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张守仁要强力经营水师,郑家有所疑虑,实属应有之事。
“得海,你来和客人解释一下吧。”
胡得海已经将商船从自己的职能中剥离,他的水师只负责肃清海匪和护航,但以北方海域的平静,水师根本就是闲的蛋疼,此次买船和后续的造舰计划他是最起劲的,一想到自己能指挥相当规模的庞大水师,这个前海盗头子就充满了干劲。
在胡得海的解释下,郑家的人也是渐渐明白了浮山这边的想法和用意。
南下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海上争雄不光是船只,还有相当的指挥人员和水手及炮手的素质。如果光是凭船的话,郑家当年也打不赢荷兰人了…郑氏水师的船只有船首炮,一艘船最多十门八门的火炮,荷兰战舰一艘最多三四十门火炮,形成了绝对的碾压的优势。
就是这样,郑氏仍然是以跳帮战和火船搞定了强大的敌人,郑氏火船相当长时间内是远东的一股强悍的威慑力量,主要是这年头帆船海战洋流流向十分重要,郑家的水手经验十足,往往抢上上游,借洋流急速而下,用火船烧毁敌船,而帆船机动力不足,闪避不开,同时火炮和海战火炮术也在萌芽状态,根本搞不定顺流而下的小火船,加上郑氏水手多凶悍的海上凶徒,跳帮战后荷兰人也不是对手,几次大型海战,郑家就是靠的这一手赢了对手。
后来郑成功打台湾时,海上的一套就用不上了,打大员岛等荷兰城堡时,敌人千把人,郑成功部下数万精兵,结果根本啃不动,最后仗着人多以围困之法迫敌投降,从这一点来说,恭维郑家在海上的经验和实力,也不算张守仁太过违心。
在听到胡得海恭维的时候,在场的郑家人都彼此打着眼色,眼神中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之情。
不论如何,张守仁在陆上已经开始建设自己无敌名将的形象,最少也是夯实了牢固的基础。只要对东虏再赢几场,这个桂冠就算戴在头顶,谁也夺不去了。
在这样的人面前,哪怕是郑家的人,也该感到足够的骄傲和自豪了。
既然无意南下与郑家争雄,在胡得海的解释下,登莱这边十年之内都吃不光北方贸易的利润点,根本无须南下。
建水师,当然还是着眼于登州对面的旅顺和觉华诸岛。
胡得海最后结论道:“皇上命太保为征虏大将军,此番援锦之役恐怕是赶不上了,不过我浮山军面对东虏是迟早的事,太保已经上书朝廷,决心恢复皮岛到长生岛等列岛,占据旅顺与觉华,以此成为海上与陆上两路夹击之势,陆由山海关并宁远,海由宽甸到觉华,辽阔达数千里,我军有强大的水师,则东虏无可奈何,牵制其兵,可成事半功倍之势。”
正文 第1536节:第七百一十七章 心智
在胡得海解释的时候,浮山参谋处的缜密和扎实的作风也显示了出来。
在丁宏亮等赴辽东细作的努力下,沿广宁到义州,再到沈阳和辽阳,复州盖州金州南关,最后是旅顺,整个辽南的地图都是被成功的绘制了出来。
当看到觉华岛到旅顺,再到皮岛那绵延不绝的岛屿群时,郑彩与郑芝豹这叔侄俩都是互相使着眼色,彼此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之色。
行船海上,最难的就是定位,当时的远洋航行风险极大,从伦敦出发三艘船,历时三年重新回到港口最多还只有两艘,三成的损失率是绝对有的,并且是无法避免。
一直到蒸汽轮船和苏伊士运河的出现,缩短了航程和增加了动力,远洋航行才不再是死亡率极高的畏途。
在此时的南中国海,郑家肯定掌握了相当的海图和航线,但无论如何,也是比不过眼前浮山海图这样的扎实与详细。
郑家以往就是对北部海域了解不多,受制于种种因素,虽有北上想法,一直难定决心。
其实也是郑芝龙的胸襟格局的原故,在黄龙捣腾搞跨了最后的大明北方水师之后的几年间也是郑家飞速发展的时候,控制渤海和黄海绝非难事,但郑芝龙满足于在南中国海日进斗金,不想再北上折腾了,此时郑彩与郑芝豹看到海图之后,两人竟是突然都有极度后悔的感觉。
如果郑家早下决心北上,占据那些海岛…现在又何必同人谈什么合作?
