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起来简单穿衣洗漱,本以为王二壮的事不会这么快有消息,但没想出去倒水的时候,竟见昨夜那五个人已经齐刷刷地站了一排。
为首的那个脚边扔了个人,五花大绑的。刘奶奶正拿着扫帚在院子里扫地,灵儿姐在檐下摘菜,眼睛不时往屋里瞄。
刘奶奶先看到萧锦云出来,赶紧拍拍衣服直起腰,“锦云啊,这几位说是找你的,人给你带来了。我让他们进屋坐,他们也不肯,也不让我来打扰你,就站在这里。”
萧锦云知道刘奶奶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自己也没见过,一时有些尴尬,端着一盆水不知该出还是该进。
到底是刘灵儿沉稳一些,走过来接下她手里的水盆,“你先招呼几位大哥进去坐着歇歇脚,这么一大早应该也没吃早饭,留下来一起吃吧。”
说着对着院子里那几个人微微一笑,浅浅的弧度自嘴角勾起,像春风抚过十里湖堤,层层叠叠的涟漪随风起,不知荡漾在谁的心底。
她自是接过水盆自己往外走了,可院子里的几个人却呆呆站在那里。萧锦云从门边让开一条道,对几位:“辛苦大家了,先进来坐坐吧。”
被五花大绑的王二壮“咿咿呀呀”地扭动着身子,嘴也被塞住了,不知在说些什么。
为首那人先回过神,往前一步朝萧锦云作揖,“大小姐不必跟我们客气,您要的人我们已经带来了,大小姐还有什么吩咐吗?”
吩咐?
这个词让萧锦云觉得有些别扭,连带着那“大小姐”三个字。可是到底也没有说什么,只摇摇头,“暂时没有了,等吃过饭带他去陈家吧。”
早饭是刘奶奶做的,白菜清粥,菜是刘灵儿摘的,放在粥里煮出来倒也耐吃。
那几个人大约没有这样吃过饭,有些不好意思,都不说话只顾埋头喝粥,偶尔有人抬起头来,目光从刘灵儿脸上扫过,也不敢多看。
吃过饭刘灵儿和刘奶奶收拾桌子,萧锦云便跟着那些人去了陈家。刚走到大门口就听到有人呼天抢地在哭。
“你说她安的是什么心拿,这么害我们,我们把她从小养到大,简直是养了一头白眼狼。你是她舅舅,你去跟她说说,让她…”
话还没说完,抬头就瞧见站在门口的萧锦云。愣了一下,慌忙跳起来躲到陈德贵身前。
陈德贵原是背对着这边的,见陈王氏的眼神才转过身来。瞧见是萧锦云,脸色顿时垮下来,“你来干什么,还嫌你添的乱不够,非要逼死陈家所有人才肯罢手是不是?”
他的语气毫不客气带着质问,但萧锦云心里早已没有任何情绪。
从前还抱有希望的时候,听到这样的话还会难过,可现在她已经知道,对陈家的任何一个人都不能抱希望。
昨晚的事陈德贵不在,可萧锦云不信他一点都不知道,只是他早习惯了将自己摘干净。
放任自己家里人对她胡作非为,冷眼旁观,却又在事后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来指责她。
从前他的确帮她说过话,那是因为他知道她不会反抗,在她顺从的时候,他也乐得做几回好人,让她记住他们陈家的大恩大德。
若是有朝一日,萧家还能想起这个女儿,他们也能跟着沾沾光。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萧家并没有想起这个女儿,日后能不能想起也是个很难说清的未知数。
所以陈家的人都没有耐心了。
但是也好,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是人是狗如今她也算是真正看清了。
第181章:她的报复
萧锦云是有意将事情闹大,也不管陈王氏呼天抢地的哭号,反正她也是来等着看好戏的,人越多越热闹。
果真不一会儿,陈家门口就围了好些人,都是萧锦云熟悉的面孔。
从前指着她骂她不要脸,帮着陈家冷嘲热讽的,她个个都记得,不过,现在已经没有必要跟这些人计较了。
陈王氏拿了扫帚要赶她,萧锦云只望旁边一闪,身后早有准备的护卫便将王二壮扔了出去。
陈王氏的扫帚不偏不倚,正好打在王二壮头上。虽然王二壮手脚上的绳子都被解开了,但还是一个咕噜滚到陈家的院子里。
陈王氏冲过头,他就正好倒在她脚下,一把抱住她的脚,“娘啊,是我不对,是我犯了混账的事对不起你们,对不起淑兰,我不该躲起来,你们让淑兰出来吧,我一定对她负责堂堂正正把她娶过我们王家的门。”
王二壮无赖惯了,抱着陈王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连那个“娘”字也喊得十分顺口。
气得陈王氏边打边踹,“你这个不要脸的狗东西,给我滚,谁是你娘,别再这里给我胡说八道,滚!”
