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青搞定了胡金山等于就是万事大吉,进屋拔刀一刀砍在孙尤梁脖子上,生怕他不死暴露了自己还多砍几刀,然后再喊人,等别人赶过来之后他再以追凶这样的理由溜之大吉,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夏初把这个作案过程反复地想了几遍,觉得本身没有什么逻辑上的漏洞。换位思考的话,如果是她她大概也会让人这么干。不过有一点,从青城郡那么远押过来,为什么到了河源才动手?
是离他要去的地方更近,还是出了山更好跑一些?可山里明明更好藏匿才对。
夏初想到这,便拿了这个问题去问闵风。闵风听完也没有说话,仍是抱着肩,夏初直勾勾地看了他一会儿,忍不住叹了口气。
“整件事情我并不清楚。”好半天闵风才回了她一句,“我只是协助。”
“整件事情其实是有点复杂,我现在只想全力针对凶杀,想多了的话…”说话间,夏初忽然眼睛一亮,叫了一声:“对了!”
闵风转头看着她,“想到了?”
“那个折子嘛!”夏初一打响指,有丝得意地说,“还真是得整件事情想。传说中那个孙尤梁上奏的折子嘛。从对方的安排上来说,这折子总得到了京中,然后再被蒋大人销毁,然后才能派人来杀孙尤梁。自然不能早早的动手。”
闵风虽然不知道那折子的事,但推也能推出是什么意思,便点了点头。夏初想通这一节,觉得似乎是摸到了个思路。
换位去想。既然所有的事情都是凭空捏造的,那么他们也只会按常理去推,埋上一条主线然后再用人证物证去把这条主线填充实。但是人为的填充总会有不合理的地方,因为并不是自然发生的,只要把每个证据都查透,一定可以找出来。
“闵大哥。”夏初把马驱得离闵风近了一些,道:“有没有什么人可以调用的?我要找找那个项青。”
“估计已经死了。”
“死了也没事,死了有尸体也行。死在什么位置,为什么会死在那里,被什么凶器杀死的,死时是个什么状态,周围有没有打斗的痕迹…,这些都是线索。”
夏初滔滔不绝地给他分析道:“他们指蒋大人杀人灭口,那么蒋大人会派什么人杀人?如果项青的死亡状况可以反证这个人不是大人派人杀的…”
“知道了。”没等夏初说完,闵风便干脆利落地答道,“我会安排。”
夏初又被他噎了一下,无奈地咽了咽唾沫,“闵大哥,你们做暗卫的是不是都是这样?不闷吗?”
闵风弯唇笑了一下,“不闷。”
夏初彻底无语了。
回到西京的时候将赶上城门将闭,俩人波澜不惊地进了城。夏初有点遗憾地抬头看了一眼高高的城墙,没能看见闵风口中那个‘不过城墙而已’是怎么个意思。但想想也是算了,这节骨眼上没必要的事情能少做就少做。
夏初回了安丰坊,先把今天在河源问到的口供记了下来,然后忙乎半天给自己烧了一桶水洗澡。
两条腿磨的发红,皮都薄了似的,一泡进水里刺疼的她直挠桶壁。屁股上的伤原本已经结了痂,这磨了半天儿也磨掉了,疼是不疼,只不过原本那些好药也白瞎了,疤估计是要落下的。
夏初一边往身上撩水,一边胡思乱想,想将来结了婚洞房花烛的时候,被看见屁股上一道伤疤,会不会很煞风景?会不会被嘲笑?她会不会恼羞成怒大打出手?来个实实在在的大战三百回合。
想着想着,夏初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想像中竟然有个实实在在的男主角,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脑门子蹭蹭地冒汗。愣怔半晌,她把鼻子一捏,噗地一声将自己整个埋在了桶里。
第二天一早夏初到了府衙,一个听说的消息就是钟弗明昨晚被打劫,丢了钱包还断了条腿。
夏初暗暗咋舌,断腿,闵风真挺下的去手的,转念又觉得钟弗明活该,但愿不等他腿好就先落罪。
没了钟弗明,夏初觉得整个府衙的空气都清新了。
姚致远接了口谕,要进宫去与苏缜说案子,这钟弗明受了伤,他也只好叮嘱夏初多警醒着点,“如今事情多,有报案的接下来就行,凡事等我回来安排,拿不定主意的就找白司户。钟弗明被劫一事,你让捕快去查查。”
夏初恭恭敬敬地点头,“姚大人放心。钟大人的案子我一会儿就去安排,朗朗乾坤之下竟有人敢袭击官员,实在可恶,一定要好好查。”
姚致远未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看了她两眼,道:“蒋熙元的事情你知道了吗?”