只是一起这种心思之后,再看张守仁的神色时,郑氏诸人又是赶紧将这种不合时宜的想法按了下去。
眼前这位,已经不再是几年前那个刚刚冒起的小小游击,现在已经是拥兵数万,镇守一方,无论是实力还是名位都在郑芝龙之上的一方豪强了,此时再来打什么主意就太蠢了。
浮山这边有计划有行动,自是取信了郑家这一边,郑彩抱拳道:“太保大人看来真是下了决心,光是看这海图,恐怕就要花不小的人力和财力了。”
“这是自然。”张守仁点头道:“所费花功夫当真不小。”
“太保胸襟格局,非常人能比。”郑芝豹也是恭维道:“复辽之功一定是太保的,将来太保必能封国公!”
张守仁哈哈大笑,答道:“托郑兄弟吉言了,本朝上次封国公还是永乐年间的事了,不过现下大局比永乐年间还不堪,没准真会有顶国公帽子落在我头上,谁曰不然?”
郑氏叔侄此来也是有打听大局的任务,听着张守仁这话,叔侄两人使了个眼色,便由口齿更灵便的郑彩接话,打听起天下大局来。
“松山之役朝廷必败!”张守仁也不隐瞒什么,沉声道:“朝廷集十余万兵,八镇总兵,营兵最多十三四万,以本朝一万兵吃四千空额来算,正兵最多十万,八镇总兵的正兵营和家丁加上一总督一巡抚的督标抚标,精兵不会超过四万人!这么点兵,皇上却以为是雄兵十余万,一心只想速战速胜,朝中兵部多不知兵者,偏喜欢多方掣肘,洪承畴当然知兵,不过上受制于皇帝,中受制于同僚,下受制于诸多的骄兵悍将,焉有不败之理?从大明这一边来说,局面就是如此,东虏那边,却是视锦州之战为举国之战,我们的细作已经有情报传来,东虏全面动员,最少有十六万正兵和余丁奔赴战场,其中披甲兵在十万以上,两相对比,我大明军战力不如人,兵力亦不如人,又不如人上下一心,对已对敌,无有一利,这样看来,岂有获胜的道理?”
眼前已经是交五月,现在举国上下,最热的话题就是援助锦州之役。
从十二年开始,皇太极派多尔衮和豪格叔侄围锦州,后来因为包围不利,免了自己儿子和兄弟的亲王,降为郡王,然后派郑亲王济尔哈郎前往主持,清军挖壕的功夫十分了得,在锦州四周挖了几十里周长的长垒出来。
这是十二年下半年的事了,当时明廷朝议出来,就是决定援助锦州。
关键是锦州是撑在大凌河与小凌河的一个点,当年丢掉了义州和广宁,使得东虏能顺利越过辽西保垒群,由蒙古草原进军关内。
崇祯二年之后,朝廷决定修大凌河堡,大凌河堡在锦州西三十里,此堡若成,扼控上游,虏骑若要入关,要么破堡而入,要么就得多绕道百里,对一支大军来说,是一个严重的打击。
以皇太极的英明决断当然不会容忍大凌军堡建成,不仅不允,还出动四五万人,将祖大寿何可纲等辽镇兵马围在半完工的大凌城堡之内,围城之余,再复打援,将张春等人率领的援兵歼灭了几万人,最后全歼堡中的明军。
这是一次惨重的教训,但明廷是记吃不记打的,象锦州这样的城市当然十分重要,但如果外无必救之兵,又何谈有必守的城池呢?
屯田再多,城再坚险,清军只消围城就可以了,而明廷为了一个孤悬在外的城池,动员了自己最后的全部九边精锐,孤掷一注,事前不估算清军战力,对自己一方的将领实力和士气也全无了解,举朝上下,昏昏然不明所以…用张守仁的话说,就是他娘的一群不知死的鬼!
