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这一副相亲相爱的景象,老夫人的脸色这才好了些,只是这酒席着实也吃不下去了,于是便摇了摇头。叹息着说道:“罢了罢了,都回去吧。裴氏好生照料这几个孩子,炵儿,敦哥儿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你看着办吧!”
裴馨儿和昭煜炵齐声应了声“是”,对视了一眼,裴馨儿便道:“爷,妾身带着孩子们先回去了。”
昭煜炵点了点头,她便站起身来,一手牵着灵姐儿,一手牵着芳姐儿,灵姐儿手里又牵着淳哥儿,淳哥儿手里牵着娴姐儿,娘儿几个签成了一串。就连娴姐儿也扭着不让奶娘抱,跟着哥哥姐姐们,随着裴馨儿一起向外走去。
看着孩子们走了出去,老夫人疲惫地闭了闭眼。昭夫人一直都注意着她的表情,生怕她又一下子晕厥过去了。杜仲可是说过。如果老夫人再次气急攻心而晕倒的话,可是有中风的危险,还好暂时没事,她便急忙劝说道:“娘,孩子们的事情就交给炵儿和裴氏他们去头疼吧。您年纪也大了,可不宜随便动怒,就让儿媳陪着您回去休息如何?”
老夫人叹了口气。道:“儿孙自有儿孙福,我老了,也管不动了…罢了,回去吧。”
昭夫人急忙上前扶起她,笑着说道:“娘这么想就对了。您还是安安心心、舒舒服服地过日子,炵儿和裴氏都是聪明人。会自己处理好的。”
她们两人走了,昭煜炵便也对孙氏和李氏说道:“好了,你们也回去吧。”
两个女人齐声应了声是,目送着昭煜炵离开,眼中的神色复杂难测。
现在的形势已经很清楚了。裴氏越来越受老夫人、昭夫人和昭煜炵的器重。而她们也因此愈发地变得无足轻重。说不得等冯氏下堂以后这裴馨儿就会被扶正,一想到这里,她们的心里就五味杂陈。
若是昭煜炵从外面找来一个继室也就罢了,可裴馨儿,她又算什么?!同样都是妾室,她还是个曾经被驱逐的妾室,凭什么就能重新获得昭煜炵的宠爱、老夫人的看重,而她们一直陪伴在昭煜炵身边的人却愈发得不到他一丝怜惜的眼神?!
李氏紧紧咬住了下唇,强忍下心中翻滚的愤慨,说道:“孙姐姐,那我先走了。”
不走的话,她恐怕忍不住就要在这儿爆发出来。
孙氏却有些愣怔,目光发直地凝视着裴馨儿离去的方向,仿佛没有听到她说的话。
她撇了撇嘴,也不多说,转身便走了出去,留下孙氏一个在原地愣怔了半晌,最后才由绿湖上来将她叫醒。
“姨奶奶,咱们…是不是也先回去的好?”绿湖试探着问道。
孙氏回过神来,不舍地再看了看裴馨儿离去的方向,终究还是忍不住心中的挂念,说道:“先不回去,我们去裴姐姐那儿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绿湖自然知道自己主子的心思,闻言也不多说,扶着她便追着裴馨儿的脚步去了。
两人来到裴馨儿的院子里,这会儿人都集中到了跨院儿里去,裴馨儿正忙着安慰孩子们,四个孩子一起,还有个芳姐儿紧紧贴着她,说什么也不离开,顿时忙得她满头大汗。
她根本就没发现孙氏的到来,还是莲儿眼尖,见了急忙说道:“姨奶奶,孙姨奶奶来了。”
孙氏还没说话,就见她抬起头来,一副见到救星的模样,说道:“孙妹妹来了,太好了,我正忙不过来呢,你快去看看娴姐儿怎么样了?”
孙氏刚要出口的话就被堵在嘴里,愣了一下,才应了声“是”,然后赶紧走到娴姐儿面前。
娴姐儿自从出生以后,跟她并未有太多时候相处,但她经常来看望娴姐儿,至少还是混了个脸熟的。况且母女连心,血缘上的关系是无论如何也且不断的,娴姐儿在她的怀里倒也能够安静下来,只是一双大大的乌黑眼睛里,还残留着晶莹的泪水,愈发衬得那大眼睛仿佛雨后的天空一般清澈,清清楚楚看到了里面的委屈和惊怕。
孙氏看得心痛不已,紧紧将女儿抱在怀里,心中不知不觉也对敦哥儿产生了一丝怨怼。
裴馨儿则好不容易把芳姐儿和淳哥儿安抚下来,灵姐儿也懂事地在一旁帮忙,裴馨儿看着她,心中不由就有了十分的安慰,笑着赞扬道:“灵姐儿果然是长大了啊,能帮娘亲的忙了!”
