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同时摇摇头,又喝下一杯酒。
右边那人砸吧着嘴:“听说人犯已经查出来了,原本该押入大牢的,结果好像是跟那个什么新上任的刺史有干系,便留在县衙没有关押。结果第二天人就跑得干干净净了。”
“听说那刺史大人也已经离开,不知道这人犯逃跑的事,跟他有没有点关系。”
“嘘!”左手边的人作了个噤声的手势,目光警惕地扫过旁边两个人,虽然只是两个女人,但他还是谨慎地多说了一句。
“官府的事,可不要胡说。”
右边的人也是常年东奔西走做生意的,立马就心领神会闭上了嘴。
可那些话却已经一字不落地被萧锦云听在了耳中,那案子果真还是没有查清楚,只是既然已经牵扯到沈珩,而他又逃走的话,案子上报到上面,肯定会悬赏通缉。
到时候,就是傅景之也没有办法。
至于傅景之,又为何会在这时候离开,是回去赴任,还是真的跟沈珩有关系?
无论如何,还是明日先去杜宅看看再说。
客栈这一夜,萧锦云睡得并不安生。外面打更的梆子声报过三更,她就再也睡不着,翻来覆去在床上。
刘灵儿不是什么时候也醒来,轻轻抬手理了理鬓发,小声道:“你也别着急,那些人也不过是道听途说,到底是怎样还不知道呢!再说,沈公子跟杜家是亲戚,不管那日公堂上,杜家是因为什么原因没有认他,可如今也不会见死不救的。”
萧锦云“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刘灵儿有没有听到,过了半晌,才喃喃开口:“我应该早点来看看的,就算不能帮上什么忙,但至少能安慰他一下…前些日子,一直都是他在帮我。”
“我知道。”刘灵儿动了动,动作很轻,声音也很轻,在这寂静的夜里,像一缕清风,“孤军奋战太难了,如果有个人在身边,就算什么也不做,也要好过自己一个人。”
这些感受她早就已经体会过,而萧锦云心里应该也清楚。
所以她才会觉得自责。
刘灵儿的手落在她的肩上:“算了,都过去了,你也别想那么多。现在不是懊恼的时候,我们先想想办法,看看怎么联系上沈公子。”
萧锦云摇摇头:“也许,他已经离开这里了。”
刘灵儿却比她笃定:“不会的,沈公子或许自由惯了,但是却不是不负责任的。这件事,他一定会查清楚还自己一个清白的。所以你也不要着急,我们只管等着看,如果真有什么能够帮上忙的,到时候我们也不做那缩头乌龟就是。”
房间里有一阵沉默,萧锦云翻了个身,正对着刘灵儿,像是点了点头,但是动作太轻,隐在夜色里,看不真切。
“灵儿姐说得对,这件事你比我看得清,那我就先等等看。”
“嗯。”刘灵儿拍拍她的肩,“我这是旁观者清,锦云,沈公子这件事上,你表现得太着急了些。也许这话不该我来说,但是你终究是姑娘…”
刘灵儿后面的话没有说完,点到即止,萧锦云却已经明白。
她的话是没错的,这件事上,自己表现得的确是太着急了些,到底沈珩于她,不过是个有些恩义的朋友。
两人都没说话,房间里很静,只听得到一些轻微的均匀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萧锦云又翻了个身,平躺着看着那粗布葛麻的帐顶,问道:“那灵儿姐今后有什么打算?”
她原本也只以为,刘灵儿同她来这一趟,是为了顺便看沈珩,可现在看来,刘灵儿却比她看得明白得多。
这其中有些牵扯,或许她早就已经想明白。
如此,她到这县城,应该也是有自己的打算。
刘灵儿也翻了个身,同她一样的姿势,平躺着看着蚊帐顶,道:“今年的庄稼耽搁了,家里剩余的粮食也不多,我总不能什么也不做,还能娘去操心那些事。你说这县城活儿多的时候,我便有了打算。”
“你有力气我也有,你不怕苦我也不怕,既然这样,为什么我不能同你一起来呢。至于抛头露面,我的名声已经这样了,也不怕别人再说什么闲话。”
第70章:再去杜宅
刘灵儿说着,脸上扯过一抹笑,萧锦云恰好偏过头去,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晃了眼,又听刘灵儿道:“其实我该感谢那些人,如果不是他们,如今我这年纪,早已经在乡里成亲子。若是嫁对了人,或许也有几天安生日子过,可若是所遇非人…”
提起这个,她转头看了看萧锦云。
萧锦云摇摇头:“我没事。”
她知道灵儿姐是想起了王二壮的事,其实她来县城,不也是因为躲避那些人吗。
就算陈家已经写了那纸条,可是在那清河村里,她仍然不是陈家的对手,甚至连个王二壮也能随便欺负她。
这点灵儿姐想的没错,其实她们是一样的,都是被逼出来的。
灵儿姐说她要感谢那些人,可是萧锦云却摇摇头:“就算是出来了,可还是前途未卜,灵儿姐,你怕吗?”
