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理我懂…,可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心。”
聊了这一会儿的工夫,见远处有小黄门捧了折子往这边来,蒋熙元身为外臣与皇后说话说的久了怕又无故惹出是非,又叮嘱了两句,这才出宫去了。
咏薇看着蒋熙元远走的背影,思忖了半晌才低声对芊芊道:“芊芊,我怎么觉得…”
“娘娘觉得什么?”
咏薇缓缓地摇了摇头,“没什么,许是我想多了。回去吧。”
蒋熙元回京了,带来了更为详尽的关于青城郡一事的奏报,被苏缜按在了自己的书案上。转过天来便着中书省拟了旨意,封了蒋悯正三品上护军的勋官,擢升蒋熙元入尚书省任左丞,军中有功者待回朝后皆有封赏。
左丞这个位置虽是正四品,却可掌吏部、户部及礼部之仪,纠正省内,刻御史。景国开国以来,还没有以蒋熙元这个年纪入尚书省,坐到此处的。
一时间蒋熙元又炙手可热了起来,朝中那些当初主怀柔政策的人像是得了失忆症,闭口不提当初,只道皇上英明万岁,蒋大人年轻有为,栋梁之才。
苏缜在上朝时拿了蒋熙元带回来的奏报,痛陈了此次青城郡之乱的教训,将吏部尚书以失察渎职之罪免了官。又指言路不畅之弊,把尚书令刘大人批了一通,下旨广纳除弊清疴之谏。
京中官员嗅到了风向,很快便开始有折子递了上来,谏言的不多,弹劾的不少。这里有政治投机的,有真看不过去的,当然更多是蒋熙元和苏缜私下里授意的。因着蒋熙元被安在了尚书省,这些折子倒是没人敢再压着了,十之**都到了苏缜的龙书案上。
弹劾的对象从青城郡的郡守郡尉,继而牵扯道京中户部吏部侍郎尚书,然后便到了三省中的那些实权大臣。这里有贪墨受贿的,有渎职卖官的,有圈地欺民的,在苏缜的鼓励下,连停妻另娶,宠妾灭妻这类的事也都来了。
那些老臣人人自危,亦是四处搜罗积极反击,官场被搅的十分兴奋。
苏缜把折子扔给了尚书省,责令三省并吏部刑部详查,凡被弹劾者一概避嫌,不得染指。经此一排除下去,这事儿最后就落到了蒋熙元的手里。
弹劾蒋熙元的不是没有,但蒋熙元做官时间不长,又没娶个媳妇,说来说去也总是他在府衙任职时的那次骚乱,苏缜一句此事已有惩戒,不必再提,便过去了。
这一系列的动作十分之快,其实也就是走个过场罢了,实际的证据一早已经备好。还未等那些被弹劾的官员开始处理自己的一屁股烂账,旨意便已经下来了,罪责轻些的降职或者免官,窟窿大的,包括了尚书令、中书令等几个位高权重之人,都被拿进了刑部大狱,只等着问罪了。
空缺下来的职位很快便被补了上去,到处都是上任的三把火,三省六部一改旧日里的拖沓推诿,官场中连说话的腔调都变了。侥幸还留在任上的老臣都夹了尾巴做事,而新人自然知道谁是老板,苏缜的权力回收的十分见成效。
然而就在这一切向着预想中的结果推进时,有一封奏报被送了上来。奏报中说,青城郡郡守孙尤梁在押解入京的路上被杀了,凶手未能抓到。
青城郡的郡守和郡尉都是重罪,郡尉自知逃不过去便自裁了,这孙尤梁没这个胆子和魄力,逃往外郡时被蒋悯擒了,派了一个军校和六个士兵押送回京。
原本进京也是个死,但死在押送的途中却是另一回事。苏缜捏不准这是怎么一回事,便让京兆尹姚致远派人去查看一下。
姚致远那边刚派人动了身,便有人报案到了府衙,新任的户部左侍郎被杀了。府衙这还没开始着手查案,转天,便又有吏部员外郎和工部侍郎死于街巷。
一个或许还可能是个刑事案件,但接连死了三个京官,这事情可就大了。官场中一股恐怖的气氛蔓延开来,把刚整饬一新的气象蒙上了一层阴影。
219. 府衙接案

西京这么大个都城,命案不鲜见,但几天之内多起命案,而且死的都是官员,这明显是针对朝廷的一种挑衅。
苏缜震怒不已,把姚致远拎到御书房让他限期破案。姚致远头都大了,刻板的脸上藏不住的忧惧,一是这几桩案子除了死的都是官员外,眼下找不到其它的关联,根本不知道这作案的人倒底是有目的性的杀人,还是随机见着官员就杀。
二来,他怕下一个会是负责案子的自己。
就在姚致远从御书房回去的当天晚上,中书舍人顾迟章又出了事儿。好在的是,顾迟章随身带了自家的护卫,所以凶手这一次并未得逞。
车夫死了,顾迟章自己抵挡时伤了胳膊,那护卫倒是毫发无伤,两人驾着车带着车夫的尸体和满身的血直接跑去了府衙。
彼时姚致远在府衙正发愁案子,门子奔来说顾迟章出事时,他手里的茶杯一抖直接摔到了地上,脸都白了,霍然起身道:“又死了?!”
