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要坚持下去!”王东主断然道:“大将军实力没那么强,坚持下去还是我等…”
话音未落,城中突然是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响声。
开始时似乎是一些人在叫喊,然后就是巨大的欢呼声,接下来便是山崩海啸一样的叫喊声,声响太大,简直是一阵阵的雷声滚滚而过,令人身处其中,似乎被声浪卷入惊涛骇浪之中,一时间,难以自拔!
“这是什么声音?”王东主一屁股坐在地上,一时间爬不起身来。
身着兖服,躲在深宫,正在醇酒美人的德王一下子惊坐起来,脸上满是惊惶之色!
“民变了?”
在巡抚内堂,正在计较着怎么和张守仁谈判,怎么在牙行分配利益中多拿一些好处的倪宠脸色一下子就变的惨白一片。
“出大事了!”
置身事外,不敢参与其中,但对张守仁实力有着清楚认识的黄胤昌副总兵一下子抓住了手边的宝剑,拔脚向外。
所有人,在同一时刻,一起向外冲去。
整个济南城,方圆近二十里广,城市中心为东西两牌楼,中间是紫禁城和王府,也是后世的山东巡抚的衙门所在,还有著名的趵突泉等名泉所在的地方为中心,然后是东西南北各城,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一起轰动起来。
“浮山军,威武!”
一声声呼喊,象是投石入河,激起了圈圈涟漪,然后向着外围不停的扩大,再扩大开去!
王东主等人登上私宅的高处,一看过去,却是前心到后脚根都是一片冰凉!
甲士,数不清的甲士!
数不清的手持长矛和火铳的甲士!
因为是入城,所有的浮山军都在军服之外套上了长罩甲,这种甲是明甲,铁片在外,磨的闪闪发亮,除了样式之外,竟是和东虏的白银硬甲有很大程度的相似,只是不如后金白甲所用的银甲那般厚重而已。
如果是几千甲士也罢了,在他们眼中呈现的竟是一样看不到头的滚滚铁流,人人束甲,个个手持长兵,这样的情形,漫说是几个商人,便算当今天子见了,也是要大吃一惊!
正文 第1520节:第七百零一章 降伏
整个大明天下,以二百万军计,能当其用的不过五十万人,这五十万人中,又是以十五万人左右的边军为最强,这十五万人中,又以骑兵和家丁为真正能战者。
当年的辽东经略都痛陈过家丁问题,以一万边军计,全部家丁不过两千,只有这两千家丁可能穿着甲胃,可能是对襟棉甲,也可能是铁鳞甲,还有不少是皮甲或布甲,只是镶嵌泡钉于外,防护能力极差。
整个大明,能穿皮甲和棉甲的不过数万人,能着铁甲的,不会超过三万人。
在此基础之上,便可想见,当五万三千人的浮山大将涌入城中,而几乎是个人人束甲的情形时,会给城中上下人等,带来多大的冲击!
当然,浮山现在甲胃根本不全,费尽全力,精铁和各色物资齐全的情况下,铁甲缺额仍然很严重,这一次入城为了轰动效应,有铁甲的部队走在前头,而其余各部都是穿着以前的泡钉甲或皮甲,离的近了才会发觉不对。
“替寡人准备酒宴,寡人要请大将军至宫中赴宴!”
禁紫城上,身形肥硕的德王浑身都在颤抖着,整张脸都是紧张的变了形,济南城中,百年之下,何曾见过如此的铁甲洪流?
“替本官准备官服…”同一时刻,倪宠和大大小小的官员们都在准备着乌纱补服,他们要去拜见张守仁。
倪宠身上哆嗦着,手也不停的颤抖着…他和那个死鬼丘磊都是世家子出身,彼此明争暗斗多少年,丘磊仗着两万登州兵一直踩他一头,山东的事,不是一个巡抚就能独大的,明末几十年间,名臣辈出,却没有一个在山东建立名声的,河南也是一样,到如今看来,他这个巡抚想要重复声光,已经是与做梦无二。
“不过…”倪宠冷笑:“这么多兵进来,要多少粮多少饷,他大将军总有仰赖我之处!”
