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过来给皇后娘娘诊治,裴馨儿也不好凑上前去。再加上她此刻更挂心的乃是昭煜炵的下落,便缓步走出门去。站在廊下看着冒雨跪在地上有些不知所措的内侍和御林军兵士,微微叹了口气,道:“雨势颇大,你们跪到廊下来吧。一会儿看太医诊治的结果如何,若是皇后娘娘醒来。怕是还要找你们问话的。”
这是在皇后宫里,她虽然对他们略有同情,却还不至于大胆到越俎代庖,让他们起来或是进殿中避雨的地步,只能退而求其次让他们在廊下跪了,总算是能够避点儿风雨,相信皇后也不会怪罪才是。
那内侍和两个御林军兵士闻言,感激地向她磕了个头,却是不敢挪动身形的。那内侍说道:“多谢夫人怜悯,只是奴才等办事不利,让皇后娘娘担忧过度,自知有罪,不敢轻忽。奴才等还是跪在这里好了。”
裴馨儿见他口齿伶俐、行动小心,倒也不再多说,只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两个御林军兵士,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这位公公,我有个不情之请,敢问永威将军现在怎么样了?你们可有他的消息?”
那内侍抬眼看了看她,又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御林军兵士,其中一人便会意,赶紧说道:“回夫人的话,昭将军一直跟在皇上身边,皇上失踪,他也同时失去了消息。现下我等正在努力寻找他们的踪迹,具体情形小的也不是很清楚。”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真正听到这番话的时候,裴馨儿还是忍不住闭了闭眼,强撑着让眼前的黑暗过去,眩晕的感觉稍退,却是四肢无力,不得不后退了几步,靠在门框上才堪堪定住了身形。
她深深吸了口气,还未说话,便听得里面宫女的声音欣喜地叫道:“醒了醒了,娘娘醒了!”
她愣了一下,急忙放下这边的事情,快步走进门去,来到偏殿之中,果然见皇后缓缓睁开了眼睛,前一刻眼里还充满了迷惘,下一刻便立刻清明起来,然后一个翻身坐起身来,叫道:“皇上…皇上怎么了?!”
莫姑姑等人急忙上前安慰,同时给裴馨儿使了个眼色。裴馨儿此刻心中正是心乱如麻,却还是不得不放下满腹的心思走上前去,缓缓说道:“娘娘,方才内侍和御林军来报,皇上如今行踪不明。可也只是行踪不明而已,说不定他们是在某个地方避雨,一时之间没有消息传回来罢了,您可千万要挺住,咱们自个儿绝不能先乱了啊!”
皇后慢慢将前尘后事都连贯起来,再听了这话,顿时神智为之一清。她这么多年统御六宫并不是白干的,自有一番心计和手段,方才只不过是乍听噩耗,一时接受不了才会晕厥过去。这会儿听了裴馨儿的劝告,顿时想明白了其中利害,自然是鼓起勇气,振作起来。
皇帝乃是九五至尊,一国之君,一人的安危身系天下百姓、江山社稷,平日里就算生个小病也不能等闲视之的,何况是失踪?这个消息若是传了出去,霎时间就能导致江山不稳、内乱丛生,更何况如今还有个虎视眈眈的太后在,如果皇帝出了事,先前辛辛苦苦营造出的良好局面就将瞬息崩溃。
在这个时候,她这个皇后尤其不能倒下,不能放任事态扩展到无法收拾的地步,她必须担负起镇守行宫的重任来,务必要将皇帝失踪的消息最大限度遏制住,不让它扩散到行宫中的别处去。
她理了理思绪,深深吸了口气,面色渐渐沉着下来,点了点头道:“你说的是,这个当口本宫可不能自个儿先乱了阵脚。那前来报信的内侍和御林军兵士何在?”
裴馨儿忙道:“回娘娘的话,他们都在外面跪着呢。”
皇后微微松了口气,说道:“让他们进来说话。”
莫姑姑急忙应了一声,给旁边一个宫女使了个眼色,那宫女便赶紧转身出去了。皇后要见他们弄清楚事情的原委,这本就在她们的意料之中,只是这会儿下着大雨,那内侍和御林军兵士身上想必都已经淋得湿透了,这样来见皇后可不行,那是大大的失礼。所以他们还要在面见皇后之前换过衣裳,整理了仪容之后才能进得殿来。
趁着这个工夫,莫姑姑急忙让太医开了定惊安神的药出来,然后让宫女按方去抓药。同时皇后也没让太医离去,只让人将他领到另一边的偏殿中安置下来,摆明了就是不让他离开从而有泄漏消息之嫌。
不一会儿,那内侍和御林军兵士便在宫女的引领下走进殿来,跪下给皇后磕了头,皇后便问道:“方才你们说得不清不楚,皇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了?为何会突然行踪不定?快快给本宫说来!”