刘灵儿沉默了一下,才答:“既然怕不怕都要去面对,又何必去想这个问题。这段时间,甚至这几年,我经历的那些事,都像是做了一场噩梦。我就在那梦里,也分不清是真是假。可是昨天晚上,我觉得这场梦是该醒了。”
“我看到王二壮朝你扑过去那样子,就想到曾经那些人的嘴脸。很多的人影,重叠在一起,那棍子打下去,我用尽了全力,觉得畅快淋漓。”
“可是我也怕,特别是看到王二壮那凶狠的眼睛,我觉得他会杀了我,把我撕碎。但后来他却倒在我的脚下,那时我就忽然醒悟,很多事情躲避和害怕都没有用,到头来还是得靠自己去面对。所以,那时我就忽然意识到,自己这场梦已经醒了,而且以后再也不会做这样的梦。”
她的手从被子里伸过来,握住萧锦云的手:“我们现在只能相信自己,虽然前途未必,一无所有,但是我们都好手好脚。被人欺负不是什么可怕的事,但是如果连自己都放弃了,那才是真的完了。”
“现在我们本来已经一无所有,也没什么好怕的,再差能差到哪里去。只要你不想变得更差,就一定不会更差。你想变好,也一定能变得更好。”
你想变好,就一定能变得更好。
萧锦云这一晚都没睡沉,耳边总回想着灵儿姐的这句话。
自从昨晚清醒过来以后,如今的灵儿姐,确实跟从前她见过的那个不一样了。
天色拂晓的时候,萧锦云才迷迷糊糊有了睡意,但那些做生意的旅客却三三两两地起来了。
刘灵儿也轻手轻脚地走下床,萧锦云睡眠浅,立马转醒过来,喊了声:“灵儿姐。”
刘灵儿穿好外套,对她笑笑:“你昨晚睡得迟,再躺会儿,等吃过早饭,我们一起去杜家打探一下消息。”
提到杜宅两个字,萧锦云哪里还睡得着,就跟着刘灵儿起身,穿衣梳头。
早饭也吃得不太上心,随便对付了两口,两人就到了杜宅。
这会儿天色尚早,杜宅的大门紧闭着,已经到了眼跟前了,萧锦云却有些踟蹰。
“怎么了?”刘灵儿跟着她停下脚步。
萧锦云两手不自觉抓紧了身侧的衣服,“这一早上我心里都慌得厉害,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刘灵儿笑她:“能有什么事,你呀,就是太担心了。”
一句话说得萧锦云的脸发起烧来,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刘灵儿上前敲了杜宅的门,说明来意。开门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小门房,把刘灵儿和萧锦云上下打量了一遍,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什么沈公子,这里是杜宅,你们找人打听清楚了再来。”
说着就要关门,萧锦云上前一步拦住他,“我知道是杜宅,但先前沈公子在这里住过,能不能劳烦帮我们找一下管家,或者有个叫桃枝的姑娘。”
那门房越发不耐烦,推了她一下:“什么桃枝柳枝的,这里没有这个人。”
“那管家呢?”
