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馨儿这才缓过气来,强忍住心脏一阵又一阵的紧缩,躬身应了声是,便迈步急急向外走去。她此刻心中心乱如麻,也没有心情多跟别人搭话,就算是皇帝也不例外。
皇帝一直目送着她的身影走出殿外,又是心思复杂地一叹,这才在皇后的服侍下向着后殿走去。
裴馨儿出了殿门,一眼就看到几个御林军兵士抬着一副担架,有人专门替担架上的人打着伞,但却还是看得出担架上的整个人都打湿了。此时他们听了李广和的指挥,急急忙忙转弯向着东偏殿走去,而东偏殿的门口站着张太医,见此情景急忙直接让他们把人抬进了里间,轻轻放在炕上。
裴馨儿只觉得眼前模糊一片,急忙擦了擦眼睛跟上前去,走到张太医面前说道:“让我来为夫君更衣吧。”
张太医是知道裴馨儿的,明白她的身份,也明白她此刻的心情,于是点了点头道:“夫人请尽快,今日天降大雨,本就对伤口是极不利的,务必要尽快换下湿衣,擦干身体,一面伤口吃了雨水,化脓溃烂。”
裴馨儿听了,心中又是一紧,点了点头,便赶紧走上前去。只见暖炕之上,昭煜炵脸色苍白地昏迷着,连胸口的起伏都几乎看不到了,整个人一点儿生气都没有。在他的身上,衣服全都打湿了,而且一把泥土一把水,又皱又脏,跟平日里极为好洁的他形成了鲜明对照。而就算衣服都湿了水,却也没能洗掉他身上的血迹,殷红的颜色在他的胸口弥漫开来,那一片腥红似乎也蔓延到了裴馨儿的眼底、心底,她只觉得自己眼中只看得见一片红色。
第二百六十八章 危急
她颤抖着双手,轻轻解开昭煜炵身上的衣衫。好在是被雨淋湿了的关系,衣服并没有贴在身上,倒是一解就开了。只是解开了衣服之后,看到那血肉模糊的胸膛,她顿时又是一阵眩晕,同时一股恶心欲呕的感觉油然而生,眼前一黑,就往地上栽去。
张太医眼明手快扶住了她,然后将她交给一旁伺候的宫女,无奈地摇了摇头。女人大多晕血,他见得太多了,这位裴夫人能够坚持这么久已经是难得,他也不好再苛责什么,只是这会儿救人如救火,却是耽搁不得了,他只能让宫女们搀扶着裴馨儿到一旁坐下,自个儿亲自动手给昭煜炵脱掉了湿透的衣裤,然后擦干了身上的雨水。
如此清洁一番之后,胸口的伤处就很明显地显露了出来。只见那血肉模糊中,依稀可见箭头射入的形状,其他的倒是在翻滚过程中撞到、擦到的结果。他不禁心中一跳,敏感地察觉出了点儿什么,然而此刻却根本不敢出声,只管埋着脑袋救人便是。
他在这边忙碌着,裴馨儿也渐渐从眩晕中清醒了过来,面色苍白无比,看着昭煜炵的方向,眼神剧烈变换着。许久,她终于下定了决心,一咬牙站起身来。
旁边的宫女们急忙劝阻道:“夫人,有张太医给昭将军治疗,您大可放心才是,还是在这儿休息一下吧。”
裴馨儿摇了摇头,推开宫女们走向昭煜炵,一开始迈出的步伐还有些踉跄,但走了几步之后也许是已经适应了下来,便变得沉稳无比。她走到张太医身边,看着他熟练地清洗着昭煜炵的伤口,血污渐渐被洗去,露出鲜红的血肉,又用烧过的利刃将那些已经泡过雨水溃烂的肉一点一点削去。即便是在昏迷之中,昭煜炵的身体还是反射性地一阵阵颤抖起来,可见是疼得厉害了。
她心中一揪,急忙上前握住了他的右手。他的手心冰凉。一接触到她的温暖就立刻无意识紧紧握住。他是练武之人,力气本来就大,如今在昏迷中又不知拿捏轻重,只一下就握得她的手掌生疼,似乎骨头都要断裂开来。她本就苍白的脸色顿时愈发不见一丝血色,但却死死咬住了牙关,并未发出一丝声响,只默默地承受着痛楚,似乎要将他身上的痛分担到自己身上来似的。
张太医在一旁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不由看了看她。心中对她生出一丝由衷的敬佩之情。
她却丝毫没有发觉张太医的眼神,只全神贯注注意着昭煜炵的情形,见他仍然痛得浑身发抖的样子,不由转头看着张太医问道:“太医,难道没有办法减轻一下将军的痛楚吗?”