“啊?”夏初茫然抬头,“什么事儿?我出门回来就没见过蒋大人了,他怎么了?”
“没什么。”姚致远摆了摆手,正了正冠往外走去。夏初还追了两步,“姚大人,蒋大人怎么了?”
姚致远也没理他,负着手走的飞快,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夏初轻轻地哼了一声,她也不知道这姚致远倒底是不是那一股势力中的一个,但小心为上总是没错的。
回了捕快房,夏初先支开那几个钟弗明的亲信,让他们出去查钟大人被袭击的案子,然后才找到了常青。
常青身上还残留着酒气,夏初笑道:“你也不说洗个澡。”
“老杨头真能喝,昨晚上回去我倒头就睡了,哪还顾得上洗澡。”常青抬胳膊闻了闻,“还行吧?我自己也闻不出来。”
夏初走过去,常青立刻跳开了一步。夏初瞟着他,“干什么?”
“嘿嘿,不是说嫌我身上有酒气么。”
夏初觉得好笑,道:“酒气倒没什么,你别喝多了把我的正事儿给忘了,那就不是嫌弃的事儿了。”
“不能。”常青自信满满地答道,“我这酒量,再来个老杨头我也扛的住,一准忘不了。”说完他往夏初对面一坐便把昨天杨仵作告诉他的,都原原本本地复述给了夏初。
三个被杀的官员,户部左侍郎死在丰乐坊,而吏部员外郎和工部侍郎死在崇德坊。吏部员外郎和工部侍郎是同天死在了一处,相隔不过丈远,工部侍郎死尸俯卧,后心刀伤一刀毙命。
而户部侍郎和吏部员外郎的伤是一样的,致命伤都在脖子上。伤口在脖颈偏右的位置,长约两寸,很深,切了喉管和大动脉,也是一刀毙命。
“什么凶器看的出来吗?”夏初问他。
“老杨头说应该是短刀匕首一类的。工部侍郎商大人的伤很深,应该是齐根没入。”常青皱了皱眉头,道:“他说看伤口的情形,刀刺进去之后还拧了拧。”
“啧啧。”夏初听得后背难受,点着额头想了想,道:“短刀或者匕首,这倒是与洪竟袭击顾迟章时所用的一样。”
常青点了点头,“老杨头还说呢,验尸的结果钟弗明好像写的很简略,草草记了个刀伤,查卷宗都查不到详细的情形,得亏你让我直接去问他。”
夏初笑了一下,“得亏你跟他关系好。那死亡时间推的出来吗?”
“推断是戌时左右被杀的,那时候除了升平坊外,街上很少有人了,所以尸体都是到了第二天早上才被发现的。”
“戌时?那么晚他们干什么去了?”
常青摇了摇头,“不知道,我现在就管点偷鸡摸狗的,这种案子根本不可能让我们碰。”他想了一下又道:“不过我觉得有一点比较奇怪,这三位大人都没有坐车。这么大的官出门一般不会走着就去了,可能是要去的地方并不远,或者有什么别的缘故。”
“可是顾迟章坐车了。”夏初道。
“所以他没事,死的是车夫啊。”
“顾迟章是什么时候被袭击的,你还记得吗?”
“记得。”常青肯定地道:“那天正好我和郑哥值班,他们过来的时候不到酉时三刻,天才刚黑下来,沥沥拉拉的一胳膊血就来了。”
“时间不一样,出行方式也不一样…”夏初低头琢磨了一下,“常青,你那帮兄弟里有没有认识顾大人的那个护卫的?”
“问一问,七拐八拐的肯定能找到认识的人。头儿,找到了如何,往哪带?”