说这话的时候,倪中丞倒真象一个朝廷封疆重臣的样子,只是声线发抖,委实减了几分光采下去。
傍晚间时候,五万多大兵只安置了一万三千人,还有四万来人没地方住。
好在对浮山兵来说这是小事情…天黑之前,炊车推出来做饭,菜香饭香引来不下十万的百姓,在知道这几天粮价大涨,有不少贫民全家饿肚子时,浮山军人们也不小气,干脆就多加了几百石粮出来,做得了饭,由这些贫民端着自己家的碗来打,顺道还饶上一勺子菜。
浮山的伙食是没话说的,天气热了,长途行军没有办法带鲜鱼鲜肉,不过咸鱼干和腌肉管够,肉罐头也有一些,混上新鲜蔬菜,一大锅子煮出来,每家都是吃的眉开眼笑,不少旁观的市民百姓都是拿他们取笑,敢情断炊就是为了等着这一刻了?
吃罢了饭,各级武官就不准士兵和百姓闲聊了,晚讲评之后,哨声大起,在哨声之中,所有士兵和武官都在街边铺上油布,盖上毯子,然后就是鼾声大作…七百多里地呢,六天功夫就赶过来了,谁能不累的慌?
只是鼾声之中,偶然也有小声的低语,那都是体能逆天的家伙,连军官都一个个睡过去了,他们还在小声议论着…明儿早晨,太保,大将军将校阅全军,对很多新军将士来说,这是何等激动人心的事儿!
自从去秋大军出征,半年多了没见着大将军,这些新兵蛋子一想到自己将被检阅,心里激动着呢…
满城鼾声之中,百姓之家也是一家一家的熄了灯,要么睡觉,要么做那造人的游戏…这年头,平民百姓也没有什么别的乐子可言了。
倒是原本寂寂无人的城南大营里头,官来官往,轿往轿还,端的是热闹非常。
倪宠在内,巡按到首府、首县、布政、按察、兵备,穿绯袍的就有十来二十个,都是轻罗纱袍配金银玉带,朝靴俨然,一个个望之若神仙中人的大人物,在今天,却是挨个在大营里头排队,人人都是捧着手本在手心,一个个诚惶诚恐的样子,就差跪下排班了。
很多手持长枪值守的浮山官兵,想起昨日和今晨的风波,心里的畅快劲儿,自然也是别提有多美了。
除了官员之外,还有来请宴的王府官,不仅是亲王府,还有各郡王府,各镇国将军府,反正够资格的全都来了,一个也没落下。
还有各大世家的人也是坐着车马轿子赶来,他们知道张守仁必定不会赴宴和接见,但拿着手本和大红双帖站在人堆里,顾盼左右的时候,本身也就是在涮存在感嘛…
最多的,当然还是商人。
张守仁现在在济南城的影响力已经被涮高了,以往两次入主济南的时候绝没有眼前的盛况。当年的他不过是小小游击,就算是副总兵也稀松平常…加征虏将军有点特异之处,但比起大明其余加将军号,统驭边军的那九边大将,又是下一等了。
直到今天,在看到近六万甲士进入济南的那一刻起,大家才恍然如梦如醒…大将军和太保这两个亮闪闪金灿灿的头衔就是这么来的!
所以在人群之中,受张守仁影响和拔擢的商人也是最多,整个济南商行的执委一个不落下全部到场,还有身家够了,自觉在大将军跟前也算一号的商人也是来了,就算能随大流见一面也是好哇…
“我等叩见大将军!”
“请太保恕罪啊!”
商人群体之中,排在最前头的当然是王东主等十来个大商人,他们倒不是资格最老,实在是他们是上门请罪的一群,人家站着他们跪着,自然也只能叫他们在最前了,总不能叫大伙儿受他们的叩首之礼?
一群商人扮演苦情,叩首不止,半响过后,才有一个长相忠厚,但眼神十分精细的大高个将军出来,叉着腰道:“大将军不见汝等,而且说了,不以军伍之手段以力降伏你们。”
王东主自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以张守仁展露出来的强壮肌肉,想弄死他这么一个小商人跟玩儿似的,不要说暗杀或是什么手段了,就是派士兵明砍了他的脑袋,谁上报,谁敢接状子,怕是连苦主家属都能被人灭了口。
就算状打到御前,以当今皇帝的德性,能给他这么一个小商人做主?
