…”到底是元配夫妻,知道自己丈夫的性子,云娘收了取笑的神情,温柔语道:“早点定了日子把人家接回来吧,独木不成林,你的部下也巴望着你多生几个儿子呢。”
“这话更不中听了…”张守仁郁闷道:“我又不是种马。”
他正色道:“别听人家说的那些浑话,大舅的也别听。我将来,不会做什么自毁心血的事情的,放心。”
“嗯,外头的事我不理,只要你高兴就好…”
夫妻两个刚团聚两天,张守仁又要出门,虽说登州不过几百里地,但来回再快也得五六天功夫,云娘只觉十分不舍,由保姆抱着的大胖小子也是瞪眼看着他爹…这男子来去如风,怕是小家伙也纳闷了。
“今儿高兴…”张守仁一半是不好意思继续这个话题,一半也是真心高兴,用食指和中指夹了自己儿子的胖脸一下,笑着道:“爹给你把大号取了。”
“快吧。”云娘拍手道:“上下都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你这么说,好象我这当爹的有多不合格似的…”张守仁笑道:“咱们这一辈是世字辈,下一辈就是嘉,这小子现在独挑大梁,就叫嘉木得了。”
“好名字,好名字。”云娘现在读书也不少了,一听之下就是十分满意,笑意盈盈的瞧着意气风发的丈夫,又是瞧着刚得佳名的儿子,满心之中,也就唯有幸福之感了。
告别了云娘,张守仁沿着往登州的大道急行。先从莱州府那边走,莱州现在也是极富,秦大府是垂拱而治,反正府里的事情交给浮山的人办准没错儿,太保大驾光临,自是整个莱州府都轰动起来,阖城士绅商民,倾巢而出,也是与胶州一样,远迎十余里,在看到张守仁一行时,城中数十万军民,俱是欢呼鼓舞起来。
在莱州府城呆了一天,招远县及矿上两日,看到蚂蚁般的矿工昼夜不停的采矿时,张守仁也是深受震动。
于采矿一事上,他所知道的一点常识已经用光,现在无非也就是以洗金法出金,除了沙盘之外就是碎石上有所进步,然而想与后世的采矿效率相比,还是差的太远。现在无非就是用人海战术,加快采金速度,好在现在的招远矿才刚刚开采,矿脉较浅,开挖容易,若是后世那样深藏于山脉之中的话,没有先进的器械是不可能有多大成效。
就是现在这样,每日出金都在数千两,最多可过万两,有效的支撑了浮山集团的运行。
从招远出,便是黄县,再折向东南,便是登州城所在。
自上任为登州副总兵至今,这座城池他也不知道跑了多少次,唯有这一次,竟是有点儿畏惧心理了。
但丑媳妇迟早见公婆,大丈夫求亲也得亲力亲为,无人可替。
与胶、莱情形相同,登州这里也是举城出迎,不过登州官员在上一次的事件中被一扫而空,吏部居然隔了小半年都没有签派新官上任,可能就算有考虑过人选,那些文官一听说到张守仁帐下时肯定都宁愿辞官也不愿上任,如此一来就耽搁下来,从巡抚到监军道和知府都被一扫而空,原本大员云集,绯袍当权的登州城中居然就剩下一个陈兵备是从三品绯袍,在他之下,就是穿着一身绿袍的府城知县,另外还有一些府丞同知通判县丞典史之类的佐杂官,平时当不得什么用,只有在这时候大家云集出迎的时候,一般的乌纱皂靴,替登州官场撑一撑场面了。
正文 第1533节:第七百一十四章 求亲
人群之中,张守仁看来看去,也没有看到陈登魁的身影,他微微一笑,知道这个即将上任的新岳父肯定抹不开面子来迎接自己,这边还在谈亲事没定下来,要是陈登魁出迎,确实也容易被人说闲话。
人群之中,最引人瞩目的不是官员,而是穿着浮山吏员服饰的人们,初看过去,足有千人之多。
任何一个大明城市,除了南北两京之外,怕是没有哪个地方能一个子找出这么多的吏员出来!