“死了…,死了…”门子咽了口唾沫,“死了个车夫,顾大人只是受了点伤。”
姚致远被这大喘气的门子吓得心都要停跳了,等听完了才松了口气,揪着衣摆绕出来往外就跑,“看看去。”
今儿晚上府衙是常青和郑琏值班,此时的顾迟章正在捕快房由郑琏处理着伤口,常青则在给那护卫做笔录。郑琏手劲大了一些,勒得顾迟章一声叫唤,惹了声骂后便忿忿地退到了一边。常青抬眼看了看,道:“郑哥,你说你粗手粗脚的也包不好,弄疼大人了吧。还是赶紧帮顾大人拆了,找个大夫去才好。”
郑琏一听便乐了,道:“说的是,顾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小的这就给您拆了。”说完过去就要拽顾迟章的胳膊,顾迟章一躲,胳膊甩在扶手上,疼的他又是一阵大叫。
姚致远推门进来,皱了皱眉头,对郑琏道:“闹什么呢!”
顾迟章是五品官,比姚致远的级别低,见他进来忙起身见了礼。姚致远对他点了点头,到上首坐下,“顾大人,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顾迟章捂着自己的胳膊,有些后怕地道:“姚大人啊,这得亏我随身带了护卫,不然命案恐怕又要多一起了。”他叹了一口气,“这几天中书省事情多,您也知道,下官走的晚了些,刚拐进崇业坊眼瞧着到家了,不知哪就蹿出个人来,上来就把我的车夫给杀了。”
顾迟章抚了抚额头,指了一下旁边的护卫,“我这护卫跟他打起来了,我想下了车赶紧冲回家去,结果那人竟踢开护卫过来追我!眼瞧着挥了刀,我就拿胳膊这么一挡,这不,就这样了。”
姚致远眉头锁的眉毛都快连成一线了,“后来呢?顾大人如何逃过的?”
“后来护卫到他身后用匕首刺了他,他负了伤便逃了。”顾大人说完连连摆手,“好险,真是好险啊!”
姚致远回头看了常青一眼,常青忙晃了晃手里的笔,道:“小的这都记着呢。”姚致远点点头,又问顾迟章:“那人样貌如何,身高几许,可有说些什么吗?”
“姚大人,这有护卫牛满坡的笔录。”常青拿着笔录走了过来,递给了姚致远,道:“说此人身高约五尺开外,比他稍矮一点,蒙了面瞧不见长相,但能看见眉毛很浓。那人只说过一句‘哪里跑’,听着不是西京的口音,像北方的。”
“就这些?”
牛满坡点了点头凑过来,笑的有点谄媚,道:“就这些。小的拼了一死上去伤了他的右肩膀这才救下大人。那人回身挥刀划过来,也幸亏小的有功夫在身,灵敏闪的快才没被伤到。”
顾迟章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瞥了那牛满坡一眼没说话。姚致远听完抚着胡须想了一想,“顾大人可知道此人是谁?”
“这下官哪里知道呢。”顾迟章苦笑道。
“那顾大人近来可有与人结仇?”
顾迟章楞了一下,面色略显得有些艰难,欲言又止一番后却道:“朝中做事难免得罪人,这结仇…,该是没有吧。”
姚致远一看这神情,不禁皱眉肃穆了神情,道:“顾大人,京中接连多起命案,眼下只有你逃出升天,你万不可知情而不报。须知这人欲要杀你,一次不成便可能有二次,不为同僚也为自己,顾大人务必直言才好。”
“这…”顾迟章有些迟疑,沉吟了一下抬头扫了眼屋里的几个人。姚致远心下明白,于是起身道:“顾大人,咱们移步书房说话。”
待二位大人走了,郑琏站到常青身边,面有忧色地道:“常青,你说这凶手抓的着吗?我可听说今早上姚大人进宫面圣去了,这事儿都捅到皇上跟前了,要是破不了,咱们会不会也一起跟着吃瓜落啊!”