张太医苦笑着摇了摇头。道:“若是昭将军还清醒着,到可以服用麻沸散来减轻痛楚,但如今他正昏迷着,喂药也未必能吞下,只能这样了。不过也好在他正昏迷着,这颤抖不过是由于本体本能的反应,他自身倒是感觉不到的。没有大碍。”
裴馨儿听了,也是无法,转头又看了看昭煜炵苍白的脸色,再问道:“那么太医,只要处理好伤口就可以了么?”
张太医道:“那倒也未必。昭大人受伤的时间太久,伤口已经溃烂了不少。就算清理好了,晚上也难免会发热。伤口倒是不要紧的,没有伤到要害,只是若高烧不退,事情就麻烦了。说不定还会有性命之险。”
裴馨儿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震惊地看向昭煜炵的脸,一时间脑子里乱成一团——像他这么算无遗策的人,究竟是怎样将自己陷入到如此危险的境地中去啊?!
手上的痛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了,她这会儿已经完全沉浸到了对昭煜炵的担忧之中。如果真如张太医所说,他高烧不退的话,可怎么办?!
这时,张太医终于刮完了他身上的腐肉,不由长长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珠。他自然知道自己面前这人身份地位都不一般,若是治不好的话,怕是自己这太医也就当到了尽头了。他脸色沉重,命人拿来了自己的药箱,从里面拿出最好的金创药,毫不吝啬地倒在昭煜炵身上,看见那药迅速被血水化开,渗入到伤口之中。
太医院的太医个个医术精湛,但各人还是有各人的特长之处的。对他来说,祖上都是擅长外伤的,所以一般遇到狩猎之类的事情,皇帝都会带着他一同出行。如今昭煜炵的伤势正好是他的擅长之症,所以一瓶金创药倒下去,很快出血就被止住了。他急忙将昭煜炵的伤口包扎好。
大大松了口气,他看着一旁的裴馨儿说道:“夫人可以放心了,将军的外伤已经处理好,正如我方才所说,只要能够度过高烧这一关,就绝无大碍了。”
裴馨儿能够感觉到握住自己的手的力道的减弱,想来应该是伤口处理好了,昭煜炵没那么疼了的缘故。她看了看他,只见他在昏迷中仍然是疼得满头大汗,便抽出手帕轻轻为他拭去汗水,然后问道:“敢问太医,该如何才能帮助我家将军度过高烧之威?”
她的声音很是柔弱,语调也并未有什么起伏,很是平淡的语气,张太医却不知为何心中一紧,突然有种面对着高位者的紧张感。他不由一愣,再好生看了看眼前这个妇人,不禁生出几分不可思议来。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个妇人根本就不是昭煜炵的正室夫人,出身也很是低微吧?怎能会有这样的气势呢?
不过疑惑归疑惑,他还是尽职尽责地将该如何照料昭煜炵细细说了一遍,见裴馨儿听得认真,自个儿受其感染竟又仔细了三分。末了,他微一拱手道:“就是这般,如果夫人能够好生照料的话,将军化险为夷的希望还是很大的。我现在去开些药方出来,一会儿煎好了药喂将军服下,能够帮助他尽快脱离危险。”
裴馨儿点了点头,郑重说道:“如此就麻烦太医了!我就在此照顾我家将军,若是太医有何吩咐,或是我有哪里做得不对的,还请太医只管教训就是。”
张太医连称不敢,转身出去开药方去了。而裴馨儿则按照他所说的,命人将火炕烧得暖暖的,同时让宫女拿来了厚厚的棉被给他盖上,以免风寒入体,加重伤势。
过了一会儿,太医开的药煎好了,宫女捧了上来,她便尝试着喂昭煜炵服下。然而他此刻昏迷着,又怎能张嘴喝药呢?她喂了几勺都没能入口,从嘴角流了出来,她想了想,只得自己先喝了,然后口对着口给他喂进去,药汁便顺着喉咙自行流了下去。
如此这般好不容易喂完了一碗,她的嘴也已经苦得感觉不到味道了。但她却丝毫不敢懈怠,俯身用额头轻触他的额头,果然发现他身上开始渐渐发起热来。她的心顿时一沉,急忙又将棉被往上提了提,只露出嘴巴以上的部位,然后便焦急地守在一旁。
尽管做了多方努力,到了后半夜,昭煜炵依然如太医所言发起热来。她急忙按照太医说的,让宫女打来温水,解开他的衣衫,一遍又一遍用温水给他擦拭着身体,擦去因为高烧高热而冒出的汗水。同时她还在他的耳边絮絮叨叨说着话,都是些家长里短的东西,这倒不是太医的嘱咐,而是她自己心中过于紧张,如果不这么做她会被满室的寂静和心中的压力给逼疯掉!
