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下,那眼睛里发出精明的光,落在萧锦云脸上,“不过,我这里却是紧缺一个算账的,要不是那些念过书的人,都不耻在这种地方,老娘也不会这么着急。”
她嘴角扬起一丝笑意,“你来也可以,不过,老娘得先考考你,看你有没有这个资格。”
萧锦云看着鸨娘那张嘴一开一合,仰着头,咽了口唾沫,目光不卑不亢,答:“好。”
鸨娘的神色在那目光里愣了下,笑:“你这丫头片子,倒是有意思。不过,良家女子可以愿意来这种地方,你为什么想来,我也不问,但是你若是想在我这里动什么手脚,也大可以先去打听一下,我十三娘是不是那么好惹的。”
萧锦云没太明白她的意思,也没有回答,只跟着她走了进去。
十三娘说是要考考她,却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让她做,只把她领到最内间,穿过后院那亭台楼阁,最后面还有一排房子。
十三娘把她领进去后,就交给了一个男人。
萧锦云还有些胆怯,她听说过那些被骗到青楼里头的姑娘,最后都是什么样的下场。她忽然有些后悔自己的鲁莽,但转念又想到灵儿姐,她也在这里。
心里忽然就有了底气。
十三娘带她去见的那个男人,身材还算高大,他转过头来,一双眉毛又黑又浓,五官还算端正,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戾气。
萧锦云脖子一缩,便听十三娘道:“这位以后你就叫杜爷,是现在这里的账房,你是新来的,先跟着他学吧。不过,我这里不养闲人,你勤不勤快我几天会来抽查一次,到时候你要负责向我汇报学习情况。”
萧锦云点头称“是”。
十三娘换了副颜色,转头对着那杜爷,道:“阿杜啊,这些日子这丫头就交给你了,还是前些日子我给你说的,等她学会,你就不用这么操劳了。”
那杜爷看起来比十三娘小不少,十三娘这么叫也不觉得奇怪。只是,十三娘那言语之间的温软,还有看那杜爷的眼神,总让萧锦云疑心,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一般。
但她还没来得及深想,忽然就被那杜爷拎小鸡仔一样拎了起来,“这就是你找来的账房,就凭她就想替了我?”
“阿杜!”
十三娘的脸色也说变就变,看着那男人:“这些我前几天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吗?到时候你就只管那些姑娘,调教一下新来的…”
“那账房这边呢,真不让我插手了?”男人看着十三娘,“前些天你是说过,可我还没有同意呢,这是我的地盘,谁想进来,先经过我的同意。”
十三娘的脸色越发难看,一双眼睛里是常年的算计:“你的?这账房什么时候成你得了,还是你觉得这宝香楼也该是你的了?”
“你可别忘了,这些年是谁收留了你,供你吃供你喝,这么快就忘了自己是什么人了?”
十三娘这些话,一点情面也不留。
可男人竟忽然泄了气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桌上放着一盏已经冷掉的茶,两人对峙,半晌,男人忽然将那茶盏摔到地上,大步走出了账房。
一切发生得太快,萧锦云还来不及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看着十三娘,眼里都是忐忑。
十三娘瞪她一眼,“看什么看,再看眼珠子给你抠出来。”
萧锦云怯怯地,赶紧收了目光,刚见她那气势,虽然个子小,却连个男人都能唬住,萧锦云还真有几分佩服。
但还没佩服完,又听那十三娘道:“能干就干,每月一两银子,我敢打包票,除了我这里,没人能给你出到这个数。你要是不愿意,门在那边,自己出去就行。”
十三娘抱着一双手,这个女人虽然个头不如萧锦云,但说起话来气势却足得很。
萧锦云咬了咬牙,一两银子,对她来说的确已经是天价。前几天她也逛过那么多家,五钱银子都不肯要她的大有人在。
但天上不会无缘无故掉馅饼,哪怕就是十三娘要人要得急,也没道理给这么高。更何况,她这里还不缺做账的人。
萧锦云嘴皮子动了几动,才终于发出声来:“您应该也能看出来,我的确是走投无路了,不然不会来青楼。一两银子,我当然愿意干,只是,我要做那些事儿,我还是想先弄清楚。”
她这些话,让十三娘的神色顿了顿,看着她没有说话。
萧锦云接着说:“您说的抽查,还有直接向您汇报,是指我在账房的学习进展,还是包括那位杜爷平时的所作所为?”
