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是前日发生的事,当日与他们行军的还有甘肃总兵马爌,不过他们人马较老实,所以安然无恙。
而且杨麒亲卫杀个光后,余下的百多人全部归在马爌麾下节制。
一个总兵说杀就杀,征虏大将军王斗这种行事作风让尤世威等人心下凛然。尤世威举目望去,就见路的不远处驻马着一些矫健的骑士,个个在马上策得笔直,神情冷肃,硬朗英武,特别那种昂扬自信,让人一见难忘。
他们一色的铁臂手,一色的铁笠盔,一色的彪悍马壮,身后背着火石铳,腰间别着厚背马刀。尤世威知道这种火器,不需火绳就可发火,榆林堡素来难得一见,这边却人手一杆,连路上走的丙等军都是。
看他们的衣甲包边,还有膀处的红绒与小绒球,他身旁的弟弟尤世禄低声道:“是玄武军的甲等兵。”
当年塞外之战时,尤世禄还是宁夏的总兵官,对这只攻占归化城的悍军当然关注颇多。
尤世威目光在他们身上巡弋,看他们那铁盔下一双双锐利威严的眼睛,他心下感慨,也不知这些强军永宁侯是如何练出来的。
他说道:“传令下去,严守军纪,勿得骚扰居民百姓,有敢违令者,斩!”
这时一个骑士向他们奔来,身形矫健,马术娴熟,尤世威看这骑士穿着轻便的齐腰甲,铁笠盔上一面小旗,上面写着一个“令”字,却是一个塘马。
奔到近前,却见这塘马很年轻,二十岁上下,满脸的认真。他先从身上跨包取出什么,展开后看了看,又对尤世威看了一阵,在马上拱手道:“前方可是尤世威尤老将军?”
尤世威道:“老夫便是,这位将军是?”
那塘马道:“职部姓杨,尤老将军称我杨上士便好。从今日起,尤老将军一行人的衣食住行,都由职部来安排联络。”
尤世威看这塘马的胸前别着一块精美的铜牌,上面有着日月浪涛的纹章,中间写着“上士”两个字。
听闻靖边军勋阶制后,只需拥有上士军衔者,不论面见何等上官,皆可以只揖不跪。再看这塘马虽然年轻,但举止不卑不亢,气质出众,不由感慨永宁侯麾下人才之多,一个小兵都有如此表现。
他说道:“有劳杨上士了,某等一行正好饥疲劳累,还望杨上士行个方便,为某等安排些好的地方。”
他回过头去,身后一个亲卫连忙从褡裢中抓出一锭银子,约有十两,尤世威接过道:“又不知吃饭歇息要花费几何,银两可否支付?还望杨上士一并告知。”
说着他将手中的银子递了过去。
大明的军队出战,除少量粮草由朝廷供应,大部分由本地官府供给。然粮草运输不便,所以或是发下开拔银,军队沿途购买。或是沿途地方供给,然后这些地方官再向军队原处地讨要。
只是事后讨要非常繁难,很多地方官都不愿供粮,所以最好是临行发下开拔银,让将兵自己买粮。只是朝廷经常欠饷,开拔银也往往发不下来,这样就造成了很多问题。
或者灾荒连连,有银子也买不到粮草,便如当年的卢象升。
尤世威一行人合兵出战,临行前每个将官都凑了一笔银子作为花费,他们由榆林卫东进,这两年山西日子好过不少,所以只要有银子,倒不愁买不到粮食。
进入大同镇后,他们进入靖边军的行军补给线,沿途驿站铺递,他们吃饭喝水都不要钱。昨晚更吃了一顿让人终生难忘的晚餐,很多人都吃撑了。
只是进入宣府镇后,不知规矩会不会有所不同,特别听说这边用银圆,也不知自己带的银子能不能用。而且他们一行所带的银两并不多,如果饭食贵了,就要少吃些。
那塘马将尤世威递来的银子推了回去,说道:“哦,职部不能收钱,这是军纪不许的。尤老将军也不必担心,此次外地军马出战,粮草一律由我靖边军供应,吃饭歇息喝水都不用钱。”
他说道:“不过宣府镇内确实不能用银子,尤老将军若想购买一些商货,职部可以代为联络钱庄,兑换一些银圆。”
望着被推回来的银子,尤世威有些惊讶怔然,他看着塘马那张年轻而认真的脸,猛然有些明白,靖边军为何战无不胜了。
不但是他,他身旁身后的将官家丁都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换成是他们,有银子早收了。这靖边军果然有一套,便是军中上士,都能抵住这种金钱的诱惑。