当年袁督师杀毛大帅,皇上为了大局不也是捏着鼻子认了?
“多谢太保!”
“大将军仁德,吾等敬服啊。”
不管怎么说,一颗心是放了下来,但心里总是嘀咕,不知道大将军下一招是怎么发力…
商人们在外不安,官员们请见,张守仁却都是无心理会,他心情十分愉悦,大堂之中,坐满了浮山将领,包括留守的那些参将和游击,屋子里头站不下了,就是站在外头,济济一堂,将星闪烁。
超过一百人的□□将领团体,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这里头十个有九个是当年百户堡里亲丁队出身,一起打盐杆子,一起绕着百户堡跑圈锻炼体能,然后晚上一个个给他们补习,从拼音到生字慢慢学起…一晃就是三年多时间下来,当年的那些穷军汉臭小子们已经成长为合格的统兵将领了!
没有副将和大将,这些参将和游击们将近六万大军,以急行军的速度,每日超过百里的行程赶路,连续六天行军七百里,队伍丝毫不乱,掉队者不超过三百人…就算是三百多年以后,张守仁也敢说比这支军队在体能和行军速度上更强的,除非是机械化军队,不然的话,也是真的没有几支了…
看着他们,又怎么不叫他欣喜万分呢?
而这些将领也是以敬慕眼神,须臾不离的看着他们最敬爱的大将军。
三年时间,大家从百户时跟随大将军,然后筚路蓝缕的一路杀出来,原指望大将军这一生能在花甲前厮杀出一个总兵出来,大家跟随左右,能以百户千户的身份重回卫所,这一生也就不虚妄过了。可现在看来,当年跟随最早的六百多部下,除了头脑实在太笨不堪造就的还停留在游击以下的哨官职位上外,其余几百人,虽然不一定都有多高的军职,但世袭职位,最差都得是卫指挥佥事这一级了…
这就是造化之功啊…很多人这么想着,以自己的德性和本事,谁也没想过祖坟上出这根蒿子,所以完全是运气,只有泼天的运气下来,才叫自己在最早时跟随在大将军前后左右,立下一些微功,到得今日之地位!
“都下去了!”被这一群部下盯着看了半天,饶是张守仁这样的万军从中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大将都毛骨悚然了…大明当时男风可是盛行,边军将领喜欢清秀小厮的也不少,浮山军中可是严禁“兔儿爷”的,这一群部下盯着自己,可真是叫人恶寒。
待参将以下全部退出之后,张守仁才感慨由之的道:“执委会很好,可以向军中推广了。”
众将自是凛然,这一次留守浮山的各执委立功可是大了去了,有成功的先例在,自然可以在军中也有样学样。
“世福负责此事吧。”张守仁看了自己副手一眼,吩咐道:“参将一级都够格,自荐和举荐都成,成立留守执委和行军执委两块,当我不在又要有重大决定时,可以由执委决定。此事做完,你就到登州上任吧。”
他笑了一笑,又道:“不过打仗我会指定主将,事事由主将自专,各部门也要听主将的,不然人家逼上前来,你们还开会呢,这成何体统。”
正文 第1521节:第七百零二章 拯救
众将听闻此言,自是哄堂大笑。
笑声之中,唯有张世福有点不自在,扭捏着道:“大人,俺就不到登州上任了吧…就在济南城里头,也是挺好。”
“世福哥说昏话了!”