和大明愚蠢的做法不同,浮山的吏员工资待遇高,形象也佳,挑的时候就是按大唐挑公务员的挑法,讲究身、貌、书、判,就是长相身材书法和实际能力缺一不可,前两年的吏科学校是一年一毕业,为登莱两地输送了大量的人才,现在情形和以前大有不同,登莱的声威已经足够吸引更多的年轻人投入其中,所以吏科学校学制已经改为三年,张守仁希望在学校里培养出更多的品德能力兼优的好学生来成为他推行各种政策的助手。
眼前的这些,是先驱者,虽然未必有多高的学识,经过短短的培养就已经参与到工作中去,但从实际的效果来看,这些小伙子们干的不坏。
按大明的规矩,吏员不能为官,工资俸禄待遇极低,社会待遇也低,可能是大明太祖想用这种法子来限制那些为祸乡里的小吏,但事实上就是吏治更进一步的败坏了。
看不到前途和希望,也没有廉耻心,但偏生实权极重,想叫这些吏员不贪污舞弊也难啊。
浮山的吏员自然不同,首先要身家清白,然后是身貌书判,再是专业培训,然后是高俸禄和严格的管理和审查的制度,今夏开始,还启动了换装计划,眼前登州的吏员就是最早的一批。
和传统的穿戴吏巾穿着青衣盘领的猥琐吏员形象不同,张守仁给吏员们设计的新吏服类似忠静冠服,不过是缩短和简化版的,漂亮之余,使其更加方便穿着和实用。
看到大将军用赞赏的眼神打量着那些衣着华美漂亮的浮山吏员,登州的文官们也是心思各异。
他们有幸在登州见识了一场变革的发生,不过也是十分不幸,这些官员算是最没有实权的大明地方官了。
哪怕是在江南被士绅和吏员架空,好歹他们还是人人尊敬的大老爷。而在登莱,连最老实的农民都知道他们是样子货,知府和知县衙门前的状鼓已经一年多没有人敲响,鼓上落了厚厚的一层灰。
每个衙门保留的六房吏员全部被吸收在浮山系统内,衙役被治安局吸收了,几个亲民官大老爷干脆连师爷都辞光了…左右无事可做,每日在浮山各局呈上来的公文上画押用印就可以了。
六房会把这些处局的公事尽可能的转成旧有的刑工礼兵等六房范围内的公文,以备上查。
但很明显,府县之上,巡抚这个官职都空置了,甚至已经有风声传来,如果再选拔不出新任的登莱巡抚人选,朝廷考虑将罢撤登莱巡抚与巡按,只设一个兵备道就完事。
这算是大家都好看的做法,不过,张守仁另有打算。
从密不透风的人群中一路过来,看到张守仁所向方向时,所有人都是在脸上露出笑容来。
陈家小姐夜奔之事,几乎演绎了无数个版本,其中当然不乏香艳的。恶意中伤者原本也有,不过特务处顺藤摸瓜,颇抓了一些用心不良的家伙,在这之后,也就没有什么人编排的太过难听…但总归对陈家的脸面是有很大的伤害。
陈兵备到现在不上任不履职,当然是和脸面有关。
兵备衙门就在府前待的西侧,沿着城中大道一路直行便可,张守仁一路走,跟在身边汇集的人也是越来越多,放眼看去,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头,而每张脸上,颜色也是十足精采。
“大人,要不要想办法驱散?”
