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得做出选择。
杜爷这边,只要她留下来,迟早都要得罪,那就只有卖力讨好十三娘了。这样打算以后,她对那杜爷,也就没那么忌惮了。
只是过两天灵儿姐跟十三娘告了假,说是要回去看看自己年迈的母亲。十三娘倒也不是不通人性,还提前预支了她工钱,只是扣了那几日的。
刘灵儿还是感激不尽,把那几日的事摆脱给萧锦云,自己便回了乡下。
萧锦云知道她跟刘奶奶感情深厚,忽然离开这么多日,心里也不好受。况且刘奶奶老了,她们又是逃出来的,不回去看看,她怕那些人为难自己的娘,心里也始终放不下。
只是,刘灵儿一走那些跑腿的活便都落到了萧锦云头上。
但她也没料到,事情会这么巧合。有一日她出去采买,正好遇到一个乞丐在街边乞讨。
披头散发的样子,裸露出来的腿上都长了脓疮,她看得心里不忍,便过去要给他丢钱。
原本想叫那乞丐去瞧瞧大夫,却不想,那乞丐抬起头看到她,忽然睁大了眼睛,爬起来没命地就跑了。
萧锦云看着那背影,一阵错愕,四处瞧自己身上,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妥。
再抬眼去看那乞丐,乞丐已经跑远了。
只是,她看着那背影,只感觉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呢!
萧锦云也没多想,只想着快点采买完回去,免得又被十三娘说是偷懒。不过就是些青楼姑娘们常用的胭脂水粉,可是萧锦云看着那盒子里的颜色,闻着里面透出来的香味儿,只觉整个人都要酥了。
这些女儿家用的东西,从前她也在表姐陈淑兰的房间里见过,可是从来不曾碰过。
有一回,她没忍住,伸手去拿了那盒子。可还没打开,就被进门的表姐看见,拉着她的头发,说她不学好,专学人家偷东西。
后来把她扯到舅娘面前,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打。
可是她明明记得,那东西是京都那边送来的。送来的人说,这些东西都是给那位小姐的,这是银两,你们收着,好好照顾小姐。
那人的眼神冷冷的,虽然叫萧锦云小姐,眼里却并没有尊敬,反倒带着一丝轻蔑,看过陈家的人,看过萧锦云。
萧锦云就怯生生地站在旁边,仰头看着那人,目光又透过他看到院子外面,看到那匹枣红色的大马。
一动也不敢动,但是思绪就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等她回神时,那人已经出门跳上了马背。
第80章:听人墙角
陈家的人都出去送他,留他下来吃饭,他却头也不回,一甩马鞭就冲出去了。只留下马蹄子后面那一溜的灰。
陈王氏见那马跑上了大路,便扯开嗓子骂起来:“什么东西,不过是萧家的一条狗,也敢看不起我们,也不看看,是谁在照顾你家…”
“行了!”
这时候,陈德贵总是不耐烦地喝断她,“话这么多,怎么不当着面说呢。背后说这些话,有什么用?”
陈王氏这就不干了,叉着腰:“你说我没用,我是没用,但好歹是妇道人家,你呢,你瞧瞧你这样子,在一个下人面前也这么窝囊。”
这时候,陈德贵就把那大烟枪背在身后,沉着脸:“臭婆娘话真多,我窝囊你还不是要跟着我过一辈子。”
说完就进屋再也不理陈王氏。
陈王氏一转头就看到萧锦云站在门槛边,正适合转移火气,少不得抄起家伙就要打萧锦云一顿。
说她是丧门星,要不是她,他们也不会受那下人的气。
可陈王氏却从来不提自己得到的好处,那些送来的东西,胭脂水粉,好看的衣裳,便全都搬进了陈淑兰的房间。
舅舅也从屋里看到了,但只是叹口气,也没再说什么。
萧锦云看着篮子里各色的胭脂水粉,心里一时说不出什么滋味儿。等回到宝香楼,刚进门,就瞧见杜爷正好走进了楼梯底下。
这是前楼,因为是皮肉生意,也只有晚上这些地方才热闹,白天冷清得很。前楼里面也少有人来。
杜爷拐进那楼梯,但人却没走,萧锦云听到他的声音:“那老娘皮,现在敢这么对我,总有一天我要让她后悔。”
接着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哭哭啼啼地,压着嗓子:“让她后悔,怎么让她后悔,她才是这宝香楼的老板,我们算什么?”
