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看永宁侯虚怀若谷,杜勋如此心机险恶,仍让他在宣府镇做着城管局局长的重务,自己或许可以学习之。待未来收复神京后,就让杜勋干那个城管总局的局长吧。
未来就要收复神京,操持国政了,这个少年又觉心中忐忑,他询问身旁义士,希望听听他们的意见。
这一路险象环生,奔波杀戮,数次杀出重围,诸义士也似乎无所不能,他们对自己的忠诚更不用说,使得少年不由自主对他们产生了依赖信赖之情,年轻人很想听听他们的看法。
萧义士道:“小人虽不是宣府镇人,然也知永宁侯爷有军事,民事学院,专门培训官儿。大明余处官吏多不足用,或许可与侯爷商议,多派官儿到宣府镇培训,学学怎么做事,而不是怎样做官。”
太子兴致勃勃道:“不错,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便是如此。与贪官聚在一起,就变贪了,与忠臣清官聚在一起,就变好了。确实要多派官员培训,形成定例。”
李义士道:“宣府镇人间天堂,然小的听闻,永宁侯其实很闲的,有活都是部下干。”
太子说道:“孤亦有所闻,永宁侯也与我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值得孤王深思。便若用了永宁侯了,便得好好用,不要胡思乱想,徒劳君臣猜疑。一人之力亦有限,否则祖宗设丞相首辅作甚?”
吴义士笑眯眯道:“小人懂得不多,却知道一句话,亲贤臣,远小人。”
太子大为赞赏:“不错,贤臣就是永宁侯,多听他的话总不会有错。父皇虽然勤勉,然身旁奸臣太多,方有京师之祸。”
他感慨道:“确实,如永宁侯这样一心为国的人实在太少,所以宣府镇义民多,余处少。”
到宣府镇后,太子除如饥似渴的阅读历期宣府时报外,就是微服私访,在义士的掩护下满大街溜达,毕竟少年活泼心性,总不愿关在屋子里,想到外走走看看。
这边治安也非常好,任何危险都无,而且还没人管他…
永宁侯其实也知道几次太子微服私访之事,他说道:“多到民众中去,与民同乐,了解他们的心声,这是好事,此为圣君之像,不过要注意安全。”
说得太子心中暖暖的,还有一种自由奔放的感觉。这若是在原来宫中,被那些侍班讲读大臣知道,非得个个跪谏,死谏不可,不将他搞成一板一眼的道德先生决不罢休。
这日子比起原来在宫中,太子越发觉得永宁侯是忠臣。
今日上午,他又在诸义士陪伴下,偷偷上街而去,此时动员宣言已发,街上一片火热,无数人涌上街头,他们挥舞着小旗,还有诸多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游行演讲,一切都让他兴奋新鲜。
还有诸多的学子募捐,经过一条街时,太子还看到几个女校的学生在劝捐,太子也向一个女生的箱中捐了五个银圆,那女生甜甜道:“谢谢这位义士。”
让他一颗心狠狠跳动几下。
一路所见,捐款捐物者不绝,这都是民众自发啊。
回来时他还听到惊人消息,三晋商行宣布捐款一百万个银圆,让太子感慨不已,相比京师当时,宣府镇的义民太多了,让他更坚定大明必须走宣府镇道路的决心。
此时他脸上仍残留着丝丝兴奋,又在谷王府中待了一阵,仍觉坐立不安,待又前来拜访的陈新甲,纪世维等人走后,他又与吴义士等人换了衣裳,偷偷溜出府去。
下午街头更是火热,到处是游行的人群,如林的标语,他先到一家酒楼坐坐,与众酒客齐唱了一阵《马踏燕然》,然后太子出了酒楼,顺着人流,不由自主溜达到大将军府前,这边广场黑压压都是人头,挥舞的小旗如海。
听山呼海啸般的万胜声不绝于耳,太子不由顺着喊了起来,他喊了半个时辰的万胜,感觉嗓子都有些哑了,才意犹未尽的走开,回来后还兴奋的睡不着觉。
宣府镇的一切,特别那种火热的气氛,让他深深迷醉。
…