灵姐儿小脸儿红红,有些羞涩地低下了头,说道:“这都是灵姐儿应该做的,娘说过了,灵姐儿是大姑娘了…”
裴馨儿很是开心,恨不得抓着女儿亲上两口。
芳姐儿却还抓着她的衣服,在她的怀里抽噎着。在她小小的心灵里,仿佛也明白一些事情,知道自己的亲娘已经不见了,而自己的亲哥哥似乎也跟自己渐行渐远,被孤孤单单一个人留下的恐惧感深深侵袭着她的心,她不得不紧紧抓住这唯一一缕自己能够抓得住的温暖,死也不肯放开。
裴馨儿虽然不明白她心中的感觉,但却能够体会得到她心底的恐惧,多少也能猜到点儿什么,于是只得怜惜地抱紧了她,也不说话,只是用实际行动安抚着这个不安的小姑娘。
“姨娘…娘和哥哥…他们是不是都不要芳姐儿了?”芳姐儿抽泣着,断断续续地问道。
裴馨儿心中一酸,笑着说道:“怎么会呢?只是如今你娘犯了错,正在受到惩罚,你哥哥不过是跟你一样,想念娘亲,所以才会生气而已。”
芳姐儿虽然年幼,但也正因如此,小孩子最是敏感,自然能够感受到敦哥儿身上散发出来的怨气,于是便疑惑地抬起头来,问道:“哥哥为什么要生气?因为见不到娘亲吗?”
裴馨儿默默叹了口气,暗忖这血脉亲情果然是无法阻隔的,即便是芳姐儿这么小的孩子,也会始终念着自己的亲娘,更何况已经懂事的敦哥儿?冯氏倒是好解决的,但这两个孩子可怎么办?难道就要带着父母不和的记忆过一辈子么?
这会儿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思忖了好一会儿,才勉强露出个笑容说道:“是啊,你娘做错了事,做错了事就要受到惩罚不是?所以她暂时还不能跟你们相见,要等她的惩罚都结束了以后才行。你哥哥性子急,等不得,芳姐儿可不要学她。只要你乖乖的,好好长大,以后就总有一天能够见到娘亲的!”
芳姐儿听得似懂非懂,但倒也明白了几分,点了点头道:“芳姐儿明白了,我一定会乖乖长大的,不会惹祖母和爹爹生气…”
裴馨儿忍不住又再暗地里叹了口气,知道老夫人和昭煜炵的怒火终究还是吓到了孩子,这孩子怕是这辈子心里都会留下阴影了!
不过对此她也是无能为力,尤其是敦哥儿,经过今日这么一闹,怕是老夫人也会对他冷了心了吧?一个没有亲娘的孩子,又失去了亲爹和亲曾祖母的维护,他的祖母又是个不管事的,之后的日子怕是难过了!
然而她虽然同情敦哥儿,却也没好心到愿意为他张目的地步。她自己也有孩子,私心里自然还是对自己的孩子更加上心的,尤其是事关自己的孩子的安危,更是不容她有丝毫的疏忽。敦哥儿已经大到足以记住仇恨,以他现在对自己的怨恨,很难说以后会不会报复到灵姐儿和淳哥儿身上,事实上他也已经这么干过了,就为这个,她也不可能去为敦哥儿开脱。
这孩子,确实是需要好生教训一下了!
