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狡猾地想这可是该着了,关睢宫那边也是想单独补过生日,索伦图却是向着哲哲,在清宁宫先用过了,还和孟古青这么亲热,回去添油加醋的一说,海兰珠一定会被气死。
他保持着谦卑的笑容便想要退下,索伦图瞪圆了眼睛问:“天都这般晚了,怎得还在宫里。”
苏赫忙说:“今夜皇上高兴,恩准奴才歇在上驷院东,还是老地方。”他看索伦图气色不好,便说:“奴才不敢打扰主子,这便回去了。”
孟古青看着他的身影,心思有些微漾。
幸好今夜再没有别的事了,等到天明各宫嫔妃到清宁宫请安,她便又忙碌了起来。与往日不同的是,嫔妃对孟古青的热情多了十倍。就连娜木钟这样明确知道会被升为贵妃的人也急着塞礼物。
孟古青先是婉拒着,后来见哲哲出来怕众人面前不好看便收了,却也不是全收。
这些送礼的无非是想得到升位而已,与之相比,那些待在宫中秀女也是一样的心思,孟古青随后放出了风声,同时令赛罕图雅那木其等人帮忙。
就这样,礼物收了一件又一件,略算已有五日下来,眼看已是八月,选秀和升位的定额与排序却迟迟不出。
那些送礼的自然急躁,却也不好直问,便有流言传出。
接到风声的索伦图却是直接闯到清宁宫,怒冲冲地说:“气死我了,外边都说你收了礼却不办事,呵呵,那点银子你也看得上?这些人只会胡说八道。”
孟古青一笑,抽出一叠记录交到他手里:“也不算是胡说,你且看看。”
记录上有着所送的物品和名字。
索伦图一看相当惊愕,但见名单上没有石家,也没有佟家。他皱起了眉头:“这是?”
这便是揣摩上意的结果了。孟古青只是帮皇太极和哲哲找了一个借口来处置这些人。
对于送了礼的嫔妃只要退还礼物,不会有什么大碍。没有送礼的佟贵人便可升回佟嫔,石嫔则升为贞妃,再挑一些人陪同升位作为遮掩,送礼的秀女则是免选,以行贿为借口得些便宜也为海兰珠了结了心病。
索伦图顿时明白外面是以讹传讹,急道:“你怎么不早说呢?”
孟古青微笑:“若早说便无用了,姑姑总是我的亲姑姑,又是你的亲额娘,我还能看着她吃亏吗。可是我也好,皇上皇好也好,总要有借口才能免选。”
索伦图为她高兴,但想着被拒绝了的那些人当中总有家世显著的,孟古青可算是得罪了他们,大声说道:“你为额娘这么用心良苦,她又不知。也许会以为你是迫于无奈才还回礼物。”
音落,便有人在屋门边羞愧的轻唤。
孟古青听到是海兰珠的声音,惊愕地回头。
果然是海兰珠,她还携带着苏赫和淑雅。原本是为了来问罪的,可是听到刚刚那些话,她只觉得面红耳赤。
孟古青看到哲哲和皇太极随后也进来了,顿时猜到这是他们为了保护她才这么做,心里一热,匆匆福身。
皇太极笑着抬手唤起,扭头望了望海兰珠。
海兰珠不好意思说话,抓紧了淑雅,旁边的苏赫原本狐假虎威正等着帮腔奚落孟古青,却遭遇了这等事,吓得伏身跪了,连头也不敢抬。
孟古青轻蔑地笑了笑,正要说话,皇太极却指着苏赫道:“你也别一心只想着查拿别人,朕先来查查你!你收了多少银子,自己报数上来!”