有节奏的当当声不绝,火花四溅,沉重的,以水力带动的水力锻锤不断击打着通红的铁料,将其锻成均匀的,厚实有质感的铁精板。放眼望去,密密的锻锤林立,人来人往的工匠,皆忙着操持锻锤与原料,钢铁的火热力量,在这里展现无疑。
一些头戴狐帽,身穿罩衣的匠工将铁精板取走冷却,然后将其堆放一旁,放眼望去,一堆堆有如山积。
又有厂棚这些铁精板出现,却是先回火,然后送到一架巨大的水力大锻锤之下,下面似乎有一副模板。然后水力大锻锤开动,慢慢升高,最后冲下,带着巨大的冲压力,咣的一声,一下将这铁精板冲压成一副模样。
似乎是士卒所用胸甲的前半身,然后这胸甲前半身被取走,进行淬火,最后形成需要的盔甲部分。
只听咣咣的巨响声不绝,宽阔的厂棚内冲压机不止一架,各冲压机下面的模板也不是一种模样。
源源不断的胸甲前半身与后半身被冲压出来,合在一起,就形成一副完整的精铁胸甲。
一个戴着眼镜的,老师傅样子的人不时抽看这些胸甲,不断有胸甲被抽出来,送到外间靶场测试,刀砍,枪刺,箭射,甚至还有火铳不同距离轰击。
一副副胸甲被锻打冲压出来后,经过质检,仍然还是半成品,又被送到另一个厂房。里面多是军妇,一样穿着制服,她们负责内衬与穿孔细磨诸事。相比鳞甲,这些胸甲的制造比较简单,不过应用在原屯丁身上足矣。
而且这些盔甲都是精铁,这样的装备,便是明军中许多家丁都不能拥有,便是丙等军使用,仍然非常威武,大明此独家一份。
缝制包裹好内衬,又装好束带,一副胸甲才终于完成。
放眼望之,胸甲磨得雪亮,闪耀着金属的质感光芒,内衬是厚实暗色红布,使之不会磨损身体。两袖多出,约快半袖。领上突出,翻转类似肩巾。下边红色布衬约到大腿,整体美感上比较眩目。
两肋束带也是皮制洞扣,军士穿上这胸甲后,再配上八瓣帽儿铁笠盔,形象威武,尽显军人英气。
这里是宣府镇贾家营军工厂,除了打制鸟铳,还生产盔甲与兵器。
相比当年王斗初到宣府镇,这里发生的变化也是明显突出,河流上更建了水库,使得各水力钻床、水力锻锤都有了稳定的水流,所以生产效率惊人。
去年因集编屯丁,装备将士,曾经军工厂内囤积的盔甲为之一空,然在强大的生产力下,库房很快又充盈起来。若有战损,很快就能更换,保证将士们良好的装备,无需后顾之忧,安心打仗便好。
而如这种情形不止是贾家营军工厂一处,只不过因为旁边就是钢铁厂,这家军工厂规模越发扩大罢了。
…
怀来卫,离城西二十五里的老字暖铺。
这条线是将士将要行军所过的地方,保证将士一路吃好,喝好,休息好,这是沿途城堡必须保障好的事。所以一个个驿站铺递成了兵站,源源不断的物资运向一个个暖铺。
放眼这一片,臣字暖铺,老字暖铺、一字暖铺,鸡、鸭、猪、鱼、羊,蔬菜,水果,面粉,大小米,麻绳、木料,水缸,五花八门的物资,只管往这些暖铺内外汇集。
后勤挥舞着白花花的银圆,花花绿绿的粮票,只管向各大屯堡、城堡采购物资,还有各大商家,民众自发支援,每天人来人往,车马络绎,喧沸盈天。
暖铺的附近,陈旭正指挥着搭建一些凉棚,这是为行军所过将士饮水歇息之用,不远处还有学生与宣传部人员忙着在暖铺墙壁上刷写标语,很多孩童围着看,一边挥舞着日月小旗蹦跳欢叫。
陈旭抺了一把汗,这些凉棚早该搭建好了,只是…
鞭炮鸣响,锣鼓喧天,又有一队乡梓敲锣打鼓的来了,就见他们个个抬着猪,抬着羊,担着菜蔬,水果,赫然往这边而来,显然又是附近民众自发前来支援物资。
身旁一个后勤人员拍了拍脑袋:“哦,这是第几波了,额要累瘫了。”
又有一个后勤人员道:“乡邻们支援的物什太多了,已经没地方堆了…这不要说二十万人,便是四十万人也用不完。”
动员后,民众的火热已经到了让人震惊的地步,他们运来了各式各样的东西,各兵站货栈堆满了各样物资,甚至还有各棺材铺向出征大军赠送了不少的棺材,让人不知是赞好,还是骂好。
听他们语气抱怨,陈旭猛然皱头一皱,他喝道:“这些是义民,安可出言无状。”
他眼神恍惚,似乎想起当年自己作为填壕好汉的往事,一转眼,这些年就过去了,宣府镇的变化历历在目。
他说道:“民心如此,夫复何言?”