第二百七十六章 热情
暂时安抚好了芳姐儿,裴馨儿跟孙氏一起退出了孩子们的房间。该做的她们都做了,剩下的还是让孩子们自己去解决吧。同龄的孩子们待在一起,更能够互相影响、互相安慰,比大人们说多少都有用。当然,前提是有一个孩子能够正确引导着他们朝向正确的方向去,而裴馨儿相信灵姐儿,自己的女儿一定能做好这件事的。
孙氏虽还有些恋恋不舍,但在裴馨儿的示意下她还是乖乖走了出来,两人也没走远,就在窗外偷偷看着孩子们,看见灵姐儿以大姐姐的身份有条不紊安排着,娴姐儿和淳哥儿很快就玩在了一处,芳姐儿看着他们,在灵姐儿有意的引导下,很快就进入了姐姐兼同伴的角色,一边照顾着弟弟妹妹,一边加入了他们,倒是将方才的恐惧和担忧都扔到了一边,不再去想。
两人于是便笑了,对视了一眼,这才一起走出了跨院儿,回到主屋里。裴馨儿招呼着孙氏坐下来,问道:“妹妹来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孙氏经过了这一番经历,已经打消了原本的念头,便没了坐下的心思,就此向裴馨儿告辞,说道:“也没什么事,就是想来看看裴姐姐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如今看来,到时我杞人忧天了。裴姐姐刚刚回来,一定有很多事情要做,我就不打搅了,就此告辞。”
裴馨儿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道:“多谢孙妹妹有心了,如此,你就先回去吧,有什么事再来找我就是。”
孙氏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然而没走几步,却又停了下来,转身对裴馨儿说道:“对了,裴姐姐。这些日子你和爷都不在家里,老夫人和夫人又不大管其他的事,所以李妹妹倒是跟那两位宫里来的美人儿接触较多。我也不知道这是好不好,只是跟裴姐姐说一声罢了。”
裴馨儿一愣。随即笑了笑,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多谢孙妹妹告知。”
孙氏笑了笑,也不多说,便转身走了。
裴馨儿倒是陷入了沉思。
其实这件事就算孙氏不说,她也迟早会知道的,昭煜炵将那两个美人安置在那里,可不是白白放着的,里里外外都有人看着,什么人进去过都会被记录下来。孙氏这么做。远远谈不上“告密”。然而就她而言,却不是必须做这件事的,左右不关她的事,她不说,没有人会因此而指责她。但如今她说了,其中的意味可就很多了。
她沉思了半晌,微微叹了口气,便让瑞娘将家里管事的婆子们都叫了过来,向她汇报这些日子家里发生的事情。她出门的日子,早已安排了主事婆子们各自负责自己的事情,如有拿不定主意的便去向老夫人和昭夫人讨主意。但身为如今管家的人,她自己也要对发生的事情有所了解才行,哪怕是已经解决的,也要做到心中有数。
将军府里的管事婆子们早已经习惯了裴馨儿的管理,这会儿倒也规规矩矩,一个接一个地将事情报告了。裴馨儿一一听着,也不去管她们有没有虚报、瞒报,她虽然不在,却并不意味着就没有派人盯着她们,听过了她们的汇报以后。她还会将其跟自己受到的消息一一印证,如果发现有出入,便能够确定是什么人在从中捣乱,而又有什么人心怀不轨。
各家的婆子都说完了之后,她想了想又问道:“这些日子孙姨娘、李姨娘和那两位姑娘的情形如何?可有慢待、不周的地方?”
各家的婆子们急忙摇头,纷纷表示没有任何异样,就跟她在家的时候一样,两位宫里来的美人儿也一直都安安分分的,没要求过多,也没吵吵闹闹,一切都很有规矩。
裴馨儿便淡淡地说道:“是么?这么安静么?难道她们之间就不曾互相走动过?那日子该有多无聊啊!”
负责看管那两个美人儿的婆子便是心中一惊,额头上渗出了汗珠来,忙上前一步说道:“回姨奶奶的话,孙姨奶奶一直都安安静静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很少出来走动,倒是李姨奶奶去看过两位姑娘几次,每次都做了大约半个时辰左右就离开了,这之后两位姑娘也没什么异常的举动。”
裴馨儿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端起了茶杯,说道:“这些日子我不在家里,劳烦各位了。各位都把自个儿的事情做得很好,没出什么岔子,这点我自会禀报老夫人和夫人,有功的该赏,有过的该罚,你们都下去吧。”
婆子们不敢多嘴,依序静静退了下去。裴馨儿等她们都走完了,才叫来了瑞娘,道:“走吧,我们去瞧瞧两位姑娘去。”
瑞娘会意,急忙叫上了两个婆子,再加上莺儿和娟儿,一行人浩浩荡荡就向着那两个宫中美人儿的住处走去。
虽然太后将她们送给了昭煜炵,却不能威逼着昭煜炵收用她们,所以直到此刻她们还属于妾身未明,在这个家里既不是下人也不是主子,只能不清不楚地以“姑娘”称之。还好这个家里出了两个老人,就是裴馨儿她们三个,并没有多余的女人,这么叫大家也都知道说的是谁。
瑞兰和瑞香直到裴馨儿走到门口了才得知消息,急急忙忙迎出来,便见裴馨儿带了好些个人走过来,走到近前,也没等她们说话,便抢着说道:“两位姑娘住得可还好吗?自从你们住进来,我不是太忙就是出门在外,一直不曾过来探望你们,还望两位姑娘不要介意才是。”
瑞兰愣了一下,然后才笑笑说道:“裴姨奶奶太客气了,是我们给姨奶奶添了麻烦才是。裴姨奶奶家务繁忙,事情多,我们早就知道的,早该我们去拜见您才是的,谁知道您竟亲自过来了,真是让我们如何过意得去呢?”