可是王二壮任由她打,任由她骂也不放手,“娘啊,你就是我亲娘,等我去了淑兰一定好好侍奉你和爹。”
“你这个不要脸的狗东西,我今天…我今天…”
陈德贵一向置身事外,萧锦云就是要看看,他这次还怎么置身事外,怎么做他的好人。
他们要脸,她偏偏要看看,今天这张脸他们怎么要!
王二壮倒是卖力,陈家人打不还口骂不还手,归根到底还是怕那几个人手里的剑。他虽然是个无赖,但也不是不要命的。
今早那几个人发现他便是在赌场外,被人围着打。若不是其中一人叫了他的名字,他们也不会知道,这个人就是王二壮。
不过也算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了,从赌场那些人手底下抢了王二壮就送到了刘家。
王二壮见识过这几个人的厉害,更见识过他们手里那把刀的震慑力。哪怕是赌场那些打手,在这几人的刀下都只有求饶的分,更何况是他呢?
王二壮这种无赖,关键时候比谁都惜命,自然不会拿自己的命去开玩笑。
相比之下,陈家这边的威胁就要小得多。
更何况,他还听说陈淑兰昨夜被送到了镇上林老爷家,这样一来他就更有了底气。见陈德贵满院子地找东西,终于抢过陈王氏手里的扫帚,拔腿就跑。
但他也不往外跑,就在院子里绕圈圈,还对着陈王氏大叫:“娘,你快帮帮我呀,当初你可是收了我的彩礼的。”
又对着屋里喊:“淑兰,你快出来呀,你男人就要被打死了。”
陈德贵追不上他,气得捂住胸口,喊陈礼州:“抓住这给畜生,今天我非打死他不可!”
陈礼州也是气坏了,他也还没有娶亲,可是今日陈家丢了这么大的脸,日后还有什么好人家的姑娘肯嫁过来。
但他和自己的爹娘不同,好歹晓得这件事的始作俑者,陈德贵让他抓住王二壮,他没有动,却忽然走到萧锦云面前,“噗通”一声跪下去。
“锦云,你放过我们吧,求求你放过陈家。好歹你从小也是在陈家长大的,有什么事冲着我来,不能让王二壮这样来污蔑陈家的清白啊!”
“锦云!”
他这样一跪,陈王氏也忽然反应过来。这俩母子一唱一和从前就没有少坑过她,看了如今是还想用这一招。
“就是啊锦云,我以前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含辛茹苦把你养这么大,你要是哪里不满意可以跟我说,为什么要这样来诬陷我们呢?”