张守仁呵呵一笑,按住要起身的张世福,语气十分诚挚的道:“这阵子我忙,没和你交心,其实皇帝这一手无非是想扶你们,架空我,这是笑话…浮山各部门自行其事,不管是谁当登州总兵都不能一手遮天,就是以你世福哥对我的忠诚来说,从品格上我就信你了。”
张世福眼圈发红,答道:“大人有这一番话,俺放心了。”
孙良栋却是道:“淮安没有总兵,俺去了也算一手遮天,俺这性子,没有约束肯定会犯错。所以在这之前,心想大人一定要给俺派监军的镇抚官,现在看,镇抚官加执委会,俺就算犯错,也错不到天上去。”
众人都是含笑点头,大家都是武将,话说开了也是挺好的…不过张守仁还是有点尴尬,这些兄弟,都是可以在战场上替他挡箭的心腹中的心腹,是手足一般比亲人还亲的兄弟,但为了未来发展大计,为了团体保持着良性向上的氛围,有些事,不做也得做了。
他向孙良栋点一点头,笑道:“淮扬那边,我自有安排,你去之后,等我的军令就是。”
“至于曲瑞的保定总兵,叫他上奏辞了吧,就说有足疾。”
见众人愕然不语,张守仁笑道:“我不是要压曲瑞,我是打算叫他镇守兖州,那边世家大族多,朱王礼搅一阵,还要有一个能和风细雨的收拾人心,安定地方,除了曲瑞,我不想派别人去。再者,保定离京师近,东虏一旦入寇就是直向保定等处,我不想我的人去替别人顶雷。”
张守仁神情冷峻,遥望远方,在关外,在松山,在锦州,一场空前的大战就要在夏秋之际开打,这其实也是他心中最痛楚的地方,但现在的这个大明,救不得,理会不得,根本就坐视其死亡的好!
在最后一刻,他下定决心,向着众人道:“山东地方,临清,德州,济南,兖州…青、莱、登,全部是我们所有,善加经营,拥众二十万之时,才是我们真正介入的时候,在此之前,哪怕北京被破,山东镇绝不出兵,诸君,今晚之语,可记得否?”
“一切均由大人做主。”
张世福安祥道:“我等身家性命,早就寄托于大人一身,大人荣则我等荣,大人辱则我等辱,大人哪怕要造反,我们也会跟随的。”
一片沉寂之中,诸将虽有不少额角冒汗的,但却是眼神坚定不移,显然,张世福的话,就是他们的意思。
良久之后,张守仁才微笑着道:“我这几年,殚精竭虑,如果做事光图痛快的话,或是说,换汤不换药,只换掉一群大臣和皇帝的话,可能就是另外一种做法。我希望的,是大明能够摆脱兴亡周期,能够跳出藩篱,走出另外一条道来。我辈是武夫,哪怕是现在这样,我还要说我是一个武人,武人最要紧的是保家卫国,而非陷于内斗。抢那张椅子,抢成功了不是我的光荣,而是一个负担啊。”
这话说的太深沉,在场的人都是一副侧耳倾听的表情,不过听了半天,只有林文远隐约听懂了张守仁的一些意思,但更深的东西,仍然是想不到的。
“这个大明,有很多可恶的地方,可恶到我不愿对他施以援手,但亦有很多可敬可爱之处,使人不忍放弃它啊…”
在众人懵懂之时,张守仁却唯有在心里发出这样的长叹。
在这个时候,他有资格站在高处,俯瞰这个自己爱恨有之的大明了。
荒唐透顶的财政制度,整体无能而且□□掉了的文官阶层,势大难制的官绅阶层,狂傲不训的士林,还有战斗力倒数,仅强于“我大清”的武装部队…
这些都是人厌之而欲去的,而汉文明固有的华采风流仍然在,汉人的勤劳与智慧也不是一句空话,长衣飘飘,美德尚存,文明与卫生仍然是社会的主流,在这个欧洲刚从蒙昧中摆脱出来的时代里,大明仍然可以自傲于民族之林,哪怕它已经开始落后于敌人。
这是一个生了肌体生了重病的民族,朝堂和民间都是如此,但它的内里仍然是鲜活的,进步的,从士大夫毫无芥蒂的翻译泰西学术著作到民间那种海纳百川的自信,从学术到武器,总体的态度就是拿来学,不妨学,不自傲也不自卑,整个民族在东南一带保持着相当的活力,对外贸易十分成功,成功的吸入了世界三分之一的白银储量还强…一个懒惰的民族是不可能获得这样的成功,也不可能如当时的西方传教士记录的那样,人民富强,富裕而多礼,衣着漂亮而颜色光洁,人们健康而有活力!
就冲这些,大明值得他舍弃一切去拯救!