说着,便将她迎进了屋里。
裴馨儿也不客气,跟着她们走进屋里,四处打量了一番,然后才笑着说道:“两位姑娘是从宫里出来的,见识广阔,什么金碧辉煌的东西都见识过了,我们这小门小户的,简陋得很,让你们见笑了。若是两位有什么不习惯的,或是缺少些什么,只管跟我说就是,我一定尽量为你们办好。”
瑞兰听着她的话,越听越不是滋味儿。她看似热情,然而却是那种对待客人的热情,仿佛她们就是暂时来这里做客的客人似的,这可不是她们来此的原意啊!
瑞兰便小心翼翼试探着说道:“姨奶奶这是说的哪儿的话?虽然我们姐妹是从宫里出来的,但既然到了这儿,就是这儿的人了,姨奶奶又何须跟我们客套呢?再说了,宫里再好,我们姐妹也不过就是奴仆罢了,哪儿有我们享受的份儿?倒是在这里,姨奶奶也好,将军也好,还有老夫人和夫人,都对我们极好,我们哪儿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瑞香也笑着说道:“是啊,姨奶奶,在这儿过的日子可是我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呢,已经很好了,姨奶奶不用担心。”
裴馨儿听了,嘴角便微微翘起,说道:“听两位这么说了,我也就放心了。不然回头爷问起你们来,说我照顾不周的话,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呢!”
说着便坐了下来,拉着两位美人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多是聊聊这将军府里的生活,又说说她们在宫里的一些趣事,零零碎碎说了不少。瑞兰和瑞香刚开始还有些紧张和疑惑,但随着慢慢聊开来,那些感觉也就渐渐淡了,比较能够放开来。
到了裴馨儿起身告辞的时候,她们已经相处得不错,仿佛是多年的好姐妹了。两人将裴馨儿送到门口,目送着她走远,这才回到了自个儿的屋里。
瑞兰端起茶杯狠狠喝了一大杯,这才得意洋洋地笑道:“我就知道,她们是不敢违抗太后的懿旨的,冷了我们这么久又如何?还不是得上赶着来巴结我们?看来将军宠幸我们的时候就要到来了,不然那裴馨儿也不会巴巴儿跑来讨好我们,任她是管家奶奶又怎么样?只要能够抓住将军的宠爱,我们就不必怕任何人了!”
瑞香却并没有她那么开心,独自坐在一旁,陷入了沉思。
以裴馨儿现在的权力和地位,还用得着讨好任何人吗?况且她一直避免着跟她们正面接触,今日却那么积极主动地前来拜访,总不会是一时兴起吧?她的葫芦里究竟卖的都是什么药?!
不仅瑞香对此疑惑不解,就连瑞娘她们也对裴馨儿的行为感到万分的疑惑。原本她们见去了那么多人,还以为是去给那两位美人儿下马威的,没想到她与她们却是相谈甚欢,一副和气融融的样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瑞娘见莺儿和娟儿都没有开口的意思,便自个儿问了出来,道:“姨奶奶,对那两位姑娘,您究竟是什么打算?难道真的要让将军收了她们吗?”
第二百七十七章 偶遇
裴馨儿笑了笑,看了看瑞娘,戏谑道:“爷要收用什么人,又那里是我能够决定的?”
瑞娘不由一愣,愈发迷糊了,问道:“那…姨奶奶今儿个这么做…”
裴馨儿却并不解释,只是淡淡地笑笑,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快回去吧。”
待她们回到屋里,发现昭煜炵果然已经回来了。她并未多问他对于敦哥儿的处置,只是又替他检查了一遍身上的伤势,确认并未有什么不妥以后,这才给他端了药来,服侍他喝了,然后又张罗着晚饭的事情。
因着中午出了那样的事情,谁也没吃好,到了晚上难免就多吃了点儿。吃完以后,裴馨儿觉得有些撑着了,不放心地看了看孩子们,说道:“晚上吃多了怕积食,不如出去走走吧。”
昭煜炵皱了皱眉头,看了看天色道:“时间太晚了,外面黑灯瞎火的,万一出什么意外就不好了。就让他们在这院子里走走就是。”
裴馨儿从善如流,当即便让瑞娘带着莺儿以及几个奶娘,带着孩子们到了院子里,嬉戏玩耍。而裴馨儿则跟着昭煜炵走出门去,伴随着皎洁的月光,几个丫鬟在前头打着灯笼,娟儿和莲儿跟在身后,慢慢向着花园走去。
感情这位爷是想要试一试月下散步的滋味吗?裴馨儿忍不住猜测道。而如此看来,他方才不让孩子们出来的目的也仿似不是那么光明磊落呢!