这么多人,对安保工作也是一项极严重的挑战,眼看人越来越多,不仅是官员相随,士绅百姓也是跟来不少,人山人海,令得王云峰和李灼然两人都为之头大。
“不必了,这样正好。”
此时此刻,张守仁脸上也是一脸笑容,到得陈家跟前,陈家上下早就得到消息,不过大约是陈兵备故意矜持,所以门户还是闭掩着。
待一个内卫上前打门之后,才有几个脑袋伸头探脑的看出来,这个内卫也不多话,笑着呈上一张大红双帖,笑道:“我家大将军来拜,请贵府老爷收帖子。”
“是,我们知道,请稍候。”
大约是门政收了帖子,不过大白天的,仍然是掩门闭户。众人只道陈兵备很快就要来接,不过一柱香后,里头却是毫无动静。
投帖子的内卫武官等的焦燥,另外围观的人太多,使得他也心浮气燥起来,等了这么一会,这个内卫武官就要上前再敲门。
“莫急,再等等。”
时交五月,搁后世是七月的天,登州虽临海,但也是酷热非常了。
张守仁今日没有穿自己麒麟补服,一身茧绸直裰,头戴软罗巾,两条垂带在微风吹拂下轻轻摆动,整个人都是显的潇洒出尘,不仅没有武夫气,论气质来说,还远远盖过了普通的士子。
这会子陈家明显是在发泄一下怨气,要是急切了反而坏事,若是这一点担待和耐性也没有,想来陈兵备也不会把女儿轻易嫁给自己。
又耐心等待了一柱香的功夫,四周的登州官员都在不停的擦着汗,若是在以前,进士及第甲科出身还是兵备职务的与伯爵分庭抗礼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但到了崇祯十三年的时候,文官的傲气差不多也快消失殆尽了,在登莱这样的地方,张守仁还是一手遮天的强势人物,陈兵备未免也是把架子摆的太大了一些…
官兵擦汗,百姓也是议论纷纷,懂得一些内情的当然是人群中心,讲的眉飞色舞,格外开心。
提到大人物的香艳之事,哪怕再老实的也会是这样的表现,张守仁远远听得几句,只能摇头苦笑。
“下官拜见太保大人!”
好在陈登魁是个有数的,两柱香功夫算是一个自己计算过的时间,时间一到,兵备府中门大门,神采奕奕的陈兵备一身三品文官的绯袍补服,腰间系金带,大步到得门庭之前,长揖下拜。
张守仁早就下马,牵马于阶前等候,此时当然也是忙不迭的还之以大礼:“今日登门是行纳征之礼,岳父大人如何反以礼拜我!”
纳征礼后女方虽然还住在家里,不过已经不算是娘家的人,在这个时候就算是夫婿死了,在大明就只能算改嫁再嫁,不算头婚了,在清朝理学更僵化的年头,守望门寡也不算什么稀奇的事。
纳征之后,剩下的就是亲迎,也就是新郎倌上门迎亲。
以前古人结婚是最少六礼,唐末到五代十国天下实在乱的太厉害,生民十不存一,特别是中原之地原本是礼教大防最讲究的地方,也是死伤最厉害破坏最厉害的地方,待北宋建立之后,六礼就简化成了三礼,除了皇家和贵族之外,朝野上下都是默认事实,不做恢复古礼的打算和努力了。
所以现在称岳父也不算为过,只是纳征礼其实还没有正式进行,张守仁也算是厚着脸皮把这个称呼给提前了。
面对这样一个厚脸皮的大人物女婿,陈兵备先是一征,然后眼中隐现怒气,紧接着,又是喟然一叹…他已经只能接受现实了。
“贤婿,请进来吧。”
陈兵备肃容揖客,在张守仁身后则是钟荣等高级属吏,张世强王云峰李灼然等武将,文吏也罢了,都是穿着蓝色官服和六七品的补子,武官却是清一色的麒麟补服,统统都是一品武臣,在他们身后,则是一群衣着鲜亮的内卫官兵,正在从马背上卸下大堆大堆的礼品…这些就是彩礼了。
表面上两家的大媒是莱州府正堂秦大府,此次也是跟随前来,与陈兵备寒暄致意。
一应俱全,算是解决了一个大难题,陈家上下都是喜气洋洋,有一些小丫鬟在往后宅奔去,显然是给小姐报喜去了。
等把外人安置毕,又叫府中下人赶紧准备酒宴,陈兵备与张守仁这翁婿二人才来到上房,彼此大眼瞪小眼的坐住了。
“我只问你一句。”陈兵备才四十余岁,保养的好,看起来潇洒英俊,年纪也只是三十出头的样子,此时却是咬着牙齿,风度全无的向张守仁道:“你将来行事,底线在哪里?”
“底线便是国泰民安,物阜民康。”
“空泛!”