夏初摇了摇头,“不用,哪也不用带。你就找个身手好一些的人,寻个事端跟他打一架就行。”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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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6. 没有退路

常青领了夏初的吩咐便出门了,没一会儿又折返了回来。夏初以为他是漏掉了什么东西,他却摇摇头,坐下来不以为意地道:“交代下去了,有信儿了会来告诉我。”
夏初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忽然间有一种自己是西京黑社会老大背后的老大的感觉,甚是酸爽。
“看来这段时间你在府衙是憋屈,在外头倒是风生水起了。”
常青笑道:“咳,瞎混呗。不过头儿你放心,重要的事我肯定亲自办,不会坏了你的事儿的。”
“信得过你。”夏初站起身来拍了他一下,“走着,跟我去趟监牢。”
监牢的牢头倒是没换,还是那个好喝两口的。上次蒋熙元说过他之后他收敛了一段,现在蒋熙元走了,这点爱好重新又拣起来了。夏初进了牢房一闻,这家伙也是一身的酒气。
“夏捕头。”牢头还是那样把酒瓶子扔到篓子里,迎了过来,嘿嘿笑道:“我倒是听说您回来了,这还没得空去跟您打个招呼呢。”说完,打了个酒嗝,不好意思地捂住了嘴。
“没事!”常青先一步过去,一搭他肩膀,道:“钟大人受伤了,我们头儿又刚回来,过来看看最近都是个什么情形,了解一下。”他把牢头带到桌子旁边,“藏什么好酒了?我昨没喝痛快,正好跟你这再来两盅。”
牢头一听眼睛就亮了,献宝似的把自己的酒从篓子里翻了出来,与常青絮叨叨地说起来。常青抽个空回头对夏初挤了下眼睛,夏初微微一笑,往牢里走去。
常青真不容易,都快成了她的公关销售了。夏初一边往里走一边想。
牢里仍是那么昏暗,夏初瞪大了眼睛一个牢间一个牢间的看过去,终于是在最里面的一间找到了九湘和柳莺。
夏初往两边的牢间里看了看,见两边都是空的,这才用手轻轻地拍了拍木栅,低声地唤了声九姑娘。
静了一瞬,听见九湘不确定地说:“夏初?”
“是我。九姑娘还好吗?”
“夏初!”九湘从草铺上爬了起来,走到木栅边上,皱着眉头努力地看着,生怕自己看错了似的。
九湘看上去精神还好,就是没有了往日那种淡定的妩媚,发鬓松散的有些狼狈。夏初有点鼻酸,伸手从她头上摘了两根稻草下来,“九姑娘受苦了,他们没对你怎么样吧?”
“敢对我怎么样,今天你来就见不着我了。”九湘冷声一笑,“他们要是以为青楼女子都无情无义,都怕死,那就错了。”
牢间里的柳莺轻轻地啜泣了一声,九湘回过头去,脸上尽是轻蔑与鄙视,“哭个屁啊你,既然做了婊子还在乎什么良心。”
“我就是个弱女子,哪里担的起这么大的事。”柳莺的声音仍是尖细,带着无尽的委屈,“年初龚元和死在我门口,这会儿乱贼头子也往我屋里藏,我怎么这么倒霉。九姑娘与我过不去有什么用。”
“柳莺说了什么吗?”夏初问道。
“不该说的都说了。刑具往她面前一摆,动都没动就哭爹喊娘的,说那洪竟是蒋大人安排藏在她那的,还画了押。”九湘蕴了口气,又问夏初:“大人现在如何?有事吗?”
“暂时没事。我这次回来府衙为的就是大人的案子,说什么也得给翻过来。”夏初伸进手去拉着九湘,九湘吸了口气躲了一下,夏初一楞,急道:“受伤了?”
“没事,死不了。”九湘不甚在意地道,“既然要翻案就赶紧说正事,旁的废话就不要说了,瞎耽误工夫。”
夏初按下心里的担忧,点了点头,“那洪竟是怎么到的莳花馆?”
“自己去的。莳花馆做的开门生意,人来我们也不会往外轰,只当他是个来消遣的。七月廿三到廿五在莳花馆接连来了三天,都是入夜来到转天晌午走,晚上再来,到廿六便被搜出去了。”
九湘的语速很快,说完回身一指柳莺,“那人出手大方的很,柳莺可是费了心思把人留在自己房里,如今却说起倒霉来了。”
“出手大方?”夏初蹙了蹙眉头,“莳花馆现在被封了,可有人搜过里面?账册银票这些东西都还在吗?”