问完这话,萧锦云看到十三娘的表情明显愣了下,她知道,自己猜对了。
但只那么一瞬间,十三娘又笑起来,打量着她,“是个精明人,不过,真正的精明人,就该知道,精明要用在什么地方。”
“这样吧,你留下来好好学,我每月给你三两银。你若是能学好,之后,我就让你管这里的账,若是学不好,这些钱我也给你,但该怎么做,你自己要知道。”
三两银子,确实是个不小的诱惑。
萧锦云虽然没想过真留在这里,但现在她没钱也没找到别的活儿,这里也是个可以容身的地方。
更何况,灵儿姐也在这里,她们或许可以相互帮衬着。
想到这里,她便咬一咬牙:“我愿意留下来。”
第77章:查找痕迹
萧锦云就这么留在了宝香楼,前路茫茫,她不知道自己要在这里留多久,但是这个地方,她却一点也不喜欢。
十三娘的性格跟她的长相倒是很像,精明干练的一个女人,年近四旬,但还有些风韵,那个杜爷,手下带着一帮人,负责看护宝香楼,调教姑娘,也防止有人闹事。
宝香楼日常的流水和收入,也一应由他管着。
灵儿姐私下提醒她,不要得罪杜爷,虽然明面上看,这杜爷只是宝香楼的管事,但私下里,却是十三娘的相好。
而且为人也不是很大度。
这宝香楼里,得罪谁都好,就是不要把他给得罪了。
“不过…”停了下,刘灵儿又道,“你是十三娘招来做账房的,大概那杜爷对你也喜欢不起来。”
“为什么?”
“这你还没看出来?十三娘跟杜爷之间有了嫌隙,杜爷管着账房,十三娘防着他呢!”
萧锦云自己其实隐隐也感觉到了,叹口气,“这么说,这杜爷我是得罪定了。”
刘灵儿拍拍她的肩膀:“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这宝香楼是十三娘的,只要她护着你,杜爷便做不出什么来。倒是有一点…”
刘灵儿说着压低了声音,看看四周,才道:“杜爷在这楼里这么多年,不是没有点手腕,不怕他来明的,只怕他给你来暗的。我在这里虽只是干杂活,但碎嘴也听了不少,这里好些姑娘都被他…”
刘灵儿的话没有说完,萧锦云已经心领神会。心里不免打起了退堂鼓,但刘灵儿倒不在意,“总之,你小心着点就行,平日里宁愿吃点亏,也不要去招惹是非。”
抬头望着萧锦云,皱了皱眉头,“倒是你这张脸,该遮一遮了,来这里的哪个不是人精,你这样子,还不一眼就认出你是个姑娘。”
萧锦云这才恍然大悟,难怪灵儿姐来的时候相安无事,她来的时候,十三娘却一眼认出了她是女儿身。
刘灵儿把她领到房里,拿出一喝盒子,里面装了泥一样的东西,刘灵儿仔细给她抹在脸上、脖子上,一点一点的,那皮肤果真就变了个颜色。
“这是什么的东西呀?”
萧锦云伸手去抹脸,刘灵儿打了她一下:“还没干,别乱摸。”
“这是什么东西?”
“你别管什么东西,只管用着就好,这是我用花草露加了几味草药调出来的,没想到抹在脸上还挺好用。”
刘灵儿满意地看着萧锦云那张脸,过了半晌,才放下手里的盒子,道:“你摸摸。”
萧锦云抬手一抹,这东西竟然一点也没沾手上,不仅如此,连脸上也没有不适的感觉了。
“怎么这么神奇?”萧锦云睁着一双惊喜的眼睛。
刘灵儿只是浅浅一笑,“这是我无意中发现的,以前娘说我这样子,不该被人瞧见,我自己心里也明白,所以出门就用这个来抹。但几年前…那件事发生以后,我也就无心去弄这些。”
说到这里,她又笑了笑,仿佛是不愿说下去,岔开了话题:“对了,这东西涂在脸上至少能管三天,但是你平时注意着,如果哪块洗掉了,就回屋里涂一涂。”
“十三娘刚跟我说了,说房间不够,姑娘们都要接客,谁也腾不出房间让你进去,让你先住我旁边那间。”
刘灵儿旁边那间房,简陋是简陋了一点,但是位置偏,也不受人打扰。萧锦云本来就图个清静,眼睛都亮了。
“真的吗?”