好不容易到了天亮,忙碌了一晚上没合眼的她累得浑身大汗,眼前也一阵阵发虚,走路都仿佛是飘的。昨日白天她就为昭煜炵担足了心,晚上又这么折腾一晚,着实是已经到了极限。
好在昭煜炵在精心的照顾下总算是退烧了,当张太医前来检查过,肯定了他已经度过危险期后,裴馨儿才真正松懈下来,连站都似乎站不住了。
张太医钦佩地看着这个女子,由衷说道:“夫人,将军目前已无大碍,您可以去休息一下了。将军虽然重要,您的身体也需要保重才行,不然将军还未好起来,你就先倒下了可怎么办?”
裴馨儿原不打算去休息的,但听了张太医这话,倒也从善如流,就在侧间的榻上眯了一会儿。但她终究睡不踏实,不过小眯一阵,打了个盹儿,便又立刻清醒过来。
睡梦中梦见昭煜炵最终不治身亡,醒来的她心中“砰砰”乱跳,吓出了一身冷汗。她急忙跑到昭煜炵身边,看着他平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平稳,脸色也比昨晚好看了一些,这才放下心来,大大松了口气。
直到这时,张太医才壮着胆子干咳了一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后,诚惶诚恐地说道:“夫…夫人,皇上和皇后娘娘在此…”
她转头一看,这才发现帝后两人就坐在前方的椅子上,而她一心惦念着昭煜炵的伤势,竟是生生给忽略掉了!
第二百六十九章 清醒
愣了一下,她还是走上前来,毕恭毕敬行了大礼,说道:“民妇叩见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帝看了看她,说道:“平身吧。”
裴馨儿站了起来,低头静静地站在一旁。
皇帝又道:“朕已经听张太医说了,昭卿此番能够化险为夷,多亏了你细心照料,你做得很好,朕必然重重有赏!”
裴馨儿依旧低着头站着,闻言丝毫没有欣喜雀跃的表情,只是淡淡地说道:“这些都是民妇的分内之事,不敢当皇上的赞誉,也受不起皇上的赏赐。”
皇帝一愣,怪异地看了她一眼,良久,忍不住苦笑了一下,道:“你在埋怨朕?”
裴馨儿一僵,愈发低下了头,道:“民妇不敢。”
皇帝却是愈发地苦笑起来,挥挥手屏退了左右,这才缓缓说道:“你埋怨朕也是理所应当的。这次的事情是朕考虑不周,让昭卿受苦了…不过昭卿和你的忠心与机智,朕和皇后都看在眼里,今后定会补偿你们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先让昭卿养好身子,这件事情交给你是最恰当不过的了。”
裴馨儿听了,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她不稀罕什么皇帝的赏赐,也根本不想得到所谓的皇帝的赞誉。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不是这些身外之物,而是自己的孩子、自己的生活。她不敢想象,若是昭煜炵死了,她跟孩子们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如今昭煜炵的继承人乃是敦哥儿,那是冯氏的孩子,且对自己母子三人早已经心存恨意。如果让他当了家,冯氏说不定就会被放出来,即便不放出来,敦哥儿也不会对自己母子三人有什么好脸色,而她一个人在将军府中无可依仗。会有怎样凄凉的晚景就可想而知了。她便也倒罢了,可是灵姐儿和淳哥儿何辜?怎让让他们因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而毁了未来的一切?!
敦哥儿这孩子虽然还小,却已经叫人教唆坏了,昭煜炵亲自将他拘在前院教养就是很好的明证。她不敢奢望这孩子能够宽宏大量原谅自己这个冯氏的死对头。所以一旦昭煜炵身死,她和孩子们的未来也就一片黯淡了,这叫她如何能够淡定?如何能够不怨皇帝?!
这次历险回来,昭煜炵伤重,皇帝却是安然无恙,想也知道是昭煜炵承担了大部分的伤害,为了保护皇帝而让自己限于险境。虽然知道这会是昭煜炵的必然选择,但她心中还是忍不住生出了深深的不甘与怨怼——对昭煜炵而言,皇帝是至高无上的,那她们母子又算是什么?!