“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呢,咱就是小捕快,现在也就配管管偷鸡摸狗的事。”常青抱臂撇了撇嘴,“破了也没咱的好处,爱破不破吧。”
牛满坡在旁边一听不乐意了,高声插进话来道:“嘿!我说官爷您这话怎么意思?我们大人那伤白受了!府衙不是号称百姓青天吗?”
“有你什么事!”常青回头不屑地嗤了一声,嘀咕道:“还百姓青天呢…”
“行了行了。”郑琏拍了拍常青的肩膀,“反正就这样了,咱混一天是一天呗,怎么不是过,如今还少费点心思,乐得清闲。”
常青暗暗地叹了口气。自这府衙换了天儿之后,他就没再接触什么大案子,露脸的有功的事都让钟弗明带着他的人拿去了,他净管点鸡零狗碎。眼瞧着蒋熙元和夏初好容易立起来的府衙清名一天差似一天,他也索性破罐破摔了。
别人笑脸把钱塞在自己手里,转头便骂,他也知道,心里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对现状的愤怒、憋屈,对过往的怀念,最后统统都归做俩字:没劲。
“我前几天去安丰坊了,想看看咱头儿去,结果…”郑琏道。常青嗯了一声,“没在吧?我也去过两次,都没人。可能是出远门了。”
“唉…”常青和郑琏异口同声地叹了口气。
转过天来,姚致远从早起就阴着脸,弄得整个府衙气压都低了。到中午时,府衙的捕快都拿到了一份缉捕令,上面画着个浓眉毛的蒙面男子,写着身高体征,常青一看便知是昨晚顾迟章的那桩案子。
“都给我听好了!”钟弗明背着手踱到他们面前,清了清嗓子道:“这个人,就是最近西京接连几桩命案的凶手!缉捕令都给我看清楚,记牢了,西京各处张贴!两个人一组,全西京的给我搜!”
郑琏用胳膊肘推了推常青,哼笑一声,“瞅瞅,就认定是几桩命案的凶手了,这要是头儿在,一准儿得骂街。”
常青把文书卷吧卷吧塞在怀里,低声道:“咳,他怎么说你怎么听就完了,上街遛遛呗,反正天儿也没那么热了。”
“嘀咕什么呢!”钟弗明横了常青这边一眼,常青冲他一乐,他才继续道:“都做捕快有年头了,怎么搜我不多废话。客栈、酒楼、青楼、茶寮!人多的地方都给我查仔细了,搜不出人来谁都甭想回家!听明白了没有!”
捕快们应了个是,便各自结伴散了去。
夏初对这些一无所知。朝中的事她不太关心,只知道苏缜最近很忙很忙,还知道蒋熙元回来后又升了官,很替他高兴,旁的事她也没有问过
如今她的伤已经养的差不多了,就是结的痂还没褪,伤口痒的很。元芳尽职尽责地盯着夏初,一见她的手往屁股上放就提醒一句。
夏初这样整日里被人这样盯着屁股实在也是难受,今天得了医女的话说能出去走走了,便忙不迭地要奔去凤仪宫。出门时那医女还在身后扬声嘱咐道:“夏典侍精心着点,别让伤口着了水受了凉风。”
夏初简直哭笑不得,心说她伤的是屁股,怎么才能着水受凉风去?元芳也闷笑不已,挽着夏初一路说话一路慢慢地往凤仪宫去了。
咏薇正在殿中看着尚服局的尚宫报这次的秀女服制,听说夏初来了,却只是嗯了一声,沉了一瞬后道:“让她等等。”
夏初第一次被拦在了凤仪宫外面,少使一说等,她心下便也明白了几分咏薇的态度,反而愈发的定下心来。事情一定得说清楚了,别说等一会儿,就是少使抱个被子出来让她在这睡俩晚上,她也愿意。
约摸半个时辰后,尚服局的尚宫出来了,宫门少使便引了夏初进了殿。夏初进去见咏薇正支在榻上看书,瞧都没瞧她一眼,便忍着屁股疼大礼跪了下去,“奴婢夏初叩见皇后娘娘。”
咏薇盯着手里的书,却其实根本一个字没看进去,心里紧一阵松一阵的拿不定个态度,半晌才道:“芊芊,扶夏典侍起来吧。”
芊芊一脸不愿地搀了她起来,夏初感激一笑,“奴婢多谢娘娘体恤。”
咏薇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这才将手里的书放下,却又端起了茶来,“夏典侍不养着伤,来找本宫可是有什么事?”