他笑容满面的迎了上去。
第865章 汇集
都护府的战争机器源源开动,海量的物资汇集。
还有动员命令下达后,不但各屯各堡的甲等军、乙等军、丙等军集结,各新附营、忠义营、民间众镖局汇聚。便是漠南、漠北、青海、河套等地的蒙古人,山西、陕西、宁夏、甘肃、榆林等地的官兵,都接到以都护府或征虏大将军名义发布的征调命令,源源不断的兵马向宣府镇汇集过来。
而且因为路途的关系,征调命令更早有五日、十日便向他们下达发布。
矾三堡,鞭炮声啪啪的响个不停,硝烟中大幅的标语立着,上书“祝出征健儿早日凯旋归来”、“有我无敌,靖边军必胜”等字样。锣鼓喧天中,堡民们密密聚集,他们敲锣打鼓,挥舞着小旗,在堡门前列队欢送出征的儿郎们。
矾三堡的丁壮们参军较早,现在最次都是乙等军,人人拥有马匹,内中甲等军、各级军官更是密密麻麻。对出征他们早已习惯了,因此也没有那么多的啰嗦。
而动员命令的半月前,除了值守外,全军大放假,让将士们回家陪伴家人,现在出征命令终于下达了。
堡官们热情洋溢的讲话中,军官士兵一个个向家人告别,然后他们在一片飘舞的日月小旗中,个个跨上马匹,依营伍军种不同,踏上不同的汇集之地。
“盼男,家里就靠你了。”
鞠易武对着自己的妻子柔声说道,又温柔的摸了摸她怀中抱着的女儿念儿。
松锦之战后,鞠易武终于娶了堡中的孙盼男为妻,二人更生下了一个女儿鞠痴瑶,小名念儿。
此时念儿两岁多,话还说得结结巴巴的,她手中抓着日月小旗,在母亲怀中不断摇动:“爹爹胜利,爹爹万胜…”
看女儿黑溜溜的眼睛,鞠易武心都要融化了,他平日为人冷漠,时常面无表情,神情严肃,人称冷面鞠。但在妻子女儿面前,他却不由自主的时常露出温柔的笑意。
孙盼男眼泪在眶中打转,不过她强忍着,用力点头道:“相公放心吧,奴家定会带好念儿。”
虽心中难过不舍,但她知道,自己不能给丈夫添乱,尤其不能给他带去任何的心理负担。
和丈夫成亲的这几年,是她最幸福快乐的年月,人前她仍然怯生生的,满怀自卑,只有在丈夫面前,她才能完全放松下来。
而不管月岁季节如何,她都一直围着丈夫给她买的厚厚围巾,似乎这里有她的全部寄托在内。
又和孙盼男说了一会话,逗了逗女儿,看那边陈晟也和家人告别完毕,他最后对妻子笑了笑,然后看向陈晟。二人心意相同,一点头后,都跨上马匹,在堡民的欢呼叫喊中,急急向目地的而去,却是兴和所附近的沙城堡等地。
此次出战,参谋部征集各城各堡屯丁约十五万人,编设营伍约四十个,皆以甲乙等军老兵出任千把总,队官甲长等职。年前鞠易武、陈晟他们这只雇佣军队伍从陕西回来,正好遇上编整屯丁营伍。
依二人的军功资历,他们都高升为千总,调到丙等军一个营伍任职,上司还是以前的老甲长李正经,他已经荣升为营将了。
二人并辔而行,又不约而同回头去看,就见家人妻小仍然拼命挥着手。
鼓乐声仍然激昂,还有那鞭炮声音,仍然在啪啪的响个不停。
…
漠南东镇,广恩屯堡。
本堡典型的保甲制屯堡,内有户十四甲,属于最基础的保级单位,隶属于沙城堡。沙城堡属乡级单位,共编有十五个保,又隶属于兴和县城。兴和城属县级单位,又算大县,共编有十九个乡。
如广恩堡这样的屯堡在塞外有成千上万,堡内虽有成丁一百四十余人,他们也属于预备役丙等军,平日分三队执勤操练。不过一般很少有打仗的机会,堡民也大多忙于屯务。