“不清楚。银票十有八九是被拿走了,账册在我床边的矮柜里,右下边有个抽屉,如果在的话就在,不在也没办法。”
“我知道了。”夏初想了一下,稍稍扬了声音道:“柳莺你过来。”
柳莺没有动,也没有回话。夏初心头微恼,握拳捶了一下木栅,“私藏乱贼头子,你以为你把黑锅扣在蒋大人身上就没事了?这件事,不管你拽上谁,你都是必死无疑!”
柳莺哇地一声就哭了,“我冤枉,我冤枉的!我不知道他是谁!”
“不想死就***给我滚过来!”夏初咬牙切齿地道。
九湘转身过去拽柳莺,夏初这才看见九湘的背上的衣服都破了,一条条纵横的紫黑血迹,不禁心里一颤。
柳莺被薅了过来,仍旧哭个不停,来回来去的说自己冤枉。九湘气的够呛,扬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扇得脆响,“闭嘴!再哭我现在就掐死你!”
柳莺得哭声被扇了下去,捂着脸抽嗒嗒的,像只鹌鹑一样瑟缩地站在木栅边上。夏初探手进去把揪着她的领子把她拽得近一些,低声道:“柳莺我告诉你,你冤枉,蒋大人比你更冤枉!你们现在在一条船上,你诬陷他就等于把自己送上绝路。现在唯一能救你的就是蒋大人无罪开释,懂吗?”
柳莺两眼红肿地看着夏初,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可是…,可是我害怕,我怕他们打我。”
“我不用你现在翻供,我要你好好活着,到你该说实话的时候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他们不杀你,我也会亲手宰了你!”夏初松开她的领子一推,“你给我记清楚!”
九湘看了柳莺一眼,对夏初道:“我们会小心的,你自己也要留神。”
“放心,你们的饭菜我找人安排,回头再让人送药进来给你。”夏初轻轻地握了握九湘的手,“九姑娘你信我,我一定救得了大人,救的了你。”
“我信你。”九湘点了点头,反拉住她的手道:“我不知道刘起现在如何,如果你能见着他,就替我告诉他一声,倘若这次出的去我九湘就嫁给他,他要是敢嫌弃老娘,老娘就阉了他!”
此地此景实在很是悽楚,但夏初听见这句话还是忍不住笑了,“他才不会。”
“夏初,人生跌宕,哪想到无风都能起了浪,谁也不知道过了今天还有没有明天。世间难得有情郎,别去想那些有的没的,莫负了自己,负了真心才是。”
夏初抿了抿嘴唇,点点头,“我知道。”说完抽身而去。
离了牢间,远远地看见常青与拿牢头喝的正爽,聊得正欢,夏初深吸了一口气熨平心中的情绪,负手迈着步子慢悠悠地踱了出去。
她进去的时间不算短,常青一见她出来便先声说道:“头儿,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我们这正聊得起劲呢。”
夏初也顺势说道:“随便看看就行了。”她走上前对牢头道:“成,我瞧着你这做的不错,回头我给你两壶好酒,只要这牢里的犯人别出事儿,尽管喝。”
“谢谢夏捕头,谢谢夏捕头。”牢头一个劲儿的哈腰点头,“您放心!”
离了监牢,夏初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外面的光线,转头对常青道:“你一直在府衙,比我清楚,你去找个可信的人每天给九湘和柳莺送饭送水,不用丰盛,馒头青菜管饱就行。”
常青想了一下,“郑琏吧,他与我走的近,跟钟弗明也一向不对付。”
“行,跟九湘就说…,是刘起交代的,她便知道了。”夏初让他在府衙这盯着那顾迟章侍卫的事,自己先奔了莳花馆。
走了一段之后,闵风不知道从那钻了出来,招呼也不打地与她并肩走了起来。夏初正低头想事,觉得身边有人,抬头一看心里惊了一下,随即无奈地道:“闵大哥身手了得。”
“今天有人上表,让皇上定了蒋家的谋逆之罪。御书房外有大臣跪谏,整饬朝纲,清除蒋家余党。”
夏初的心被狠狠一揪,扯的生疼,“皇上怎么说?”