苏赫原是想借着孟古青收礼之事挑拨婆媳关系,向海兰珠表白她和小八根本是不孝之人,等搜索出了礼物,海兰珠一定会伤心之极,他再顺便求皇太极下旨免选秀女,皇太极便不能拒绝,海兰珠感念孝心他就可以当上义子。
他在当中费心周旋,当然也少不了勒索,以海兰珠跟前红人的名头,那些秀女为求平安自然有所孝敬。他本以为这些人必不敢声张,即便落选也能让他白白得一笔好处,可是人算不如天算。
这些天,他为了显示没有偷闲而是忙得脚不沾地,时常到那些秀女所处之处游走,原以为平安平事,可是现在看起来…
这可是秽乱后宫的罪名,那些秀女断不会再留牌子了!他竟是犯了大错!
皇太极冷笑着问责:“怎么,你犯了什么错还要朕明说?当初便不该容留你性命!”
“皇上饶命啊!”苏赫完全没有想到这次婆媳过招海兰珠会输得这么惨,忙抬头向她求救:“娘娘,奴才一片孝心,绝不敢冒犯!求娘娘开恩啊!”
第三百二八章 戏楼惊魂
字字句句只是骗人罢了。皇太极从袖中抽出一张礼单来,扔到苏赫的面前。
苏赫忙无耻地说:“奴才不是有意的,奴才也是想要拿取证据,免选…”
皇太极岂能容他,冷笑道:“偏你的心思也这么巧?若是这样之前怎么不说。你这该死的孽障!当初小八和孟古青救你性命,你却忘恩负义,还想比量自己是孝子。你阿玛额娘从小便是这样教导你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去了!”
苏赫不敢再辩,只是眼巴巴的瞧着海兰珠。
海兰珠也是羞愧极了,她知道皇太极这么说是为着使她觉醒,也不好辩什么,但是受不了,肩头轻轻地颤了起来。
皇太极见着知道她后悔了,缓了口气道:“来人,把这个奴才拉出去,打二十板子。”
苏赫顿时放松下来,谢了恩出去,不一会儿,院里传来清脆的击打声。
皇太极揽着海兰珠安慰,又召孟古青和索伦图靠近。
孟古青怕海兰珠觉得不自在,问候过后又亲自去厨房盛了败火汤来。
正在享用时,院里却响起了女孩子的笑声。
淑哲和永安接到消息以为会有婆媳相斗的戏码便赶到这儿来探望,才进院中却被苏赫受刑的场面吓得不轻。刚要避走皇太极却唤进,没办法,这两姐妹只得进来请安。
幸而永安也是准备了借口的,轻轻一福后讨好的说:“原是听说皇额娘不自在了,女儿便和七姐姐过来看看。”
那都是几天前的事了,而且也是假装的。若是她们真的有孝心早该来了,可见只不过是信口胡说。哲哲一听心中寒凉,脸上也冷了下来。
永安还未发现,仍在乖巧的卖弄着。这副样子被皇太极瞧见立刻又想起了苏赫。不由大怒起来,冷笑道:“你们倒是有孝心了,呵呵,却是空手来的。”
哪有人探病说说笑笑还空手的?永安一怔,忙拉了淑哲一同跪下。
皇太极心情不好挥手叫退。她们也不敢多说,这便走了。皇太极知道经过这事哲哲的心情也不好,便对孟古青点了点眼神,带着小八陪海兰珠和淑雅离开。
屋里顿时空了许多,孟古青转身扶哲哲坐下,怕她气闷又揉胸口。
哲哲摇头说不碍事。却是反过来安慰她:“你比本宫辛苦得多,且去歇着吧,明儿怕还有事要我们忙。”
选秀和升位之事解决了。海兰珠的别扭却要有一阵子才能转圜。接下来这几天肯定陪她聊天散心,不养足精神是不成的。
孟古青于是回侧屋那儿去,经过院子,苏赫已受刑完毕,双腿打得没力了从凳上跌下来。孟古青微瞥一眼。见他还想卖弄可怜便指着执刑人道:“送他回府上,别耽搁在宫里。”
苏赫原是想趁着这伤留下,哪怕住在上驷院的马棚也好。盼着海兰珠心软能图谋点好处。现在看到孟古青这样,他不甘地挤出微笑:“格格,奴才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亲自到宸妃娘娘面前谢恩。”
孟古青冷冷地说:“你还想进后宫?”
