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发现以后,凶杀案的传闻便不胫而走。又正当死者身份查不到的时候,县令便张贴了告示,把那半块玉也画了上去。
告示一贴,一时间整个县城都是沸沸扬扬的。
杜静若的母亲杜沈氏,也是看了那告示,才心生了疑惑。那半块玉,跟她家静儿的,拼起来不正是一整块吗?
杜沈氏把心里的疑惑告诉了自家老爷,这事儿也就再瞒不住。
那杜老爷私底下去找县令比对了,两块玉合起来,果真就是完好的一块。
“那块玉是当年外公给我娘的,一分作二,我娘,舅舅一块。后来表哥和我出生,沈杜两家结下娃娃亲,舅舅的那块玉便给了表哥,而娘的玉给了我。说等我们俩长大了,就好拿着两块玉认亲。”
萧锦云的眉,渐渐蹙到一起,许久,终于开口:“那沈珩…我是说那个人,他不是你表哥吗?”
杜静若摇头,“我不知道,这件事爹爹不让我管,也不告诉我。”
“是不是本人,让你表哥的家人过来看看不就知道了。”刘灵儿轻描淡写。
第73章:为自己活
杜静若拧眉,眼神划过刘灵儿那张脸,微不可闻地冷哼了一声,才敛了神色,道:“事情还没弄清楚,不是靠嘴说几句那么简单。”
“这些年,表哥常年在外游历,见多识广,也学了一身本事,若说他这么轻易就出了事,谁也不肯信的。”
说到这里,杜静若的脸往上扬了几分,大约真是敬佩这位表哥得厉害。
静默一刻,又听她说:“表哥是沈家的嫡长子,且不是在家里有多金贵。便是他那一身本事,也是万万容不得人小觑的。可是水里那个人…”
杜静若的话停了停,脸上有嫌恶地表情,又道:“水里那个人都泡得发了肿,万一不是表哥,闹得就是我们杜家的笑话。到时候,舅舅舅娘也会对我们家不满。”
“那万一是呢?”刘灵儿斜过眼去。
杜静若的脸色立马拉下来了,但还是保持着良好的教养,冷声道:“如果真是,恐怕整个沈家都会迁怒于我们。”
刘灵儿眸色微动,朝萧锦云看过来,萧锦云也正看向她。
杜静若这话的确没错,如果那位沈公子真的这么博学多才,又是沈家的嫡长子,那就是沈家一家子的希望,如果真的在这里出了事,恐怕杜家也不能好过到哪里去。
更何况,他这次是来找杜静若履行婚约的,在这舟山县里出了事,沈家记恨不算,弄不好杜静若还得背上一个“克夫”之名。
这件事,杜家那位当家的不让杜静若掺和,倒也有他的用心良苦。
后面的情况大约也就清楚了,沈珩被列入重点嫌疑人的名额,但是证据不足,他那边背后还有个刺史。
事情就变得棘手起来。
官府迟迟不查捕沈珩,但城里的传言却越来越重。最后没办法了,只能把沈珩请到了衙门。
说是请,其实也限制了活动的自由。
不过,鉴于傅景之的关系,官府倒也没对他如何,只是前些天,不知为何他忽然不声不响地离开了,正好那时傅景之也打道回了江宁府。
等这边县衙的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已经不见了沈珩的踪影。
嫌疑犯失踪不是小事,官府立即发了悬赏,城内又闹得沸沸扬扬。
萧锦云一步一步走下杜家门前那石阶,眉心也拧的越来越紧,不解地看向刘灵儿:“灵儿姐,你说这沈珩到底是为了什么呢,现在这个时候离开,不是加大自己的嫌疑吗?”