“这你就别管,既然她找了人来看住我,那也别怪我不客气。”
这话杜爷说得咬牙切齿,但听到那姑娘的哭声,转念又缓和了语气,“行了行了,你也是,明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还赶跟她顶上去,不知道她那脾气吗?她现在在怀疑我们的关系,我要是公然护着你,只会让她抓住我们的把柄,到时候,我们这些日子的计划就全完了。”
这么一说,那女人的哭声反而更大了,又带着些撒娇,哭道:“我不管,反正今天这两耳光,你要给我讨回来。”
“行,行,我给你讨回来。只要你乖乖听我的,到时候这宝香楼你就是老板娘。”
男人说着要去揽女人的肩,却听外面传来“砰”的一声,两人都一惊,同时拉开了距离。
“怎么办,是不是…”
那女人要说话,被杜爷捂住了嘴,他指一指那扇通往后楼的小门,才放开女人。女人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偷偷踮着脚尖从那小门溜走了。
杜爷这才探出头来,偌大的前厅里,只有头顶上吊着的那个巨大的花球,哪里还有人的影子。
只是那转角掠过的一抹裙裾,让他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萧锦云惊魂未定,没先到自己会踢到脚下那板凳,逃命都来不及。只是,转过那个转角,却忽然撞在一个人身上。
“哟,这是干什么呢,跑这么快,赶着去投胎吗?”
被撞的就是这青楼的姑娘,叫秋笙,据说她是跟着家里逃荒逃到这舟山县的,后来被卖到这宝香楼。
来的时候整个人干瘪得像皮包骨头,像是一阵风都能吹倒。十三娘不想要,但她却忽然跪下来,求十三娘,给十三娘磕头,磕得头破血流。
让十三娘给她条活路。
那时,她还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十三娘也是一时心软,便答应买下她。给她改命秋笙。
秋笙、秋笙,也是取求生之意。
秋笙在这宝香楼一住就是六年,从当初的十二岁,已经长成十八岁的姑娘,亭亭玉立,出水芙蓉一般。
虽然不是这楼里的头牌,可是在那些贵公子堆里,也是能拿捏姿态的人,还央着十三娘给她配了个丫鬟。
十三娘见她赚钱有手腕,也十分高兴,便打赢了。
只是,这秋笙的脾气却也越长越大,在这青楼里,除了十三娘和杜爷的,谁的面儿也不给。
连那两个花魁也没有放在眼里。
多少姑娘到十三娘面前告状,都被十三娘骂回来:“这宝香楼里,能赚钱的就是主子,要是哪天你们也能把钱给我赚进来,我也让你们横着走路。”
那些姑娘都委屈,却也不敢再说什么。
平日里只要秋笙不惹出大乱子,十三娘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萧锦云无端端撞到了秋笙,秋笙却只那么刻薄了一句,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借题发挥,倒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问:“方才,你站在那前厅,见到了什么,还是听到了什么?”
萧锦云没有说话。
“我问你话呢!”
秋笙脾气不好,眼里有了恼意,萧锦云不愿与人结仇,便答:“我刚从外面回来,想到姑娘们都等着这胭脂水粉,忙着送过去,没防着装着了姑娘。”
“哼!”秋笙从鼻子里冷冷哼出一声,冷声道,“你不用跟我装蒜,我方才就一直站在这门边。天葵那狐狸精是不是在那大厅里,看她那狐狸精骚样,除了勾引男人还会干什么。花魁又怎么样,还不是挨了十三娘两巴掌。”
“两巴掌?”
萧锦云方才仿佛是听到杜爷跟那女的说什么“两耳光”,难道那女的真的是天葵?
可是天葵不是一向巴结十三娘,怎么会说出那些话,又怎么会跟杜爷走在一起?
但天葵是这宝香楼的花魁,若真是她,十三娘怎么舍得打她,她可指着这些姑娘们靠那张脸给她赚钱呢。
萧锦云想不明白,那秋笙已经踢了她一脚,“你这奴才,我跟你说话呢,你竟然敢不听。”
说着抬起手就要打,萧锦云连忙拦住,“秋笙姑娘的话,我怎么敢我听,我是在想,姑娘说,那天葵姑娘进了大厅,可我却没瞧见,倒是刚才看到一抹身影,像是杜爷的。”
萧锦云在这里,处处被那杜爷排挤,当然对他没有好感,更犯不着为他挨一顿打。
更何况,不知为何她冥冥中还是向着十三娘的,可是她不确定那些事,也不知道这其中究竟牵扯到什么,便借这秋笙的口,希望能传到十三娘耳朵里了。
秋笙听到这消息,果然眼睛都亮了一下,问:“你是说,秋葵那狐狸精,是去勾搭杜爷了?”