不过最近他们的命运改变了,去年的十一月下,都护府发布命令,开始抽调屯丁为营兵。他们编为一个个营伍,先期在乡里操练,后汇集到县里,甚至还有数营合练。
沙城堡乡有十五个保,每保约抽调一队四五十人,共汇集屯丁七百五十人,约有一部的兵力。
他们中一些优秀的屯丁可为伍长,甲长等职,然把总、队官级别的军官,都是从甲乙等军中选派老兵。甚至有些队中一二甲也由选派出来的老兵充任甲长。
其实为保证丙等军的战斗力,最好从甲长起,都由甲乙等军老兵充任军官,只是这谈何容易。
倘若如此,一队有五个甲长,一个队官,这里就有六个军官,再加上把总,一总就有二十五个军官。
然后一部有一百个军官,加上千总,一百零一个,一营加营将,就有四百零五个。
四十营,至少需要一万六千个老兵作军官,果真如此,老兵抽调过多,这将会大大损害甲乙等军的战斗力,毕竟这不是太平时期,可以慢慢等待复苏。
所以四十营丙等军,一般只队官起以老兵充任。这样一总连把总约有五个老兵充为军官。一部连千总有二十一个老兵充为军官。一营连营官有八十五个老兵充为军官。
四十个营,选拔老兵约有三千四百人,因为各队中有些一二甲也以老兵充任甲长,所以丙等军编设后,共约从甲乙等军中抽调老兵五千人充为军官。
这样的人数比例,保证了丙等军的战斗力,也不会怎么损害甲乙等军的战斗力。
至于甲乙等军的缺额,军官由下属升任,兵丁,甲等军从乙等军中选拔优秀士兵,乙等军从丙等军中选拔优秀士兵。
不过参谋部的意思,京师之战后,各军中的乙等军可以升格为甲等军,丙等军升格为乙等军,各屯各堡的屯丁预备役们仍为丙等军。
今日,广恩屯堡热闹得象个市集,堡民们敲锣打鼓,热烈欢送将要出征的堡中儿郎们,四十多个入选屯丁胸前戴着大红花,年轻的脸上个个红通通的。
能被选入营兵,是他们的荣耀,更是能力的证明表现。
每次他们从乡里回来,谈起集训种种,都不免引起那些未入选年轻人们的羡慕嫉妒。
送别出征将士,这是一向太平无事广恩堡的头等大事,几天前堡中三位主官就开始准备了,不但举行隆重的送别仪式,最后更决定由防守亲自带队,将这些新营兵们送到乡里去。
此时新营兵们正个个与家人告别。
“大哥,家里一切就靠你了。”
郑天民看着自己大哥郑天良,他郑重地说道。
“二弟不用担心,家里一切有我,我定会照顾好爹爹,还有丫丫她们。”
郑天良看着自己弟弟,亦郑重说道:“你就安心杀贼,为大将军好好效力。”
郑兴祥老汉牵着孙女丫丫在旁默默看着,他眼中有些老泪,不过还是呵呵笑道:“家里的事情二哥不必担心,田地就算缺人手,也有互助社,耕田队。就象部里上官说的,没有国哪有家,你只管去好好打仗,俺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
现在郑兴祥一家已成为汉籍,都有了自己的田地,这日子是越过越红火,老汉是个感恩的人,他觉得这一切都是大将军带来的,为他打仗卖命,值!他愿意。
而且郑兴祥老汉因为种田经验丰富,还被选入民政部做事,这眼界越发宽广,说话气度都不一样。
郑天民用力点头,一颗心更完全放下来,他最后看向自己的宝贝女儿丫丫。
却见她手上抓杆日月小旗,见郑天民目光看来,她用力摇动,说道:“爹爹一路平安,爹爹不用担心娘亲,丫丫会照顾好她的。”
郑天民弯下身子笑道:“丫丫真乖,爹爹给你带回来一份军功好不好?”