“是…”张守仁知道这个便宜岳父不是好敷衍的,陈家也是江南望族,岳父的态度也能影响到相当的江南士绅,于是肃容正色道:“大人可能现在不能了然,但在下敢断言,国家照这样子下去,亡国只在几年之间。”
“唔,那么,你要趁乱而起吗?”
“大人误会了…”张守仁苦笑道:“革命易鼎只会使生灵涂炭,虽然战祸不可避免,但在下只想看到天下安定,破坏在最小程度。”
“说说罢了。”
“不,在下一直是这么努力的…”涉及自己的理想,张守仁当然寸步不让:“练兵,改制,农庄,诸如种种,无非是使老大的大明重复活力。”
“光做这些,怕是不够。”
张守仁的话足够煽动一些热血青年,不过对陈兵备这样的官场老油条和士族来说,还真是远远不够。
正文 第1534节:第七百一十五章 买船
“自然不够。”张守仁坦诚道:“军伍之事是小事,兴振军伍其实是最易的一件事。再往下,才是真正的困难。”
“是哪些,还请贤契说来听听。”
“一曰宗室,二曰东南士绅,三曰财赋,四曰天灾,五曰人才,六曰东虏,七曰流寇…”
“别的也罢了,”陈登魁分外警惕的问道:“东南士绅是怎么回事?”
“岳父,东南一带借开海贸易,商贸十分繁荣,而士大夫与官商却不肯纳税,同时还抗缴国家赋税。一人中举,则隐田数千,一旦为进士,隐田投献可达数万亩。东南一带文教兴盛,能纳入国家财税之中的原就有限,就这样,士绅之家还拖欠赋税不交,年年拖欠,已经积重难返,尾大不掉了。”
“你想对东南士绅动手?”
陈登魁闻言骇然,差点就有想把这女婿撵出门的冲动。
张守仁所说的这些,他如何能不明白?北方官绅肯定也做这样的事,但北方的文教远不及南方,经济也远不及南方发达,在南方,隐田和商税这两块绝对是不能碰的禁脔,哪怕就是官居一品,当朝首辅,或是本朝皇帝,想在这一块上头打什么主意,肯定也是落个灰头土脸的下场。
当年万历固然是贪财,但万历做的其实和大官绅没有区别,沿长江要津地方设税官征税,其实各地的豪强也是在做一样的事,只是太监贪得无厌,而地方势力不愿皇家来分一杯羹…每次城市□□,一下子就起来几万人,哪里有这般心齐,这里头没有人捣鬼也是不可能的。
每次打死税监太监,就等于是抡起巴掌在抽皇帝的脸,万历被抽成猪头状,却是从来不肯撤回,哪怕是病重之时从善如流,病一好了,立刻就赖帐。
如果不是这样不要脸的做法,万历也不会在福王身上花费几百万,自己地宫花几百万,在太仓无银的情况下,仍然是无度的挥霍。
后人因为反对文官集团,把万历也拔高了,其实他善财难舍,前方再缺军费,皇帝也不大愿意自己掏钱,万历临死时内帑银超过七百万,前方请饷他就是装傻不付,后来还是他死后,泰昌皇帝立刻就拔内帑银二百万至辽东,皇帝这般吝啬,也是因为银钱着实来之不易。
要是张守仁想打东南士绅的主意,陈兵备已经十分后悔答应这门亲事了。
“在下现在还没有这个实力。”张守仁当然不会全盘托出自己的做法和打算,不过他现在对东南鞭长莫及,同时也不打算干涉,当下只是冷笑道:“过几年自然会有人去东南,给尾大不掉的士绅们来一个狠狠的教训。在那之后,才是浮山介入之时。”
“只要你没有操之过急的打算就好。”陈兵备胸中有千言万语,不过眼看着这个“贵婿”实在不是自己能影响和掌握的,沉吟再三,终道:“我陈家是已经与你连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以后有什么要我做的,贤契只管开口便是了。”
“岳父大人这般说最好,将来少不得有劳烦之处。”
“唉,罢了。”陈登魁站起身来,一脸郁闷的道:“盼儿不知道看中你哪一点了?回来这么久,不说立刻上门,过来了,连一句问好的话也没有。”
张守仁也是汗颜,忙道:“这不是怕岳父有什么顾虑,所以…”
“我这里有什么可顾虑的!”陈兵备一针见血的道:“你把她哄成这样,我家与你已经成一体,难道你还怕我有什么反复不成。”
“翁婿之间,最好是和衷共济…”张守仁再三解释道:“非对她无思慕之心,实在是只想两家和睦而已。”
“若是这样还差不多!”