“我可没这么说,秋笙姑娘可不要冤枉我。”萧锦云急忙摆手,“我只是说看到个男人,像是杜爷的身影,到底是不是,我也不能够确定的。”
秋笙却不在意,笑:“管他是不是,只要我想说那是,就算不是也得是。”
说这话的时候,她眼里都是得意,似乎这宝香楼,早晚她能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临走的时候,她还不忘警告萧锦云:“我在这里的事,不许对任何人提起,知道吗,不然我让你在这宝香楼里做不下去。”
萧锦云做出恭顺的模样,低下头去:“是!”
目送秋笙远去的背影,她才松了口气。
其实秋笙倒是好糊弄,这些天她听灵儿姐也讲了不少宝香楼的事,灵儿姐比她强,一来就能打听出那些事。
她说,这宝香楼里,谁背叛十三娘,秋笙也不能。
而萧锦云只是想,十三娘给了她这么高的月钱,她不能让十三娘觉得,那些钱都白拿来养闲人了。
第81章:找上门来
可萧锦云却没想到,自己说那话的时候,身后不远处正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
那天夜里,她睡得迷迷糊糊,不知是做了一个梦还是怎么,只觉得有人站在自己床边。
她猛然睁开眼睛。
一个黑影闪过,还没来得及叫,只觉得脖子上一疼,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睁开眼睛,萧锦云已经不在自己的房间里。脑袋疼得厉害,她打量周围的环境,破烂的大殿,已经铺满了灰尘。
地上横七竖八放着几张椅子,还有磕头的垫子,破旧的经幡扯下来公然扔在地上。因为手脚被捆绑着,萧锦云只能艰难地扭动身体。
她的身后,是这大殿原本神龛的位置,上面还供奉着几尊佛像,虽然完好,但也布满了灰尘。
只神龛上点着一盏油灯,依稀能照出一个大殿模糊的轮廓。
萧锦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看天色,仍还是晚上,天上无星无月,浸了墨汁一样的黑。
但外面不远处依稀有火光,似乎还有人吃酒划拳的吵闹声。
单火光被隔离在那些深深浅浅的杂草后面,只隐约透过来一些微茫。萧锦云看着杂草后面若有似无的影子,不确定那边到底是不是有人。
她心里害怕,但并没有马上喊叫,如果那边真有人,很有可能就是抓她来的人,虽然她不知道那些人的目的,但是肯定不会是好心。
萧锦云把跟自己有过节的人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长到这么大,她没有得罪过几个人。除开陈家人到王二壮,她就再想不到别人。
但是陈家再乡下,不可能大老远千里迢迢跑来县城,把她绑了又捆在这破庙里。
王二壮呢?
萧锦云想着这个人,从前在乡下就听过他那些不好的评价,便走路也绕着他走,更不敢得罪。
只有那天晚上…
王二壮这个人莽撞,做事又不计后果,不然也不可能听了陈王氏和陈礼州的挑唆,那晚去对她做那种事。
若是这样,没准儿他真追到县城里来也不一定。
但转念,萧锦云又觉得不对,若真是王二壮,就他那样的人,又怎么可能进得了宝香楼,还准确找到她的房间,又轻易把她带出来。
萧锦云心头一震,猛然想起一个人——杜爷。
这个名字一从脑袋里窜出来,她就觉得浑身都冷了。她听灵儿姐说过,那杜爷可是心狠手辣的人。
萧锦云的心里一下就空了,正好这时神龛上的油灯忽然熄灭,大殿一下就陷入了黑暗。
萧锦云吓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大殿门口有个黑影随一闪而过,窜到草丛里就不见了。
那憋在喉咙里的惊叫就再也没有憋出,大叫了出来。
她看到杂草后面的火光里站起两个男人,随即便拨开杂草,朝大殿这边走来。
萧锦云惊恐不安,开始乱动,企图挣扎开手上脚上捆着的绳子。可是只是徒劳,那两个人很快就过来了。
他们往这边走,逆着身后的火光,看不清面目,但是看那影子,其中一个虎背熊腰,倒是跟那王二壮的身型有些相似。
想到王二壮,萧锦云心里一个激灵。
两人已经走进了,听其中一人说:“灯灭了,我去取个火来。你先进去,看看人还在不在。”
那人答了一声:“哎!”