正是瓜田李下的时候,沈珩不是那种不知深浅的人。
刘灵儿摇摇头:“这个我也说不上来,不过,或许沈公子有其他事情也说不定。”转头拍拍萧锦云的肩“你也不要多想了,我觉得,凭这些人,还奈何不了沈公子,更何况…”
停了停,刘灵儿转头看向杜家,目光落在那两扇大开着的院门上,水曲柳的木头算不上名贵,但透过那门一层一层看进去,却能窥见几分大户人家的影子。
这样的场景,竟让她觉得有些熟悉,似乎是在哪里见过,但只一刹那的记忆,很快便凭空消失,无迹可寻。
她又敛目回过头,并不看萧锦云,只自顾自道:“更何况,我看那杜家小姐,对沈公子的感情并不那么简单。”
这个,萧锦云也感受到了。
但她还是愣了一下,才道:“可如果沈公子不是她那位表哥,就断然不会同她成亲,她怎么想也不作数。”
刘灵儿点了下头:“沈公子的确不是能够受人摆布之人,不过…”
她偏过头来,看向萧锦云,“不过,我看你对沈公子倒是比那杜小姐还在意,你们俩提起沈公子时的眼神…真的太像了。”
“没有的事,那是杜家小姐的事,灵儿姐不要拿我开玩笑了。”萧锦云再不敢看刘灵儿那双眼睛,低头去看自己的鞋尖。也不敢让人察觉自己那红得要烧起来的脸。
刘灵儿也不再说什么,只笑笑,走到了她的前头。
萧锦云跟在她身后,那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从斜上方扫下,两人的影子便从脚底下生出来。
萧锦云低头看自己脚边的影子,短短的,倒是有几分可爱。
倏忽间,她便想到那张脸,想到他骑在马背上的样子,青衣窄袖的劲装,缂丝描边云靴,生得一副好皮囊。
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
只可惜,这人竟生成了男子。
从杜府出来,时辰尚早,萧锦云脑袋里也没有个思绪,她虽然答应杜静若,找到沈珩告诉她。
可沈珩又在哪里呢?
萧锦云叹了口气,刘灵儿却不像她这般怅然,摇了摇头,道:“我知道你找沈公子心切,你想帮他,我也想帮他,但现在情况未明,我们也不知道他的下落,你要是相信他,就再等等看。”
“沈公子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他的事,自己心里肯定有数。这事儿他要是想洗清冤屈,就一定会回来的,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留在这县城里,才能慢慢打探消息。”
萧锦云有些心不在焉地点头,两人回到客栈吃了午饭,包里剩下的银钱已经不多了。萧锦云的银子,临走的时候偷偷给刘奶奶留了一点。
剩下的支撑她们到了县城,又住了客栈,这些银子若是只在村里,好好花能花上不少时间。但是这是县城,在这里样样都要用钱,她那点钱能支撑几天的。
午饭吃得很简单,吃过午饭两人便商量这去找个什么活干。萧锦云念过一些书,也会算账,原本想着去找个账房的活。
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也不要求每月多少月给,只要能管她温饱,能余下一些便足够。
可刘灵儿却拧眉没有说话,不知过了多久,萧锦云才听到她的声音,“锦云,我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
她的声音很平静,在这个午后的燥热空气里,惊不起一丝波澜。
萧锦云愣了一下,笑得有些勉强:“灵儿姐什么意思?”
“没什么。”刘灵儿摇摇头,“我只是过够了这样的生活,人人都是踩高捧低的,我已经卑微地过了这么多年,以后,我想为自己活一活。”
萧锦云心里一动,震惊地看着刘灵儿。
第74章:烟花之地
这些话,她似是懂了,又似是没懂,但她不敢再开口。只听刘灵儿又道:“不过这样也好,我已经没有名声了,我想为自己搏一搏。”
“从前我觉得容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百无一用。但今天去杜宅,经过那片烟花地,四周的房屋皆破败,只要那一片还繁华招摇。烟花女子最是无情,但那种地方却最有人情冷暖。”
“我忽然就想,这世上什么富贵贫贱,不就是男人和女人的事吗?若在过个千年百年,岁月变迁,或许这一片都不在了,可是只要人还有欲望,那烟花地、风月场就仍然屹立不倒。”
“那些衣冠楚楚的员外郎,或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哪个不想往里面走。我若是能进去瞧一瞧,或许是一番造化也说不定。”
刘灵儿这一番说辞从容不迫,并不像是临时起意的,萧锦云只觉得惊讶,张大的嘴巴几乎要塞下一枚鸡蛋。
这番话若是从一个常年留恋风月场的男人嘴里说出来,她也不觉得稀奇,可是如今,她却从一个女人嘴里听到。
而那个女人还不疾不徐,向她娓娓道来。
她咽了口唾沫,才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灵儿姐是想去那…那种地方?”