锦州之围解不成,朝廷丢了十来万精兵,东虏越发势大,河南一带有数百万的饥民,天下大局如此不堪,倒真的是来此之前想不到的事。
当时明朝大国的架子犹存,整个南方还算太平,以郑家人的见识是绝对想象不到,明朝距离覆亡也没有多久的时间了。
“替我寄语一官老兄,此是大有为之世,亦是大有为之时。福建中左所只是一隅之地,此时可以想办法往内陆展布了!”
郑芝豹还未如何,郑彩已经是兜头一揖,赞道:“能闻太保一席话,胜彩读十年书。古人做此语时彩以为是夸张失实之语,今晚之后,再不复怀疑了。”
“呵呵,你们下去之后,再多想想,回福建后,看看怎么说。”
张守仁这么一说,算是第一次会面结束了,当下郑氏叔侄二人先行站起,告辞出去。
“太保,和他们说半天锦州和河南的事做什么?”
这一次参加会晤的人并不多,最少常跟着张守仁的那些随员都不在场,只有一个书记官和胡得海马洪俊等人在。
马洪俊听的两眼发直,待客人走后,自是忍不住发问。
“猪脑子,想不通的话,晚上垫高枕头,仔细想想。”
对这个老部下,张守仁也不客气,训斥一番之后,便即到自己的客房中休息去了。
奔波连日,加上搞定了陈家的事,心里放下一块大石头,他自然是困倦的很,估计一挨枕头就着。
“别看我,我也不懂。”看到马洪俊探询的眼神,胡得海也唯有苦笑着道:“赶明儿找参谋处的人问问吧,那儿我有熟人。”
第二天天一亮,张守仁起身后,随员们和水师上的人,加上郑氏叔侄一起,一行过百人,浩浩荡荡的往登州水关而去。
经过一再的整修之后,登州水关已经完全恢复旧观,并且比较往日犹有胜出。
从牌楼上看运去,舰船张帆来往不绝,仓储码头上到处都是忙碌着的人群,比起浮山码头那边南货多的情形来说,这里是以海对面的北货为多,明显可以看到,不少六百到八百料的大型商船自海对面扬帆而至,驶入港口之后,立刻就有无数身形健硕的壮汉迎上前去,先卸下一包包的货物,然后是一箱箱的金银,由小车从海边推着,一路推到库房之中。
这般的景像,就算是从中左所这样的地方过来,看到了也是深有震撼之感。
“老八,你说说看,太保昨儿晚上和我们说的那些,加上今天叫我们看到的这些场景,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四叔想不明白?”
“想是想了一些,恐怕没有你年轻见的明白啊。”
“既然四叔这么说,侄儿就斗胆了…太保昨日所说,无非是告诉我们天下行将大乱,今日所见,无非是证实了他将着力于北方,不会南下与我郑家争利。”
“竟是如此?”郑芝豹只是想到了一点点,没想到郑彩却是想的十分深远,明白。
“是啊,四叔。”郑彩由衷道:“太保是人杰啊。诱我们郑家上岸,趁早布局于陆上,又叫我们看到眼前情形,放心他不会在短期内南下,这样自然而然的,我们会满足他所提的要求…毕竟现在是合则两利,分则两败的局面…不论如何,侄儿是服了。”
“太保这样的手腕,我怕他将来迟早会南下啊…”看着眼前情形,郑芝豹却是有点惊惶畏惧的感觉。
“到时候我郑家最少也占据了福建,没准两广也在手,加上我们水师的实力,太保再厉害,也是要靠背后的实力,不然的话,他现在何必这样费尽心思?”郑彩微微一笑,笑容之中傲气尽显,无论如何,北上之行开启了他的眼界,大变局的帷幕在这里徐徐打开,无论如何,一个年轻人会直面挑战,深入时代之中,而不会选择畏惧退缩!
正文 第七百一十八章 造舰(加更)
第七百一十八章 造舰(加更)
“未知太保打算买多少艘战舰,又打算自造多少?”会议室中,郑彩品茗笑问,世家公子的风流气象,尽显无余。
大层面的问题解决之后,第二次会晤时就是涉及到细节问题了。
原本张守仁不必参加这种层面的会谈,由胡得海和马洪俊这哼哈二将负责总要,营务处参谋处等职权部门派员参加,然后签订协议就可以了。
不过买舰和造舰都涉及到浮山未来十年的战守大局,特别是关系到未来南中国海的海权争霸,所以实在不是一件小事,也就只能由张守仁亲自来参加会议并拍扳了。
在张守仁回答之前,郑芝豹也由衷道:“太保所说的向英夷买舰的办法,实在是叫人佩服非常!”