张守仁心驰神摇之际,整个大厅之中的过百将领们也是神色十分激动!自跟随张守仁以来,还是头一回听到他如此激昂而毫无矫饰的宣言…这是何等的强大和自信!
整个山东,已经尽在掌握!
翌日天明时分,整个济南城在百姓们的低声笑语中醒了过来。
很多人家在开门推窗的时候才又突然想起来,原来那些浮山军人就在自己家的窗子外头,在小院的墙侧,在大街的两边,在那些路基上或是树底下,就是这么睡在露天里头睡了一夜!
“不当人子,不当人子!”
很多泉城百姓,保有着山东汉子特有的质朴性格,看到这样的场景之后,首先便是责备自己。
好在他们自责不需太久,天亮之后,城中就到处响起了锣声,却是官府召集民壮,按里甲坊前来召集,各家自备铲锹叉靶等物,将城中南校场大营的营房全部重新整修一次。
济南城中已经有几十年未驻军超过五万以上,校场大营已经年久失修,此次官府也是下了血本,不仅要动员超过十万民壮分批陆续修筑军营,还将烧制大量的青砖和方砖,预计要耗费工料五万两左右,历时半月以上,才能把军营修成能容纳大军的规格。
至于以后的精细修理,就由这些浮山军人自己的工兵搞定就可以了。
听到锣声,百姓们自是回去拿合手的工具,今天应当上值的就扛着工具往大营那边去,不管如何,这些纪律良好,装备一等一强悍的军队驻守在泉城之中,大家的身家性命也是有了保障,这年头,谁知道明年是流寇还是东虏复来?有强军在,总是要叫人安心的一件事。
百姓出门之前,军队已经起身了,待街上遍及百姓的身影时,所有的毯子和油布都收拾干净,每个巷子都有井,军人们排在井水前,或是用铁桶打了井水,正在排成井然有序的队伍,涮牙洗脸,洗漱干净。
这在别的城市看到,一定引为奇景,好在浮山军讲卫生已经是在几年前就为全城百姓所接受了,看到这样的情形,百姓们都是说笑着,心中感觉对这些军人无比的熟悉,在这样的情境之下,靠在墙边的那些成束的制造精良的长枪,还有那些枪口黑洞洞的火铳都不是那么可怕了。
在这个时代的大明,恐怕也就只有浮山军人能叫百姓感觉到亲近了。
在几百个兄弟的簇拥下,商团队官高官已经脱下了商团的服饰,穿着一身平民的服饰,大步流星的向军营方向走着。
在他身后,所有的团丁都是有样学样,大家都是脱了军服,甩开膀子跟在高虎身后。
看到大队的浮山军人时,高虎在内,这些团丁都是向对方打着招呼,或是亲热的敬着军礼,因为军礼十分标准,有不少浮山军人情不自禁的回礼…然后就是傻了眼…这些家伙是谁啊?
只有队伍中少量的武官认得高虎,回礼之余,也是笑骂道:“高虎你这厮出什么鬼?大白天的出来吓人么?”
“回禀教官!”高虎已经混到队官,他的这些教官有不少还只是副哨官或是排正目,但一日受训,终身为师,高虎趴的就是一个立定,回道:“俺不给那些王八蛋商人干了,现在剥了衣服,求太保收留,能到教官们麾下当个小兵都成!”
“你都成队官了,还小兵?”
“不过你们受训都吃的和俺们一样的苦,就是还差点摔打,能成,去吧!”
能得到教官们的鼓励,高虎一群人当然高兴的满脸放光。
商会背叛反水虽然形迹不显,但高虎等人也不是傻子,当即就到商行里头辞了职,交还武器,脱了军服,头也不回的就走了出来。
不管是秦东主或是李老东主亲自前来劝说,高虎等人却是铁了心,谁劝也不听。
再和这群老倌儿混,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俸禄再高,也守着家门口,但爷们这一张脸也是要的,走在街上,被人指指戳戳是商行的护卫走狗,拿钱再多,买来酒肉也是噎在喉咙,咽不下去!
正文 第1522节:第七百零三章 劝说
“队官,看身后!”
