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便一起回到了李氏的小院儿里。这里以前是她们两个共**住的地方,后来孙氏生了娴姐儿,裴馨儿就让她自个儿住了一个院子,搬了出去。如今再次回到这里,见一切摆设布置都跟以前一样,几乎没什么变化,她心中便不由升起了几分感慨,无声地叹息了一下。
李氏命人上了茶,然后自己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这才缓缓开了口,道:“能够瞧见爷安然无恙,当真是太好了。”
“是啊…”孙氏也喝了口茶,有些神思恍惚地说道,“不过他瘦了…”
李氏看了看她,叹了口气道:“可不是么!说起来,爷这次受伤,我都恨不得能够日夜陪伴在他的身边,便是端茶倒水也好过独自在屋里提心吊胆。只可惜…”
孙氏愣了一下,垂下了头去,只管转动着手中的茶杯,也不说话。
李氏见状,只得将话又继续说明了些,道:“按说爷受伤了,我们几个就该轮流服侍,在爷身边侍疾才对。我是能够理解裴姐姐的心情,可我们都是爷的女人,她也应该很理解我们的心情才是,却还是这般霸着爷,着实是…”
孙氏将手中的杯子放到茶几上,淡淡地说道:“爷最宠幸的就是裴姐姐,这次爷受伤的时候也是她陪在身边,这也是无可厚非的。”
李氏微微一愣,随即笑道:“这是自然。不过既然他们都回来了,裴姐姐辛苦了那么久,也该让我们帮她减轻一些负担了,别的不说,就是帮着她带带孩子都是好的啊!”
孙氏心中一动,顿时想到了自个儿的女儿娴姐儿。
李氏便趁热打铁道:“孙姐姐,我说这话可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着裴姐姐如今的担子也太重了些,既要当家,又要照顾爷,还要抚养几个孩子,着实是太过辛苦。我琢磨着,若是可以的话,我们帮着裴姐姐减轻点儿负担不也是挺好的吗?”
孙氏似笑非笑地看了看她,说道:“妹妹对裴姐姐的关心,我还真是自愧不如。不过这些事情我可不敢自作主张,让裴姐姐管家是爷的决定,让她带着孩子们也是爷的决定,咱们怎么想都不算数,得要让爷也这么想才行。我看不如妹妹找个时间去跟爷说说,他那么疼爱裴姐姐,想必定不会让她太过辛苦才是。”
李氏听了,顿时便有些讪讪然,笑了笑道:“孙姐姐说的是,不过因为这点小事就去麻烦爷,怕是会惹了他不高兴…算了,这也是我们庸人自扰闲操心,还是以后再说吧。”
第二百七十三章 贵人
裴馨儿并不知道孙氏和李氏背着她在说些什么,此刻她已经随着昭夫人进入了皇宫,见到了皇后。
对于皇后在行宫期间对她的多方照顾,她还是颇为感激的,尤其是后来昭煜炵受伤之后,她能够让他们留在自个儿的偏殿里疗伤、休养,虽然是皇帝的命令,但她对他们十分关照也是不争的事实,这些都足以令她真心实意地去向皇后道一声谢,倒不是看在那些赏赐的份上。
几人在一起说了会儿话,便有宫人来向皇后禀报事情,昭夫人趁机带着裴馨儿告辞出来,准备回家了。本来皇帝也给了昭家各种赏赐,同样应当谢恩的,只是男女有别,皇帝和大臣的家眷们不宜直接接触,所以只能等昭煜炵身体好些了,自个儿进宫来谢恩了。
她们沿着宫墙一路向前行去,眼看着要到御花园的时候,突然有一个宫人走出来,对她们躬身说道:“见过昭夫人、裴娘子,皇后娘娘有旨,请裴娘子前往一叙。”
两人不由得愣了一下,裴馨儿就看了看昭夫人,昭夫人则奇怪地问道:“这位公公,我等刚才从凤栖宫里出来,娘娘也没叫我们留下啊!怎么这会儿又叫我们回去?”
那内侍头也不抬,躬身说道:“小的只是听命行事,不敢妄自猜度娘娘的旨意。另外,娘娘只是请裴娘子过去一叙,昭夫人还请在此稍待。”
裴馨儿不由更觉得奇怪了——她跟皇后虽然关系日渐接近,但也貌似还没有好到可以“互诉衷肠”的地步吧?有什么话是皇后一定要单独跟她说而不能让昭夫人听到的?