刘灵儿没有答是,也没说不是,只接着道:“今日路过那一片,见那‘宝香楼’旌旗招摇,衣香满楼,我看也不是一般人能进得起的。”
说着目光转向萧锦云:“我下午便去那里试试。”
“可那些地方不是什么好地方,去那种地方的也不会是什么好人,一掷千金不过为了一夜风流,到头来不过一场空欢喜。”
刘灵儿却像是打定了主意:“你不必劝我,不过,女子名声的确容不得玷污。我若真去了那里,日后我们就不要有太多联系。若非必要我不会去找你,你也不要来找我。”
“灵儿姐!”萧锦云有些急,辩解,“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但是我不能连累你。”
“可是…”
“你也不必说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名声不过身外之物,对我来说已经没什么用了。但你现在还是清白的,不管那些人怎么说,你一定要珍重好自己。”
刘灵儿握住萧锦云的手,她的手指很长,虽然常年干活掌心有些粗糙,可那双手仍旧纤长漂亮。
那指尖触及萧锦云的皮肤,她只觉得有些微凉。但掌心却是暖的,只那么一刹,她的心竟也跟着暖起来。
“既然灵儿姐不怕,我又有什么好在意的。虽然我说服不了自己去…那种地方,但是也不会因此断了跟灵儿姐的联系。名声再重要也不过是身外之物,我也经历了那些事情,如果还看不透,这些日子便算是白折腾了。”
萧锦云回握住刘灵儿的手。
“既然灵儿姐有了打算,我也不多说,只是我希望灵儿姐可以知道,不管经历了什么,曾经有过什么,你都是我心里最干净美好的人。不管别人怎么看你,但你的心是干净的。”
她握住刘灵儿的手越发紧了,“灵儿姐,总有一天我们会活成我们希望的那样,是不是?”
萧锦云看着刘灵儿,等着那个答案,竟觉得心里有些紧张,手心也有了细密的汗水。
这些话,她是在告诉刘灵儿,也是在说给自己听。可到底少了些底气,所以只能用了问句。
但却没有等到刘灵儿的回答,只听她仿佛叹了口气,道:“锦云,你是个好姑娘,总有一天会等到那个值得的人,在那之前,好好珍重自己。”
萧锦云并不太明白这些话里的情感,只点点头,对刘灵儿道:“我们都要好好珍重自己,灵儿姐去了那里,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还没想好。”刘灵儿摇摇头,“娘还在家里,这件事先不要让她知道。”
萧锦云点头。
刘灵儿忽然抬手扯开头上那根草标,一头的青丝泼墨般洒下来,垂在她的肩头。
客栈房间里没有梳妆台,她也不去拿那把木梳,只随手一拢,将那些青丝拢起来,然后推到头顶那头绳缠住。
只眨眼间,一个英气逼人的少年郎就站在萧锦云面前。
“灵儿姐,你这是…”
“我听说青楼里都要找端茶递水,给姑娘们打下手的龟奴,我去瞧瞧宝香楼那边要不要。”
萧锦云愣了下,才笑起来:“好,那我也去那附近找找有没有合适我能干的活儿。”
原来灵儿姐只是去当龟奴,虽然也是伺候人,但到底不一样,倒是自己想多了。
想到这里,萧锦云心头渐渐明朗起来。
下午两人便分头行动了,晚上再回客栈,刘灵儿那边便已经跟那宝香楼的鸨娘谈好,每月五钱银。
萧锦云走了几家店铺,人家都有长房先生,有几家有意向却又要有经验的。
一天下来一无所获。
这边剩下钱也就够她们再住几天的客栈,刘灵儿明日起就要搬进那宝香楼去住,晚饭的时候,两人又商量了一番。
刘灵儿说:“要不别拘泥于这一个,你去找找看,还有没有什么能做的。”
萧锦云摇摇头,“我今天都看了个遍,也没找到合适的。”又想了一下,道,“不过我去了城外那片樟树林。”
刘灵儿拧了下眉,问:“你一个人。”
萧锦云点头,看到刘灵儿的神色,又宽慰道:“不会有事的,那里离河港不远。”
刘灵儿却不赞同,沉着脸,“那里虽然离河港近,但毕竟隔着几道围墙,若真要绕过去,少不了也得一两个时辰,且不说那本来就是城外的荒郊,你一个女孩子去那里有多危险。就说那两桩案子,不就是发生在那里吗?”