那内侍便应了一声,看了身旁的御林军兵士一眼。身为回来报信的人,御林军兵士显然比内侍更清楚事情的经过,便接过口述说起来。
原来皇帝今日明知可能会下雨却还是执意出发去狩猎,果然狩猎到一半的时候就碰上了倾盆大雨。彼时他们已经深入到山中,见状急忙向外退出。但人哪儿能比天快?虽然是天子也不能跟天抗衡,所以还没走出多远,他们一行人就全都湿透了。
暴雨之中难以看清周围的事物,山中泥泞的小路更是变得湿滑难行,骑在马上更加加大了行动的难度。他们不得不全体下了马,一脚高一脚低地往外走着,那些御林军士兵倒还好说,皇帝和他身边的人们却是遭了大罪了。平日里娇生惯养的贵人们哪里经历过这样凄惨的情景?一时间打滑的、摔倒的、掉队的,嘈杂不堪。御林军管了这个顾不得那个,队伍于是就有些乱了。
正在此时,皇帝也不知踩上了什么,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就向着一旁的山涧中滑去。而此刻那个方向却正好没有人在,于是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皇帝就不知滑向了何方。
第二百六十六章 棒喝
昭煜炵一向都是皇帝心腹,自然是时常伴随在他身边的,这会儿皇帝滑倒,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就是他,随即伸出手去想要拉住皇帝,却无奈皇帝滑倒的速度着实十分的快,不过一眨眼的工夫,连救人的昭煜炵都失去了踪影。
能够被开辟来作为皇帝狩猎的场所,这猎场里自然是不会有什么太过险恶的地方的。就算有,也一定早就被排除在可以进行狩猎的范围之外,并且专门有人看守着,按理说皇帝是绝对不会走到那些地方去的。可是这会儿突降大雨,为了躲雨以及赶路,他们早就偏离了一般的路线,这会儿连驻扎在此的看守官兵都有些迷糊,弄不清楚己身究竟在哪里,自然也就不可能提前做出避让,避开那些危险的地方。
于是皇帝和昭煜炵就一起瞬间消失了踪迹。
后面的人吓得脸都绿了,御林军统领立刻吩咐众人分散开来,按照小队每一队负责一个方向,向着四面八方搜索开来。虽然是在雨中,可没有人因此而抱怨,他们都知道,若是此回不能找回皇帝,他们的身家性命也都到了头,是绝对逃不过一死的。为了活下去,他们只能不惜一切代价。
然而奇怪的是,不管他们如何搜索,皇帝和昭煜炵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在他们跌落的山涧处,有一个小小的悬崖,并不算大,应该是不至于摔死人的。但底下的山涧却因为大雨的缘故水势加大,且从上游带来了许多泥石,混浊得看不清水里的东西。如果人掉了下去,倒是很有可能会被水冲走。
发现了这点以后,御林军统领更是心中凛然,皇帝的近侍们更是几乎全体软了脚,瘫坐在地似乎看见了死神的微笑。但那御林军统领也算是个心志坚定的,他一边安排人回来向皇后报信,一边带着手下们沿途一路找去。就算毫无希望也一定要找到皇帝,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当然最后这句话他并没有对任何人说,回来报信的御林军兵士也并不知道此刻自家统领大人的心中是何等的沉重,他将这些事情一一说完以后。便跪在地上,深深地磕着头,再也没说出半点儿不相干的话来。
皇后却已经是听得心脏紧缩,差点儿就喘不过起来。
她呆坐在上首,一时间心乱如麻,什么都想不出来,只能默默流着泪,脑子里一片空白。而裴馨儿此刻也没心思去考虑她的心情,她在心中思绪翻转,许多疑点和问题蜂拥着涌进脑海。
虽说是雨大路滑。难辨东西,可昭煜炵一向谨慎,能力也是出挑的,怎么可能就走得不辨方向、不顾安危了?那个男人,就算是在冰天雪地、一片苍茫之中也不会让自己轻易涉险的吧?