她不愿去跟那些姑娘或者客人打招呼,这正是她求之不得的。
刘灵儿收起盒子,嗔她一眼:“我骗你有什么好处?”
说着把盒子塞她手里,收好了,“要是弄丢了,我这里可没多余的。”
萧锦云吐吐舌头,“知道了。”
萧锦云在宝香楼住下来,十三娘的意思是让她盯着点杜爷,但是白天杜爷却根本不来账房,等到了晚上,前楼那边活跃起来,杜爷才慢慢来账房,看账对账,而且做那些账的时候,他总是想方设法把萧锦云支开。
平日里萧锦云看得账本,也是誊抄过的,不是最原始的。
十三娘也好像没事一样,也没有来查问,也没有找萧锦云汇报过情况。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像是当初找萧锦云来的人不是她。
萧锦云自然也不愿意去得罪人,十三娘不过问,杜爷又不让她插手那些重要账目,她老老实实待着。
但她心里却念叨着城外樟树林的事,总是觉得不安,终于忍不住晚上去了刘灵儿的房间。
她把自己的想法跟刘灵儿说了一遍,刘灵儿也很赞同,从河港到樟树林,如果绕远路会经过城门口,这样就会增加风险,所以,抛尸的人一定是越过那几道围墙,走近路出城的。
可是带着尸体翻那几道墙也不是容易的事,或许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
刘灵儿说:“这几天天气不怎么好,不要下大雨才好,要是下过大雨就完了,什么痕迹都没了。”
“那我明天就去看看。”
“行!”刘灵儿见萧锦云那样子,也知道说不动她,只好点头,“那我跟你一起去,明天一早就出发。”
她说得诚恳,只怕萧锦云今晚就忍不住自己偷偷跑去了,那种荒郊野外,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
第二天刘灵儿也不敢多睡,起来就去了萧锦云的房间。
看到萧锦云已经起来,正在房间里束发,她心里才踏实下来。
外面天还没亮,只在东边微微有了晨光。细丝一样,越拉越长,越啦越宽,像是要把那黑色的幕布整个扯开。
夏季的露水站在杂草上,雾气在湖面上氤氲。两人就沿着下游往上走到港口。河港的地方早就忙了起来,各种吆喝夹杂在忙碌的身影里。
两人继续往更偏僻的地方走,萧锦云心里也怕,紧攥着刘灵儿的衣袖,手心都攥出了一层汗。
第一缕天光扯破厚重云层的时候,两人终于走到了第一堵墙下,那墙很宽很长,但两人选了距离河港最近的一段。
如果尸体是从这里运出去的,那些人也不可能找远路,再去爬墙。
第78章:看出端倪
好在这么多天,没下过大雨,春雨也只零星地落了几颗。那墙垣长期遭受日晒雨淋,已经脱了一层皮。
而距离萧锦云她们找到的那地方不远处,就有几个鞋印儿,还有什么东西摩擦地痕迹。
萧锦云心里一动,只看着那痕迹,却不敢靠得太近。倒是刘灵儿胆大,走过去看了又看,拧眉道:“我看,这两个鞋印儿虽然鞋底纹路相同,但踩出来的深浅却不一样。”
萧锦云这才壮着胆子走过去,仔细看了看,果真有一串杂乱的脚印,只有前面半截脚的印子,深浅不同。
这墙根是比较荒凉的地方,平日里少有人来,良家百姓也不会有人从这里爬墙出城。
萧锦云的脸色便凝重起来,刘灵儿却起身走向别处,并不在意,道:“虽然有脚印,但是也不能说明什么,万一是那些登徒子闲来无事到这种地方干什么坏事。”
“不,我看不像。”
萧锦云还盯着那鞋印儿,“你看,这纹路是一模一样的,虽然看不全,但你看,从这里如果补全了,像是个什么样子?”
刘灵儿又过来,瞧了半晌,那浅一点的脚印已经模糊了,但深一点的,依旧能看出个轮廓。
刘灵儿看了一会儿,抬眼看萧锦云,“像那出河的船,船头那官家的标志。”
萧锦云本只想卖个关子,看刘灵儿想出来的纹路跟她是不是一样,却不料刘灵儿连出处都想到了。
有些惊奇:“你怎么知道?”