但她也不能公然违抗皇后的命令,只得看了看昭夫人。昭夫人倒是通情达理,点了点头说道:“既是如此,那你就随这位公公去吧,我在此等候片刻就是。”
裴馨儿点了点头,对那内侍说道:“劳烦公公跑一趟了,我这就随你过去就是。”
那内侍这才满意地笑笑,示意身旁的人将昭夫人请到一旁的阁楼上稍事休息。自个儿则带着裴馨儿往回走去。
走了一截之后,裴馨儿察觉到有些不对了,便立刻停下了脚步,警惕地问道:“这位公公。我们这是要去哪儿?这里不是去凤栖宫的路吧?”
那内侍也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笑嘻嘻地看着她,说道:“裴娘子不必担心,小的定不会害了您就是。其实要见您的另有贵人,您且随小的来就是了。”
虽然他这么说了,可让裴馨儿不要担心是不可能的。她心中隐约有种猜测,如果真是那样,这事儿还真的就不好办了。但是此刻她除了跟着那内侍往前走,还有什么选择呢?难道在此大闹一场弄得人尽皆知,然后以混乱宫廷为罪名被人抓起来么?
她只能硬着头皮向前走去。不一会儿,只见一座两层楼高的小楼出现在眼前,在宫廷里并不是常见的建筑,一般只会在花园中出现。联系到此刻规模小了一半有多,精致却不输给御花园的环境。她立刻意识到这里就是皇帝位于承乾宫的私人小花园了。
这个花园是只有皇帝才能来的地方,除非有皇帝的允许,便是皇后也不能踏足此地半步。如此一来,是谁想要见她也就昭然若揭了,正符合她心中的猜测,不过却没有令她感到一丝一毫的高兴,反而忍不住暗地里深深叹了口气。随即也只能振作起精神,去面对皇帝很可能有的问话。
那内侍走到小楼前,转身对她说道:“裴娘子请稍待,小的先上去通报一声。”
裴馨儿点了点头,他便转身向着小楼里走去,不一会儿又出来了。躬身道:“裴娘子请。”
裴馨儿深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情镇定下来,然后才抬脚一步一步稳稳地走进了小楼里。里面早已有宫女和内侍们伺候着了,毕恭毕敬将她引到二楼,随即便退了出去。她定了定神。在垂帘外站定,也不进去,就这么跪了下去,恭声说道:“民妇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戏谑的声音响起,说道:“不必多礼,起吧。朕又不是吃人的老虎,裴氏尽管进来说话就是。”
说着便有他的贴身内侍打起了帘子,露出了他的身形。
裴馨儿知道避不过去了,只得小步走了过去,却只到垂帘边上就停下了脚步,距离皇帝足足还有两三丈的距离,然后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皇帝见了,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招了招手道:“裴氏,在朕面前无需拘束,过来坐吧。”
她却是无动于衷,只用无比恭敬的姿态说道:“民妇惶恐,居然能得到皇上单独召见,实在是三生有幸。只是皇上乃是万金之躯,民妇不敢僭越,就在这里听候皇上的教诲了。”
皇帝眉头一竖,但却又随即压下,深深吸了口气道:“朕说过你无须拘束…罢了,朕今日叫你来,主要是想问问昭卿的情形,他现在身子如何了?”
说起昭煜炵,裴馨儿心中大大松了口气,不敢怠慢,急忙一五一十将昭煜炵的情况说了一遍,末了说道:“皇上明鉴,将军沐浴皇恩,如今已经好了大半,再将养个三五日就能亲自进宫来向皇上谢恩了。”
皇帝听了很是欣喜,笑着说道:“朕可不稀罕什么谢恩不谢恩的,这次狩猎的事情也好,之前朝堂上的事情也好,若非有昭卿的鼎力相助,朕的计划不可能进行得如此顺利。如今他能够顺利恢复就是最好的,朕还等着他伤愈之后,再跟朕珠联璧合,好好跟他们斗一斗呢!”
看到皇帝龙颜大悦、意气风发的样子,裴馨儿不禁感到一丝意外。印象中皇帝都是那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心思深沉、老谋深算,谁能想到他竟然也会有如此直爽的时候?她不过愣了一下神,随即便又立即惊觉,急忙再次垂下了头,不敢再多看皇帝一分。
皇帝却是看了看她,眼中闪过一抹光华,转而说道:“这次在行宫的事情,皇后都跟朕说了,你的表现不错。若非有你稳住阵脚,皇后怕是还就真的会乱了分寸,之后的事情也不会那么顺利,说起来,你也算是朕身边的大功臣了!不论是冯家的事情也好,行宫的事情也好,你都办得极为妥当,朕很满意。朕特许你一个赏赐,想要什么就尽管说吧。”
裴馨儿心中一跳,急忙极为恭顺地说道:“民妇惶恐,民妇只不过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能够成功全赖了皇上和将军算无遗策,实在是不敢居功。况且皇上已经赏赐了民妇很多东西了,民妇不敢再贪心不足。”
皇帝摇了摇头,说道:“这是两码事。之前的赏赐是给你、给昭卿和将军府的,而现在这个赏赐则是给你自己的,明白么?”