因为心中有怨。不能多说、不能多做,她只能将一切闷在心里,默默垂首静立当场。皇帝见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站起身来。看了昭煜炵一眼,道:“那朕和皇后就先走了,昭卿有赖你悉心照顾,等他醒了再派人告诉朕。”
他跟皇后一起站起身来,裴馨儿急忙躬身下跪,道:“恭送皇上、皇后娘娘。”
帝后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转身出去了。她这才松了口气,站起身来,呆立了一会儿,又赶紧回头去照顾昭煜炵。
这会儿方才推出去的宫女、内侍和张太医等人才又回到房里,张太医便用一种奇异中掺杂着敬仰的表情看着她,对于她一个后宅妇人竟然敢在皇帝和皇后面前摆脸色。着实是惊异敬佩不已的。
而帝后二人走出了偏殿,回到正殿之中,皇后看了看皇帝的脸色,想了想,便小心翼翼地劝说道:“皇上。馨儿妹妹也是因为跟昭将军伉俪情深,突然遇到这种状况有些接受不了,才会稍有怠慢的。您就别往心里去了。”
皇帝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朕知道,朕也明白他们夫妻感情好,昭卿昏迷之前所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让朕多加照顾他们母子,所以不管裴氏怎么怨朕,只要不做出什么御前失仪的事情,朕是不会追究的。”
皇后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事,顿时便愣住了。皇宫里后宫佳丽三千,她跟皇帝之间敬多于爱,想要体会到昭煜炵与裴馨儿之间的这种感情,怕是这辈子都不可能了吧?
皇帝叹息了一阵,突然又莞尔一笑,看着皇后道:“梓潼似乎很喜欢裴氏?”
记得他走之前皇后还是称呼裴馨儿为“裴氏”的,他回来之后就变成“馨儿妹妹”了。
皇后又是一愣,想了想,索性在皇帝面前再为裴馨儿说说好话,加深一下好印象,便笑了笑说道:“是啊,皇上。原本臣妾还不知道您和昭将军为何如此看重馨儿妹妹,经过了昨儿的事情,臣妾才终于明白了。昨日传来陛下失踪的消息,若不是馨儿妹妹在,臣妾怕是就要乱了分寸了,有负陛下所托。陛下回宫之后能够看到这样井然有序的情形,馨儿妹妹实在是功不可没的。”
皇帝愣了一下,看了看她,笑道:“原来如此。看来这裴氏也不是个简单人物…罢了罢了,这次事了之后,朕多给她一些赏赐作为补偿就是了。”
皇后见状,说了一声“皇上英明”,便不再多说什么了。
多说多错,让皇帝多给裴馨儿一些赏赐,她也觉得应该是够了,如果再多说下去,引起了皇帝的疑心可就不妙。再说也不能让皇帝对大臣的妾室花太多心思呀!
裴馨儿此刻却丝毫没有想到什么赏赐之类的事情。她仍旧细心服侍着昭煜炵,换药、喂药等等,全不假手他人。又过了一天,昭煜炵依然没有醒转的迹象,她不由就有些着急了,问张太医道:“太医,我家将军不是已经脱离危险了么?怎么还没醒来呢?”
张太医倒是胸有成竹,抚了抚胡须,笑着说道:“夫人不用担心。昭将军的脉象平稳,并且逐渐增强,想来很快就会醒来了。”
话音未落,一只静静躺着的昭煜炵突然勾了勾手指,一直紧握着他的手的裴馨儿立刻察觉了,急忙转过头去,惊喜交加地问道:“爷,您醒了?!”
昭煜炵的眼皮颤动了几下,无比艰难地睁开来,眼神虽然有些模糊,但还是看到了裴馨儿那张满含惊喜的脸庞。
裴馨儿见他终于睁开了眼来,泪水不自觉地就夺眶而出,迅速湿润了脸颊。
见两人痴痴对望着,张太医颇觉自己有些多余,便悄无声息转身退了出去。临走时还给周围的宫女、内侍们打了个手势,让她们也撤得干干净净,将这一方天地留给了他们两人。
昭煜炵和裴馨儿却都没有发现周围人的动作。裴馨儿觉得自己的一颗心总算是落了地,再也不用担心自己和两个孩子的未来,顿时眼泪就像溃了堤的大坝一般涌出来。昭煜炵虽然看不清楚,却没来由就是知道她哭了,一时心都揪了起来,艰难地张了张嘴,努力发出声音,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可怕。
裴馨儿泪眼朦胧中看到他嘴唇的噏动,急忙将耳朵凑了上去,问道:“爷,您想说什么?”