苏赫一吓:“不敢。那就听格格的。”他自觉亏本,白白孝敬一场却换了一顿板子。
他抬头偷看孟古青,庆幸她已经走远。
孟古青回房清点了一下礼单上的东西。叫来了赛罕和图雅说要悉数退还。发现多了一样巴掌大的方形白色锦盒,赛罕说是内务府昨天新送来的,孟古青想先不要拆封,明儿问了哲哲再说,便留下了。
再过了一日。清晨气候宜人。用了早饭,孟古青想着到关睢宫去陪海兰珠。先去请示哲哲。
哲哲怕她单独和孟古青相处会很尴尬,便要和她同去。孟古青想起了锦盒,哲哲轻扫一眼,叹气道:“那是给永安的。”
再过一阵子,朝廷会为许多人举办婚仪,永安远嫁,头面自是要比旁人多些。哲哲已备了不少,随时又添新的妆奁,便是为着尽母亲的心。但是经着昨天的事哲哲突然间又不想给她了,顺手放到孟古青手里,叮嘱道:“给你吧,她还不知道。咱们不说就是了。”
孟古青知道这是哲哲一时寒心所以生气,等气性过了定要后悔,忙说不要。
这时候,苏布达进来说海兰珠已到长春宫戏楼散心,连同小八也特意歇了课业跟过去。
孟古青答应着,瞧见哲哲鬓发有些松了,将锦盒放在苏布达手里,到镜前寻梳替她抹头发,待抹好了误了些时候,顾不得旁的便急匆匆地走了。
苏布达拿着锦盒,一时忘了问还以为要随身携带便顺手拿着。
再带了几个人,她们就这么赶了过去。孟古青上了楼,一看唱曲班子已在台上殷勤的服侍。而索伦图带着杨守礼梁思善,萨仁坐在海兰珠右边。
她本想直接行礼,一瞥淑雅坐在左边,只是身子太小所以被海兰珠掩住了,心想怎么小姑奶奶也来了。皱了皱眉。
“嫂子过来!”淑雅坐在宽大的藤椅上,很调皮地冲她招手。
孟古青只好过去了,因着哲哲也是一同来的,所以众人重新排了位序。孟古青陪着哲哲在坐在东边,海兰珠和淑雅还有索伦图坐在西边。
戏台上清幽的歌声飘了过来,似是江南小调。海兰珠兴致不高,只是想着皇太极下朝会来过来陪她便坚持着,听曲是皇太极的建议,她不愿拂逆了他。
但昨夜没有睡好,海兰珠听着听着,竟是有些渴睡。淑雅在做些什么也没精力管了。
大人坐得住,淑雅却难了,尤其孟古青和哲哲在这里,她便要讨些便宜。她在嬷嬷的帮助下爬下藤椅,跑到她们的面前去要人抱。
孟古青一看就知道姑奶奶又想要好处,笑了笑没说什么。哲哲慈爱地将她抱上膝头坐着。淑雅摸着哲哲的项链不撒手,倒也没有强要。只是撒着娇舍不得离开。孟古青看在眼里稍稍放了心,坐着的身子便贴上了椅背,因昨夜也没有睡好,这小调听得倒有些悃。既是海兰珠乏了不大留心,那么偷偷休息一下应该是没有关系吧。
因想着,微阖了双眼。
这一下,竟是睡着了,也不过片刻工夫,耳边竟是传来脚步声。
孟古青只当是下人在换茶水,不觉得什么。隐约听到有人请安才猛的醒了。一瞧竟是福临在跟哲哲说话。他原是跪着,这时候恰好抬头微望一眼又敛住眼帘,似极偷窥。孟古青顿时睡意全无。端好了身子。
福临知道被识破了也有些惭愧,他不敢说贪恋她的睡容。只是平静地候着哲哲叫起。