他特意在“你自己的”这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裴馨儿心中一惊,急忙跪下说道:“民妇多谢皇上恩赏,只是民妇如今什么都不缺,怕是要辜负皇上的好意了!”
皇帝便有些高深莫测地看了看她,静默许久,才悠悠说道:“真的什么都不缺么?朕说过,这是给你自己的赏赐,所以任何想要的东西都可以提,包括你的身份、地位。如果朕没有记错的话,现如今你还是昭卿的妾室吧?难道就没想过被扶正当个名正言顺的将军夫人?”
裴馨儿心中一震,不敢抬头去看皇帝的脸色,只低着头平静地说道:“皇上说笑了。如今将军夫人乃是冯氏,她只是进了家庙而已,并未被休弃,莫说民妇没有被扶正的想法,就算有,将军该用什么理由来休妻呢?况且民妇是真的不曾想过当什么将军夫人,民妇只求能够平平静静、安安心心过日子就是了,民妇出身低微,心思也浅,当不起将军夫人那么重的担子。”
皇帝的眼神于是愈发深邃了,凝视着她说道:“这可是你的真心话?难道你就没想过你的孩子?只要你一天没被扶正,你的孩子就始终是庶出,就要矮人一等,难道你甘心么?你就不怕将来冯氏翻身了,或是昭卿又娶了别人进门,会对你和你的孩子们不利?!”
裴馨儿心中巨震,皇帝的话无疑戳到了她心中最为隐忧的部分,让她的心脏不禁猛地一缩。这些事情她不是没有考虑过,然而现实的艰巨远比一般人想象中更大,她的出身、她的教养、她的性格、她的愿望,无疑都跟这个讲究出身和血统,高高在上的贵族圈子格格不入,即使她勉强成为了昭煜炵的妻子,这些差距依然还会存在着,她依然是被那些王公贵族的夫人小姐们看不起的存在,不会以为她被扶正了就有所不同。她被扶正这种事情,唯一能够得到好处的,恐怕就是灵姐儿和淳哥儿了吧?
第二百七十四章 争执
但这样做又能有多大的好处呢?他们是她的孩子这点永远不能改变,她无法在贵族圈子里生存下去的话,她的孩子们也终究得不到应得的尊敬,除非他们能够证实自己的能力,让别人承认他们,从而正视他们。
但若真是如此,又何必一定要去争取那所谓的正室地位呢?如果孩子们凭借自己的力量获得了应得的尊重,便已经跟她这个母亲没有太大的关系了!
想到这里,她坚定地摇了摇头,道:“多谢皇上的好意,不过妾身是妻还是妾都是天意,天意若是让妾身为妾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况且妾身这么多年也早已习惯了。”
皇帝又沉默了半晌,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她,说道:“好吧,既然你坚持这样,朕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这个赏赐还是算数的,就暂且记下,日后若是你有了别的想法再跟朕说就是。”
裴馨儿急忙再次跪了下来,叩首道:“多谢皇上隆恩!”
皇帝站起身来,亲手将她搀扶起来,吓得她顿时一个哆嗦,猛地后退了两步,跟他拉开了一定的距离,这才惊魂稍定。
皇帝也不介意,径自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色,说道:“朕自从登基以来,屡受别人牵制,不知道的人看了觉得朕是真龙天子,富有天下,可以为所欲为,却不知朕心中的苦闷,万事不由己的不得已。如今好不容易见到了一线曙光,朕一定能够铲除一切障碍,将天下真正地握在手里!”
裴馨儿有些莫名其妙,他跟自己说这些做什么?但还是谨慎地附和道:“皇上乃是真命天子,天下本就是您的囊中之物,您天纵之资,一定能够心想事成的!”
皇帝转过头来,看着她的目光熠熠生辉,道:“好!既然你也这么说了。朕一定会加倍努力的!”
裴馨儿一愣——她不过就是随口这么一说,还能是铁口直断不成?!