这舟山县虽然有这条天然的运河,往外连接着建宁城、江宁府,再往外沿途还连着几个大城市,但萧锦云跟刘灵儿从小是在清河乡里长大的。
那边小沟小河多,却没有能驶船的,更别提那打了官家印记的船。
这官家的印记,是整个江宁府管辖的船只,为了统一管理、检查、上税而打上的,只有交过了税的船只,才会给打上这个标记。
来往出河经过关卡的时候,也方便不少。
萧锦云也是前些天找活干去过港口,才见过那标识的,刘灵儿怎么会知道?
这边刘灵儿也拧眉,看向萧锦云,“我是前不久,无意中在杜爷房间里看到的,在一本账册上,我也看不懂,不过看起来不像是宝香楼的账册。当时是十三娘让我去找杜爷,我疑惑,还多看了一眼,但杜爷立马就厉声呵斥我出去。”
萧锦云也不明白了,“不对啊,就算是宝香楼的账册,也不该有这种标识啊,我记得那天那个船老大说,这种是专门给行船的用的。只有吃水上运输这碗饭的,才能打这种标识。”
刘灵儿也摇头表示不清楚,不过两人也并未多想,刘灵儿拉了下萧锦云,“先别想那些多余的,先去另外两面墙边看看再说。”
萧锦云这才想起正事儿。
这三堵墙,就隔断了河港跟城外的小路,另外两堵墙都在外面,两人不愿去绕远路,便商量着翻过去。
两人自小都是干活的,力气有,手脚也灵活,刘灵儿让萧锦云先爬,踩在她肩膀上,等爬上去了,再拉她。
这旁边也没棵树,爬起来还真是费力,萧锦云在上头拉刘灵儿,拉了几次都没成功,最后好不容易拉上来,墙上又多了不少鞋印儿。
等下去的时候,两人更是小心翼翼,脚踩着墙壁一点一点地挪。
等下去后,墙壁上已经出现两道摩擦出来的印子。
刘灵儿那边也是,不过,刘灵儿比萧锦云要高出许多,脚深得长些,印子就要短些。两人站在墙根下,抬头望着那几道新的印。
不远处还有几道老的。
看着看着,两人互视一眼,似乎同时想到了什么。
萧锦云先开口,但不敢确定,走到旁边那几道痕迹底下,道:“灵儿姐,你看我们的跟这个长短差距,你说,是不是身高的原因。”
刘灵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对的,但点点头,“我看是。”
萧锦云抬手比了比,又比了比自己和刘灵儿的,在比一比自己跟刘灵儿的身高,最后道:“我觉得,那两个人应该也不是很高。”
刘灵儿没有说赞同她这个结论,也没有否决,只拉着她,“我们快去看看剩下的两堵墙,要是过了中午赶不回去,被十三娘知道了,兴许是要挨骂的。”
萧锦云这才想起还得赶回去的事,忙大步跟着刘灵儿往第二堵墙去。
剩下的两堵墙没有更多发现,也就是有几个脚印。不过,在爬上第二堵墙的时候,萧锦云在上面发现一块破布。
应该有人在爬墙的时候,被挂下来的。
她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就先收在了手里。
回来的时候,走过河港那边,刘灵儿说要去打探一下,萧锦云也同意,跟着她去了港口。
这河港一天载货卸货,可热闹得很,萧锦云她们去的时候,正有一艘船靠岸。工人们都忙着卸货,谁也没工夫搭理他们。
倒是在船上指挥的那个几个人…
萧锦云从袖中拿出方才墙上捡来的那块破布,那材质和颜色,倒和那几个人身上穿的衣服有些相像。
工人们络绎地搬着那些货物,有个人体力差些,停下来喘气擦汗,萧锦云就赶紧走上去搭话:“大哥,你们这搬的是木材呀?”
那人抬手擦了一把汗,点头:“是啊,刚来了两艘船的木材,我得赶紧去卸货了。”
萧锦云跟着他,又问:“那船上几个人是谁呀?”
那人看一眼,边走边答:“还能是谁,看他们穿那衣服,就知道是船上的人啊。”
船上的人?