哲哲因还抱着淑雅不方便亲手扶他,便只是唤了一声,动了下身子。
福临起身立在她们身后添茶。恭谨过了头哲哲感到很不自在,便使人添了座。问他怎么来了。
福临笑说:“倒是赶巧了,能得闲来陪着皇额娘和宸额娘。儿子这几日大好了,您不必担心。”
他没有多说别的,只是不怎么高兴。哲哲便想怕是诺敏不懂事又惹了他,他才要到这儿来避祸。回想当初定下婚事的情形,不禁有些动容。
诺敏自然算不得好的。但以福临初时不善的名声倒也堪堪匹配。否则一直这么下去,福临还不知道何时能娶上媳妇。哲哲看着他如今成器的样子,感到真的很惋惜。
抬帕抹抹眼角。哲哲温和地劝道:“如今你们还小,待磨合几年缓了性子自然就和睦了。瞧在你外婆的面上,多容让着些。”
福临点头应了,却不肯说实情。这几日他没有和诺敏宿在一起,自然多了几分清净。只盼差事再来,又可以躲出去便是大吉了。
他渴慕又幽怨地瞧了瞧孟古青。
“坐吧。”哲哲没有发现什么。
福临朝孟古青笑了笑。坐在哲哲的另一边。虽是听着曲子,心却只在孟古青的身上。因想着对面便是索伦图,怕他见着了,所以不敢偷看她,心里却似猫儿探腥,欲壑难填。
他在想有何办法可以亲近她,为她做些事得些好感也行。偏这时候,淑雅帮了忙。
淑雅自然不是有意帮他,只是因为缠了哲哲许久得不到项链很不甘心。这会儿倒有强抢的意思了,一时也惊起了众人。
孟古青第一个站起来,揉住淑雅的手,防止她勒到哲哲的脖子。同时找可以吸引淑雅的东西。因她急呼着,侍立一旁的苏布达便塞了一物到眼前来。
是那个白色锦盒,永安的陪嫁物,孟古青不知为什么被带到了这里,正想说换一个,淑雅却已经掐摸在手里。
“这个不成的。这东西很重要。”孟古青急得劝:“乖,快放下。”
“不,我就要!”有人抢的,自是极好的,淑雅立刻不要项链了,抓紧它便从哲哲腿上蹭下去。她的身子小又灵活,一溜竟溜出了众人视线。
这会子如小鸡出笼,众人都慌得来逮。孟古青跑过去又不敢靠得太近,后悔今儿出来没带新鲜物,一想摸出了平安扣,轻笑道:“淑雅,我拿这个同你换。”
“我不要。太小了!”淑雅跑向另一边,大声喊:“让开!”
慌乱声四起,哲哲和海兰珠都变了脸色,索伦图和福临也都冲了过去,还有下人和侍卫全都因而她动,急作一团。孟古青一看人太多容易出事,便说:“都不要慌,小心哄她回来,别靠太近!”
淑雅先是兴奋的,被这么多人盯着自然也渐渐害怕起来,她越退越靠近围廊,其势危极!
“啊!”围廊下的空地又宽又高,她偷偷看了一眼只觉得脑袋一片虚空,双腿发软,身子竟似要向外翻去…
第三百二九章 福临跳楼成英雄
“淑雅,看这里!”孟古青忙喊。
淑雅恐慌地转过了眼睛,不停地哭泣着,许是因为太害怕,她反而抓紧了手中的锦盒。
人在极度害怕的时候都会想找到心灵的依托。孟古青干脆将计就计的指着那锦盒道:“淑雅,拿好它,慢慢地走过来!”