和后人想象的不同,当时的亚洲海面虽然已经遍及欧洲列强的战船,特别是象荷兰这样的海上强国更是在亚洲拥有强大的军备力量,当时的荷兰拥有一千余艘的各等级战舰保护其在全球的海洋利益,有一千多艘商船进行远洋贸易,六千余艘小型商船用于近海贸易和渔业及短途运输,整个荷兰拥有的商船和战船数量已经是近万艘,还有当时世界上最优秀的水手八万多人。
只可惜,这么强悍的海上强国,拥有无与伦比的海上力量和造舰的能力…却是中国的敌人。
当时的荷兰太过强盛,但在亚洲是一个后来者,而且战略态势很有问题。
在富裕而分散凌乱的印度,英国人已经抢了先手,开始殖民过程。
亚洲最核心的喉咙马六甲落在葡萄牙人手中。
吕宋是黄金水道,也就是亚洲往南美航线的起点,但那在西班牙人的掌握之下。
荷兰只有东印度群岛,也就是今印度尼西亚和马来西亚等地,但其在亚洲的存在已经面临着多方的威胁。
海上马车夫因为没有抢到足够的发展空间和控制战略要地,其实已经开始衰落的过程,其后数十年间,荷兰与英国爆发了几次大规模的海战,海上马车夫被新兴的更强悍也更阴险的英国人给掀翻了,而英国在先后击败西班牙和荷兰之后,成功制霸全球海权,成为在二战之前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全球帝国。
在英国最强盛时,在全球各地拥有超过三千万平方公里的殖民地,十亿以上的被统治的殖民地人民,最强大的完全无敌的海军,其拥有的一切,毫无疑问,也是张守仁渴盼在几十年后为自己的祖国所争取的!
而现在的英国还远没有到达顶点,相反,在亚洲除了抢滩印度外,抢夺澳门的打算落了空,两次登陆战都被葡萄牙人击败。
在台湾,先后是西班牙人和荷兰人控制,英国人再次落后了。
在现在的亚洲,英国是孤立的,在短时间内,在欧洲它会抢先动手,与荷兰展开大规模的海战,但在亚洲,它还没有找到这样的机会。
张守仁给郑家的建议就是寻求与英国的沟通渠道,支付巨款,从英国手中购买大型舰船。
在英荷海战爆发之前的这段时间里,使英国佬替郑家和浮山造舰是完全可行的。
这样最少是比郑家自造的中型战舰要来的先进一些。
毕竟英国现在的盖伦级战舰的制造技术已经成熟,正在步往建造一级战列舰的路上。
“两位过奖…”张守仁沉吟着,一时难下决断。
是造几艘大舰,还是多造一些四级和五级舰?
以亚洲的情形来说,大规模的海战可能不大,象欧洲那样调动过百艘战列舰对决的情形,几十年内不大可能发生。
很简单,列强在欧洲争夺过霸权之后,才会慢慢辐射到亚洲这边来,远离本土几万里搞战列舰决战,绝无是理。
英荷两国海战最严重时,荷兰的商船几乎被逼的不敢出港,而荷兰人的战舰也曾经进入过泰唔士河,弄的英国佬举国惊慌。
在东亚想把海战打成这样,以目前的情形来说是不可能的。
但叫他放弃建立远洋海军计划,放弃在二十年内独霸亚洲的打算,那也是绝无可能!
在崇祯七年时英国建成“海上君王”号,也是英国海军的第一艘有三层统长甲板的大型战。从崇祯六年一月开始设计,一月十六日开始建造,崇祯七年十月下水,总造价为四万英磅,其中一半是付给工匠的工钱。主设计师佩特原本设计是装载九十门火炮,但当时的英国国王查理一世却将火炮数字加到一百零四门,使其成为当时世界上最大,吃水最深,火炮最多的超级战舰。
该舰龙骨长三十九米,总长五十一米,宽十四点七米,深二十三点一七米,吃水六点八米,吃水达一千六百八十三吨!
这样的巨舰在当时的中国人来说已经是匪夷所思了!