“不是说可能是杀人抛尸吗?那尸体或许是有人抛到那里的,也不一定命案就是在那里发生的。”
刘灵儿的眉拧的越紧了,“杀人抛尸只是衙门的说法,许是他们不愿理会,不愿费心费力去查找的说辞也不一定。你以后还是要小心着点,那种地方,你好歹叫上我,两个人好有个帮衬。”
第75章:草丛有人
不知为何,刘灵儿那严肃的表情,让萧锦云“噗嗤”笑出声来,“灵儿姐,瞧你紧张的,要真有什么歹人,光凭我们俩能打得过吗?”
这么一笑,刘灵儿那原本拧着的眉头也松开来,只是,到底还有些担忧:“你不要这么不当回事,要真有什么,你后悔都来不及。”
萧锦云吐吐舌头,“我知道了,这不是没事吗,以后我一定注意。不过灵儿姐才要小心点,青楼那种地方,鱼龙混杂,就算只是个跑腿的,也难免会受到为难。”
“嗯。”
刘灵儿的目光又沉重起来,顺着客栈的大门看出去,晓星渐落,暮色四合,门外的一切都昏昏沉沉的,像是陷在一片无边的梦中。
她低下头扒了两口饭,住在这客栈里虽然用钱如流水,但是好歹能吃上一顿饱饭。
城里的人家里,都点起了灯盏,火光从别人家的窗户透出来,只看一眼,仿佛就要把整个人心都烧暖。
有时候,她竟觉得这样的场景有些眼熟。
八角的灯笼外是一层轻纱罩,烛火在灯台里被点燃,然后用轻纱罩罩上,只薄薄得一层,上面却绘上了山水花鸟。
像是上辈子的事,但偶尔从脑袋里跳出的这些画面竟然清晰夺目。
某个夜里,那些画面就像洪水猛兽,朝她奔涌过来,张着血盆大口,几乎要将她吞噬。她从床上坐起来,看着那破败的房屋,那一身都是补丁的粗布衣服。
她想,不应该是这样的。
有些东西,或许一开始就错了。
第二天,刘灵儿就去了宝香楼,萧锦云仍在那客栈住着,可是连着三日,也没找到合适的活儿。
倒是有大户人家要卖身的丫鬟,那管家见她在门外徘徊,问过她两句。可她不敢作答,只匆匆就跑开了。
若是做丫鬟,她是不怕的,可怕只怕那卖身契一签,从此以后就再没了自由。
她虽然和灵儿姐的打算不同,但隐隐的,她却觉得,她们都有同样的想法。舟山县不过是个小地方,可外面还有另外一片天高海阔。
灵儿姐只道她上心沈珩的事,是为了报恩。可只有她自己最清楚,那报恩的心思下,藏着的那几分急躁和不安。
沈珩曾跟她说过,她不该在这个地方,她该去京都看看。
是他给了她希望。
萧锦云私底下又去了几趟那樟树林,却没有发现任何线索。那河两边的杂草密集得很,只有一块地方是光秃秃的。
应该是打捞尸体的时候被拔了的,想到这里,萧锦云脑中灵机一动,如果是杀人抛尸,倒不是不可能。
但是从河港到这边,如果不绕远路,就只能爬墙。带着一具尸体爬墙,难道真的一点痕迹都没留?
她仔细回想了自己来时的路,如果是绕远路过来抛石,根本没必要抛在这里,这一路,这里也不是最安全的地方,虽然和河港隔着几道墙,但是毕竟不远,难免不被人发现。
萧锦云想着,便决定去那几道墙边找找线索。
正是午时烈日当空的时候,牛鬼蛇神的都要靠边站,虽然是荒郊野外,又刚死了人,但萧锦云还是壮了几分胆往上游走去。
头顶那阳光透过那密密的樟树林,从枝叶的罅隙间洒下来,在铺满枯树叶的地上落下斑驳的一层。
尘埃在那树缝间乱舞,蝉的叫声在这宁静的午后显得格外躁动。
旁边的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窣声,萧锦云转过头去。忽见草丛里有一双眼睛,黑眼珠,白眼仁,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
她心下一惊,险些叫出声来,但还没等她看清,就有一道人影踩着枯叶乱叫着跑向远方。
她站在那里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追着那人跑去,“等等,等一下!”