老丈人这一关终于过去,陈登魁拂袖道:“我要去陪客人,你到内院去吧!”
这一下也不客气了,直接你我相称,张守仁连忙答应,也是一溜烟的往内宅去了。
此番能搞定这个岳父还是很合算的,将来总有和江南士绅打交道的一天,陈家是望族,有陈子龙和陈兵备两个进来,算是在江南打进一根楔子,将来着手时,总算有相帮的自己人和下手的地方。
只是想起来也确实是有点羞愧,自己现在位子越来越高,考虑事情总是以事业为重,对这些小儿女的东西想的太少,怪不得连岳父都表达不满了…
“姑爷来了!”
陈家的内宅住的是家眷,肯定不是外人能进的来的,一道垂花门隔开内外,就象是宫禁的内廷和外朝一样。守门的小厮引领着张守仁进来时,沿着蜿蜒的小径绕过一从从的竹林,但见一座精舍横亘于前,张守仁知道,这就是内宅所在了。
进入精舍内堂,内里窗花之下,正有一个穿着天青色绫质服饰的女孩子,脸庞俏丽,美艳不可方物,眼神中似有泪花,四目相对之后,脸上是遮掩不住的欢喜神色。
“委屈你了…”
眼前的这个女孩子,美艳之余,更有兰心慧质,大家闺秀的教养在此刻尽显无余。张守仁上前两步,执住她手,叹道:“我来晚了。”
“大将军公务繁忙…”
“莫说这样的话讥刺我了…”当着人面,张守仁才知道,自己的矜持和退缩毫无道理。她的决绝与思慕只是自己愿娶的小小理由,更多的,却是对眼前这个女孩子的爱慕与激赏。
云娘是贤慧的妻子,而眼前这位,有可能成为他的知音。
陈盼儿心中还是有点疙瘩的,这冤家一去半年多,除了来过几封措词不大亲密的信件之外,几乎是全无消息。自己在家坐困愁城,父亲半年多不曾办事见人,一家老小,都是有点无脸见人的感觉。
如果张守仁早点派人来提亲,一切当然是换一个模样。
不过转念一想,这也是眼前这个男子最吸引自己的地方,重情义,身上的责任特别沉重,而忧国忧民之心,远比那些词章写的漂亮,却只知道追欢买笑的江南男子强一百倍。
她的父亲,曾经多次问她为什么会中意一个武夫,而她虽不肯明言,心中却是明白,自己看厌了江南的那些文弱书生心口不一的模样,眼前的这个高大的山东汉子,才是她心中真正可寄托终生的良人。
“好,我不说…”当着张守仁的面,一点点的不满立刻被驱赶的干干净净,既然是要寄托终生的人,何必在这样久别重逢的一天,给自己和他招惹不痛快。
一时间,室内寂寂无言,唯有清风拂面,带来后园的阵阵花香,而两个人,也是在久别之后,终于长长的拥在一处。
张守仁在陈家并没有耽搁太久,毕竟虽有名份,却不曾亲迎,不是正式夫妻,耽的久了,会有物议伤人,对自己和对陈家都不算好。
傍晚时分,在连续两场酒宴之后,他便与秦知府等人出来,到城中浮山会馆中居住。
原本浮山在这里也有不少公舍陆续修筑出来,张守仁随便住哪里都行,不过会馆居有接待的功能,所以他还是住会馆。
从陈府到会馆距离不近,等他赶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会馆中人已经得到通知,一队负责守备的士兵在一个排正目的带领下迎出来,在正门前排成队列欢迎自己的主将,登州城的士兵已经几乎被调光,借着戳灯的亮光,张守仁看的出来这是水师营的官兵,穿着的是水师将士的服饰,在马背上,他向将士们还了一个军礼。
