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缜冷笑了一声,“有功了。”
“皇上!臣不敢贪功。那凶手明明白白的是从莳花馆搜出来的,兹事体大,蒋家这是不臣之心!”
“姚大人就没想过这是栽赃?”
“若无顾大人的事,或许是栽赃。如今那封孙尤梁的奏报已无迹可查,但中书省收文录簿上记着七月廿一确实收到过,如今孙尤梁已被灭口,户部左侍郎和吏部员外郎尸骨未寒。蒋家勾结叛匪,私吞军饷,受贿卖官,暗杀官员,这桩桩件件皆是不赦之罪!臣叩请皇上万勿顾念情意,意气用事!”
“蒋大人当庭入狱,朕已经够冷静了。”这句话,苏缜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皇上圣明。”
夏初从听见‘蒋大人’三个字后,就屏了气支着耳朵听着,她听不明白姚致远说的那些事,却是听见了那些罪名,听见了当庭入狱四个字。瞬间只觉得浑身发冷,几乎端不稳手里的茶盘,茶盖磕碰的盏沿叮零作响。
安良一脸忧色的走了进来,迎面看见茶盘就要接过去,再定睛一瞧才看清楚面前的人是夏初,不禁楞了楞,“夏典侍怎么过来了?”
夏初把茶盘往旁边桌上一放,抓着安良的胳膊疾声问道:“安公公,怎么回事?我刚才怎么听见说蒋大人入狱了?!”
“唉!”安良捶了下手掌,“刚才早朝之上可是出了大事了!”
“我刚听姚大人说的那几桩可都是大罪,怎么可能!蒋大人怎么可能会…”
安良摆了摆手,“你最近养着伤可能不知道,这京里最近接连死了三个官员,前天晚上顾大人又遭了袭。府衙那边下了缉捕令,搜来搜去,这凶手却是从莳花馆搜出来的。”
“那又如何?凶手藏在哪是凶手的事。”
“糟糕就糟糕在,这凶手名叫洪竟。”安良见夏初不明白,便道:“青城郡叛军头目,就是洪竟!”
夏初睁大了眼睛,脸色刷白,“那匪首不是死了吗?!”
“那不是蒋家说的匪首死了吗。”安良又重重地叹了口气,此时就听苏缜在殿中喊了一声安良。他回了一声奴才在,便忙对夏初说:“看意思姚大人走了,我得出去伺候去了。”
安良从桌上把茶盘拿了起来,正要往外走,却被夏初劈手夺了过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去。”
221. 我要回去

夏初进到御书房的时候,苏缜正出神般地站在龙书案后,手里拿着一本奏折,脸色极其的不好看。
夏初稳了稳心神,大步上前将茶放在了案上,唤了一声皇上。苏缜听见夏初的声音稍稍怔了一下转过头来,勉强一笑,“你怎么过来了?伤还没好利索。”他把奏折合起来放到一边,端起茶来抿了一口,“先回去吧,等没事了我去看你,现在…”
“皇上,刚才我在耳室里,姚大人的话我都听见了。”夏初道。
苏缜看了看她发白的脸色,转身将茶盏放下,垂眸道:“朝堂之事,你不要管。”
夏初转到苏缜的面前,轻咬了一下嘴唇,沉声问道:“我只问,皇上信吗?”她重重地点了皇上两个字。
苏缜没有说话。夏初又道:“那些罪名,皇上信吗?皇上你疑心大人吗?”
“夏初…”
“姚大人所指罪名,我一个字都不信,皇上也不要信。”夏初笃定地摇了摇头,“我了解大人,皇上应该更了解大人。他绝不是那样人,绝对不是!”
苏缜沉默了一下,“夏初,你不明白,你也不知道倒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需要知道!”夏初忍不住拔高了声音,眼泪直冲进眼眶,硬生生的忍着,心口起伏不停,盯着苏缜道:“什么勾结叛匪暗杀官员,完全就是放屁!这样的屁话皇上也要信!”
“夏初!”苏缜皱起眉来,冷了声音,“你让我信他,如今却在怀疑我是吗?你不相信他是逆臣叛贼,却疑心我是忠奸不分的君主是吗?!”
“皇上不是!既然不是为什么要把大人关起来!”夏初高声道。
“你以为我愿意吗?”苏缜欺进一步捏住夏初的肩膀,“蒋熙元与我同窗十载,相交甚笃,帮我得位助我天下,放眼满朝文武如今唯他一人我敢放心托付。他入狱,你以为我愿意吗?我这个皇帝做到如今这步,你以为我愿意吗!”