在领先世界很久之后,在明末这会子肯定是被世界抛下去了,中国的福船用来做固定航线的商船尚算勉强,但远洋能力已经不如西方的多桅帆船,特别是机动力和抵抗风暴的能力更加远逊,而中国所制海船,以吃水二三百吨为主流,四百吨以上就实属罕见,至于这种近两千吨过百门火炮的战列舰,更是想也别想。
郑家在前几年于澎湖造舰,仿造的成绩尚可,已经可以仿造吨位五百余吨的单桅纵帆船,约有二十到二十八门炮,水手近二百人,可以为商船队提供护航,造价也并不昂贵…当然,是相对战列舰而言,这种小型战舰每艘也要七八万两银子甚至更多,以郑家的财力也就造了寥寥无已的几艘而已。
“买船的话,就向英夷购买两千料以上的大船,要多桅横帆低舷,船首上甲板都可放置火炮的那种…自造舰的话,我想请福建派老手过来,在浮山这边建造,我们打算造单桅战舰,炮我们自铸,船么,打算造十艘,如果木头够用,可能还不止此数。”
“霍!”郑彩赞道:“太保真是大手笔!”
郑家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造的这种战舰也不多,后来还在荷兰人的偷袭下损失不小。郑芝龙一气之下干脆就倚重火船,他的火船战术在这个时代还是十分犀利的,毕竟西方也不是全部都装着百门火炮的超级巨舰,一般的战舰在遇到火舰战术还是较为吃亏的。
当然后来英国人改进了海上炮战的打法,然后战列舰越来越多,同时操控技术越来越成熟,火船就没有用武之力,到十八世纪时,由于满清的寸板不准下海的海禁,中国既没有商船,也没有水手,更不谈战舰,有海而无海防的时代开始,就更加不必提造舰之事了。
“太保,”郑芝豹老成的多,提醒道:“这种舰船非一般商船可比,一艘总得照十万两造价为打算的好,另外,有钱也不一定有大木料。象泰西一些大战舰,一艘听说就能用两千株上好的橡木。”
“呵呵,这个我已经有成算了。”
张守仁确实已经有打算,以水师目前的实力,大规模封锁清国的海岸线尚属吃力,人家毕竟也有一些船只,是三顺王带过去的,还有一些东江水师留下来的家底,加上这些年自建的,也不算完全无海防,另外在皇太极的主持下,沈阳一带铸炮和火器部队的建设搞的如火如荼,汉八旗建立,石廷柱和三顺王等汉人为汉八旗旗主,多以火器部队为主,一两次袭扰问题不大,如果想真的搞成全面封锁,现在的水师实力尚且不足。
再说,现在的双边贸易搞的十分火爆,张守仁也不想自毁钱包。
但小规模的袭扰还是能搞一定的。
从皮岛一带侵入镇江,宽甸,扶起那里的东江残余…别的事不要他们做,只要求一样:伐树。
大量的几人抱的大木材在宽甸一带简直是取之不绝,绵延千里的树林里是密密麻麻的原始树木,在当时的中国南方的大木已经被砍的差不多了,特别是名贵木材更是如此,在东北尚且是一块没有动过的处女地,想要大规模造舰的话,东北的木头不用就太浪费了。
郑氏叔侄对张守仁的打算也是抱着十分赞同的态度,郑彩更是打下包票,等他返回福建后,最多半个月的时间,工匠和技师就会派过来,同时也会向英国咨询购买战列舰之事,一定会以最快的时间回复过来。
“只是费用恐怕不低…”郑芝豹较为稳重,在自己侄儿大打包票的时候,只有他神色凝重,提醒着张守仁不要太小瞧了买船的费用。
超大型的战舰,用木就要在一千株以上,甚至达两千株,全是生长几十年以上的上等木才能使用。
树木本身的价格就不低,加上伐木和几千个造舰工匠的费用,另外火炮肯定也是随船购买,加起来,一艘船在欧洲制造出来就得二三十万两白银,到亚洲来,少说加个几万两的运费才合算。
一艘巨舰,三十万是起步价,只有更高没有最高,在普通人来说是难以想象的昂贵。
“无妨,不过是朝廷养关宁兵的十分之一。”张守仁露齿冷笑:“三百万养一群打不得野战守不得城的废物,吾买十艘大舰,最少能叫建奴不敢过海口一步,关宁兵成么?”