“奴婢有很重要的事,原想着写封信给娘娘,但怕说不清楚反而误会更大。所以奴婢今日刚得了赦能出来,便来求见,想与娘娘当面说一说。”
“误会?”咏薇到这时才看了她一眼,揽袖把茶盏放在了桌上,道:“本宫没什么可误会的,该瞧见的都瞧见了,猜想的事也问过哥哥,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她淡淡地涩然一笑,“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本宫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往后在宫里的日子还长,姐妹也多,不差你一个。”
“奴婢不是怕娘娘误会奴婢与皇上的过往,而是怕娘娘误会奴婢与皇上的将来。奴婢很喜欢娘娘,但是…”夏初低头抿了抿嘴唇,复又抬起头来,言词清晰地道:“奴婢从来没想过去做娘娘这层意思上的姐妹。”
说:
快被大家遗忘的常青同学又出来了~~
220. 塌天祸事

夏初说完这番话,咏薇像是有好一会儿没能明白她的意思,一双美目尽是疑惑地看着夏初,“本宫不明白。”
她听夏初的话里并没有否认与皇上的感情,可这什么将来,不做姐妹的又说的是什么意思?
夏初开场把话说了后,此时心里已是轻松大半,于是浅笑道:“奴婢的伤快要好了,待伤好之后便会向皇上请旨离宫。”
咏薇怔了一下,稍稍倾了倾身子,“你不想留在宫里?为何?是因为本宫的缘故,还是…你不喜欢皇上?”
“奴婢不是不喜欢皇上。”夏初双手交叠在心口,想了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才道:“应该说,奴婢喜欢的是在宫外与奴婢相识的公子,而不是皇上。”
“哦…,皇上就是皇上,如此说未免有些矫情了。”咏薇听完却不以为意地道:“在宫里或者宫外又有什么不同,不过换了个地方。”
“不一样。”夏初摇了摇头,“奴婢平凡普通也没什么本事,给不了皇上助力,也做不了贤惠的解语花。可奴婢偏偏心又窄,受不住皇家的诸多无奈,装不下皇上心中的万里江山。宫外的皇上与奴婢一样普通,而宫里的皇上,奴婢除了仰望再无更多可以给予的。只凭着一份喜欢,只能一味索取的情感,非奴婢所想。”
咏薇目不转睛地看着夏初,好半晌才道:“你真是…胆子很大。”
夏初苦笑了一下,“奴婢胆子不大,不然当初就应该抗了圣旨。奴婢也优柔寡断,入宫后心念糊涂,没能早早的与皇上言明,给娘娘造成了困扰。现在只望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她迎着咏薇的目光看过去,弯唇一笑,“奴婢不该瞒了娘娘,但奴婢却也是真心喜欢娘娘,如若他时异地相识,一定会是很好的朋友吧。”说完,又谦恭地低下头,“奴婢冒犯了。”
咏薇几乎脱口而出一个‘是’,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殿中静默了一刻,才听她叹了口气,浅声道:“你说的本宫都明白了。可是皇上喜欢你,本宫不能逆了皇上的意思。只怕…”
“娘娘误会了。”夏初忙道:“奴婢此番前来只是想与娘娘阐明心意,没有请娘娘替奴婢陈情的意思。皇上那边奴婢已经说过了。”
“说过了?”咏薇讶然,“那皇上怎么说?”
“皇上让奴婢先养伤,倒没明确的给个答复。”夏初轻轻地一声叹气。自那天之后她就一直没再见过苏缜,不知道他是真的很忙还是故意对自己避而不见。只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不可能就这样子再含糊下去了。
想到这,夏初便又对咏薇道:“奴婢会再去请旨。无论怎样,这是奴婢与皇上的一段纠葛,该由奴婢来解决。奴婢只求娘娘一个原谅,莫怪奴婢一时的糊涂,也别怪蒋大人善意的欺瞒,如此,奴婢便知足了。”
咏薇犹豫着点了点头,默然片刻后又笑了笑,对她道:“我只道你做过捕头,不拘常理胆子大,现在觉得你是个有担当的,并非鲁莽。夏初,我与你确实是相识错了时间,相识错了地方。”
夏初一听这话,心中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鼻子酸溜溜的有点想落泪,哽了声音道:“娘娘抬举了。”
夏初离开了凤仪宫后,芊芊陪着咏薇在花园里散心。咏薇一直沉默着,神思不知道飘在何处,芊芊忍不住问道:“娘娘,夏初要出宫,这不是好事吗?”