那塘马杨上士领着尤世威一行往一处屯堡而去,驿站铺递作为军士沿途歇息之地可以,喝点水,吃点热腾腾的包子大饼补充体力,但要吃饱是不可能的。
果然如此,再多的包子大饼也不够吃,所以吃饭要到专门的饭堂。
塘马杨上士领着去的屯堡叫夏家沟堡,离该处铺递约有三四里,饭堂就设在那边的晒谷场上。
一路所见,鸡犬相闻,所见屯堡村落密集不断,好一个人烟太平之地。
尤世威注意到这种乡间道路亦是平坦宽阔,可以并行两辆马车。
他还注意到路上人来人往,对他们官兵的到来丝毫不惧,他们手上都举着日月小旗,自己一行经过,他们就微笑挥旗,特别很多孩童,手中抓着旗子,欢叫着,蹦蹦跳跳跟随。
军民和睦如此,让尤世威感慨不已,若放在别处,只要官兵经过,居民百姓至少退避十里。
塘马杨上士显然对此习以为常,他只是提醒众人小心不要踩了路边的麦苗。
这倒让尤世威注意到路边庄稼长势良好,显然不久后就是大丰收,造成这个原因似乎是各处完备的水利。尤世威就看到沿途许多灌井与水池,放在榆林等地是不可想象的,因为没有这个财力,也没有那个组织力度。
很快,众人到了夏家沟堡晒谷场,一阵鞭炮的啪啪鸣响,就见堡民们已经在这里欢迎,然后见宽阔的晒谷场上摆满了桌子,桌边摆着长凳,一张一张的蔓延。
每张桌子长凳,都擦得干干净净,桌子上面,摆满了碗筷。
在堡民招呼中,尤世威等人有些手足无措的坐下,然后丰盛的菜肴就有若流水般的传了上来,大桶的面条,大筐的馒头,大盘的猪肉,大盘的羊肉,大盘的青菜,大盘的杂烩汤。
每桌都如此,至少五菜一汤,份大量足,而且油汪汪的,每菜都有大量的油水在里面,足以补充体力,增强体质。
不单如此,榆林军各人的马匹们,一样由堡民们牵去照料,他们专门吃喝便好。
看着满桌的饭菜,尤世威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想下手,又有些犹豫。
一个胖胖的妇人端着菜上来,她笑呵呵道:“吃吧,孩子们。吃饱了,才好为国杀贼。”
她将满满的一盘羊杂烩摆在尤世威的桌子上,看了尤世威一眼,笑道:“这位老将军,看你也饿坏了,快吃吧。”
尤世威忙站了起来,与他同桌的将官,如他弟弟尤世禄,他堂弟尤翟文,他大哥尤世功,原延绥总兵李昌龄,原总兵王世钦、王世国、侯世禄等人也一同站起。
尤世威郑重拱手道:“多谢这位夫人,也多谢众乡邻的款待…尤某…尤某…”
他虎目忽然一红,从来没有百姓对他们如此真心欢迎过,这让他有些哽咽,他说道:“多谢…”
晒谷场上一片咀嚼声,人人吃得满头冒汗,特别那些兵丁们,就算家丁一样常年饥寒交迫,往年就算逢年过节,也没吃过这样的好东西,此时人人吃得心满意足。
尤世威身边也是一片狼吞虎咽,各总兵副将参将形象全无,丰盛的午餐,让他们几乎没有闲心聊天,人人只是如狼似虎的吃着。
尤世威手上抓个馒头,盛了一碗杂烩汤,他喝了一口,满意点头:“油水够厚,味道也不错。”
他开怀的吃喝,不过心中有些担忧,怕这种款待堡中居民可能承受不起,会不会将他们的屯粮屯米一扫而空?他看身旁杨上士坐着,他的吃像倒比较斯文,便将心中这种担忧说了。
杨上士道:“尤老将军不必担忧,各堡供应的粮米肉疏,我都护府都有现银付帐。就算各堡民众捐钱捐物,亦有折成债券,他们捐得越多,来日所获越多。”
尤世威说道:“哦。”
他有些似懂非懂,不过心下放心不少,同时感慨永宁侯的财力雄厚。

用过榆林军想象不到的丰盛午餐后,接下来杨上士的安排竟是让他们沐浴更衣,一间房屋改建的庞大澡堂,烧得烫乎乎的池水满满,让尤世威等人一身的疲惫风尘洗去,个个容光焕发。
然后又带他们到一处似乎是库房的地方,推开后,一副副精良的盔甲耀人眼目,八瓣帽儿盔,冲压胸甲,上面闪耀的金属光芒,耀花了尤世威等人的眼睛。
尤世威不可思议道:“这些…是给老夫等的?”