正文 第七百一十九章 深入
第七百一十九章 深入
转瞬之间,已经是崇祯十三年的八月中旬。
天气在这个时候是热极了,吐火流金,不过如此。
在这一年到明年,是决定明朝命运的一年多的时间,在关外,在河南,在大明广袤的土地上,无数由内而外,由浅及深的变化在发酵和剧变的过程中。
以前的十余年间,流寇,东虏,灾异,来来回回的折腾,一次又一次的消弥,这也是给很多人以错觉,似乎是没有什么能动摇这个大帝国的根基,国事虽然不顺,皇帝和朝官焦头烂额,但大明毕竟根深叶茂,不论是外夷或是内乱,迟早都有平息的一天。
出乎很多人的意料之外,明朝的崩亡,这个历史上汉人帝国的最后一抹余辉行将熄灭,给后人留下无数的遗憾。
苏州的几千人的织厂…
泉州那连接到天边的云帆…
华美的衣裳和风度翩翩的士人们拥有强烈的自信与自主意识,绝不会把自己当成皇家的狗或奴才!
拥有开放意识,拿来精神,没有自卑感与莫名的虚骄,一切都还可以从实际出发,而不是妄顾现实。
这个帝国还走在武器革新的路上,可以大规模的自铸火炮和火枪,而不是在异国军队以四千人就能横扫的时代,也不是总兵看到敌人放枪放炮,就用妇人的经血来破除妖法的时代。
这个时代有好有坏,有进步有愚昧,但好的一切仍然在萌芽之中…
仍有希望,血仍未冷…
原本的历史之中,山东大地在这个时候特别的沉寂,没有强大的军镇,没有南方士子的闹腾劲和名士派头,也没有秦淮八艳的艳名四播,有的只是一片死寂。
崇祯十年到十一年给山东的伤害,一直到几十年后仍然存在。
康熙年间著名的小说家蒲松龄曾经到过崇祯十一年的战场,在那时,过去几十年了,仍然是白骨露于野,鬼火遍地,创伤之深,到那时仍然没有恢复。
在此时,因为张守仁的横空出世,一切变的不同,而变化之深刻,对未来发生的一切有多么深远和重要,除了布局者之外,当时的人,绝无了解的可能!
三月底时,在临清一役后加封为太子少保的山东镇副总兵曲瑞领军深入兖州西南,从阳谷咬上了李青山部的主力。
一路上被曲瑞部追的鸡飞狗跳的临清贼很快销声匿迹,只把猝不及防的李青山闪在后头,而李青山在面对曲瑞的三千官兵之时,在阳谷城西还集结了近三万人,号称要将这一部不知死活的官兵给撵回去。
结果曲瑞率部打了一场教科书般的战事。
少量的骑兵护卫辎重和步兵推进,一千不到的火铳手排着这些山东响马们见都没见过的密集队列,在长枪兵和铁戟手们的掩护下,十荡十决,连续击退了响马打了鸡血般的十次进攻!
打到最后,后阵的一百五十余门抓地的虎蹲炮有四成炸膛,火铳手的优质火铳在战后也有三成出现要大修的毛病,而在曲瑞将旗之下的军前,响马们伏尸…只有两千…
死了十分之一的将士之后,李青山精神先崩溃,响马们呼啸而走,散奔往阳谷到东阿、寿张,再往南的东平州等地,两万余人,跑的漫山遍野,村寨城镇,到处都是。
曲瑞在后不紧不慢的领军扫荡,同时告捷。
又是两千斩首,朝野仍然为之失声。
自大明出现流寇和大股的响马之后,只有浮山军有这么犀利的打法和超多的斩首。其余各部官兵,鲜有如此的成绩,而此次首级呈上之后,焦头烂额的当然是兵部。
上一次临清一役,还可以推到张守仁阵前斩杀州官是不是非法逾权之上,而到了此时,山东官场已经被张守仁所收服,从上到下,从巡按到布政使司和按察司兵备道,以及府县正印官佐杂官,众口一词,调查毫无疑问,该临清州就是罪该万死,太保大将军阵前杀之,完全应当,是理所当然之事。
摘清了临清的事,也是叫朝廷心里明白,张守仁非吴下阿蒙,回到山东,犹如蛟龙入水,再不复当日模样了。
至于皇帝和兵部等若干决策人是怎么个后悔法,那是另外一回事了。
李青山窜逃的路线,好死不死正是往兖州的核心地带济宁方向去。
一路上鸡飞狗走,曲瑞领军在后头缀着,同时济南的官员开始上疏朝廷,不论是公折还是小本,都提起刘泽清不堪大用,兖州有数万响马,刘部兵马难制,请山东镇总兵官速派兵马南下剿贼。
朝廷自然不会乐意允准,兖州地方的豪强也是接连上书,言道兖州可以自保无虞,完全不需太保派兵来援。
这话是五月间的事,但后来的发展却是与朝野之间想象的完全不同…
“啐,这帮驴日的动了!”