无声无息抿着嘴笑着,她眉眼弯弯,昭煜炵微微侧头,看着她月光下晶润无瑕的脸,宁静温馨的气质令人感到无比心安,仿佛待在她的身边就是安宁,什么郁气、埋怨都一扫而空,心也跟着沉定下来。
心中仿佛有一根弦被轻轻拨动,他有些痒痒。伸出手拉住她的,看见那纤细的柔荑跟他的大手映衬着,愈发显得娇小玲珑,不由也是一笑。用力握住。
她愕然,却见他一言不发,又继续向前行去,却是没有放开她的手。微微挣扎了一下,却无法从他的掌握中挣脱出来,她也只能随他去了,默默地走在他的身边,缓缓而行。
娟儿和其他的丫鬟们见状,都十分识趣地退开了些,远远地跟着。看着那两个人的身影在月光下渐渐靠拢,慢慢合二为一。
忽然,一个声音从旁边的假山旁传出来,是一个娇媚柔弱的女声,轻叫了一声。
宁静的气氛顿时破坏殆尽。昭煜炵面色一变,一手将裴馨儿拉到身后挡住,厉声喝道:“是谁?出来!”
假山后缓缓走出一个人来,在月光下显得愈发娇柔孱弱,袅袅婷婷蹲下身去,躬身行礼道:“妾身瑞兰,见过将军。”
昭煜炵的眉毛几乎都打成了结。看着她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月色朦胧,瑞兰又低着身子,并看不清楚他面上的表情,因而仍旧一脸娇羞地说道:“回将军,今日月色正美,妾身贪恋月光。便起意在这花园里散步赏月,没想将军竟然也有此雅兴,能够在此偶遇将军。”
昭煜炵又皱了皱眉头,看了一眼身后好奇地探出一个头来的裴馨儿,见她的眼中充满了戏谑和笑意。忍不住微微有些头疼,暗地里叹了口气,突然就有了玩笑的心思,复又看着瑞兰,微微翘起嘴角,说道:“原来如此。不过这月下散布可不是我的主意,乃是馨儿建议的。看来你们倒是心有灵犀。”
瑞兰脸上的笑容不由一滞,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裴馨儿几乎要笑出声来,见那瑞兰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中好笑,随即和起了稀泥,笑着说道:“是啊,如此美的月色,谁不喜欢呢?尤其是瑞兰姑娘这样蕙质兰心的女子,更是不会轻易放过了,不是么?”
瑞兰的脸色涨得通红,讷讷地应了声“是”,心中恨极,却又无法说出来。
裴馨儿心中冷笑一声,转头又看了看昭煜炵,道:“爷,夜风寒凉,瑞兰姑娘老这么跪着也不是个事儿,还是先让她起来吧。”
昭煜炵点了点头,仿佛给她面子似的说道:“看在馨儿的份上,你起来吧。”待瑞兰站起身来之后又道,“你记住了,既然进了我昭家,就要遵守我昭家的规矩,晚上没事别出来乱转,你看这院里的女人有几个似你这般孤身一人还在外面晃荡的?”
瑞兰低着头,早已看不见了方才的一脸娇羞,眼中泪盈欲滴,只能勉强忍住,唯唯诺诺地应着,心中充满了怨愤和卑曲。
他就是故意在给她难堪,她知道的。这番话言外之意重重,就差没有直说她不守妇道,耐不住寂寞了,可就算是在规矩森严的皇宫,主子们若是心情好了,夜晚出外走走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多少皇帝和妃子的“偶遇”就是发生在朦胧的月色下?怎的到了这将军府就成了不可饶恕的罪过了?
她原本见今日裴馨儿对自己示了弱,就以为时机已到,只要她能抓住机会,吸引到昭煜炵的注意力,就能水到渠成、获得宠爱,而裴馨儿想必是不敢阻挠自己的,非但如此,还很有可能会暗中帮助自己,这才在打听到他们出了院子以后,急急忙忙赶到此地,预备也来一场“偶遇”。
没想到昭煜炵的反应却跟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不仅如此,那裴馨儿也没有帮自己说话,反而夹枪带棒的,不遗余力破坏着自己在昭煜炵心目中的印象。
她是见惯了宫中倾轧的人,哪里还不明白自己中了计?她不敢怨恨昭煜炵,却是将一腔的愤恨都倾泻到了裴馨儿身上——这个女人,居然敢给她下套?!等她来日受了宠,定要叫她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所谓花无百日红、人无百日好,她就不信,这裴馨儿就能一辈子都这么顺顺利利、趾高气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