淑雅茫然,但是孟古青曾经用转移注意力的方式救过她一次,她于是带着一点信任靠了过去。
今天这种情形,原是不该再度发生的。
淑雅的奶嬷嬷满日达娃这两日病了不能服侍,所以不在淑雅眼前。她是除了海兰珠外最能使淑雅安心的人,少了她,淑雅自然就多了危险。
现在去叫人过来已是来不及了。淑雅受惊急需安抚。孟古青瞥了一眼身后慌乱的众人,他们任何一个举动都有可能刺激到她,悄悄做了手势。
索伦图最有默契,立刻便看懂了。双眼微红地扶住海兰珠向后退。待留出安全距离后将海兰珠,哲哲交给下人,命令火速离开现场。
而他,孤身向孟古青走去。
周围响起了惊诧声,但都不敢乱动。
孟古青警告地眨了眨眼。
索伦图没有停步,淑雅却停住了,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
孟古青不得不出声叫住小八:“别过来,送她们回去!快走!”一个淑雅已经够麻烦,她不允许再有别的危险!
威严的喝声不仅震住了索伦图,冷眼旁观的人也被提醒。
提心吊胆的福临闻言眯起了眼睛。孟古青又要立下大功,而她和海兰珠说不定就会言归于好。这对孟古青来说是锦上添花,她和小八会越来越恩爱。
不能成全她!转瞬之间,福临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冒出这么阴险的念头,他只知道良机转瞬即逝。不能再眼睁睁地看下去!
突然之间,他就从索伦图身旁向前扑。直接扑向了淑雅。
淑雅刚刚离开围廊不到半尺,这下更是吓得连连退了回去,跌个倒仰!
“啊!!”她的身子在摇,眼前也是一片模糊,竟然立刻悬空了!
福临扑趴在地上,伸长的右手臂刚好够到淑雅的右腿。但是也不过是仅仅抓住脚腕而已。他赶快又加了左手,两只手一起去拽她。
淑雅倒挂的身体摇摇欲坠,手中的锦盒滑坠出去,落地的那一刻,盒封瞬间散碎。数颗圆润的东珠飞溅了出来,如兴起的雨点,弹跳不已。却不会是完整的了。
淑雅战战兢兢地瞥见它们七零八落的,仿佛预见了自己的命运,惊慌之下,挣扎得更用力了。
福临只比她大几岁,虽然是男子臂力终究有限。偏是贪功不想教人帮忙,只咬紧了牙关硬捱。却反倒被淑雅拖累得向前滑。
终于,他的脑袋探出廊沿。越来越靠前了。
“福临,你撑住!”虽然厌恶他弄巧成拙,但此时孟古青唯有先以大局为重,一边帮忙安抚他们的情绪。一边指挥人们展开急救。
戏台上的人立刻被疏散了。
楼下铺了一大片锦被,有的侍卫们架云梯向上爬,也有的腰缠粗绳的从楼顶向下过去接应。试图从空中营救。
还有的在楼上帮忙拉回福临。
毕竟福临是直接抓住淑雅的人。如果他出了什么意外就什么都无法挽回了。所以不论楼上还是楼下的人,通通很紧张地要他撑住。
越是如此,福临越是感到失力。他没想到做英雄这么难,淑雅的哭叫声吵得他心烦,磨擦的手臂渐现了血痕。他越来越不由自主地向前滑动,先不过是小半个身子。可是没有多久便又多添了一寸,两寸…
竟是死亡一点点的临近。
福临浑身已被汗湿透了,湿润的睫羽模糊了眼睛。他有些后悔了,使力的双臂也变得酸软。
人们的呼声越来越高,却都离不开淑雅,那些鼓励他撑住的也不过因着更在乎淑雅而已。
而他却是在沦为陪葬。
他突然感到一片悲伤,思绪变得茫然,且渐有些颓废…
他不想再撑下去了。抬眸望向已渐麻木的手臂,心想就这么一了百了会是什么样子?