夏初的肩膀被他捏的直发麻,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苏缜发火,面容冷的让人不寒而立。她看着苏缜眼里泛着红丝,只觉得无比的害怕,无比的恐惧。
不是害怕这样的苏缜,而是害怕连苏缜都如此模样。他是皇上,如果连他都这样无可奈何,那大人要怎么办?那桩桩罪名,只一条就够死罪。
夏初抑制不住发出一声哭泣,抬手捂住了眼睛,哽咽不成声。苏缜松开她的肩膀,轻轻抚了抚她的面颊,“回去吧。”
“不。”夏初用力地抹了抹眼睛,不容置疑地对苏缜道:“我要知道。我要知道大人倒底出了什么事。”
“你不要管。”苏缜走到一旁,扬声喊了一声安良,“带她回去。”
安良有些踌躇地上前,对夏初道:“夏典侍,先回去吧。我知道你关心蒋大人,可这朝堂之事实不是咱们能管的了的。”
“这不是朝堂之事!”夏初推开上前的安良,追到苏缜身边,“我不知道倒底朝堂之上有多少纠葛,也不知道这件事倒底干系多大。我只知道予我良多,救我于危难又给了我最多关心的蒋大人有难!让我袖手旁观…”她顿了顿,一字字地道:“不如让我去死。”
“夏典侍…”安良慌了神,上前拽她,“可别说这浑话,可别乱说话。”
“皇上!”夏初甩开安良的手嗵地一声跪在了地上,仰起头看着苏缜,“你是皇上,我跪你,而我跪你却不是因为你是皇上,是我求你…”
夏初的眼泪滚滚而落,却是一眨不眨地看着苏缜,哑着嗓子说:“我不知道我能懂多少,但我必须要知道;我不知道我能做多少,但我必须要做些什么。皇上,我求求你…”
苏缜沉默良久,闭了闭眼睛,弯腰将夏初从地上拉了起来,将她搂进怀里。夏初听见耳边一声缓慢而长久的叹息,须臾,又听苏缜对安良道:“把那本奏折拿过来吧…”
安良取了奏折上前递给了苏缜,苏缜在手里掂了掂,对夏初道:“你看吧。”
夏初忙抹了抹眼泪接过来,将奏折翻开。
奏折是姚致远呈上来的,里面写了安良刚才所说的洪竟之事。奏折中说,那洪竟于京南升平坊莳花馆中被搜出,样貌体态与顾迟章所报的行凶之人相符,且右肩有刀伤一处。
洪竟操青城郡口音,已招认是叛军首领,是被蒋熙元暗中安排入京并藏在莳花馆的。口供中说,蒋家早在前往平乱之前便私下里与他达成共识,他让蒋家胜此一役,为的是重获皇上重用,而蒋家予他大笔银两,并许诺,铲除异己专权之后就让他洗底做官,青云平步。
此是一事,而另一事则关乎京中官员连环被杀案,洪竟也招认是他在蒋熙元的授意下所为。
姚致远说,顾迟章在遇袭那天晚上与他说起了自己的怀疑,猜测这一系列的谋杀是与一本来自孙尤梁的奏折有关,那奏折是蒋家破腾石县前孙尤梁差人送出来的,至中书省时顾迟章曾经看到过,后再不见了踪影。
奏折中称蒋家率军平乱时所吃的粮食皆强取自百姓,而户部拨出的粮饷不知去向,核有数万两之巨。另有青城郡官员本该依旨意免职,而蒋家却将予了好处的人更名留任,实为变相卖官。
顾迟章觉得这件事关系重大,但事情涉及炙手可热的蒋家,而眼下奏折消失又无实据,便私下里找了户部与吏部的相熟的人,想通过他们查一查底。
孙尤梁被杀后顾迟章还没太在意,等户部与吏部的人死了,顾迟章才与那奏折之事联系起来,担心下一个会是自己,便随身带了侍卫,这才勉强保命。是以有机会将此事捅出,揭蒋家惊天大罪,昭其不臣之心。
夏初把那整齐小楷写就的奏章看了一遍又一遍,四肢冰凉直透进心里去。她把奏章缓缓合拢捏在手里,看着苏缜却说不出话来。
“看明白了?”苏缜问她,见她沉默,又道:“洪竟今日被押上殿,于百官前亲口招认如上之事;那孙尤梁的奏章虽没了,但却有中书省的收文记录在案。夏初,姚致远所呈之事每一件都对的上,这不是一天两天的准备。”
“皇上知道是谁做的?”