虽然山涧突然爆发洪水。可两个大活人,其中一个还是以武力名闻天下的男人,怎么会就那么轻易被水冲走了?但凡他们有一点点挣扎,总能够让自己缓上那么一两刻的吧?只要有那么一丁点儿的缓和,相信那么多的御林军就一定能找到他们,也一定会豁出命去营救的。然而直到此刻,报信的人都回来那么久了。却还没有进一步的消息传来,说明皇帝和昭煜炵还没找到,这怎么可能?!
最最关键的是,皇帝一向英明神武,做事从来都是细致筹划、智珠在握,这回却怎么不管不顾就像个毛头小子一样。不顾大雨的威胁也一定要上山打猎?在明知可能由于的情况下跑那么远,但凡稍微有点儿常识和理智的人都不会那么做,就算打猎,在近处或者平原上也能够实现的不是么?
种种迹象揉合在一起,她越想越觉得此事不简单。处处都透着刻意的痕迹。只不知这刻意的痕迹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留下的?而如果是有心人故意而为,究竟是谁做的?
作为一个后宅妇人,她对于朝堂上的局势并不很清楚,虽然因着聪明的头脑直觉反应这次的事情别有蹊跷,却也不可能因此就推敲出什么有用的结论来。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既然事有蹊跷,那昭煜炵和皇帝的性命应该就没那么容易玩掉才对,此刻虽然两人生死不知,她却并不像别人那样惊慌失措、悲鸣绝望。
听到耳边莫姑姑劝说皇后安心的话,她回过神来,转头看去,然后抿了抿嘴道:“娘娘,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皇上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什么事的。”
皇后悚然惊醒,低下头反复咀嚼着她的这句话,眼中还有些迷茫,不自觉将心中的想法都说了出来:“没有消息…万一皇上真的被水冲走,万一…”
“娘娘!”裴馨儿不顾礼仪,打断了她的话,看着她正色说道,“皇上一定会没事的,便是所有人都怀疑这点,您也不应该放弃才对。况且,为了帮皇上稳定民心,您现在可不是惊惶失措的时候,这宫里上上下下都有赖娘娘管理,您若是倒下了,等皇上回来又该如何是好呢?”
她说的每句话都似乎打在了皇后的心上,等她说完,皇后已经整个人都镇定下来了。不是不担心皇帝的安危了,而是将这份担心藏在了心底,她说得对,如果这会儿不好生稳定行宫里上上下下的人心,以皇后的身份坐镇全局的话,等皇帝回来,看到这一团乱象,该怎么想她这个皇后?她又以何来服人呢?
感激地看了裴馨儿一眼,皇后振作起精神,首先是将宫门处的御林军军力增加了一倍,同时在行宫里公开皇帝遇险的消息,但却并不尽真实,只说皇帝在山上受了小伤,幸得永威将军相救,并无大碍。但龙体为重,在随行太医的建议下,皇帝等人就地觅地休整,并不急着赶回行宫。
这样似是而非的消息公布出来,既为皇帝久久不回行宫找到了借口,也免得有心人故意散布各种谣言,拿皇帝的生死来做文章。
另外,她又命自己的亲信迅速赶往皇帝失足的地方,给御林军统领下达懿旨,命他严密封锁消息,不得让任何人将真实情形传回行宫,同时加紧搜寻皇帝的行踪,无论如何要确保皇帝活着回到行宫里。
皇后虽然不是宫里最受宠的,但却一直都颇受皇帝尊敬,从皇帝让她关照自己看来,她也是坚定站在皇帝一边对抗皇太后的,因此,皇后手中的权限不少,在这紧急时刻更是出手便制住了宫里宫外那些不安分的人,手段可见一斑。
难怪她能在后宫佳丽三千中稳坐中宫之位,除了皇帝给的体面,自己的手腕和心智也是重要原因才对。
裴馨儿一直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对自己的身份十分具有自知之明,自然知道这会儿可不是自己强出头的时候。方才那番疾言厉色对皇后说话已经很是僭越了,事出从权,皇后也不好说什么。但这会儿如果还争强好胜表现自己的话,皇后便是再大度也不可能容得下这种人,她还没活够呢,还想安安心心伴随着孩子们平安成长、成家立业,自然不会去坐着等自寻死路之事。
她如此懂得进退自然被皇后看在眼里,不由心中更加对她欣赏了几分。难得她能够不惊不躁,遇事沉着稳定,前前后后考虑得周全。此次若不是她冒着大不韪出言惊醒了自己,自己怕是一时半会儿还不能清醒过来。这种事情时间宝贵,一时一刻都耽误不得,倘若因为自己的迷茫而节外生枝的话,就不是那么容易控制的了。
她于是便看着裴馨儿,笑着说道:“馨儿妹妹,你果然是个聪明有主见的,难怪皇上和昭将军都那么相信你。这次你立下大功,等皇上回来了,本宫一定为你请功!”