丫丫乖巧的道:“有军功很好,最好是爹爹平平安安。”
郑天民摸着女儿的脸蛋,笑道:“爹爹出战,就是为让你们都平平安安。”
他看了看堡的四周,到处是一望无际的麦田,很快就将有大丰收。堡的东面,是一大片一大片的菜地,绿莹莹的蔬菜观之悦目,堡的西面,又是一个又一个的畜场。
这里就是他的家啊。
这里的一切,眼前所看到的,都有他守护的理由。
鞭炮啪啪的响,锣鼓敲得震天,在堡民欢送下,郑天民等人在防守的带领下往沙城堡而去,远远的他回头去看,却见自己女儿夹在一片孩童中,仍然拼命的挥手摇旗。
…
广恩堡离沙城堡并不远,一般乡里的屯丁集训都在这,这里的教官叫李淞。他的右臂断去,听说是松锦大战时被鞑子炮弹打飞的。他平日总是神情严肃的样子,一板一眼,训练要求非常严格,郑天民等人都很怕他。
各兵私下议论,自己倒了八辈子的大霉,遇上这样的一个李阎王。
未想到倒霉事接二连三,李阎王未去,又来了一个冷面鞠。
听闻此人名叫鞠易武,整天板着一个脸,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半天话没有一句,故尔人称冷面鞠。
郑天民等人猜测鞠千总是否有什么伤心事,或是别人欠他一千个银圆不还,否则整天板起脸干嘛呢?
冷面鞠让人害怕的不是他的严厉,而是那双锐利又冰凉的眼神。就算你做错什么,他也不骂你,只面无表情的盯着你,一直盯得你毛骨悚然,最后乖乖认错了事。
部中有句话,宁遇李阎王,不碰冷面鞠。
反正编伍后,各人在冷面鞠的操练下,个个皮都被剥了一层,人人叫苦不迭。
当然,各兵回堡后,都是避免谈这些事的,尽往好事里说,比如向伙伴炫耀他们的盔甲,炫耀他们的火器,炫耀他们的伙食等等。
近午时,郑天民等人到了沙城堡。
沙城堡是归化城到宣府镇的官道要地,沿着官道,更每隔二十里就设一铺递。
到这里时,就见道上已经充斥金属与旗帜的洪流,密密的帽儿盔晃动,层层叠叠的刀盾、长枪、火石铳,金属的光泽在阳光下闪耀。他们在路上走着,前后也不知多少万。
都护府动员命令下达后,塞外各屯各堡的新编营兵汇集,沙城堡这条官道是塞外往宣府镇的主要道路,因此往这边行走的人流更众。他们打着各种各样的大旗,赤潮一片飞舞。
旗上有玄武图案,日月旗冠上有玄武铜雕、铁雕,军士内衬有黑色包边者,那是玄武军的标志。
旗上有青龙图案,日月旗冠上有青龙铜雕、铁雕,军士内衬有青色包边者,那是青龙军的标志。
旗上有白虎图案,日月旗冠上有白虎铜雕、铁雕,军士内衬有白色包边者,那是白虎军的标志。
旗上有朱雀图案,日月旗冠上有朱雀铜雕、铁雕,军士内衬有火红包边者,那是朱雀军的标志。
不过更多是举着金色包边的日月大旗,旗冠上有日月浪涛的雕饰,这是中军的标志。
听闻参谋部除了原来五军外,又将组建十五个军,只是除了一些营伍有归属外,余者还没有定调,他们暂时皆归中军节制,或许待京师之战后,新的军种才会出来。
不过大体有所定论,未来靖边军会分甲等军、乙等军两种,内甲等军前后左右中五个营,乙等军则二三个营。
便如郑天民的这部营兵,便归属在豹韬将军高史银的麾下,隶属于朱雀军。
看着官道上衣甲的洪流,郑天民等人皆是神情震撼,这一切的一切,都给他们难以形容的压迫力与冲击感。