两人这场戏配合得好,旁边已经有人开始对萧锦云指指点点。
萧锦云却不急,陈家人的无耻她是见过的,可是今日她就要看看,他们到底还能怎么个无耻法。
见陈王氏过来要抱她的腿,她早有防备后退一步,看着陈王氏,“虽说从前我该叫你一声舅娘,按理说你是长辈,不能这么跪我。但想来你也知道你们陈家对不起我,这个跪我就权当是道歉接受了”
淡淡一笑,“别跪了,快起来吧。你们的女儿昨晚不是嫁到镇上去了吗,按这乡下的习俗是第二日回门,一会儿也该回来了,你们这样叫人看到了可不好。”
周围的人都开始交头接耳,陈淑兰的事陈王氏可没少在外面炫耀,大家都是知道她要嫁到镇上去的,据说还是不错的人家。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酒席没办,长辈宾客也没有宴请,这么匆忙就先把人送过去了。
都是同一个村的,谁还不知道陈王氏的德行,加上前些日子确实听周家仿佛是要退婚。没先到就把陈家急成这个样子,这么匆忙就紧赶慢赶地把女儿送去了。
这边还在议论,没想到那边果真就有一辆马车过来了。
大家都等着看好戏,赶紧让开一条道。
马车果真停在陈家门口就不走了,大家等着看马车上下来的人,到底是不是陈淑兰和那新姑爷。
好几个妇女还说了几句酸溜溜的话,虽然不耻陈家的做法,但看到这么一辆好的马车到底是眼红嫉妒了。
却没想到,那话刚说完,马车的帘子就掀开了,衣着光鲜的陈淑兰从里面出来,显然也没料到门前会围这么多人,吓了一跳。
手扶住马车的围栏,小心翼翼的,大家看着那一身衣裳,都还在羡慕嫉妒恨,只有萧锦云看到她手腕处不经意露出来的淤青。
还有那明显比往日呆滞的目光,看来昨夜她跟着林老爷也没有享到什么清福。
陈淑兰下了马车,立马有几个婶子围上了,虽然方才说了坏话,可套近乎的时候也一点都不心虚。
“哎呀淑兰,你真嫁到镇上去了,这衣服真是…”
有人去摸陈淑兰的衣服,那衣料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家穿得起的。大约是那些羡慕嫉妒的眼神,陈淑兰眼里又有些色彩,将那人的手从自己的衣袖上拂开。
“婶子你可不要乱摸,这衣服可贵着呢。”
“哎我就是…”
那人话没说完,陈淑兰扭着身子就要往院子里走。又被前面一个好事的人拦下,那人的目光一直在马车边逡巡,问:“这新姑爷…怎么还不下车啊?”
也不知那人是有意还是无意,陈淑兰的脸色刷地便一片惨白,只勉强还能勾起唇角,“他今天有笔重要的声音要谈,迟点过来。”
虽然这么说,但目光却有些躲闪,也不愿再多说什么,提着裙子就要进门去。
马车刚停下来的时候,她就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出来又看到围了这么多人,自然也知道家里发生了事。
只是没想到,刚跨进大门,就看到萧锦云站在门口,扬起嘴角对的那抹弧度是她从未见过的妖娆。
第182章:已经走了
剩下的事就不用萧锦云操心了,自有王二壮和那些爱看热闹的人。
萧锦云离开那院子,王二壮本就不是善人,他的安危萧锦云用不着管。更何况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陈家也做不出什么太过分的事。
至于最后怎么收场就是他们自己的事,萧锦云也无心过问。
现在她面临的是另一件更棘手的事。
年节将至,萧家年年都要派人来,可今年派来这些人,却同往年不一样。往年来的不过是来送点东西,确认她这个大小姐还活着。
可是今年来的这些人,却是来接她回去的。
若不是陈家,她或许还没有做这个决定,但是做了这个决定以后,忽然又有些迷茫。
京都真的就比在这乡下好吗?
萧锦云想不明白,也不愿再去想,好不好都是自己的选择,是一辈子在这乡下同这些人计较鸡毛蒜皮的微末小事,还是选择另一种不一样的人生,如今便全在自己的一念之间。
她还有一晚上的时间,那些人催着她走了。说老夫人吩咐,务必在年前将人接到。
夜里躺在床上辗转无眠,刘奶奶和灵儿姐都已经睡着,萧锦云披了衣服走到门外。隆冬时节,外头的凉意一股一股直往骨头里钻。
萧锦云立了一会儿,只觉思绪纷繁,许多记忆不知怎么都钻进脑子里。可如今再回想,竟觉恍然如一梦。
南柯一梦。
不自觉扯开了嘴角,转身,没察觉刘灵儿竟站在自己身后。
“这边的人也快来了,也不知还能再过几日,我也该要进京了。”她走到萧锦云身旁,瞧着那篱笆围成的墙垣,蹲下来仰头看着天空。
天幕低垂,不见月色,倒是有繁星满天。
刘灵儿看着看着忽然笑了:“他们开始也不信,派人下来查验,我也配合。我知道的不多,但是该知道的傅大人都给我讲过,他说,剩下的只能靠我自己。”
“我也知道只能靠我自己,京都不是那么好去的地方,哪怕是到了那里也不是高枕无忧。傅大人告诉我,尚书府里早已有了嫡妻,嫡长女也另有她人,我此番前去,恐怕要坏了很多人的美梦。”
萧锦云在她身边蹲下来,她对她笑笑,继续道:“我看你现在的处境跟我也差不多,京都这淌水不是那么容易涉足的,日后恐怕不是一帆风顺,而是刀山火海,你自己想清楚。”
她只看了萧锦云一眼,又仰起头,看着天上那满天的星子,璀璨若宝石。
夜已经很凉,冷风如刀。
不知隔了多久,萧锦云才开口:“既然知道是刀山火海,灵儿姐为什么还要往里跳?”