“是吗?”咏薇顺手掐了一片叶子,盯着上面细细的脉络道:“其实她入宫本身也是好事。没有这一遭,她在皇上心里便是谁也逾越不过去的永恒。”
芊芊闻言笑道:“那倒也是。现在她自请出宫,皇上若真是放了,往后也就不会再惦记了。还是娘娘想的多一些。”
“可我还是羡慕她的。”咏薇叹道:“皇上要是能遂了她的意愿,放手让她出宫,倒真是没有比这更好的爱了。”
“娘娘…,奴婢觉得,您这样压着自己的性子,一心为皇上做好这个中宫,也没有比这更好的爱了。可惜皇上不知道。”
“是啊。”咏薇扔了手里的叶子,仰头看了看天,“我也是个笨的,这才想明白一件事。我首先得是个女人,而后是皇上的女人,再然后,我才是中宫。芊芊,之前我好像把顺序弄反了。”
芊芊眼睛一亮,瞧着咏薇笑了起来。咏薇转头看着她,眨了眨眼,也笑了起来。
第二天一清早,夏初便让元芳帮她戴假发髻,准备往御书房开工。元芳听她说要去御前伺候,便停了手里的动作,道:“夏典侍这么急做什么?皇上嘱咐着您要好利索了才行。”她把钗往桌上一放,“我不帮您梳了。”
“好的还要怎么利索?再养着都成猪了。”夏初把钗塞到她手里,“安公公那边我就说是我坚持要去的,不会责问你的。”
“不是安公公,是皇上亲口嘱咐的。”元芳就是不动,急道:“就再等两天怕什么的,总要太医或医女说您好利索了才行,您自己说了不算。”
夏初回头瞧着她,“皇上什么时候嘱咐的?”
“就昨天…”元芳说了一半忙掩嘴噤了声,苦笑了一下,支吾道:“夏典侍,皇上其实每天都来,都是趁您睡了的时候,皇上不让我告诉您。”
夏初楞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来红着脸道:“皇上不让说你就真不说啊!这…,这我睡觉的时候…”她回头看了看那张床,“这多尴尬啊!这不是把我当照片瞻仰了吗?”
“啊?”元芳莫名其妙地眨眨眼,“什么东西?”
“没什么。”夏初低头寻思了一下,重又在妆台前坐了下来,“帮我把头梳好吧,我去御书房。听说皇上最近忙的很,也别让皇上每天还跑来了。”
入宫这么久,她净给苏缜添麻烦了,既然下定决心要走,就再多陪陪他吧。况且,苏缜现在明显是在逃避,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夏初到御书房的时候,里面只有一些洒扫的宫女正在抹尘,看见夏初后神色各异的目光便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夏初被看得直发毛,干笑着对她们点了点头,“早…,那个,皇上还没来哈。”
有机灵的快步上前福了福身,扶着夏初的胳膊笑道:“夏典侍您伤刚好,可经心着点儿。今儿个是上朝的日子,皇上至少得辰时才过来,您到耳室里先歇着,奴婢唤人给您上茶。”
夏初抖了抖,把胳膊抽了出来,“不用,不用。我的司职就是上茶。”她往耳室那边挪过去,“你们忙你们的。”说完撩帘钻了进去。
辰时前,夏初烧了好了水,沏好了茶备着。可辰时过了苏缜却没有来,夏初换了将冷掉的茶换了,又重新备上,继续等着。没想到这一等直接等到了午时。
有御前良使过来让夏初先去吃点东西,夏初没去,让人拿了点点心来垫了垫,百无聊赖地支在桌上一片一片地挑着茶叶。
午时三刻,御书房里终于是有了动静,苏缜来了。夏初醒了醒精神,把茶盏放在茶盘上准备往外端,却听得苏缜冷声道:“这下满意了?”
“皇上,臣无所谓满意或者不满意。臣只是秉公办事,并无针对之意。”
夏初听这声音有点耳熟,侧头想了想才想起这是姚致远的声音来。此时又听姚致远继续道:“臣自持中正,虽知蒋大人是天子近臣,但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断不能让人为祸朝堂,为害社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