“管家每天事情多着呢,是你们说见就见的吗。”挥着手,“快走快走,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着就关上了大门。
萧锦云还要敲门,刘灵儿拉住她:“别敲了,既然这门房这么说,说明沈公子已经不在这里。跟这些人也打听不出什么,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直接去问问杜家的人。”
“你是说…”
萧锦云没想到,刘灵儿竟会有这样的打算,又道:“可是,杜家的人不一定能理会我们,更何况,那个杜家小姐…”
她想到杜静若,心下有些打起了退堂鼓。
刘灵儿却不管,拉着她两人一路打听就到了杜家那主宅。
杜家那主宅果真要比沈珩住的那边气派,门前也是一只巨大的石头雕刻的貔貅,却要比沈珩那边的大得多,威武得多。
刘灵儿看着那貔貅,还有些好奇,“这一路,我看那些有钱人都喜欢摆这些,却只摆一只,不知道是什么道理。”
萧锦云抬头看着杜府的大门,太阳从那高高的墙壁后面慢慢升起来,晃得她睁不开眼。
“我见书上说,这是规定,当官的官宅门前才能摆成双的石雕,普通百姓只准摆一只。你看这杜宅,虽然气派,但是也不过是二进的院落,或许大一些,但也不敢多修的。什么样的人,住什么样的房子,穿什么样的颜色,等等,这些朝廷都是有规定的。”
刘灵儿听得认真,忽然笑笑:“这朝廷管的事还真多,可是,老百姓的死活怎么没人管。”
萧锦云摇摇头:“天高皇帝远,这里不是天子脚下,或许天子也是想管的,却管不过来了。”
她想到这舟山县的父母官,想到刚从朝廷调来的傅景之,心里微微有些失落。
刘灵儿不再说什么,只收回目光,似乎并不在意,“天子也管不过来,当官的也管不过来,百姓就只能自己管自己了。”
太阳已经从杜宅东边的院墙后升起来,照着萧锦云,照着刘灵儿,那影子映在地上,慢慢往前挪动,十分滑稽。
第71章:虚张声势
萧锦云也没想到,让她进去的竟然是杜静若。
下人带着萧锦云和刘灵儿进门,仍旧是两进的院子,但是却比之前沈珩那边宽敞得多。那正院的厅堂也十分宽阔,萧锦云曾听江先生谈起过。
大户人家那大堂,都是男主人会宾客的地方,大堂之上供奉的,都是祖宗牌位。
而今日,杜家那位老爷不在宅子里,是杜静若要见她们,自然就不能走正堂。而是从旁边的抄手游廊绕过去,进入后院。
这边杜家正宅果见大家风范,那装潢可比沈珩那边气派得多。
只是,萧锦云一路进去,独独想起了沈珩那房间的窗户外,那棵不远万里从京都运来的西府海棠。
他明知那里不过是自己的暂住之所,总有一日会离开,但是还是不惜重金去搬了那么一棵海棠。
只为一时的赏心悦目。
想到这里,萧锦云不自觉便打量起杜府的格局来。拱形的月门,走廊相连的垂花门,一路穿过的游廊上,也爬满了藤萝,红红白白的花,倒是好看。
萧锦云仰头看了一路,走廊尽头便是一扇月门,月门上写着三个字:淑芳院。
刘灵儿抬头多看了眼,但她不识字,萧锦云便不自觉念出了声。她转过头,看着萧锦云笑了笑。
道:“刚过走廊的时候,我看你在看那些花,那是留求子,可以入药。我从前翻过一些书,有本叫《南方草木状》的书上面记载过,此物可疗婴孺之疾。对小孩子疳积和驱除肚里的长虫最有效果。”
萧锦云十分惊讶:“灵儿姐竟然还懂医药之术?”
她其实更惊讶,刘灵儿竟然也识字。
刘灵儿却只摇摇头:“我不懂这些,不过正好看过那本书,是在哪里看的也忘了,还是别人跟我讲的。”
“不过后来听到“留求子”这个名字,忽然觉得熟悉,才想起这些的。真要我去看书,我可看不来,不过认得几个简单的字。”
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乡下人家哪里会去在意读书写字,况且还是女子。陈家便是清河村里最富庶的人家了,从前她那个表姐陈淑兰尚且没有念过书,更何况是别家的女儿了。
她也不过是因着江先生的缘故,机缘巧合才认得那么几个字,看过那么几本书。
可是,灵儿姐却没有她这样的运气。
这般想着,萧锦云真觉得自己该十分感谢江先生才是了。
进了淑芳院,就是杜静若住的阁楼了。大户人家的女子,都有十三上楼,十五梳头的说法。
虽然大唐的风气开化,对这一套已经没有严格的要求。但那深宅大院的小姐们,到了年纪,还是会搬进阁楼住。
一直到出嫁。
杜静若在楼下的厅堂里见了萧锦云她们,原本萧锦云以为,她让她们进来,是为了谈事的。
却不想,杜静若双手一拍,一众的下人家奴就把那厅堂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你这是干什么?”