各人正大步而行时,脚下却是一阵抖动,有人回头去看,一下子就是激动起来。
高虎自也回转头去,一看之下,也是浑身一抖,两拳情不自禁就握在一处。
在他们身后,是排成一字长龙的车马队列形成的漫漫长龙,一眼看去,根本就是望不到头。
高虎等人如此,那些早起的济南城民,也是如此。
车辆是分为好几种,有纯粹是战车的盾车,两厢镶铁,不仅能防弓箭,小炮攻击,亦可减轻很大的伤害。
有偏厢车,一边镶铁,战时可将镶铁一面向战场,取下车上所装挨牌,遍插于空隙,完全遮蔽敌人的远程攻击。
有大车,可装粮食与辎重,亦可首尾相连,车上也装挨牌,大盾牌。
有轻车,主要功能是用来装武器,也可转运士兵。
战车上,多装有火炮,通过车子的缝隙,可以看的清清楚楚。
进城的战车,肯定超过千辆,就是说,光是各式的小炮就有过千门之多。
光是看到这一点,就有无数百姓把手掌都快拍烂了!
其余的大车和轻车上,竟是全部装的各种物资,从大米到白面,到稻谷和麦子,然后是小米高粱黄豆等一系列的作物,整条整条的腌制好的火腿,腊鸡,腊鹅等肉食,还有成车的鱼干等物,当时的渔民是靠海吃海,此时正是鱼获季节,人口不多,捕鱼几乎是轻而易举的事,不必休渔,就可以获得十分丰厚的回报。
但问题就是鲜鱼储藏不得法,光是晒干的话,鱼干储存的时间并不久。
这一点小事当然难不倒穿越者…最简单的原理还是懂得的,煮过之后再晒,可以在盛夏时保存很久,携带为军粮,蛋白质充足,味道也不坏,十足的好东西。
但在这些济南城民的眼中却是十足神秘,不仅是这些,还有那些成车的肉罐头,密封好了,成车带入城中。
“怪不得浮山军早晨都吃肉…”
“可不,刚刚满街都闻着肉香,这些当兵的,比咱们享福的多了。”
“这才是大将军领的兵嘛,吃的好,有力气,才好打仗不是?”
“是这个理,看那些兵,穿着厚厚的铠甲,行走如飞,俺就不中,叫俺扛着十来斤重的火铳,身上还要带着佩刀,还有什么引药盒射药盒,还有几斤重的弹丸…毯子,油布,水壶…乖乖,加上三十斤的铠甲,你们算算,看看这一身上是多少斤!”
这么一算,自是十分的惊奇。
当时人的身体素质和后世是没得比的,包括种种疫病和营养不良在内,使得人在青壮年还有些力气,但三四十过后,体能衰退,甚至毛发苍苍齿牙动摇,包括夜盲症等等,都是不足为怪的事情。
但浮山军肯定没有这样的问题,个个膀大腰圆,面色红润,一看就十分健康。
这么一说,最保守的城市居民都是十分动心,言谈之时,甚至是在打听浮山军有没有在城中招兵的打算了!
什么叫亮相,这便是亮相,这就是赤裸裸的展示肌肉!
“唉,我等枉做小人了…”
这样的滚滚车流,击碎了城中商人最后一丝妄想。张守仁所说的用商业手段,不以武力相迫,到现在,这些商人终于明白过来。
王东主脸上是一脸自嘲的笑容,看向众人,颓然道:“一切罪过,都是由在下一人承担罢!”
这么多物资入城,浮山总行可以自己发卖,何必假手他人?
大将军向来说要行商税之事,大家不以为然,现在看来,是人家把钱送到自己手中叫自己赚了!
在场的商人,不乏粮行和各色南货食品商人,以前都是假手浮山总行来进货,总以为人家也是从别处发卖过来,现在他们才明白过来,浮山的货源不仅充足,而且是供货远大于求。
这么多车辆,最少是超过四千车的物资,听这些押车的人说,整条胶河上还有源源不断的运送各种物资的船队,犹其是以粮船为多。
浮山不缺粮,在这种青黄不接的时候也不缺粮!
他们如何能知道,浮山遍及整个山东的农庄有多么犀利。东昌和青州的农庄还算是投入阶段,浮山到莱州府,登州各府的农庄已经有了收益,而且是强悍到无以复加的收益!