那塘马杨上士道:“是的,这里二千副盔甲,是大将军专门为尤老将军等人安排的。”
他说道:“不过因甲乙等军盔甲不足,只得备置这些丙等军甲胄,还望尤老将军不要介怀。”
尤世威抚摸着盔甲,喃喃道:“不会介怀,不会介怀…已经很好了,这礼,太重了…”
看身旁各将,也是贪恋地看着这些盔甲,很多人颤抖的抚摸着,尤世威就听身旁弟弟尤世禄说道:“啧啧,看看这些甲,几乎厚薄如一,还都是精铁打制…看啊,这日月花纹都雕得一模一样,这里的工匠太厉害了。”
他堂弟尤翟文说道:“是啊,也不知这个纹怎么刻的,看看这工匠的手艺,真是精致。放我们那,打一副这样的甲没一个月不成。这边一下就是二千副…还有路上看到的,难道宣府镇有几十万工匠不成?”
尤世威拿起一副甲,敲了敲,充满金属的厚重质感,特别上面的密纹,几乎都是一致,真不知宣府镇是如何造出来的。
他感觉宣府镇工匠应该没有几十万,就算有几十万,也不可能这些甲胄几乎造得一模一样。
尤世威心中感慨,越了解这个地方,便越觉得此地迷团处处啊。

焕然一新的榆林军重新起程,下午时,他们赶到离镇城不远,然后眼前一切让他们惊呆了。
无数的日月浪涛旗飞舞,道路两旁的空旷地带挤满了人,然后黑压压的无尽向后方蔓延开去。遍地是高举的手臂与激动的笑脸,人群中不时掀起阵阵铺天盖地的呼喊海啸,然后就是一片片旗海飘扬。
“这…”
尤世威等人无法用言语表达自己的心情,无法用言语形容眼前看到的一切,他们呆呆的策在马上,不知该说什么。
那塘马杨上士脸上露出满足与愉悦的笑容,他转过头去,提醒尤世威尽快赶到安营之处,然后与众官将一起,进城去拜见大将军。
似乎大将军对尤老将军等人颇为看重,可能还会询问他一些此次对战流贼的方略战术。
尤世威等人忙应是,他们领军在官道上穿行,两边尽是飞舞的旗海,黑压压的人潮,还有前方,一样是沸腾的人群。那迎面而来的阵阵热浪,似乎让人每个毛孔都在发抖,都在颤栗。
第868章 天下
不多久,尤世威等人领兵到了安营之处,却是离宣府镇城大教场不远的一片地方,明日,他们也将参与阅兵,然后大军开拔讨贼。
看着周边无数的军营蔓延,各人心情都非常激动,而这时他们也得到消息,太子宣布监国,拜永宁侯王斗为靖国公,都督中外诸军事。他成了大都督,以后自己人等,也要称他为元帅了。
得到这个消息,尤世威等人非常震惊,进宣府镇城的途中,他们也遇到赶往大将军府拜见征虏大将军的陕西总兵高杰,固原总兵郑家栋,临洮总兵牛成虎。
还有河南总兵陈永福,甘肃总兵马爌,宁夏总兵官抚民,榆林总兵王定,固县总兵高汝利等人。
看他们个个神情复杂,显然也得到这个消息,心中不知道什么滋味。
事实上大明武官制发展到现在,明面上是文贵武贱,事实武官的财富与权力,是那些文官不能比的。毕竟他们是世袭制,明初是卫所官,明末还是,就算明中叶起用营兵,然营将也多是从卫所官中选用。
如你是卫指挥使,一般就充为守备,操守。你是指挥佥事,卫所千户,就充为千总、把总,大体权力不变。
文官还要辛辛苦苦从科举起步,而且流官制下,干个几年就要走人,他们投个好胎便可。父辈祖辈是什么官位,他们就是什么官位,世世代代相承,几百年下来,在当地势力可谓根深蒂固。
所以他们成了事实上地方的豪强,把控地方很大部分的财力与权力,世袭制下,也多以捞钱为己任。侵吞屯田,边关走私,最初便是从这些地方卫所武将开始,然后太监文官看了眼红,也参与进来。
就算明中叶后他们地位落到文臣之下,但其实只要在那些文官面前恭敬些,仍然可以保持他们的权力势力不变。装装孙子,就可以获得实在的东西,何乐而不为?
他们情况有点类似衙役,明面上是贱民,但县中百姓何尝敢小瞧这些贱民?