萧锦云不知杜静若的用意,看着那些人问道。
“干什么?”杜静若冷笑一声,“把你们抓起来送衙门,既然你们跟那人是一伙的,他跑了,那我就抓你们去跟衙门说。”
“你这话什么意思?”
萧锦云大约猜到,杜静若嘴里的“那人”便是沈珩,可是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听着却不像是好话。
“什么意思?”翠儿冷笑一声,“到了衙门你们就知道了。”
说着对着门外喊:“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小姐说的话吗,把这两个人给我绑起来,送到衙门里去。”
几个人得了命令立马要动手,却听刘灵儿的声音传出来:“杜小姐若真要送我们去衙门,那我们去就是了,可是到了衙门里,我们有什么话也只能跟衙门说,到时候杜小姐想知道什么,可别来问我们。”
那目光扫过杜静若,像是并不怕这些人。
萧锦云转过头,四目相对,她对她笑笑。萧锦云旋即明白过来,也附和着那些话:“白天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我们只是来感谢沈公子恩情的,不知杜小姐何故要把我们送去衙门。不过既然是要送,我们也不怕的,只是到时候我们与杜小姐,便再无多余的话可说了。”
方才那一刹,的确是刘灵儿的反应比她快。杜静若要是真想送她们去衙门,哪里不能捉了她们,何必还大费周章将她们请到府里。
她如此做,无非是想从她们这里知道些什么。
杜静若心里打着自己的主意,但翠儿却不知道,听到这两个人威胁自家小姐,立马就拿出了骂架的气势。
双手叉腰,指着那些下人:“还愣着干什么,绑起来呀!”
几个下人又要动,萧锦云却冷笑一声:“杜小姐这是要动用私刑吗?这些人要是真绑了我们,到了衙门有什么问题,可都是杜家担着。”
杜静若坐在那厅堂正中,今日的妆容并不似前些日子那般精致,却也能看出是经过一番梳妆打扮的。
只见她那涂了丹寇的手动了动,水袖一挥,吩咐:“你们都先下去吧。”
“小姐…”
翠儿不敢相信,这是她家小姐说出的话。但那些下人得了命令,却全都退了出去。
“你也出去。”
杜静若那眉目都是精心修描出来的,那双杏眼扫过翠儿,她就立马闭嘴,悻悻地退出了厅堂。
“坐吧。”
杜静若抬首,看了看堂下的两个位置,千金小姐的架子,都是从小养出来的,即便如今被人拿捏住了软处,却还是不肯有半分低声。
萧锦云和刘灵儿忽视一眼,也不客气,挑了下首第一排的位置坐了下来。
红木漆雕的椅子,靠背上是镂空的青山云月图,杜静若也没让人上茶,只冷冷看着她们,“你们知道什么,说吧。”
萧锦云惯不喜欢杜静若这样的姿态,刚要开口,被刘灵儿使了个眼色。只见她不疾不徐地看向杜静若。
“我们知道什么不是最要紧的,眼前最要紧的事,杜小姐想让我们做什么。如果是帮忙,就得拿出求人帮忙的样子。”
“你这话说得,我有什么需要你们帮忙的。”
杜静若脸色平静,但手心却不自觉收紧一些。
第72章:究竟是谁
刘灵儿笑:“既然我留下来了,就希望跟杜小姐坦诚地谈一谈,如果杜小姐实在不愿意说,那我们也不勉强,就先告辞了。”
“你…”
见她果真作起身的模样,杜静若的眉不自觉蹙了起来。那双眉可真好看,细细的窄窄的,形如柳叶,偏偏眉尾处故意用笔拉得很长。
如今稍稍蹙起,真有一种不怒自嗔的形容。
萧锦云的思绪走得远了些,立马回过神来。听杜静若道:“若今日我不是被爹爹禁足,也不屑与你们为伍,既然你们来了,未必就不是有求于我。”
刘灵儿笑:“如果杜小姐现在还认为,谁有求于谁很重要,那今日我们也谈不下去了。”
杜静若喜欢端小姐的架子,刘灵儿却偏偏不买她的账。那日她跟娘来县城找锦云,在杜宅门外,这位千金小姐是如何对她的,她可是记得很清楚。
只是如今看来,这位杜家小姐除了性子高傲些,也不见得就聪明到哪里。她那些情绪,虽然有意隐藏,平日里打架骂人的事,也不需要她亲自出面。
可她性子里的张扬,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了的。
刘灵儿一句话,说得杜静若再也说不出话来。四目相对,一个秋波微漾,一个火苗幢幢。
气氛一时变得凝固。
萧锦云轻咳一声,“我们不是来给杜小姐找不痛快的,相信杜小姐自己也不想找不痛快。沈公子是杜小姐的表哥,又是我们的恩人,我们都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可是现在关于那案子,已经在县城传得沸沸扬扬。唯一知情的大概只有杜家,我们也不过是想来找杜家打听一下情况。”
说完,目光落在杜静若脸上。
却听杜静若道:“他是不是你们的恩人我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我更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不是我表哥。”
杜静若一语出,萧锦云和刘灵儿都愣住了。
“不是你表哥?”