多年以后,郑天民仍然清楚记得这一幕场景,塞外吹来的朔风猎猎飞卷着旗帜,那路上走着一色精壮的汉子,他们身着一色精良的冲压胸甲,头戴一色精良的八瓣帽儿铁笠盔。旗冠上的各色雕饰,长长的矛尖,他们背的火器,在阳光下灿灿生辉。各人盔上的红缨,有如火焰跳跃一片。
他们绵延的队伍,前不见后不见尾,他们军靴踏在地上激起大片尘土,他们头顶苍天脚踏大地,他们激起男儿胸中的火焰,就此点燃不再熄灭。
第866章 监国
无尽的洪流不单只是郑天民看到的这一路,漠南东镇,漠南西镇,漠南中镇,还有漠北漠西,陕西甘肃榆林等地,都有他们通向宣府镇的道路。然后源源不断的兵马就由这些道路往宣府镇而来。
蹄声如雷,约五千骑兵经漠南东镇广武、应昌等哨所城寨同意后,经过关卡,急急向开平城奔来。
他们马术娴熟,马匹众多,有人更有二三马,举着各式各样的苏鲁锭,上挂形状各异的狼皮子,然后头盔下面一色的高原红大饼脸,还有小眼睛,却是漠北各部应都护府号令征调的联合兵马。
他们约有五千众,且一色都是披甲兵,更由土谢图汗王衮布等人亲自带领。
都护府命令传向四方,行文所致,都要出兵,而且特别指出不要普通的步卒,而是要精锐家丁,甲兵精骑。
衮布等人不敢抗拒都护府出兵的命令,以现在他们对王斗等人的了解,果然不出兵,来日肯定没好果子吃。别的不说,单单禁止他们前来归化城,他们就无法承受,更别说贸易制裁、兵马攻伐了。
特别如衮布等人,一年倒有大半年住在归化城,他们的家属很多也搬入归化城中,还在汉蒙贸易中个个发了大财,合情合理,都要出兵。而且未来的缴获赏赐也对他们吸引力很大,特别可能俘虏的蒙人丁口。
所以他们不但出兵,还尽出披甲兵,都是各部落中最强悍的勇士,共汇聚五千之众。
他们的标准装备,就是一正马一副马,还有柳叶甲、罗圈甲、弯月刀、角弓、大弓,挠钩矛等长兵甲胄,有些人马上还配有短斧或大锤等短重兵。这些都是当年元军的标配,这些蒙人部落多少有遗留下来。
五千骑一万多匹马,可谓声势浩大。
他们走的也是漠南东镇这条路,这条路水源众多,水草丰美,相对好走。当年明军几次北征,也多是走漠南东镇这条路。倘若走漠南中镇,就要穿越千多里的大沙漠,就是蒙古人一样毛骨悚然。
与他们怀有一样心态的还有河套,青海等地众多的蒙古部落,种种理由他们都需要出兵,更别说还有阿旺罗桑嘉措的亲笔书信劝说。他们也汇聚了五千甲兵,都由当地的头人部落带领,急急往宣府镇赶来。
相比漠北的蒙古各部,他们显然被当地同化不少,衣甲兵器中,都带有明显的藏人风格。
…
怒马如龙,数百骑兵在草原上奔驰,往开平卫方向奔去,他们的衣甲服饰旗条与那些漠北蒙古人区别不大,但更精良些。而且马队中还有一杆包金边的日月浪涛旗迎风飞舞,却是中军新附营的蒙古人马队。
奔在最前面是两个矮壮的蒙古人,身上披的却是打制非常精良的精铁鳞甲,头戴八瓣帽儿盔,与身后的蒙古人颇有不同,却是嘎勒德与塔布囊二人。
看他们神采飞扬,脸上的高原红都淡漠了不少,显然这两年他们日子过得颇为惬意。
确实,崇祯十五年的那场塞外大战后,二人获得了极大的军功,特别塔布囊还获得功勋值一百点,嘎勒德同样获得功勋值不少,然后他们不约而同兑换了大庄园,过起了庄园主的生活。
而且因为军功,他们全家还直接跳过夷籍,从暂住籍变成了归化籍。嘎勒德还娶了塔布囊妹妹乌伦珠日格,在宣府镇内买了小院,开了小店,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