而且崇祯年起武人越来越有爬到文人头上的趋势,崇祯皇帝在位十七年,文官杀了多少,武将才又杀了多少?他们最滋润的时候是在南明,由武人直接拥立皇帝,文臣事实上成了跑腿的。
这种制度已经传承几百年了,他们已经非常习惯,猛然大都督重现,他们头上直接出现一个强硬的顶头上司,这对他们是好事还是坏事实在难说,毕竟不是谁都有改变的决心与实力。
不过有些官将倒无所谓,他们早受够了那些文臣的鸟气,现在出现一个知兵的武臣上司,这对他们来说是好消息。
但不管各人怎么想,面上他们都恭敬的赶来大将军府,前来拜见新任的大都督、元帅、大将军王斗。

此时王斗正在书房内与自己的几个子女团聚玩乐,围着桌上一个木制的,类似地球仪的东西说话。
早前他的妻室谢秀娘等人赶往归化城,王斗前来宣府镇后,她们不久也跟来了,显然是怕了类似钟素素一样的人趁虚而入。
因为快要出征,王斗也抓紧时间跟自己的妻小团聚,此时他的众多子女们,就围在他跟前蹦蹦跳跳。
崇祯七年穿越,到现在崇祯十七年,王斗也已经三十二岁,目前更有了十个子女,内儿子六个,女儿四个。
其中谢秀娘生了长子王争,又生了女儿王婉。柳卿,柳姬生了四个子女,内柳卿生了儿子王英,又生了女儿王瑶。柳姬生的两个都是儿子,王雄与王豪。
蝴蝶与蜻蜓生了两个子女,蝴蝶生了儿子王杰,蜻蜓生了女儿王嫣。
纪君娇生了女儿王羞,还有许月娥生了儿子王忆。
现在李云萝也有了,还有楚挽云也有了,保守估计他会有十二个子女。
十年过去,他的长子王争也有十岁,王英、王雄、王豪、王瑶有八、九岁,王杰、王嫣、王羞、王婉有五六岁,王忆也快三岁。
因为经常出征,王斗子女其实都是他们母亲教导得多,她们对待子女也比较严厉,反是王斗外表严厉,内中宠溺。所以王斗子女都怕母亲多,跟王斗私下比较亲热。
此时男孩还好,女孩们或抱着王斗双腿撒娇,或是顽皮的在他身上爬上爬下,乖乖女形象不再,都露出活泼外向的性情。
“奇怪呢,怎么大地是圆的,不是说天圆地方吗?”
王英沉思道,他说出自己的疑惑:“若大地是圆的,为何我们不会掉往星空?”
柳卿生的这个儿子今年九岁,排行第二,他很爱思考,小小年纪,眼中就闪动着智慧的光芒。
此时他们围在王斗身边,都在讨论这个地球仪,王英首先就发现了问题。
王斗看着儿子,微笑道:“这是一种力,为父称之为重力,可以将人与物吸在土地上,使之不会飘走。”
他说道:“以后会开设物理课,详解此类问题。”
王英沉思道:“重力?爹爹的意思,我们所站之地,下方有一个大磁铁?”
王斗笑道:“有些类似。”
王争摸着自己下巴,他往地球仪各处看来看去,眼睛转来转去,忽然他指着大明版图道:“怎么大明这么小?”
他转了一下地球仪,指着另一边的一处版图道:“大洋彼岸此处称大东国?啧啧,竟比大明大了数倍还多。”
地球仪上描绘的那一处,包含了原加拿大版图,原美国版图,又一直往南,最后包含巴拿马,总面积有两千多万平方公里,王斗命名为大东国。相比之下,此时的大明看起来确实小。
王斗笑道:“天下之大,难以想象。大明虽大,也只是天下一隅罢了。”
王争又指着一处版图道:“此处称大南国?啧啧,此岛够大,可称一片大陆了…父亲真厉害,不出书房,就可知天下事。”
王争崇拜说着,他指的地方却是原澳大利亚所在,王斗命名为大南国。王争看了会“大南国”,他的手不由自主又移向“大东国”,说道:“父亲,此处土地如何,国力强盛吗?”
王斗道:“论起土地之肥美,确实比大明好太多了。当地没有国度,只有些野人部落。”
王争双目闪亮道:“好地方啊,两边是大洋,北面是冰原,当地只有野人,得天独厚之地,不取之,实是暴殄天物。父亲若是喜欢此地,孩儿就去帮爹爹占了。”
王斗三子王雄道:“孩儿去占大南国。”
四子王豪昂然道:“我去占大西国。”
他说道:“我不坐船,我要骑马!”
五子王杰往这边看了看,又与妹妹王嫣等人玩成一片。
王斗哈哈大笑道:“吾儿都有雄心壮志,这很好。”
王英沉思道:“只是土地如此广博,大明撑得住吗?大唐强时土地何等广袤,然弱时…”
王斗摇头道:“难,除非有高铁,还要时速五百公里。”
众孩儿不明白王斗之意,不过也知道将来很难,王争不以为然道:“若爹爹说的,属汉人之土便好,来日大明再闹饥荒,百姓也有个移民恳殖之处,多出活路,不至再闹流贼。”
他目光又看向大东国,说道:“有丁口方有土地,爹爹,要占住大东国,依您估算,要多少人口?”