“不是谁,而是朝中的一股势力。他们要针对的也不是蒋熙元,而是我这个皇上。”
苏缜冷笑了一声,对她细细说道:“这是个从叛乱伊始,或者说是从叛乱未起时就在准备的局,甚至连这场叛乱本身也是他们挑起来的。当初我面对叛乱只能有两个选择,怀柔或者出兵,而我会派去的,必定是我所信之人。谁去,这洪竟的事就会落到谁的头上。”
“这是其一,而那奏折是其二。我与蒋熙元联手打击权臣一党,如今他们釜底抽薪。倘若蒋熙元定了罪,那么经他之手查处的官员罪名便皆不可信。所有之前所做全部都是白费心思。”
“既然皇上知道这是阴谋,就更不能让他们得逞。”夏初急道,“你是皇上,你不定罪又有谁能奈何!”
“你想的到的,我也想的到,他们更想得到。”苏缜咬了咬牙,“青城郡叛乱,其起事之词是说我‘杀兄弟弑父母,非天授之子’。”他的表情出奇的平静,却也出奇的冷,“现在蒋熙元与叛军勾结,我如果硬要放过他,便等于认可了这句话,直指自己得位不正。”
夏初只觉得如雷轰顶一般,脑子里嗡的一声,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平乱之事就算我派了别人,有此一事,我便不得不冤杀功臣;奏折之事,蒋熙元难逃干系,便是又除我肱骨。”苏缜把她手里的奏折拿了回来,“你懂了吗?他们能做到这一步,便什么都干的出来。你管不了,我也不能让你涉险。”
夏初低下头盯着脚下冰冷的金砖,沉默了很久,再抬起头来时眼中却是一片清明,“不是死局。”
苏缜点点头,“不是死局,我知道。”
“这局虽然布的大,但是越大的局牵扯的人就越多,人越多漏洞就越多。这世上没有缜密到完美的犯罪,要查,一定可以查的出来!罪名看似骇人,但只要证明蒋大人没有指使杀人,那么所有的这些控告和证据便统统不成立。”
“夏初,这不是普通的案子。”
“这的确不是普通的案子,这牵扯到我的朋友——大人,还有皇上。”夏初语气肃然地道,“如果皇上能派出人去查,也就不会这样焦灼了。对吗?”
苏缜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莳花馆是蒋熙元的产业,这知道的人并不多,而蒋熙元私下里做的事也显然有人透了风。我可以拖延些日子,但却绝不能错用了人,否则,等于是帮他们去填补了漏洞,再无转圜。”
“我还是那句话,皇上信蒋大人吗?”
苏缜着她,默了默,“信。”
夏初点点头,又问道:“那皇上信我吗?”
“信。”
“也许有人比我更会查案,但不一定可信;也许有人可信,却不一定能查案。也许还有那既会查案又可信之人,但却没有我隐蔽。也没有人比我更坚定的相信蒋大人无辜,更迫切的要为他洗刷冤屈。”
夏初扬手拆下头上的发簪,将发髻拽下来扔到了地上,甩了甩一头短发,单膝点地,看着苏缜扬声道:“我是西京的捕头,现在仍是。捕头夏初只是休假了而已,现在,她要回去。誓洗此案,不死不休!”