在事业上,他们也颇有成就,个个成为了把总,麾下各领了二三百人。
都护府对归附蒙古人的规矩,归附服役者,可以获得夷籍。然后划分土地草场,过定居的生活,许可与都护府贸易交流。这些归附部落之间禁止攻伐,也严禁越界,否则会遭受统管新附营部的曾就义雷霆打击。
不过他们可以向外往发展,攻打那些不归附的部落,去深山老林抓野人等,然后由曾就义判定划分功劳,怎么划分人口草场等等。
塞外兵止后,这些归附部落多向外发展,嘎勒德与塔布囊因军功成了队官,他们拓土也颇为得力,依曾就义的功劳判断,他们获得人口不等,麾下各有几百丁壮。
依军功与部下人口,他们在不久前升任了把总,草场也在落马河附近,原开平左屯卫地界。
也因为如此,新附营蒙古军中,也从原来的三千骑发展到了现在的五千骑。
“嘎勒德,快进入都护府实地了,让麾下的孩儿们仔细些,部内一些新收的蛮子,没见过世面,小心犯了军纪。”
看着前方一处山包,塔布囊特意交待身旁的嘎勒德道。
嘎勒德道:“我知道,我靖边军军纪森严,特别不得抢掠扰民,那些蛮子掉脑袋事小,毁了我二人在军中前程,那就事情大了。”
他二人说的都是汉语,不过结结巴巴的,但他们仍然艰难说着。二人现在都是归化籍,往前一步就是汉籍,而要成为汉人,语言这关上必须要渡过,否则未来的考核不用想。
而只有汉籍,才能真正融入都护府氛围,未来在军中获得更大发展,所以他二人在时,没事就多练练。
…
行进的洪流中,各样的旗帜飞扬,除了营兵正规军外,其实还有许多的镖局及民间团队,他们都归中军节制,所以队中都扛一杆包金边的日月浪涛旗。
除此之外,还有他们自己的旗号,就见各式各样吓死人的旗号汇集,特别各镖局素为侠客,刀客,剑客汇聚之地,他们打出的旗帜,更带有十足的浪漫主义色彩。
进入宣府镇后,他们还获得了镶有金边的红色号衣马甲,相同的制服总是容易增强向心力。更重要的是,相比正规军的衣甲服饰容易辨认,他们的衣甲过于繁杂,穿上号衣后,有利于战时辨别敌我,省得不小心与自己人杀成一片。
野狐岭下一处铺递,浩荡的人马仍然络绎不绝,行进的洪流似乎无边无际,不时有队伍在铺递停下,然后又走开。
驿站铺递作为道路交通枢纽要地,此次征战,被安排作为沿途重要的兵站补给地点,行军的队伍到了这里后,都可以休息一会,喝点热水,吃几个热腾腾的包子或大饼补充下体力。
依着行军的距离路程,有些驿站铺递边上还备有大规模的饭堂,堂中准备了足量的鲜汤肉食,只管让走了一天的军士们放开肚子吃喝。在后勤保障上,此次后勤司已经让人无可挑剔。
野狐岭铺递边上已经建了一长溜的凉棚,棚中热气腾腾,一桶桶热水烧开,然后放了茶叶。又有一笼笼的包子馒头篜出,只管让行军的将士吃喝。又有一溜溜的马槽,内中不断倒入干净清洁的水,供各人的马匹饮水。
此时正有一个镖局停在这边稍稍歇息,除了中军旗,又有镖旗。旗的一面写“振武镖局”,另一面绘了一只张牙舞爪的螃蟹。众镖师喝着茶水,吃着包子,侍候着马匹,个个欢声笑语,粗声豪气。
正说笑着,忽然又有一个镖局人马到来,上面写着“振威镖局”,旗的一面画着大大的饕餮。他们在凉棚这边停了下来,看样子也准备稍稍歇息。
“黑毛?”