萧锦云眼神一动,还要问什么,那人却不再理她,加快脚步走到甲板上去了。
萧锦云回来,看刘灵儿也愣在那里,显然也没打听到什么。
两人回到宝香楼,萧锦云刚进房间,就看到十三娘坐在那桌边,愣愣地看着门口的地方。
她惊了一跳,叫:“十三娘。”
十三娘冷冷地看着她,冷哼一声:“还知道回来,你去哪里了?”
“随便出去逛了逛,看看这县城有啥好玩的。”
“玩?”十三娘像是被她气笑了,冷笑着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我出去请你,是让你来玩的吗?你可别忘了自己该干的事。”
第79章:街边乞丐
萧锦云吓一大跳,知道拿人手短,赶紧保证:“我肯定不能忘,十三娘交待的事,我都记在心上。”
从前在陈家的时候,萧锦云没少学一些装乖讨好的本事,就是为了对付自己那个舅娘,让自己能好过一点。
虽然最后作用也不大,但好歹让她现在能应付十三娘。
十三娘坐在那桌边,朝萧锦云抬抬下巴,“去,给我倒杯水来。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倒要看看,这几天你是不是把我的话都记在心里了。”
萧锦云心倒一声“完了”,知道十三娘要给自己出难题了。可是这几天自己在那杜爷那里,什么也没看到、没学到,不知道这一关到底能不能过。
萧锦云试了水温,倒一杯水,放在十三娘面前,“十三娘,喝水。”
十三娘没有喝水,目光撇过那瓷杯,站起来,抬手捏起萧锦云的下巴,“你这低眉顺眼的样子,我倒是喜欢得很,不过,今日你要是不能说出些我满意的东西,我这宝香楼也是不养闲人的。”
萧锦云从前也常被人这么捏着下巴,虽然十三娘并未用力,但她心里还是有些抵触。只是,她并未露出声色。
在人家的屋檐下,就得学会低头才能讨好。
她只低下头,把脑袋垂得更深了,看着自己的鞋面,小心答:“或许今日我拿不出什么让十三娘满意的东西,但是我既然要收十三娘的银子,便自然不能不办事。只是这几日,杜爷一直防着我,不让我接近账本,他进账房的时候,也不许我在里面。”
“这我不管,”十三娘又坐下,斜她一眼,“怎么做是你的事,我只想要那些对我有用的东西。”
这个是自然。”这十三娘果真是不好糊弄的,萧锦云灵机一动,忽然想到今天刘灵儿给自己说的事,随口便道。
“但我这几日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那天我不小心看到杜爷手里,有个账册,我没看仔细,但并不像是宝香楼的账册,我还看到上面有个标识。”
“我觉得那标识很熟悉,今天出去也是为了打听这件事,您要是不信,可以去西门河港那边问问,我今天是不是去过那里。”
扯起谎来的时候,萧锦云自己都佩服自己得紧,这些还得感谢当年她那个舅娘陈王氏。
十三娘对她的话将信将疑,打量着她,“那你倒是说说,你打听到了什么?”
萧锦云那些说辞迅速在脑中闪过,开口道:“那账册上的标识,我看很像是那河港靠岸的大船上,船头打的那种官府的标识。刚才去河港那边比划了一下,果真就是。我觉得很奇怪,咱宝香楼是青楼,账本上怎么会有那种走船的标识呢。”
这些话,连萧锦云自己都不知道是真是假,她想,十三娘应该也会相信几分。只是,如果刘灵儿没有看错,那又是怎么回事呢?
萧锦云失了片刻的神,看到十三娘也拧起了眉头,但只那么一瞬间,又舒展开来,看着她,“行了,这件事我知道了,以后有什么事记得先跟我说,我没找你你就来找我,不要自作主张,跑去核实。”
说着站起身往门外走,萧锦云做出恭敬地模样,看着她的背影走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忽然回过头来,“还有,这件事不要跟别人提起,谁也不准提,听到没有?”
萧锦云连忙点头,“明白,该说的不该说的,我全都不说。”
十三娘哼了一声,这才抬脚迈过那门槛走了出去。
萧锦云松了口气,因怕十三娘再突击检查,账房的工作便也不敢再懈怠。这回十三娘找她,她也想明白一些,既然留下了,就不可能希冀两边都不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