“别…别哭…”昭煜炵轻声说着,同时努力地抬起手来,想要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裴馨儿的泪水顿时更是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下来,哽咽着不自觉便说出了心底的话:“爷…您怎么能这样?!您若是有个什么好歹,我和孩子们可怎么办?!”
昭煜炵不由听得心中大恸,努力将手抚上她的脸颊,断断续续说道:“是…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
他有许多话想说,想说自己昏迷之前最后想到的便是她,想说自己早已做好了安排,就算自己死了他们母子也不会受到什么为难,但此刻气力不济,嗓子干涩得说不出任何话来,只能看着她的泪脸心痛不已。
事实上,这次的事件对他自己的震撼丝毫不亚于她。曾经以为自己最看重的便是忠君爱国,所以对以身犯险翻出敌人来予以整治没有任何抵触和犹豫。然而在重伤昏迷的那一刻,她的面容却无端浮上脑海,那时他的心中竟然完全忘却了所谓的责任和忠诚,满满的都是她的影子。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但这样的情形无疑让他即使昏迷了心中也充满了疑惑。
裴馨儿并不知道他心中的种种震撼,不过看到他努力张着嘴却说不出什么话来的样子,立刻便意识到了症结所在,不由暗自责怪自己太不仔细,赶紧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水,喂到嘴边道:“爷,快喝点儿水吧!”
昭煜炵并不逞强,就着她的手喝了一杯水,这才感觉嗓子舒服了许多。他正要说话,却又听裴馨儿说道:“爷,您已经昏迷了两天两夜了,身子虚得很,我这就叫张太医进来好生给您看看…对了,还要让厨房给您安排一些容易进食的东西…啊,对了,还要派人去报告给皇上和皇后娘娘知道,他们在您昏迷的时候还来看望过您呢…”
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她一边忙忙碌碌,一会儿叫人进来服侍,又去请张太医,又派人去禀报皇帝等等,忙得团团转。
第二百七十章 怨愤
昭煜炵的话根本就没机会出口。
他看着团团乱转的裴馨儿,嘴角不自觉便带上了一丝微笑,眼神也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只是本人还丝毫不自觉就是了。
张太医听到裴馨儿的召唤,这才走进屋来细细为昭煜炵诊治,结果一切良好,按照这样的形势发展下去,昭煜炵身体的康复并不成问题。只是有一条,他这伤口乃是在胸口部位,暂时不宜移动,须得静养才行。皇帝听说之后,经过片刻的犹豫,这才决定自己带领文武百官先行回京,昭煜炵留在行宫,等张太医允许了才动身。
裴馨儿对此自然是极为理解的。身为皇帝,国事繁忙,能够抽出几日的时间来狩猎已经是很不容易了,断没有为了一个臣子而让文武百官都逗留在此的道理。
而也是直到此时,她才知道原来在这一天多的时间里,文武百官中又有一批人落了马,被皇帝以谋逆的罪名抓了起来,其中就有曾经的御林军统领。听到这个消息,她不禁一阵后怕,同时也明白了昭煜炵和皇帝的策略,那真是用性命来拼的啊!他们故意在那么恶劣的环境下出门狩猎,不仅是给自己,也是给敌人们一个绝佳的动手机会…不,恐怕不止如此,怕是整个这次狩猎都是一个陷阱,一个引诱那些心有不轨的人出手的陷阱。而他们以身为饵,终于钓出了那些想要对皇帝不利的人,然后一网打尽!
他们也着实太大胆了!难道就没有想过一旦失败,会面临怎样的境地?!
她的心头一阵擂鼓般的乱跳,双腿有些发软。连御林军统领都牵涉进了其中,难怪以昭煜炵的本事也会身受重伤,如此说来,他们能够活着回来还真的是挺不容易的。
想通了其中关节,裴馨儿只觉得心中怒火中烧。这两个男人,一心只想着他们的千秋大业。丝毫不考虑她们等待的人的心情。不过对他们来说,儿女情长终究是镜花水月,唯有他们的千秋大业才是值得留心的事情吧?
她咬紧了下唇,努力控制住自己暴怒的情绪。挥手招来一个宫女,让她将给昭煜炵煎好的药拿进去,自个儿则走到了廊下,深深地呼吸着,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虽然一直都知道自己在昭煜炵的心中怕是根本没有一点儿地位的,但实际受到这样的对待还是令她的一颗心沉到了谷底,不由再次思索起万一昭煜炵真的放弃她了,她和孩子们应当怎样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