王斗欣慰的看着长子,说道:“要扎根下来,二十年内,移民加生育,最好有一千万人口。”
王争喃喃道:“一千万。”
王英崇拜的看着父亲道:“爹爹张口一啸,就是一片壮美河山。袖口一弹,便是江山万物。孩儿好奇,您如此尽心竭力为我大明,为我汉家,您的愿望是什么?”
王斗沉吟道:“愿望?”
他笑了笑道:“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这是很多男儿的梦想吧…你们还小,将来就知道了。然后用二十年的时间,培育出我劳不可摧的道统,然后我就退休…我要建一个大大的豪华游轮,今年在夏威夷,明年在迈阿密,后年在好望角…洁白的沙滩,浓密的棕榈树,海边的椰子,明媚的阳光,悠闲的品酒…”
他微笑的叹息:“其实我很累,我想早点退休,只是我有我的责任。大明的百姓,我要将他们安置好,跟随我的人,我也要将他们安置好,现在还不能放下啊!”
众儿女都围过来,安慰的握着父亲的手,拉着他的衣角,女儿王瑶搂着王斗的脖子,乖巧的道:“方才父亲说的女儿都听到了,果然如二哥说的,挥袖中就是万里山河。外间也都在说,爹爹是天降的圣人呢。”
王斗笑着摇了摇头:“其实我不是圣人,我也有私心。”
他看向地球仪,往大东国那块两千万平方公里的土地看了良久,说道:“好了,女儿们退散。四个男孩下去歇息,明日随为父出征,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军旅。”
立时王斗的儿女们鸟兽散,二子王英走到门口,忽然回头道:“父亲,方才您所说夏威夷、好望角是什么地方?”
王斗笑道:“这些地方,都只在我心里,以后都要改名字,此世间不会再有。”
王英满脸不明白的走了,这时钟调阳进来,对王斗低声道:“大将军,他们已在大堂等候。”
王斗点了点头,随钟调阳走了出去。
第869章 惊叹
王斗来到大堂,就见堂中站着一大堆的文人官员,知县、知府、兵备、按察使、参政等官密密麻麻,间中不乏类陕西总督侯恂,陕西巡抚冯师孔、甘肃巡抚林日瑞、宁夏巡抚李虞夔等文臣大员。
太子一到宣府镇后,王斗就传檄各处,令各地的文人大员速速前来觐见太子,此时陕西、宁夏、甘肃等这拔人到了。
王斗首先接见他们,见过之后,他们再去拜会监国太子朱慈烺。
王斗到时,就见堂中形形色色的官服补子,还有触目所见的青袍、红袍等,特别侯恂、冯师孔、林日瑞等大员一色红袍,上面缀着孔雀、锦鸡等补子。
见王斗出来,众官皆以复杂的眼神看来,他们已知道王斗被拜为靖国公、大都督之事,以后各省各道的武职之事,或许很多再跟这些文臣无关了。
他们看王斗穿着五爪龙纹的蟒袍,别着玉带,挂着最高级的精玉制仁字号腰牌,上面有着独龙蟠云之饰,行走间龙行虎步,气派非凡,个个心下都是暗暗称奇。
他们多少了解王斗的出身经历,知道他只是普通墩军出身,一步步爬到如今高位,拥有如此大的权势,可以说是个传奇人物。
以后他在大明也将呼风唤雨,权倾一时。
他们进入宣府镇后,景色也历历在目,还有那动员后的武力,更是让人颤栗不已。一个武人做到如此,文治武功,皆让他们有自惭形秽之感,真不知他是如何治理办到的。
此时一些人略一犹豫,王斗虽是国公,超品的存在,但他…
他们还在犹豫如何行礼,陕西总督侯恂已是跪了下来,他磕头道:“下官总督陕西三边军务侯恂,见过大都督。”
他恭恭敬敬的行三拜礼,跪下后,起身,又跪下,再起身,又跪下。
早前王斗身为忠勇伯时,一品官见他,都要行两拜礼,现在王斗是国公爷,侯恂以兵部侍郎之衔总督陕西,不过三品官。就算现在文官们对大都督该用何制见礼还有些混乱,但王斗国公身份,超品存在,侯恂见他行三拜礼,这是起码的。
见侯恂跪下磕头了,各官如梦初醒,慌忙个个随着他行拜礼。
等他们磕足头,王斗微笑荅礼,他说道:“诸位远道而来,急急前来觐见监国,足见各官忠义可嘉。现在流贼祸乱京师,各部缺员颇多,尔等若能好好表现,内阁六部,也不是没有机会进入。”
侯恂连忙又跪下来,他流泪哽咽道:“大都督这话,说得下官等心中暖融融的。我大明有大都督扶佐,真乃是国之洪福也。”
见侯恂又跪了,冯师孔、林日瑞等人不得不随之再跪,各人不知该说什么好,唯有一声叹息。

王斗让这些文官退散,然后他又接见前来拜见的各地武官武将们。
很快,尤世威、尤世禄、李昌龄、高杰、郑家栋、牛成虎、马爌、官抚民、王定、高汝利、陈永福等总兵进来,还有形形色色的副将、参将、游击不等。
他们一身甲胄,大步来到王斗面前,以尤世威为首,个个推金山倒玉柱,皆向王斗拜倒。他们单膝下跪,双手抱拳,齐喝道:“末将尤世威(高杰、郑家栋、牛成虎、马爌、官抚民…),拜见元帅!”