裴馨儿不由苦笑,皇帝还没回来呢,居然就想着请功了。不过这会儿到不适于打击皇后的积极性,于是她只能微微躬身,谦逊道:“民妇可是什么都没有做的。如若不是皇后娘娘自个儿智珠在握,民妇便是说破了嘴也没什么用,可见这都是娘娘自身的福泽,民妇只不过是跟着沾了些光而已,不敢说什么请功。”
口口声声将皇后奉承好了,皇后在忧心之余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容。但旋即她却又收起了笑意,微微皱起了眉头说道:“初时本宫慌了神,倒是没考虑清楚。这会儿冷静下来想想,这回这事儿怎么就那么邪性呢?其中有好些说不过去的地方,倒是让人极为困惑的。”
裴馨儿早知皇后不是普通人,连自己都能想到的事情,她冷静下来以后还有什么想不到的?所以也并不惊讶,却也没说话,只是用眼神扫了旁边的人一眼,欲言又止。
皇后会意,急忙挥了挥手,说道:“你们都下去吧。”
周围的宫女、内侍们于是行了个礼,安安静静退了下去,只剩下亲信的莫姑姑还站在皇后身边,而李广和则亲自占到了门口,将小内侍、小宫女都赶得远远的。
第二百六十七章 伤重
裴馨儿和皇后在所有人中算是对昭煜炵和皇帝的谋略较为清楚的了,但她们也无法猜到这次的事情究竟是真的意外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两人屏退了左右之后,仔细反复思量了半晌,也没能得出什么有用的结论来,不由相对无言、愁眉深锁。
裴馨儿想了想便问道:“娘娘,皇上这几日可有跟你说过什么奇怪的话没有?”
皇后摇了摇头,道:“陛下这几日极为兴奋,与本宫所说的话大多都是跟此次狩猎相关的,并未说起什么独特的内容…”
她突然一愣,想起今早皇帝出发前对她说的一番话,不由便愣怔了。
裴馨儿听她说话说了一半之后,突然没了声响,不由奇怪地抬头看去,却看到她泪流满面的样子,不由便低声惊叫了一声,脱口道:“娘娘,您怎么了?”
皇后流着泪看着她,嘴边却挂着开心的笑容,啜泣着说道:“我想起来了,陛下尽早临走时说过,让我留在行宫里一定要好生管理,切不可让这行宫出什么乱子。”
心情过于激动,她竟然连“本宫”的自称都忘了说。
裴馨儿一听也是愣住了——皇帝这么说,分明就是在暗示着什么。难道他早已知晓今日这场“意外”会发生?
两个女人面面相觑,心中却不约而同松了口大气。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裴馨儿甚至便感到了一丝疲惫,四肢无力。
皇后边笑边流泪边断断续续地说道:“管理后宫本来就是本宫的分内之事,因此本宫听了也并未往心里去,如今想来…陛下分明是在暗示本宫会有今日之祸…”
裴馨儿长长吁了口气,心中终于能够肯定皇帝对今日之事早有预计,而他知道,昭煜炵就必定也知道,如此一来。倒是不必为他们过分担心的了。
然而话虽如此,皇后却不敢完全放下心来。毕竟如今的情形是皇帝行踪不明,这么大的雨,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失足滑落。究竟是否平安还很难说,没有见到人以前,谁也不敢保证他就一定没有任何损伤。皇后心中此刻既是放心又是担心,矛盾的心情难以细述,不敢让自己的头脑空下来,就怕一有空了自个儿就会胡思乱想,所以只得抓着裴馨儿东拉西扯,言不及义地说着许多连自个儿都听不明白的话。裴馨儿很是明白此刻皇后的心情,她自己的心中也不好过,便索性配合着皇后。努力让自己的思绪从昭煜炵和皇帝的失踪上面移开,全神贯注于跟皇后的聊天上,倒是很有效地将自己从担忧之中解放出来。
不知不觉中一天的时间就过去了,眼看着到了傍晚,雨势终于渐渐小了。天边开始亮开了一抹云彩,天空有放晴的迹象。
夕阳的余晖透过重重云雾露出来几丝,但显然并不能照亮整个大地,今日的傍晚比往日都要昏暗,皇后的宫里也早早就让人点上了灯。不过虽然一室的敞亮,这亮光却似乎没有渗透到两人的心中,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们的心中越来越紧张,焦灼的气氛节节升高。
这么晚了皇帝他们还不回来,一旦在外面淋了雨又受了惊,身体可如何能受得了?!即便是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寒气入体也不是什么轻松的事啊!