还没回过神来,却又听见皇帝说道:“好了,时候不早了。昭夫人可是还在等着你的,朕这就派人送你出去吧。”
裴馨儿定了定神,心中大大松了口气。今天的皇帝着实太过反常了,能够离开她简直是求之不得。所谓伴君如伴虎,再这么待下去,保不准什么时候她一点儿不经意的言行就会触怒皇帝,到时候便是昭煜炵也保不了她了!
于是她赶紧给皇帝下跪磕了头,然后跟着先前给她带路那内侍又原路走了回去。这一来一去他们都没遇到什么人,倒也无须担心今日会面之事会泄露出去。
回到御花园里,裴馨儿见到了昭夫人。昭夫人问了问她皇后召唤的事情,她支吾着应付了过去,昭夫人也并未太过在意,两人便一起走出宫来,坐上了马车。向着将军府驶去。
坐在马车里,裴馨儿只觉得疲累至极,进宫对她来说就是一项劳心劳力的事情,尤其是劳心,生怕在宫中行差蹈错一步,所以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要再三思量,这样的日子当真不是人过的。她觉着简直就是度日如年。
好在她不过是个妾室,错非最近这一段特殊时间,她是没有机会出入宫廷的,这对她来说不得不说是一种安慰。
又找到了一个不想被扶正的理由了,不是么?
她忍不住苦笑起来。
昭夫人看上去似乎也颇为疲惫的样子,而且有些心事重重。于是两人便一直沉默着回到了将军府。而这个时候老夫人已经下令备好了酒席,要为昭煜炵接风洗尘、洗刷晦气,因此她只能匆匆回到屋里换了件衣服,连水都来不及喝一口,便又立即赶到了酒席上。
老夫人和昭煜炵。以及孩子们都早已就座了,昭夫人和裴馨儿几乎是同时抵达,给老夫人行过礼,又跟昭煜炵他们彼此见过之后,昭夫人在老夫人下首、裴馨儿在昭煜炵下首,便各自坐了下来。
老夫人见人到齐了,便举杯说道:“今儿个咱们家总算是都齐人了,炵儿能够平安归来,皇上和皇后娘娘也对我们家关爱有加,这都是家里的荣幸。来,我们大家一起干了这杯,算是给炵儿压惊,也是谢过皇上和皇后的厚爱。”
裴馨儿端起酒杯,见昭煜炵面前也有杯子,不由便担心地小声提醒道:“爷,太医说您还不能喝酒呢!”
昭煜炵看了看她,淡然说道:“不妨事,我这里面的是水。不光是我的,孩子们喝的也都是水,你无须担心。”
听了这话,裴馨儿这才放下心来,然而转头一看,却看到老夫人和昭夫人都目光灼灼看着自己,不由脸上一烧,还没喝酒呢,便已经红了。
老夫人呵呵一笑,也不多说,举杯就喝了个干净,昭夫人、裴馨儿等人也都随之跟进。孙氏和李氏坐在裴馨儿下方,敦哥儿、灵姐儿他们坐在裴馨儿等人的对面,也都纷纷喝干了自己杯里的酒或者是水,面上露出了笑容。
然而敦哥儿却一脸的沉郁,坐在座位上一言不发,也不吃东西,是人都看得出来他的心情不佳。
老夫人便关心地问道:“敦哥儿,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不吃菜呢?”
敦哥儿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昭煜炵,张了张嘴,却是欲言又止。
昭煜炵脸色一沉,顿时猜到了他想说些什么,“砰”地一声将酒杯顿在桌上,不悦道:“大家都在开开心心的时候,偏你的事儿最多!你若是不想说就别说,却也不能因为你一个人就坏了大家的兴致!你读的书学的礼仪都到哪儿去了?!”
敦哥儿脸色一变,眼中迅速便凝聚起了泪花,只是倔强地咬着下唇,不让泪珠掉出眼眶。
裴馨儿见了,心中不由“咯噔”一声,见老夫人正要发作,急忙抢着开口打圆场道:“爷何必说得这么重呢?听说大哥儿今儿个在学堂被夫子教训了几句,想必心里有些不痛快,这也是人之常情,您又何必生气呢?大哥儿多吃点儿菜,吃饱了肚子,心情自然也就会好了。”
说着,便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敦哥儿的碗里。
谁料敦哥儿却一下子爆发开来,猛地将碗一摔,站起身来怒道:“用不着你假惺惺!裴姨娘,你别忘了我娘还活着呢,有她在,你就别想当什么正室夫人!你不过就是个小妾而已,摆什么正室夫人的款儿,我才不会像爹一样,受你的蛊惑!”