“老胡,叫你久等了。”
两个将领也守候在外,一个是水师参将胡得海,另外一个是水师营的参将马洪俊。
此次出征湖广,几乎每个营的精锐将士都被调动了,只要参加湖广一役的都是升了官,就算军职未升,世职肯定也是升上去不少。而眼前这两位却是奉命留守,马洪俊这个参将当的都快发霉,世职也还只是指挥佥事…现在浮山的军官已经不指望分给多少世田,张守仁有言在先,朝廷的这一套世职授田法看似对大家的恩赏,其实极不负责,长久下去,肯定会形成将门和家丁制度,严重削弱军队的向心力和战斗力。
世田不要想了,不过世职高也有高的好处,虽然不给田,但有什么样的世职就可以世代领取相应世职的俸禄,比如指挥佥事是朝廷的年俸是二百多石粮,加上授给田地的出产,太保大人已经承诺,只要是浮山存在一天,各级将领都将按俸禄加世田的标准发齐俸禄,不论是本色,还是按当时粮价的折色,悉听尊便。
有利益,还不必自己辛苦兼并田土,雇佣佃农种地,不管怎么说,这是合算的买卖。
如此优厚的条件,每个将领当然希望自己节节升高,替子孙后代争一个打不碎的金饭碗在手。此时两人都知道暂时没有什么仗打,水师这边已经是战船和商船分开,胡得海指挥的是十一艘大小不一的战船,最大的四百料,最小的是二百料,每日在登州到旅顺和觉华,再到皮岛一带的海域巡逻,连海盗也见不着一股,虽然如此,两人还是眼巴巴的看向张守仁,目光十分热切…无论如何,能在太保这里常露面也是好的,浮山现在家大业大,参将一级的将领有一百多人,如果不经常涮一下存在感,两个水师的人感觉自己就是边缘人士,快要被浮山上下彻底遗忘了。
正文 第1535节:第七百一十六章 叔侄
“拜见太保。”
在马洪俊和胡得海的簇拥下,张守仁到得会馆门前,在那里,内卫和会馆守备士兵的夹击中,有十余人立于门首之下,看到张守仁过来,为首的一个汉子带头,十余人一起长揖下去。
“太保,这位就是俺提起过的郑芝豹郑兄弟。”
胡得海是北地海域的积年老匪,当年北方海匪勾结郑家,意欲对浮山不利,那一役后,胡得海被俘归降,几年下来,俨然有大将之风。
此时介绍郑芝豹时,落落大方,言语精练得当,张守仁颔首一笑,翻下马来,扶起纳头拜倒的郑芝豹,笑道:“十八芝中,论起精明强干来,芝豹兄弟你当属最强,我久闻大名了。快请起来…我与一官兄弟神交已久,都是自家弟兄,何必作这些生份模样!”
当初和郑家合作,浮山这边出大量的皮货和人参东珠到南边去,而郑家的船队按时北上,将大量的南货,特别是广州和泉州的南货,用海船运到浮山这边来。
这两年多下来,济南和临清的商行倾销到北直和河南山东等地的南货,多半就是郑家的船队送过来的。
在历史上,崇祯十三年时郑芝龙早就搞定了南中国海的一切势力,不论是西班牙人还是英国人,或是强敌荷兰人,又或是刘香等中国人的海上势力,一切都已经被郑家的船队所打败,到此时,郑家已经除了中国式的战船之外,还有能力仿造西式炮舰,整个水师拥众超过十万人,当然,是连同商船水手和岸上的势力在内。
半个福建其实都已经在郑家之手,朝廷对此心知肚明,此时想来限制郑家,已经是痴人说梦,绝无可能之事了。
正因如此,张守仁和郑家交往时也是十分客气,虽然现在郑芝龙只是一个副总兵,但大明现在的情形不必拘泥于官职了…一切以实力为上!