“兹事体大,在审在查。”
“谋逆…”夏初觉得眼眶发热,心中愤怒不已却有火无处发,替蒋熙元万分的委屈,气道:“这么急切的要治大人于死地。”
“是蒋家。”闵风道:“谋逆是诛九族的大罪。”
“我知道!”夏初硬邦邦地回了他一句,脚下的步子越发快了起来,“这不光是蒋家的事,也是皇上的事,皇上顶不住也得顶。这些事闵大哥以后不必告诉我,要么死要么活,谁都没退路,知不知道两可。”
闵风沉默着没有说话,心里对夏初倒是愈发刮目相看了起来。从前他觉得夏初像那个人,一样的爽朗活泼,一样大大咧咧的性子,可现在却又觉得不像了。
夏初要比她坚强的多,心若坚定了便会一往无前。如果当年换作是夏初,大概真的能拼个鱼死网破也不会入宫,便也不会有后来的悲剧。
唯愿此事有惊无险,这世间总要成全一对有情人才好。
他不信神,却祈祷。
227. 你放心

苏缜揪着姚致远在御书房里询问案情,盯着眼前一摞卷宗。每句话他都听得懂,却充耳不闻,每个字他都认识但就是看不进去。
姚致远说的口干舌燥,翻过来调过去的把情况说了又说,苏缜却沉默居多,也没个态度。
御书房外跪了些臣子,初秋的日头虽不毒辣但仍是灼人,这些臣子跪的一身大汗,苦不堪言。
苏缜由着他们跪着,一直晾到日头偏西才打发人给送了些凉茶出去,传了口谕说案子还在查,对奸佞不会姑息,但也绝不会草率定罪,各位臣子忠心可鉴,他都知道,今日便先散了,明天再到御书房来一并议案。
这帮人跪的膝盖都要淤血了,得了这话倒也如蒙大赦,叩头谢恩后各自散去,准备回家歇歇明日再战。
苏缜留下了卷宗,让姚致远也走了。等殿里没了人才把卷宗重重一扣,揉着眉心露出了一丝烦躁。
安良沏了杯醒神的茶端了出来,轻放在案上,道:“闵大人传话回来了,说夏典侍让他暗地里把钟大人打了一顿,现在躺在床上起不来;姚大人被扣在御书房,现在府衙里的情形还算好。”
苏缜闭着眼睛微微地笑了一下,随即坐直了点身子端过茶喝了一口,忍不住又笑了笑,“她还真是直接。”
“是,闵大人也是这话。”安良看苏缜笑了,心里也稍稍松泛了点,“夏典侍冒着奴才的名去过刑部大狱了,看来这些日子奴才是不能在那露面了。”
苏缜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蒋熙元如何?”
“目前还好,钱大人这两天都住在刑部了,没敢回家。皇上放心。”
苏缜手里摩挲着那枚坠子,若有所思,“关起来的那帮老臣呢?最近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动向?”
“没有。钱大人说都老老实实地在牢里呆着呢,他连他们家人都没敢往里放,谁都没让见。不过…”安良顿了顿,低声道:“蒋大人之前提拔进六部的传书黄门刘西江说,好像他们各自都在暗中处理那些烂账。”
“那是当然。”苏缜冷笑了一声。之前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现在得了喘息的空当,必然是要处理掉的。来日蒋熙元要是定了罪,他们各个身家清白的,便又是蒋熙元的一桩诬蔑之罪。
“刘西江,是不是之前月筱红案子的那个证人?”苏缜问道。
“皇上好记性,正是。”
“嗯,你跟他说,让他暗里观察着动向就是,别的一概不要管。”
安良应了个是,踌躇了一下道:“皇上今儿传晚膳吗?凤仪宫之前差人来问过,那边备了,您…”
“去凤仪宫。”苏缜没等安良说完便起身走出了御书房。
咏薇在凤仪宫里听传报说苏缜要过来,心中一紧,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担忧,整了整衣裳便让芊芊去膳房传菜,自己迎出了殿外。
叩迎之后,苏缜把咏薇扶了起来,看了看她,“皇后清减了些。”
咏薇抬头迎着苏缜的目光浅浅一笑,“皇上也是。臣妾做不了别的,备了些秋补的汤菜,皇上要多吃一些,有了精神才有力气处理国事。”
咏薇侧开身请苏缜进了殿,除了安良和芊芊外,把别的伺候的人都遣开了,“臣妾想安安静静的与皇上用饭、说话。皇上,行吗?”
“当然。”苏缜在桌边坐了下来,安良给他舀了一碗山药炖的鸡汤,他接过去喝了一口,垂眸看了看碗里浓郁的汤,缓缓开口道:“皇后别太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