“因为命!”
刘灵儿看着天,仿佛是叹了口气,可语气却坚决果断,她说因为命。
“我是娘捡回来的,从小就被人说命贱,可我不信,同样是人,凭什么我的命就比别人贱。那时候我也跟你一样,想同命运抗争,想让别人看看,我究竟是怎么比他们活得好的。”
她摇摇头,“可是后来才发现我错了,我信了那个男人的话,以为他真的会带我回去,娶我为妻。可是当我去找他的时候,才发现,他在家里早已有了妻儿老小。我当时年轻气盛,不甘心,也不愿相信他会对我那样,所以自降尊严跟他闹,在他门外寻死觅活。”
脸上的笑意渐渐浮现出来,却分明带着凄惶,“可是直到后来,我也没有见到他一面,却把自己闹成了笑话。锦云,这个世界对女人到底太过刻薄了。我们必须要有所凭借,出生不够好便凭借男人。可是你看,男人终究不是个好的凭借,爱你的时候海誓山盟,一旦不爱了便弃你如敝履。”
这些话刘灵儿大约已经藏在心里很久了,可是她从来没提过,萧锦云也不知道。
可现在她终于知道,原来灵儿姐活得一直比她更明白。
她曾经遇人不淑,所以对男人已经没什么念想,可是这辈子若真只是这样,到底又有几分不甘心。
是啊,不甘心。
萧锦云在心里问自己:“那么,你又甘心吗?”
两人坐到半夜,也没什么话可说,直到都冻得瑟瑟发抖了,萧锦云才先开了口:“进去休息吧,明日便要动身,还得回方家一趟。江先生那边我就不去了,灵儿姐见到他,替我向他告个别。”
冷风吹,寒夜星沉。
萧锦云这么说,便是已经做了决定,刘灵儿也不再多说什么,两人一同回了屋。
待到第二日醒,萧锦云已经不见了,只在桌上留了一张字条:珍重。
她们心里都明白,此一别不会太久,不多日便会再见,可是这两个字仍像是承载了千山万水。
珍重。
刘灵儿将字条握在手里,痴痴望着大门外。
萧锦云同意离开,那几个人也不耽搁,在镇上找了马车,即刻就去了县城。
方先生似乎并不惊讶,也没什么话说,只拍拍她的肩:“你自己的决定,不管以后有什么样的后果,都得自己担着。”
萧锦云点头:“我知道。”
“去吧。”
方先生像是叹了口气,可这两个字又像是酝酿多时。萧锦云以为他还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但末了也不过四个字:“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
萧锦云点头,“先生的教诲,锦云会时刻记在心里。”
夏青难得一句话没说,只是沉默,沉默得反常,终于一把抱住萧锦云,“萧姐姐,你等我,以后我回来找你的。”
“好。”
萧锦云拍着他的背,原本早已控制好的情绪忽然就有些崩塌,眼泪止不住就滚落了下来。
方先生和夏青将她送到大门口,方大娘也出来了,将一个荷包交到她手中,“大娘没什么送你的,听他们说你要走了,你是个好姑娘,以后一定要好好的。”
她握着萧锦云的手,虽然相处时间不长,可萧锦云明显看到她的眼眶都红了。
分别的时候最是伤感,但似乎也没有别的话了,大家都只是沉默。
出门的时候,萧锦云的目光无意扫到了斜对面,那边的门上竟已经上了锁。
目光多停留了片刻便被方先生察觉了,他的目光也看过去,落在那把锁上,“苏公子已经走了,不过临走前让我跟你说一声,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萧锦云心里一动,忽然想起来,苏公子的家不正是在京都吗?