对这些,郑家也是心知肚明的,不然的话,张守仁是一个副总兵的时候,郑芝龙何必同他眉来眼去?只因为张守仁控制了登莱,郑家想在北方的海贸中分一杯羹,就非得和张守仁虚与委蛇不可。
郑家也不是不曾考虑过甩开张守仁单干,不过想在北方立足,要么和东虏抢旅顺和觉华岛,要么和张守仁抢登州和威海、灵山、浮山等良港,不过看到沿岸密密麻麻的炮台和火炮之后,郑家上下再狂热的疯子也是放弃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了。
吃不下来,又有利可图,两家的关系,当然是越来越好,渐有蜜里调油之势。
“太保是爵爷,又是大将军,我家大兄不过是副总兵,太保言称为兄弟,实在是愧不敢当啊。”
郑芝豹无论如何也得谦逊几句,张守仁哈哈一笑,抓着对方的手,摇头道:“芝豹兄弟,你还是拿我当外人啊,何必说这些场面上的客套话呢!”
“呃…太保…”
“不必多说,我们进屋坐着谈。”
此次郑家的人北上是应张守仁之邀,来的除了郑芝豹之外,还有其侄郑彩,是郑家二代人物中的杰出代表,与穿着各色短打劲装的叔辈们不同,郑彩穿的是长袖飘飘的儒衫,居然是一个面容白净的小白脸模样。
除了郑芝豹之外,郑彩明显也是一个主事人的模样,所以张守仁不因对方年轻而轻视,也是面带笑容,好生与郑彩聊了几句。
郑彩受宠若惊,风度上就不如乃叔沉稳,显的有些话多轻浮。
不过张守仁并不会轻视他们,郑家能在南中国海兴起,本身就证明了他们的实力。在郑芝龙头脑发昏投降之后,郑成功收拾了郑家的残余势力,一样能搞定荷兰人,稳住了日本航线的利益,养起了二十余万大军,阵营中还有一万余人的全身铁甲的铁人军,虽然郑成功的指挥水准实在是悲剧,不过郑氏集团对福建沿途的影响力和自身恢复能力还是由此可见一斑。
和这样的家族集团打交道,没有任何理由轻视他们。
“大伙儿都请坐吧。”
张守仁入座之后,劈头便是进入正题:“请各位过来,就是要商量一下买船和帮助我浮山造船之事。”
郑芝豹欠一欠身,答道:“此前在下问过胡得海老哥,但就是他也不知道太保大人要何等样的船,未知是商船,或是战船?”
“战船。”
张守仁斩钉截铁的答道:“商船我浮山水师已经有近百艘,而且在继续建造之中。当初我同一官兄弟有过承诺,我船不下南海,以长江出水口为界,北地海域不能和南边比,我们有这些商船,足够使了。”
当初的承诺其实是郑家负责来买货,根本不涉及划分海域之事。不过这几年浮山商船队发展迅速,已经可以南下到吴松口去和江南大商人买整船南货的地步,这无形中也是和郑家的船队有所竟争…但毕竟是当年没有说过的事,郑芝龙也不好说张守仁违规。
总体来说,两边的贸易都是有利可图,张守仁信守承诺,在有大量商船的前提下,仍然将毛皮等有大利可图的货物仍然交给郑家处理,其实从登莱一带有季风直达日本,一张鹿皮到日本就是十余两银子的利润,狐皮貂皮等利润更高,东虏沈阳城中的几家大毛皮商行都长期供货给浮山,海贸开通后,晋商的传统商路都被张守仁抢来不少。
再有东珠人参等物,也是利润极高。
这些货物,全部由郑家转手,比起传统的南货,也就是瓷器和丝织品来,北货的利润要更高一些,郑家这几年来,也是多赚了不少。
若非如此,就算张守仁是太保大将军,郑家的人可也不会召之即来。
听到张守仁的话,郑氏诸人都是有在预料之中的表情。
郑彩看似是书生,其实心机深沉,若非如此,郑芝龙也不会叫这个侄儿早当方面之任。十八芝中,郑芝豹最有心机,郑彩是后起之秀,不遑多让。
当下郑彩便是直截问道:“太保是有意于南海乎?”
“呵呵,就知道你们会有这样的疑虑。”
郑家的疑虑是理所应当,张守仁在陆上已经足够强大,赫赫武功足叫任何人敬服。但在海上,郑家也不会害怕谁,不管是强国海军或是广州福建的海上豪强,都是被郑家打跑或是吞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