萧锦云听着那声音,有些耳熟。
反身回去的那人走了两步,又不放心,转过头来,道:“别乱来,这女人怎么处置,一会儿等杜爷来了再说。放心,是你的迟早跑不了。等给你之后,你想怎么处理,就是你的事。”
进来那人一只脚已经跨过门槛,听那人这么说,没有答话,似乎并不服气。
那人又问了句:“听到没有?”
他才讷讷地答了句:“听到了,但是你们也不能伤害她,教训她的事,我自己动手。”
那声音里带着粗壮,太过熟悉,萧锦云一下心都凉了。
王二壮,竟然果真是王二壮!
那人背过身往火光走去,而王二壮朝萧锦云这边走来。一步一步,每一步,都像踩在萧锦云的心尖尖上,踩得她胆战心惊。
“不要过来!”
她忽然大喊一声,像是极度紧张,声音都在颤抖。
“小贱人。”那人停了一下脚步,继续骂骂咧咧地往这边走,“你也知道怕了,你好好看看我是谁,我是你男人。我这回来城里,好不容易才打听到你的消息,没想到你竟然去了那种地方。看我把你弄回去,怎么收拾你。”
那人已经走到萧锦云面前,虽然黑着灯看不清他的脸,但已经确定是王二壮无疑,萧锦云甚至能够想到,他那张扭曲可怕的嘴脸。
萧锦云不断往后缩着身子:“王二壮你可看清了,这里是佛堂,上面有菩萨看着呢,我是不是你媳妇儿你自己最清楚。你那些钱财都是陈家收了,凭什么来找我要债?”
王二壮大手一挥,“那我不管,你跟陈家是一家子,你舅娘已经把你许给我。他们一家子都说你是我婆娘了,那你就是。”
王二壮蹲下身朝萧锦云摸索过来。
吓得萧锦云声音都变了,几乎要吼起来:“那你该去问陈家,你来找我干什么?我已经不是陈家的人了,有官府文书为证,他们管不着我,你要是敢碰我,就是触犯王法,要吃官司的。”
王二壮的手忽然摸过来,吓得她最后一个字,音节都变了调,下意识一脚踢过去,“你敢碰我!”
踢得不重,王二壮也没有生气,反而搓着手,嘿嘿的笑:“我不敢,我有什么不敢的,你看现在连老天爷做美,你还想往哪里跑?”
他一把抓住萧锦云的腿,吓得她惊叫一声,可是并没有人来。那个过去拿火的人大概不愿管这边的破事,一去就没有再过来过。
萧锦云只能胡乱踢,可是双腿被捆在一起根本使不上力。
王二壮的靠过来,声音渐渐就变了,嘴里骂着难听的话,“我叫你看不起我,贱人,你是我出了钱买回来的,就得给我当牛做马。还敢打我,还敢跑,还敢去妓院…”
提到妓院两个字,他的眼睛忽然红了,抬起手就甩了萧锦云一个巴掌。萧锦云尖叫起来,脸上顿时传来火辣辣的锐痛。
第82章:人善被欺
萧锦云往神龛底下躲,王二壮便拉着她的脚把她扯出来。裙裾不知道挂在哪里,“刺啦”一声扯开一大条口子。
王二壮的手也快,黑暗里他却像看得见一样,手一伸过来,就捂住了萧锦云的嘴。另一只手拽着萧锦云往墙角拖。
饶是萧锦云有些力气,可是被捆绑了手脚,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连哭也哭不出来。
从前听村里人谈起,王二壮就是这么打老婆的。
陈家人就是这么把她往火坑里推,她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不管是什么时候,其实她从来都没有反抗之力。挨打、受欺负,他们利用她心安理得地拿着萧家送来的东西,哪怕最后已经侵吞了所有,却还是不肯放过她。
只要她还还活着,她就是他们陈家的奴隶,就得给他们当牛做马。等不能使唤的时候,还能卖了赚钱。
就算有那一纸的文书,在陈家人眼里,她也不是个人。
她似乎忽然就明白了,前些天灵儿姐对她说的话,不该这样的,不该再继续这样下去。
从前萧锦云心里,对这些只是模模糊糊有个影子,可却在此时被无限放大。不能这样,命运已经把她们装扮得如此拙劣。
可是,正因为她们一无所有,所以更加没有后顾之忧。
陈家人敢欺负她,王二壮也敢欺负她,那些看热闹的人却反过来对她指指点点。可如果她是傅景之呢,有他那样的地位,那么,那些人还敢欺负她吗?