她们虽然面上不显,心中却着实难以安乐。于是一整天几乎都没吃什么东西。莫姑姑在一旁看得心疼,数次大胆提醒皇后该用膳了,却都被皇后拒绝,问裴馨儿,她也是说不饿。在心中有事的情况下,谁又能真正吃得下去呢?
就在这时,突然只见一个内侍从雨中狂奔而来,不管不顾一头扎进了皇后宫里,“噗通”一声跪下之后便大声叫道:“禀娘娘,回宫了!皇上回宫了!”
皇后“噌”地一下站起身来,声音都打了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颤颤呼呼地问道:“真的?陛下真的回来了?!”
那内侍顾不得自己一身一脸的水,笑着极为兴奋地说道:“回娘娘的话,千真万确!奴才是亲眼瞧见了皇上之后才敢回来报信的!”
皇后顿时泪流满面,身体晃了晃,之前一直支撑着自己的勇气和毅力似乎在突然间都消散了,她头晕目眩,差点又晕厥过去,好在裴馨儿和莫姑姑一左一右将她扶住,搀扶到椅子上坐下,等她歇了口气,莫姑姑这才说道:“娘娘,这是好事啊!皇上终于回来了,您该高兴才是,为什么要哭呢?”
裴馨儿也在一旁说道:“是啊,娘娘,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准备接驾,您可一定要坚持下去才行啊!皇上在外面淋了雨,又滑到怕是也受了伤,宫里各项准备都要做好才是。”
皇后得她提醒,急忙重又振作起精神,连连点头道:“是极,是极,热水、太医、药物都要准备好才行…来人!”
她高声叫道,一直后在门外的宫女和内侍们急忙走了进来,她便开始忙碌地指挥起他们来,各人要做什么,分得清清楚楚。
裴馨儿在一旁帮不上忙,只得呆呆坐在椅子上想着心事。皇帝既然回来了,昭煜炵应该也会随行才对。而皇帝都没事,他也想必不会有什么事吧?
她心中虽然这么想,但却无端有点儿心跳加速的感觉,心里怪怪的,似乎有什么事即将发生一样。
胡思乱想了半晌,终于听到外面传来内侍尖锐的嗓音,道:“皇上驾到——”
她的思绪一下子被打断了,她醒了醒神,急忙站起身来,跟在皇后身后向着门外走去。刚来到门口,就见一大群人簇拥着皇帝的步辇来到眼前,她匆忙之间扫过一眼,却在人群中没有发现昭煜炵的踪影,心底顿时一紧。
“臣妾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含着泪,在门口盈盈下跪,心中从没有像此刻般感激老天爷的厚爱,让皇帝平安无事回到自己面前。
她的话提醒了裴馨儿,急忙跟着皇后一起,夹杂在宫人们中间拜伏下去。
皇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灼,说道:“平身吧。皇后,宫里可有太医?”
皇后站起身来,愣了一下之后赶紧说道:“回皇上,有的,张太医一直都在殿中候着…皇上可是哪里受伤了?”
她提心吊胆地问出这话,眼光不停在皇帝身上逡巡,想要看看他到底哪儿受伤了。
皇帝摆了摆手,仓促地说道:“不是朕,是昭卿,他为了保护朕受了重伤…”
裴馨儿听到这儿,已经是眼前一黑,踉跄了两步差点就一头栽到地上。好在她的两边都是宫女,她们眼疾手快一把就扶住了她,这才没有在御前失仪。
皇帝这时也看见了她,顿时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催促道:“快把张太医宣来,为昭卿诊治!”
皇后急忙应了,同时走上前来,说道:“臣妾这就命张太医全力救治昭将军,不过皇上,您自个儿的龙体更加重要,还是让臣妾先服侍您进去换洗更衣吧!这么大的雨,您身上又淋湿了,若是着了风寒可怎么办?”
皇帝看了看裴馨儿,沉吟了一下,点点头道:“也好。裴氏你就跟过去吧,由你来照顾昭卿,朕也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