脑海中缠绕着些许疯狂,福临挪开左手。在指尖轻轻翘起时,突然有人毅然决然地盖住了他的手背。
是孟古青。他惊愕地发现白皙修长的指,转眸瞪去。
孟古青居然一直在关注着他!且就着这把力气坚定地向上拉。
福临心头一暖,竟是又斗志盎然。不顾一切地跟着拽。
如打捞般的,淑雅一寸一寸的向上升。等到她的身子靠近廊沿,便被守候已久的侍卫抱了上来。
终是无事了。福临欣喜若狂地朝着孟古青一笑,而后晕了过去。
他亦被侍卫抬走。
一切终是平安。孟古青松口气便欲起身,突然腰上一紧。
索伦图终是又赶回来,在后面抱着她嗔骂道:“你这丫头!最危险的时候却赶我走!”
孟古青刚要说话,他便贴了上来缠住她不放。孟古青挣了下,他却是全然不为所动。脑袋靠了上来。
她听到耳畔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知道闲人都已散去,心头一动,便也依进了索伦图怀中。
肩上渐变得湿润,知是索伦图的眼泪。她有些愧意地回头:“小八…”
索伦图静静地搂着她,唯有她方能压伏内心的激动。
孟古青于是候了片刻说:“快些走吧,我有些怕。”
经着刚才那样吓人的事,害怕只是平常的。索伦图却知道她是因着惦着哲哲,忙说:“倒忘了报平安,你说得是,咱们快走。”
他拉着她下了楼,楼外候着的梁思善说,哲哲为了安抚海兰珠一同到关睢宫去了。
他们这便赶过去。
海兰珠守着吓晕的淑雅在床头哭泣。哲哲侧坐在秀墩上劝说静心,索孟二人一到便问怎么了。
海兰珠无暇理会,偏是哲哲代替答了话。
淑雅虽然无碍了,终究受惊不浅,连着海兰珠也受到了伤害。这次的事终和溺爱脱不开干系,可是她却一再执迷。
孟古青想,也许这次转折不见得是好事。但终究会有人获益。想起了福临那突然的飞扑,她便觉得内心有什么被触动了。
凭着福临刚才的英勇,她并不愿意这样想他,但凭着一贯的敏感,不由她不怀疑。
但不管出于什么样的动机,福临终是再次成就了英雄。
孟古青心头一默,揭过此事不再思量,因想着这时辰皇太极该当下朝了,便等着接驾。
原还要再等半柱香,只是今早的事太过特殊,皇太极接了信儿便赶过来。瞧着海兰珠和哲哲都在哭,忙假装轻松地宽慰了一会儿,想起立功者,问道:“是谁救下的,重赏!”
“孟古青,还有…福临。”索伦图心里一酸。
皇太极怔了怔。
孟古青救人毫不意外,但是福临…
他静默着,孟古青便也没有说话。她不想要赏,但皇太极必然会给她。若给了她,那么赐给福临的也必须同样厚重。
瞧皇太极的意思似是不情愿的。所以她便不接应。
皇太极愣了片刻,勉强地笑了笑。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便教散了。索伦图留在这儿陪着海兰珠和淑雅,孟古青则是陪着哲哲回清宁宫。
由于事情重大,她们都没有心情说话。
回了清宁宫后,孟古青和哲哲各自休息。将到申时,却又见着福临来请安。
孟古青恐扰了哲哲歇息便代为接见,又瞧着福临表情严肃不似来讨赏的便有些狐疑。笑说:“现下还没有备饭,贝子爷若等得晚上一同进膳也好。”
福临的眸光透出了一抹哀伤,轻声抗议着:“就这么急着赶我走吗。到这儿来也不过是为了见你。”被侍卫送回颐和轩后,诺敏追着问长问短。他自觉疲惫便锁门睡到了下午,这会儿赶过来,自是为躲清净和讨得一点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