粗豪的声音回荡,铁甲一片锵锵作响,王斗身前拜倒了一大片大明的武官武将们。他们多是总兵级的人物,在当地跺跺脚也能震三震的强者,桀骜不驯的人物,此时却个个恭敬的拜在王斗面前。
王斗哈哈大笑道:“诸位将军能前来相助,本帅真是如虎添翼,快快请起。”
他亲手搀扶起尤老将军,又让各人起身,与众人谈笑风生。
他看着陈永福,回忆道:“洛阳一别,还是崇祯十四年,转眼本帅与陈将军有多年未见。记得你有子陈德,他在我军校中成绩优异,现在更是丙等军一员重将,管了一营之地。”
说着他哈哈大笑,陈永福心中美滋滋的,王斗特意提到这段过往经历让他在众人面前极有面子,他陪着唏嘘感慨道:“是啊,转眼就是三年过去了。”
他又道:“犬子有劳元帅费心了。”
王斗走到陕西总兵高杰面前,沉吟道:“你是高杰?”
高杰连忙抱拳道:“末将正是,崇祯十二年时,末将当时还是游击将军,曾与元帅见过一面。”
他桀骜的脸上极力露出恭敬神色,看向王斗的目光也带着讨好:“末将当时与元帅同为游击,只是小人的卑微成就,与元帅相比,那就是萤虫与日月争辉了。”
王斗点头道:“时光荏苒啊。”
临洮总兵牛成虎,固原总兵郑家栋等人也过来套近乎,并特意提起当年之事,还有近前他们在潼关与靖边军并肩杀敌的经历。
崇祯十二年时,他们也与王斗见过面,不过当时王斗是游击,他们也没有太在意,未想到此后王斗一发不可收拾,现在的成就,更是他们远远不能相比。
他们当时就是总兵,五年过去还是总兵,而且现在仍然没有挂印。
尤世威心怀晚辈,一一为王斗介绍各镇中的参将、游击等员,希望在元帅面前,能让他们有露脸眼熟的机会。
王斗一一记着这些人的名字,他说道:“好,好。”
这时大同总兵王朴与田参谋长急急赶到,就见王朴留了两撇小胡子,油光发亮,穿了一身绚烂华丽的盔甲,鲜艳的大红披风,盔顶上插了三四根亮丽的翎羽,打扮得非常风骚。
他身边的田参谋长穿了半袖大衣,内着青衫,头戴轐头,腰佩宝剑,一副赞画形象,同样服饰簇新,形象亮眼。
事实上王朴领军前来,虽然他的正兵营由亲将王徵领去援助山西,但他自己还有个护卫营五百人。当年的塞外之战后,他也仿效王斗的羽骑兵组建了龙骑兵,每个新军都配上马匹,不算营部,战兵也有三千五百人。
这样王朴就来了四千骑,他家有钱,与主将一样,麾下将士个个都打扮得非常风骚。
他们急步过来,王朴干净利落的拜倒道:“末将大同总兵王朴,拜见元帅!”
王斗笑着扶起王朴,说道:“王朴兄,何如姗姗来迟啊?”