萧锦云站起来。
杜静若也看着她,“我表哥早就已经死了,那两起凶杀案,死的其中一个人,便是我表哥。”
“这…这是怎么回事儿?”
“这事儿我也是听爹爹跟管家提起的,我们杜家,就算不是什么书香门第,在县城却也有头有脸,没想到会遇上这样的事。跟官司扯上关系的,能是什么好人,爹不让我跟着掺和。”
杜静若的话里,意味深长,目光从萧锦云脸上划过,有一丝不屑,却又不知道在想什么。
萧锦云不傻,自然听出那话里的意味。
杜家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杜家小姐自然也不是她们乡下丫头能比的。这些事杜静若不掺和,却想让她们去掺和。
况且,她已经跟官司扯上过好几回关系,早就不是什么好人了。再掺和进去也损失不了什么。
杜静若话没说出口,意思却很明显。
刘灵儿站起来,朝杜静若微微一笑:“杜小姐这话说得不错,既然跟官司扯上关系的,都不是好人,那我跟锦云也就不打扰杜小姐了。”
说着对萧锦云使一个眼色,萧锦云领会,站起来也要走。
“站住!”
杜静若终于动了怒意,刘灵儿却不卑不亢,道:“杜家虽然不是什么书香门第,但在县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我们跟都是进过衙门的人,不是什么好人,在这里恐连累了杜家的名声,便先告辞了。”
“你们到底想怎样?”
杜静若那涂了丹寇的指甲紧紧握在手心里,却仍要保持大家小姐的气度。
萧锦云暗暗佩服刘灵儿,目光也不由得看向那张脸。精致的五官,工笔勾勒的侧脸线条,羽睫蝶翼一般,微微颤动,仿佛要振翅。
可是那脸上却看不到一丝笑容,一丝怒意,一丝慌张,一丝胆怯,只有一双眼睛,镇定地看着面前那个人,看着这厅堂里的一切。
萧锦云心神微动,见她要说什么,甚至不愿让她再去出头,抢先道:“这句话应该我们问你,杜大小姐。”
四目相对,杜静若竟一时没有说话。
那双手又在手心握了握,终于放开,看着萧锦云:“我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们,但我希望你们找到沈珩…”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杜静若的声音断在这里,片刻,才又道:“找到那个人的下落,先来通知我。爹爹虽然不让我理会,可是这件事到底跟我有关,我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就让人戏耍了去。”
杜静若这话虽然说得狠,但萧锦云瞧着她眼里的神色却不对,不像是恨极了一个人该有的神色。
但她也不说破,如今见到沈珩才是最要紧的。
当下便点头,“好。”
杜静若也知道再与她们为难下去,自己也会吃亏,便也不再生那敲打的心思,只一五一十把自己知道的讲了出来。
原来在那运来客栈掌柜当着刺史的面要翻案后,那县令确实派人去重新调查过这案子。这一查,没想到还真查出了端倪。
有捕快从第一桩案子那死者身上,找到了半块佩玉。裹在那泡得发烂的衣服里,想来是随身携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