去岁秋收,光是浮山附近的百万亩的农庄就有超过两百万石的净收益入库,从夏至秋,套种的黄豆和花生,还有小米,高梁等作物是粗粮和杂粮,而秋收的麦子就是两百万石,粗粮也有数百万石,这还只是半个莱州府的收成!
有这么多粮入库,张守仁当然心中不慌,大举出兵也好,大举募兵也罢,库中有粮,心中不慌。以去年的经验推断,今夏的麦收,各地全部入库的粮食肯定在五百万石以上,光是登莱两府就差不多有这个数字!
大明立国之初,举国的赋税不过两千七百万石,历史最高峰不过是三千万石,浮山以半个山东,就堪堪撵上了大明最高峰的近五分之一,这是何等样的奇迹!
套播加精耕,选良种,水利设施齐全,加上肥料充足,山东的土地原本是不能和湖广江南比的,就算是农庄使人迸发了种地的热情也是不成,如果不是全套的农田水利的功夫跟上,想有这样的收益也是绝无可能。
有这样的底气,想和张守仁玩什么手段,以几个商行的家底不是在搞笑么?完完全全就是一个碾压的结果啊…
“我等去赔罪吧,”有的商人老成一些,拉上不情不愿,已经有一死了之心意的王东主,劝道:“大将军不是那种小气的人,我等去赔了罪再说。”
“唉,有这么多的物资,大将军何必假手他人?”
“我等有罪在身,大将军又不需要我等了,只怕去也是自取其辱。”
“不然,不然。”老实人也发火了,大声道:“诸位只是从自己所想出发,若是如秦、李二位东主他们那样,凡事以公心不以私意,多看大将军的主张行事,我等何致有今日?吾观大将军的行事风格,绝不是对我们赶尽杀绝的做法,去看看又能如何呢?”
这般的劝说之下,这些商人才勉强就道,只是在军营之前,也是正好遇着高虎等人。
各人都是十足惭愧,捂脸而入,高虎等人都是面色不善,如果不是在张守仁这边,怕是要动手打人的多。
“你们的想法,我多有了解,不过惭愧的很,我不能如诸君之所愿。”
面对高虎等人,张守仁也是拔冗相见,只是开头就拒绝了众人的请求。
“大将军,我等在以前是首鼠两端,舍不得家业,现在已经悔悟了…”
不等高虎说完,张守仁便大为摇头,沉声道:“不是这么说,高虎,我素知你的,是好汉子,也是好军人,既然是好军人,就要听安排,对不对?”
高虎答道:“是,俺凡事听大将军的。”
“那就是了。”张守仁笑容可掬,却也是毫无商量的道:“商团在近期之内,一定要有,不仅济南要有,临清,兖州,济宁,青州,凡我山东镇下各地,都要有。”
“这是为什么呢?”张守仁自问自答道:“商人不比官绅,地方上势力大,一声招呼,官府也要给面子。商人除了买地建宗学,三代之功养了子弟中举为官,不然的话,始终是无根浮萍…”
“大将军说的是…”
在旁观的商人,包括秦东主和王东主在内,所有人都是眼中含泪,世代为商,风光之余,自有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苦衷,当然也包括官府的逼迫威压,小吏的敲诈,地痞混混的勒索等等。
可以说,人人都有一本血泪帐。
特别是,大明的和买政策,就是混帐的明抢政策。太祖是和尚叫花子,根本不懂经济,烂发宝钞向百姓和商人抢钱,成祖就是一个混蛋,公然明抢,叫宦官和官府向商人和买,公然的口吻就是他已经赚了钱,吃些亏替朝廷分忧,岂不应该?
一国之君就是这副德性和认识,老朱家的皇帝确实是叫人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反正在城中的商人,一旦和官府有了矛盾,和买物资的差事摊上身,大商家不免于腰斩身家,中小商人接到和买就上吊自杀的,绝不在少数。
几代人的经营下来,和买令下,叫人几代之功白费,破产破家的,真的不在少数。
这个混蛋行为,加上遍及江河的税卡收取的私税,还有牙行瓜分等等,能成功做大的商人,真的是寥寥无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