第183章:京都萧家
几个人行了足有一个多月才到京都,若是骑马自然要快上许多。但萧锦云不会,只是坐马车已经让她不堪疲乏。
但老夫人交待,务必在年前将小姐接回去,时间紧迫。
从舟山到临州,几人商议之后索性走了水路,水路虽然更慢,但从临州到孝城这一段要近上许多。
若是顺风几日便可到达,再从孝城换成马车继续北上。
如此舟车劳顿,也足足一个多月才到京都。
正抵上年节前一天,巍巍城楼上挂了两只大红的灯笼。城门外的官道旁种着洋洋洒洒地几十株腊梅,凌寒盛放。
进城的出城的络绎不绝,不一会儿便排成了长长的队伍。
萧锦云掀开帘子,入眼便是这京畿的繁华,虽未及摩肩接踵挥汗如雨的地步,但人头攒动也让她花了眼。
进了城,鼎沸的人声更像是平地炸开的一声惊雷,将尚未缓过神但她拉回了现实。
他们是从正门进的,外城三楼,每楼五门,只有旁边四门是供百姓出入,正中那道门只专供王孙贵胄和天子出行之用。
萧锦云他们的马车便是从正中那道门进的,那时她正打着帘子看车外之景。护卫给守门的将士递上一张刻字的牌,将士接到手里仔细查验,然后作揖还回护卫手中。
“原来是萧家小姐,多有得罪。”
目光朝萧锦云看过来,似有疑惑,但终究只对身后的将士挥了挥手,“放行!”
车轱辘碾压过青石板的声音此刻一场明显,萧锦云放下帘子闭上眼睛。马车过时,她分明听到身后有人在议。
“传闻萧家小姐个个都有端淑金贵,怎的会这样不懂规矩?”
“谁知道,不过看这仪容应该不是萧家嫡长的那位大小姐了,听闻萧家嫡小姐生有倾城之貌。”
“那便是姨娘生的了,规矩到底差了些…”
这些议论渐渐远了,萧锦云坐在马车里,虽听得不真切,却也晓得不是什么好话。
萧家大小姐,从前她倒是听沈珩提过。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萧舒窈——十二岁那年,便已经名冠京都。
时人赞誉“天姿国色,窈窕静好。”
久负盛名的千金小姐,萧锦云远在乡间便已有所耳闻,如今便要见面了,心里反倒平静下来。
来的路上,随行几人便给她介绍过萧家的大概。
名冠京都的是嫡出的长小姐萧舒窈,年十五,在她之上还有一位嫡出的公子,叫萧博远,过了年方到弱冠。
而长房之外,萧锦云那位爹爹萧政海还扶了二房和三房,二房所出唯独一女,取名萧芰兰,年十四。
三房姨太太本事大些,深得萧政海喜爱,也生有一儿一女,儿子萧敬宣,同长房嫡小姐同年。
女儿萧芷兰比二房的萧芰兰晚出生几个月,是他们这辈最小的,年十四,深得萧家老夫人喜爱。
萧锦云把这些都记在心里,她对萧家人没什么感情,也无意刻意讨好。可是日后便是低头不见抬头见了,人在屋檐下,她只能顺从一些。
就像灵儿姐和方先生说的,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开弓没有回头箭,她也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马车行至萧家门外停下来,萧锦云不敢像在城门外那样掀起帘子,只能从车帘的缝隙望外瞧。
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瞧出去,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
廊檐斗拱,四根大红漆木支撑的大门,又将大门分隔成三扇,中间一扇最大,底下是一色红漆漆出来的额枋,上书:太傅府。
偌大的三个字,龙飞凤舞,流光溢彩。
来的路上萧锦云便听说了,是当今陛下的亲笔。
当真是皇恩浩荡,门楣烜赫。
萧锦云坐在马车里,当真一时不该作何反应。这些年她听说过,也想象过,朱门贵族该是何种模样。
可是真正到了京都才知,原来自己的想象竟如此贫乏。
陈家算什么,杜家又算什么,让握紧了拳头,看着马车从旁边的侧门驶入,不知拐过一条多长的甬道,终于停下来。
有人站在马车外,恭请她下车。
是个女人的声音,萧锦云抬手去掀帘子,外面却有人先她一步已经把帘子打了起来。她小心地走出去,马车底下已经放好凳子。
又是方才那个女声,道:“小姐请下车。”
萧锦云这才看侍立两旁的婢女,皆是一色的青衣长裙,只有为首的一个,穿着天青色素梅绢丝的长裙,鬓发严整,垂手而立。
方才那些话便是她说的,虽看不清那张面孔,但听声音也不过二十左右。站在那里八风不动,倒是有几分老成稳重。
很久以后萧锦云想起这一天,都还记得,那是冬日里难得的一个好日头,天空碧色如洗,万里无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