八月间的天气,穿着短打小褂在树荫下不动弹都是一身的汗,更不必提全身包裹的严严实实闷在铁罐头里头站在大太阳底下了!
所有的突骑将士都是满头大汗,他们的战马也被闷热的天气弄的十分烦燥,不安的尥蹶子刨着地,骑兵们穿着甲叶外露的铁甲,头戴帽儿盔,汗水从脖子间不停的流淌下来,他们却顾不上擦,只是搂着战马的脖子,不停的安抚着这些焦燥的畜生,或是给它们饮着水,再喂一些豆料。
天气太热,对李部残余的战事打的太顺,但除了没有装上马铠之外,所有的骑兵仍然是穿着两层或三层的重甲,这一身负担在盛夏时节肯定是热的不成,所有人都是汗流浃背的样子,但所有人也都是和他们的首领朱王礼一样,一手牵马,一手叉腰,个个都是站立的笔直。
“真往孔府逃了啊!”
“龟孙们急眼了呗。”
“现在这时候谁还顾什么圣人不圣人?”
入兖州已经两个月,战马换了两匹,将士们却是一个没换,不仅如此,突骑还调来一千五百人的新军来锻炼…以突骑现在的储备人才来说,除了实在不能调派的新手外,能带来的几乎全来了。
这两千多突骑在兖州来回追逐着李青山的残部,有再多的机会剿灭也是不下手,倒是不停的驱使这些人冲击富家大户的庄园…时间久了,连李青山等人都明白过来,一旦被撵的没法子了,就往哪个世家大族的庄园一窜…底下的事就跟他们没关系了。
打从五月到八月,三个月的时间,兖州三十几户有名有姓势力豪强,与准扬盐商和晋商徽商都有紧密联系的世家被连根铲除了,家族败亡,庄园被毁,整个势力被铲平,最著名的刘家,郭家,李家,都是首当其冲,这几个家族,比如郭家和刘家,都是振臂一呼就能召集过万丁壮的大世家,至于眼前的孔府,更是兖州另人仰亮的存在。
兖州济宁,在登莱没有发展起来之前,地位还在临清和济南、德州之上。
论文教与地方的富裕,还有朝野关注的程度,都是远在他处之上,山东所出的棉花有七成出自济宁,淮盐之利,南货北上,都要在济宁做停留和调度。
加上有孔府等超级世家的存在,济宁自然是成其大府地位,远非普通的山东城市可比。
可以说,在相当长的时间内,济宁比济南这个山东首府的地位要高的多,也受重视的多。济南的地位更多的是体现在国初是因靖难之役展露出来的军事重镇的地位而已。
现在突骑已经深入济宁的腹地,在这里,他们要面对的已经不在是普通的世家所遇到的那种考验…孔府,才是横亘在他们眼前的真正的庞然大物。
在朱王礼等人暂时休息的地方就是后世赫赫有名的孔林,除了茂密的树木之外,更多的就是各种碑石组成的密林。
其中有名士,大臣,世家,任何一块不起眼的石碑可能就代表着先人不可动摇的意志…任何有智识之士,在这样的碑林面前,绝对会感到有无与伦比的战栗和压迫感!
与孔林相隔不远的地方,是大大小小依孔府而建的庄园式的建筑群落,孔圣的苗裔已经遍及全国,但最繁盛的肯定还是在山东孔府,也就是在朱王礼这一群人所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