所以,不能再这样了。
她开始反抗,比先前更加激烈,哪怕手脚都被捆着,哪怕骨头都在地上磨得生疼。
如果这次她还能逃过一劫,以后,她再也不会心慈手软。
对任何人。
因为在她困难的时候,从来没人伸手拉过她。而那些将她推入深渊的人,她也再不会选择忍让。
若一个人铁了心害你,不管你怎么躲,都是躲不过去的。
如果不反抗,就只能像她此刻这般,沦为别人砧板上的遇,任人宰割。
萧锦云反抗得厉害,王二壮就有些火了,拖着她一把仍在墙角那边,抬起手就要打。
身后传来“咚”地一声,王二壮的后脑勺忽然就疼起来,然后就听见有石子蹦跳着落地的声音。
王二壮被唬了一跳,“哎哟”叫了声,猛然转过头去,厉声问道:“谁?”
没有人回答,殿门外只有风吹杂草的声音,咋一听来有些诡异。
但萧锦云只顾着借这个空隙大口喘气,她已经筋疲力竭了,头上全都是汗水,一颗一颗流下来,有豆子那么大。
打湿的头发掉下来,贴在脸上,脸色惨白,那模样咋一看如同幽魂一般。
王二壮并不怕,捂着自己的后脑勺,又问了句:“什么人在那里装神弄鬼?”他的语气里,有明显的不耐烦。
可门外还是没有声音。
杂草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跑过,有仿佛只是风,带着夜晚的幽咽,穿过那些杂草。
“什么狗东西,黑子,是不是你,是你就给老子出来!”
黑子就是刚才那个折回去拿火的人,他跟那些人是一伙的。王二壮跟他们其实并不熟,但他去陈家闹,想要回自己的彩礼,陈家却告诉他,刘家那破烂女人从城里回来了。
既然陈家那女儿是跟萧锦云一起消失的,那萧锦云指定也是来县城里了。陈家那婆娘和她儿子便让他来县城找,他们也不管了,找到就是他的人。
他爱怎么弄,怎么弄。
他知道,陈家虽然那婆娘凶悍,但还是男人才管着家里。于是转眼去看陈德贵,陈德贵叹口气,指着自己的妻儿,“瞧瞧你们,瞧瞧你们这都干的什么好事呀,这种便宜也占,迟早落不着好!”
说罢,拿着那烟枪转身进门去了。
王二壮还傻站在那里,陈家那婆娘就对他说:“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要彩礼没有,要人自己去找。我可告诉你,那丫头一个人怕你,我们陈家可不怕。你要是再在这里闹,小心我放狗咬你。”
王二壮也知道他们家那条黑虎,那可是个厉害的角儿。
他又望望陈德贵进门那屋,陈家那儿子就笑着走上来了,拍拍他的肩:“二壮叔,不是我说你,自己的婆娘都搞不定,还好意思来我们家里闹。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以后你要是找到了,怎么对她那是你的事。但你现在还是先去把她找回来好,不然村里人再说出什么难听的,你可就真没脸面了。”
“那你爹…”
“这种事,我爹怎么好说明了,但是他没有表态,也没有阻止,就说明是默认了呀!”
陈礼州这话一说,王二壮立马高兴起来,一张又黑又厚的脸,笑起来全是褶子,使劲点下头,“哎,那我就这去,把她找回来。”
可王二壮来城里寻了两天,却并没有见到萧锦云的影子,若不是今日她出门买东西,他正好遇上,一路跟踪,他还不晓得,这小娘皮,竟然到那种楼子里去卖了。
这简直就是看不起他,也是给他们王家丢人。那时他就想冲进那楼里,扯着她的头发教训她一顿。
可进去的时候,却被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给拦了下来。
男人说自己姓杜,听了他的话又告诉他,别看那楼里能看到的都是女人,但他要是想从那里带人可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