222. 你要好好的

夏初执意,而目前看来查案一时也的确没有比夏初更合适,也更让人放心的选择了。苏缜给了她一块随时可以入宫的腰牌,她揣起来对苏缜坚定地点了点头,转身而去,毫无迟疑。
苏缜透过敞开的大门看着她快步走下台阶,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御书房,从头至尾都没有再回头看一看。
“安良。”苏缜沉吟了片刻转身回到龙书案后,垂眸道:“让闵风过来。”
“是。”安良应下,“奴才这就去。”
“还有,明日召姚致远入宫,另知会三省六部,就说朕要亲查此案。”
安良愣了一愣,有点糊涂。他刚才看见明明是夏初要去查案,怎么这会儿皇上又说要亲查?“皇上,那夏典侍那边…”
“朕要亲查,什么都不会查的出来。”苏缜看了安良一眼,把紫玉的坠子轻轻握在掌心,低声道:“只是让他们别注意到夏初。”
安良恍然,随即心里一凛,也明白自己该以什么样姿态去处理对待臣子的态度了,说了声明白,便悄悄的去找闵风了。
夏初换了一身太监的衣衫,没与任何人打招呼便拿着腰牌悄然出宫了。走出宫门的那一刻,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离开了,也没有去想自己是否还会再回来,宫里的一切,宫外的一切,曾经的一切,将来的一切,那些纠结的徘徊的,哭泣的或者欢笑的都不重要。
她要救蒋熙元。这是她唯一的念头。
蒋熙元此时被关在刑部的大狱,这个向来只关押重犯和官员的地方。这里不同于其他的监牢,不是根根木栅相围,而是冰冷的四壁石墙。
这是从前朝便在使用的牢狱,粗糙的墙壁不知装载了多少的冤屈,多少的绝望,记载了多少永远不为人知的秘密,却终究无声无息。
蒋熙元手指轻抹过墙上暗色的沉渍,无声轻笑。这次他还出的去吗?清晨上朝时无意间远眺的那一片云,那一缕光,会不会就是今生的最后一眼。
真可惜,他还没有活够。还没能尽孝高堂,还没能娶妻添丁,还没能再见上夏初一面。真想看看她现在的模样,看看她好不好。
他甚至都没能与她说上一声再会,或者道上一句永别。他的名字,恐怕再没有机会写进她的心里了。
门轻响了一声,随即便是铜钥开锁的声音,粗大门栓的摩擦声在廊中回响,发出刺耳难听的声音,空空惊人心胆。
蒋熙元回过头去,见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又听一个有些尖细的声音,有几分傲慢地道:“远远的守着就是,别让闲杂人过来,懂了吗?”
“是是,小的明白。”那狱卒恭谨地应道,”安公公您请。”
蒋熙元皱了皱眉头,不禁有些警觉。那狱卒口称安公公,可这声音分明不是安良的。紧接着门开了,一个身形瘦削太监装扮的人走了进来,将门一推关好,转过了身来。
牢里烛灯昏暗,蒋熙元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人,那人也看着他。片刻,蒋熙元噗哧一笑,“换了个打扮,却还是个男的,真是遗…”
话未说完,夏初已经奔了过来直扎进蒋熙元的怀里,手臂紧紧地箍住他的腰,把他的半句话给勒了回去。
夏初张口想叫一声大人,可眼泪却先掉了下来。她抵住他的肩膀,嚎啕着却发不出声音。蒋熙元被她惊了一下,微微一愣后手绕到她的身后,拍了拍着她的背,说不出是欣喜还是苦涩,只轻声道:“别哭,我没事。”
夏初嗯嗯地点了点头,抽噎地囔着声音说:“你没事,你肯定没事。大人,你不会有事,不会。”
任她哭了一会儿后,蒋熙元推起夏初的肩膀,“我看看你。”他借着光仔细地看着她的脸,勾唇浅浅一笑,“伤好了吗?”
夏初抹了把眼泪,点点头,“大人知道?”
“知道,担心。不过看你刚才跑的快,现在放心了。”蒋熙元重又把她揽进怀里,叹了口气,“刚还在想,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你,你就来了。”
“大人别说这丧气话,什么有没有机会的。”夏初用力地又抱了抱他,站直了身子,“我已经求了皇上,大人的案子我来查。”
“你查?”蒋熙元有点意外,“皇上允了?”
“嗯。我相信大人是无辜的,肯定是清白的。”夏初看着他,神情很是坚毅,“大人信得过我吗?”