王朴满脸堆笑道:“小弟该死,小弟该死,请哥哥折罚。”
王斗拍了拍他的肩膀:“下次要注意了。”
王朴脸上笑开花,点头哈腰道:“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看元帅与自己亲近,堂中各人都露出嫉妒的神情,他心中暗暗得意。

又说了会话,见人来得差不多,王斗让众人移步作战大厅,很快他们进入宽阔的作战大堂内。
步入大堂,就是阵阵的惊呼冷吸声传来,众官将中阵阵骚动,眼见所见,让他们震惊不已。
就见大堂非常宽广,里面人来人往,墙上挂着巨大的作战地图,一根根箭头示意。颜色不一,表明着敌我形势。大堂的中间,摆着巨大的沙盘,沙盘细致,似乎大明各地的地理地形,就有包含酝酿在这方寸之地。
不单如此,还有赞画样子的人不时推着四轮桌面过来,上面有着更为详细的沙盘地形图。
众人东张西望,不时发出阵阵惊叹声,有如土包子进城似的。
眼前所见,真正让他们大开眼界。
尤世威也感觉叹为观止,他们武将作战,或是由文人包揽方略,或是有时他们自己商议。但经常连一副象样的作战地图也没有,勉强有的,都是那种非常抽象的地图,基本跟真实的地形地理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种总兵级别的人都这样,余者更不用说,事前也很少有什么方略,反正打仗时一窝蜂冲上,败了也一窝蜂的逃跑。
今日所见各人才知道,原来作战打仗是这样的,真是全新的世界啊。
此时作战大堂内已经聚了很多的人,都是那种三山帽,曳撒衣,系着斗篷,别着刀剑,散发着飞扬残酷的美。他们大堆大堆的围在地图与沙盘前面,侃侃在谈着什么。
这时一个喝声,堂内各人齐转过头来,对王斗整齐施礼道:“见过大将军。”
他们大声齐喝,语气中充满生机勃勃的气势。
那种昂扬自信,让人一见难忘,尤世威等人心中又是一叹,这就是靖边军,从小兵到官将都是如此出色。
王斗微笑摆摆手,他的麾下基本都在这了,骠骑将军,玄武军主将韩朝。他麾下前后左右中五个营将,分别是中军及中营将官雷仙宾,左营将官谢上表,右营将官田启明。
内中营是甲等营,左右二营是乙等营,不过战后应该都会升格为甲等营。编整丙等军后,又有前后两个丙等营编入,分别是前营将官张堂功,后营将官徐友渔,战后他们应该会成为乙等营。
全军五个营,加上一部骠骑兵,专用马刀与手铳之骑军。
一部猎骑兵,专用骑铳,在马上开铳,打了便走,多军中神射手。
又有辎重部,工兵总,护卫总,医卫总,塘马队等等,全军约二万五千人。
而且京师之战后,各军中还会编入直属的火炮千总与火箭千总,目前火炮火箭集中使用。
虎贲将军,白虎军主将钟素素,她麾下前后左右中五个营将,内中营将官杨国栋,左营将官高贵,右营将官田志觉。内杨国栋为甲等营,田志觉与高贵为乙等营。
又加了前后两个丙等营,前营黄蔚,后营陈永福之子陈德。
原来阴宜进任白虎军中军,但未带营兵,现在他已调往温方亮军中实领。此时钟素素也不在这,她早领中营与右营,一营甲等军,一营乙等军,都有战马,南下往真定。
白虎军余部,暂由左营将官高贵节制。
又有豹韬将军,朱雀军主将高史银,他原有中营与左营这一个甲等营,一个乙等营。此时以吴争春任中军兼中营将官,以高寻任左营将官。又调入三个丙等营,右营将官杨虎,前营将官李正经,后营将官张文儒。
鹰扬将军,青龙军主将温方亮,一样原有中营与左营一个甲等营,一个乙等营。此时以阴宜进任中军兼中营将官,揭一凤任左营将官。调入三个丙等营,右营将官赵荣晟,前营将官邓一镳,后营将官孙大官。
中军方面,虎烈将军,骑兵营主将李光衡,原有中营马槊骑兵,左营马刀骑兵,营将刘仓、庄诲祖。又编一营,右营营将林巨根,也是一样的马刀骑兵。
孙三杰的辎重营已经编了五个营,内含一个工兵营,营将田文亮,马贵,张文俭,张人纲、王明尊。
赵瑄的火炮营已经改名为箭炮营,编制庞大无比,火炮编了十个营,内有红夷重炮营,红夷炮营,臼炮营,佛郎机重炮营,佛郎机轻炮营不等。又有专门的火箭营十个营,内重火箭营四个营,轻火箭营六个营。
忠义营主将沈士奇,中军杨东民。
新附营主将曾就义,中军石大台。
尖哨营主将谢一科,中军龙二。
又有情报部的部长温达兴,镇抚司总镇黄仕汴,抚慰司总抚李金佩,监察部长迟大成,高级赞画秦轶、温士彦等人在列,济济一堂,精英荟萃。