可那人却充耳不闻,只挥舞着双手,越跑越远。
等那人跑了,四周又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萧锦云四下张望一番,不知为何忽然觉得后怕,赶紧也沿着来时的路回到了城内。
这事儿她没敢跟刘灵儿提起,但回去以后也没了要继续找活儿的心思,回到客栈心还砰砰跳个不停。
想着自己这几次去樟树林的事,又想到今天那个人,心里不觉袭上一阵阵的寒意。
到了晚上,她又翻出自己的钱袋瞧了瞧,正唉声叹气的时候,忽然有人敲门。她惊得赶紧坐直了身子,把钱塞回行李包,问:“谁呀?”
“是我,锦云,开开门。”
是刘灵儿的声音,萧锦云舒出一口气,才起身去开门。
刘灵儿已经换了一副小厮的打扮,虽然是男人的装扮,但扮相却比以前要周正,清清秀秀的一张脸,只是脸上做了些功夫,遮挡了原本的容颜。
裸露在外的皮肤看起来有些黑黑的,那眼角自带的三分娇媚也被遮挡了去,只看见那双眼睛里,春水泛着桃花。
哪怕已经姿容敛尽,也能被那双眼睛一下子给吸引过去。
萧锦云呆了一下,才让到门边,“灵儿姐,你怎么来了。”
“我…”
刘灵儿欲言又止,看得萧锦云心里紧张,急忙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刘灵儿摇摇头,看向她,“我来是想问问你,找到活干没有?”
萧锦云的眼睛立马暗淡下来,摇头又叹气:“我以为,县城里活儿多,总能找到适合我的,可是瞎逛了这么几天,却一无所获,只能坐吃山空。”
“你别瞎想。”刘灵儿迅速扫她一眼,“其实一开始,我对你要找的活儿就没报多大希望。一来做账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你一个女孩子,到底不如那些老先生。再说,我看你这几日也定不能安安心心地找活儿,你是不是又去那城外的樟树林了?”
萧锦云惊,“灵儿姐怎么知道?”
问完又有些不好意思,只讪讪低头去看自己的脚尖。
刘灵儿倒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摇摇头,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过了半晌,刘灵儿叹了口气站起来。
“我要走了,一会儿天黑了宝香楼那边就该忙了,我是趁着给那些姑娘买胭脂的时间跑出来的,不能让那鸨娘发现。”
萧锦云也起身,把她送到了客栈门口。
下楼的时候,刘灵儿长了几次嘴,没能说出来,到了门口终于还是忍不住了,道:“我听那鸨娘说,宝香楼要找个算账的,你要是不嫌弃,明儿可以去看看。”
说完便转头走了。
萧锦云这才反应过来,灵儿姐来这一着,是给她送消息来了。
可是到底是烟花之地,灵儿姐大约也怕她看不上,自己多管了闲事,所以也并不多提,只到了这最后关头,才跟她提说一下。
萧锦云站在客栈门口,看着刘灵儿走出去,沿着那条大道,夕阳在上,人影在下。
那步伐一步一步,越走越远,但每一步却像是踩在她的心口,让她觉得,有些东西大约的确是不一样了。
去吗?
不去。
去吗?
去吧。
第76章:愿意留下
口袋里的盘缠已经见了底,但萧锦云却难得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阳光正好,心情仿佛也变得明朗起来。吃过早饭,收拾妥当,她也给自己束了个简单的发,奔着宝香楼就去了。
萧锦云敲门的时候,那鸨娘还没睡醒,盯着一双泛血丝的红眼睛,站在门边看着她。
那鸨娘长得不高,人也瘦,看起来大约年近四旬了,可脸上却抹了一层厚厚的粉,白得吓人。
萧锦云险些要打退堂鼓,可还是深吸一口气,看着她那双眼睛:“请问,你们这里需要算账的吗?”
那鸨娘将她上下打量一遍,嘴里发出一声冷哼,“你会算账?”
萧锦云认真地点头。
她又将萧锦云打量了一遍,忽然笑起来,“你一个小姑娘,看你这打扮,也不像大户人家的,竟然会算账,可不要只是嘴皮功夫了得。”
萧锦云惊讶,自己明明扮了男子,她竟一眼就认出自己是女儿身?
那鸨娘见她得模样,掩着嘴笑起来,“小丫头片子,想瞒过老娘的眼睛,你这打扮,实在生涩得很。不过你也不用怕,就你这小身板儿,瘦成这样,老娘我也不感兴趣。你要想来卖身,老娘都得考虑考虑口袋里的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