“我就是信不过我自己,我也信的过你。”他抹了抹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可我不想你查,危险。夏初,你…”
“不说这个。”夏初抬手拦住了蒋熙元的话,“说也白说。”
蒋熙元无奈一笑,“行。不说这个,我想也是白说。”他拽了拽夏初身上的衣服,打量着道:“你敢冒了安良的名头进来,胆子不小。”
“皇上把安公公的腰牌给我了,我估计这刑部的狱卒应该没见过他。”夏初低头掂了掂腰牌,声音低了几分,“我就是想…无论如何得先见大人一面。”
“我没事。”
“我知道。”夏初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着蒋熙元,目光捋过他的眉眼,“但我就是得看见,才放心,才踏实。”
蒋熙元被她的目光抚过,犹如甘泉缓缓,心便瞬间柔软而清澈了起来。他笑意温暖地看着夏初,轻声道:“我也是。”
夏初被他看得有些脸皮发热,忙清了清嗓子道:“大人,这案子究竟怎么回事?有什么线索疑点赶紧告诉我。”
蒋熙元却摇了摇头,“没有。之前有过一些疑惑,但随着这些罪名扣在我的身上,这些疑惑如今也就不算疑惑了。”他叹口气,“至于那几桩凶杀案,被害的官员有老臣也有新臣,并无明确的指向。就像是几个毫无目的的点,想不到最后会连起这样一条线。”
“那,都有什么人知道莳花馆的背后东家是大人?”
“以前几乎没人知道,但是助皇上争位时暴露了一点,后来又有龚元和的案子。”蒋熙元苦笑,“有心一些的人,不难知道。”
“大人你就一点线索都没有?”夏初有些着急地说。
蒋熙元苦笑着摊了摊手,“要是有,大概也不会落到现在这步。我与皇上太急切了一点,也许早该意识到,这帮人未免有些太安生了。”
“没事,没关系。”夏初勉强一笑,安慰地拍了拍蒋熙元的手臂,“有我呢。大人一定要好好的,千万保重自己,等我好消息。”
“你准备怎么查?”
“那些朝堂之事太复杂,云山雾罩的我要弄清楚都得费好一番工夫,所以索性不管了。既然事情是连成一线的,只要击溃其中一点,全线就断了。”夏初伸出一根手指往虚空里一点,“所以,找我擅长的入手,凶杀案。”
蒋熙元赞赏的一笑,“不错。若是别人查,恐怕反而受了那些枝节的拖累。”
夏初抿嘴点了点头,往门口看了一眼,“我不能呆太久,安公公跟大人应该没有这么多话。”她虽这样说着,却还是转回头看了看蒋熙元,刚刚因为见他安然后稍稍放下的心,不觉间又揪了起来,忍不住叮嘱道:“大人可要小心,别让人搞出什么畏罪自杀的事来。”
“不会,我在这刑部是担着责任的,钱鸣昌那老匹夫比我还紧张。”
“吃喝都经心着点。”
“知道。”
“睡觉也别睡的太死。”
蒋熙元笑了起来,上前搂住她,把她的脑袋往自己肩上一按,侧头蹭了蹭,“你可真婆妈,烦死了。”
夏初离开刑部大牢时天色已近擦黑,今天是去不了府衙了。她寻了个小巷子,从包袱里拿了件普通的衣裳套在太监服的外面,这才往安丰坊走去。
到了自己的那个小院门前,夏初看了看门上的铜锁,唏嘘地叹了口气后打开门走了进去。刚进院子,一眼便瞧见葡萄架下的小石桌旁坐了个人,正大摇大摆地喝茶。
她愣了一下,那人抬头看他,还不等说话,夏初便卯足了劲抡起包袱甩了过去。那人侧头一闪躲过,这一错神的工夫夏初已经到了眼前,一拳照着面门便挥了过去。
那人身形却似乎连动都没动,抬手直接把这一拳接进了手里,往后一撤步消了拳力,另一只手直接扣住了夏初的喉咙。夏初一顿,不动了,心里立刻跟明镜似的。
这人她打不过。
“夏姑娘,在下闵风。”闵风松开了捏在夏初脖子上的手,刚说了这一句,便听夏初说了声不认识,身子往后一撤,屈膝高抬一脚直踹向闵风的心口。
闵风用手臂一挡,这一脚便踹在了他的胳膊上。闵风若是借力再一拨,夏初大概就直接飞出去了,可他不敢用力气,只能扛了下来。
夏初退后与闵风分开了一段距离,满眼警觉地看着他。闵风揉了揉胳膊,从腰间拿出块牌子来扔了过去,夏初却没接,等那牌子落了地,她又过去用脚尖踢了踢,确认没什么危险才捡了起来。
闵风瞧着,忍不住暗笑着摇了摇头。心说这姑娘还真不是一般的小心。
“御前侍卫?”夏初仍是狐疑地瞟了他一眼,“这牌子真的假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暗卫。”
夏初沉默了一下,突然道:“龙书案前青花瓷香炉上的仙鹤头朝哪边,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