不单如此,各营的赞画们,都有参会。
未编入各军的营将与赞画,亦有参会。
将进来的陕甘各将,对自己麾下略一介绍,然后王斗让参谋部长温方亮讲解当前形势与作战方略。
众人站在沙盘前,不远处墙壁上是大幅的作战示意图,尤世威等人有些拘谨的站着。王朴身边田参谋长看着眼前沙盘,眼中露出饥渴的神情。相比靖边军,自己军中的沙盘与地图实在太简陋了。
陈永福东张西望,充满惊叹与好奇,忽然他看到自己儿子陈德,他站在一个颇有富态的官将身旁。那将官三络胡须修剪精致,气质出众,观之有若世家大族出身。
陈永福暗暗猜测赞叹此人是谁,竟如此出色,却不知原来是街边卖豆腐的白虎军左营将官高贵。
他看到儿子站在他身边对自己招招手,就一声不响,显示出严谨的素质。
陈永福心下欣慰,心想:“这臭小子总算长大了。”
第870章 大侧击
他目光望向出列的靖边军参谋部长温方亮,心想好一个俊美优雅的男子。
陈永福提上了心,对此人,他可是闻名遐迩。
温方亮手上拿个文册,他对众人微微示意,从容说道:“四月初七日,我靖边军开始动员,除部分留守外,余者大多出战。又动员各处屯丁十五万人,总兵力约有二十一万…”
进来的陕甘各将无不心头剧震,第一次,他们知道靖边军的实力,是如此的骇人,如此的强大。
他们也经过宣府镇各处,见过路上行走的军马,如果说官道上那衣甲的洪流,那些一色精壮的汉子,他们一色头戴精良的铁笠盔,身穿精良的铁甲,身上背的火器都是自己渴望而不可及的。
如果这些人只是屯丁,各将不知道自己带来那些少量的家丁精骑作用何在,自己营中那些兵马意义何在。
第一次各人心头都涌起深深的无力感,那陕西总兵高杰脸上,更是露出茫茫然的神情。他们不明白,王斗等人是如何操练出如此众多的兵马,还如此的强悍?
温方亮扫视了一下众人,嘴角露出微不可察的笑容,他续道:“又有宣大总督纪军门麾下新军战兵三千五百,大同总兵王总镇麾下新军三千五百。陕甘各处约合家丁马队一万,塞外各蒙古兵马队合约一万,民间镖局民团等兵力,合计三万人。”
他说道:“如此连友军,我靖边军在内,共有兵马二十四万,有马军士约九万众。”
他略略停顿一下,待众人心头的震撼,特别是陕甘各将的心头震撼去了后,他说道:“兵力安置上面,首先虎贲将军钟素素领白虎军二营南下,依计划在真定拦截流贼,估计她们现在已经到了真定府。”
他说道:“连军部,营部,骠骑兵、猎骑兵在内,虎贲将军领军约有一万。此外真定府有真保镇赞皇参将许月娥马步五千。又有总兵周遇吉、副总兵李云曙、大同镇王徵等正兵营人马,加之当地官军,兵力约有三万,内马队二万,足以拦截从京师败退之贼!”
陈永福等人心头再震,还没开打,靖边军就想着拦截从京师败退之贼了,这气魄好大,这是要将流贼一网打尽?
他也是久在河南与流贼交战,知道最怕流贼一点的就是,不患贼聚只患贼散。依他看到的靖边军战力,加之流贼在京师追赃助饷,乐不思蜀,或许此次出战,真可将他们一网打尽,彻底解决此等大害。
尤世威心中叹息,今日方知靖边军之气魄,感觉往常自己的领兵出战,相形之下,都有些小打小闹了。
而许月娥在崇祯十五年整编全军后,计有骑兵一千五百人,步兵三千,一色的新军。发展到现在,已经有马步共五千人,还建立了详细的赞画体系,与靖边军无疑。
当时她也就任为真保镇赞皇参将。
流贼北上时,许月娥奉命援真定,然后知府邱茂华、游击谢嘉福欲降贼,许月娥果断杀之。加之总兵周遇吉、副总兵李云曙、又有大同镇王徵等人的正兵营援助,就劳劳守住了真定城池。
流贼最初猛攻真定各处,然很快就是追赃助饷,各贼兵忙着拷银,已经懈怠了攻打,就此相持下来。
而且流贼大部都已经北上,真定府附近的贼兵并不多。
温方亮说道:“而在保定府,贼设之防御使、节度使、府尹等伪职,留守少量兵马,不到万人。放眼河间府,顺德府,广平府,一直到山东等地,皆是如此。很多留守兵马,还是原来投降的大明官军,现在都还忙着追赃助饷。”
流贼攻打保定府时,巡抚徐标,知府何复,同知宗元、中官万正化等人坚守。不久后督师周延儒叩城求入,徐标等人先不许,因为御史金毓峒认识周延儒,最后众人放周延儒等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