他这一番发作,顿时所有人都惊呆了。裴馨儿来不及阻止他脱口而出的话,只得无力地捂着脸坐下,知道自己这一番好心算是白费了。
敦哥儿年纪小,不明白冯氏这件事情的始末,更不清楚隐藏在其中的真正的因果。他还是个孩子,对自己的母亲留恋依赖乃是正常的,她身为母亲,很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但对其他人来说,不论是老夫人、昭夫人还是昭煜炵,冯氏都是个罪不可恕的人,他们甚至有意识地在府中淡化冯氏曾经存在过的痕迹,在这种时候敦哥儿却不知死活地提起这茬儿,而且还是在这种场合,可想而知老夫人他们会是怎样的震怒。
她原本想避免这一切的,可惜敦哥儿并不领她的情,亲手搞砸了一切,她也只能徒叹奈何。
果然,只见老夫人当即便拍案而起,怒道:“大哥儿,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呢?!你娘做下的事情你也不是不知道,难道还认为祖母和你爹对她的处置错了吗?!你这是在指责自己的祖母和父亲吗?!”
敦哥儿眼中的泪水一下子掉落了眼眶,他也不擦,就那么倔强地站着,哽咽着说道:“不管我娘做过些什么,她毕竟都是爹的妻子、祖母的孙媳,她给爹生下了我和妹妹,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受到那样的处罚!如今我们都在这里团聚,可若是少了娘,这又算得上什么团聚?!爹、祖母,你们都被裴姨娘她们给骗了,你们偏心,你们不公平!”
他越说越是过火,裴馨儿在一旁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站在一个儿子的角度,他说这番话并没有任何不妥,然而这话是能在这儿说的么?是能够这么说的么?!
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颤巍巍指着他,怒道:“你这忘恩负义、不知好歹的逆子!若是我和你爹为人不公,你娘这会儿还能好端端在家庙里待着?!她忤逆长辈、欺上瞒下、心肠歹毒、手段恶劣,我们还能留着她在家庙里已经很是宽容了,你身为昭家重长孙,竟然如此颠倒黑白、是非不分,我看你这些年的圣贤书全都白读了!”
这话可谓是说得极重了。原本在老夫人心里,不管冯氏做过什么,敦哥儿总是昭家的子孙,未来将军府的继承人,在她看来都还是好的。尽管知道这孩子很是想念冯氏,她也觉得这是孩子对母亲天然的依念,并不以为罪,没想到在他心中竟然会是这种想法。
近日他将心底的话全都摊开来说了,也将老夫人心中那最后一丝侥幸思想击得粉碎,她觉得这个孩子已经变了,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自己所喜欢的敦哥儿了!
第二百七十五章 血缘
心中的失望直接表现在面上,老夫人猛地一拍桌子,怒道:“够了!你还要无理取闹到什么时候?!这就给我滚出去,既然你不把我们当成家人,就不用在这儿待着了!”
昭煜炵虽未明说,却也是对敦哥儿充满了失望,闻言便使了个眼色,立刻有婆子走上前来,也不敢对敦哥儿动手,只是压低了声音劝说道:“大哥儿,您…还是先回去吧。”
敦哥儿任脸上的泪水流淌,伤心地看了昭煜炵和老夫人一眼,又狠狠地瞪了瞪裴馨儿,哼了一声,转身昂着头走了,自始至终也不曾说过一句服软的话。
裴馨儿不由感到一阵头疼,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额角。这时,方才被吓住了,一直被压抑着的其他几个孩子这才“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尤其是芳姐儿,嚎啕大哭,伤心得直打嗝儿。
裴馨儿不忍地将她抱进怀里,细心安抚着,她就像是抱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一般,紧紧抱着裴馨儿一点都不肯放开。裴馨儿无法,只得对面前灵姐儿说道:“大姐儿,你是姐姐,要照顾好弟弟妹妹啊!”
灵姐儿虽然也被吓着了,这会儿也是在哭,但终究年纪大些,又读过些书,所以明白些事理。听了裴馨儿的话,她便擦了擦眼泪,坚强地点了点头,然后拉住淳哥儿和娴姐儿的手。
他们一直是在一起居住、一起玩耍的,不管是不是同一个娘亲,兄弟姐妹间的感情倒是不错。这会儿被大姐姐拉着手,淳哥儿和娴姐儿似乎心中也有了主心骨儿,渐渐地就停下了哭泣,却是紧紧抓着姐姐的手怎么也不肯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