“老匪?”
这时两个镖局中忽然响起惊喜的招呼声,随后见一个嘴边有几根黑毛,一个脸上有一道刀疤的粗豪镖师抱在一起。
黑毛兴奋道:“漠北一别,咱有年多不见了吧?老匪,听说你去了西边,那面如何?”
老匪道:“发财机会很多,就看敢不敢拼,你怎样?”
黑毛道:“还不错,才不久干死了几十个红毛鬼,听说海子边还有,奶奶的,回头再收拾他们。”
老匪道:“哈哈,这年头,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只要敢拼,发财机会遍地都是。”
黑毛道:“对了,有老胡的消息吗?当年泰兴门一别,就再没有这家伙的音信,奶奶的,我还等着见嫂子呢。”
老匪道:“没有,你不是给他名帖了吗?唉,咱兄弟几个,也不知什么时候能聚聚…”
这黑毛、老匪正是当时老胡在镇城泰兴门见到的故人,往年山海军中的兄弟。当年老胡去执行任务,黑毛、老匪随“振武镖局”北上,不久后老匪跳槽到“振威镖局”,往西域去了,年多后与黑毛此时才相见。
兄弟再次相见,都是不胜之喜,二人说着话,各牵马匹去饮水,黑毛又快手快脚的去取来几个包子。
二人大口咬着包子,一边说着话,看路上的金属洪流仍然滚滚,旗号更一直蔓延到山的那边去。
黑毛咋舌道:“看了多少遍了,仍觉得这场面太大了。”
老匪也是感慨道:“是啊,这种大场面,一辈子也见不了几次。”
…
浩荡的人马聚集,源源不断汇集到宣府镇。
四月十二日,太子在宣府镇正式宣布监国,并拜征虏大将军,永宁侯王斗为靖国公,“都督中外诸军事”加“光禄大夫”,授上柱国,仍挂征虏大将军印。战时凡地方官员,无论文武,一律归征虏大将军节制。
同日,以监国太子及大都督的名义发出号令,“传檄各路,号召忠义,群起而讨贼”,未沦陷地官将,更需召集兵马,奋力进剿,以响应京师战役。敢有观望溁怯者,战后皆以逆贼论之。
而此时王斗的官名也有了几个称呼:大都督、元帅、大将军。
大都督算是官职名,往日王斗虽是征虏大将军,但只是战时节制武将,平日管不到他们,王斗“都督中外诸军事”后,以后管理武官武将的权力,也由兵部转到王斗手中。
当然,一般体制内的武官武将不会称呼王斗为大都督,而是更亲切的称之为元帅。
文官文臣才会称他为大都督。
至于王斗体系内的官将,一样仍然称呼他为大将军,毕竟王斗现在仍然是征虏大将军,挂着这个印子,他们也这样叫惯了,也显得更亲近,更亲切些。
总之,现在大明的大都督、元帅、大将军都是王斗。
也是在十二日这天近午,一行人马风尘仆仆的赶到宣府镇,离镇城不远的怀安卫境内。
这行人马个个衣甲沉旧,马匹瘦弱,为首者是群顶盔贯甲的将官,也是一色的铁甲破旧,有些人披风上甚至还有窟窿与补丁。
领头者是个约六十多岁的老将,一脸的风霜尘土,脸上满是沟壑交错。他一样披了一袭沉旧的盔甲,披风上斑驳陆离,显然这当中充满了岁月与故事。然他举止沉稳踏实,双目锐利有神,显然是个饱经军旅的宿将。
他骑了一匹枣红色的战马,此时只以复杂的神情看着官道上行走的滚滚赤潮,看那似乎浩荡无尽的兵马,良久感慨道:“这就是永宁侯的力量,征虏大将军的兵马?”
进入大同后,就见路上行走的滚滚洪流,问之皆是永宁侯人马,再进入宣府镇,这汇聚的兵马是多少,便以这老将的望气之术,也不能一眼看出,而且…
他身旁的将官士卒也是个个震撼,这种力量,太超出他们想象了,这种不再隐藏的实力,太可怕了。特别望着那一片盔甲的海洋,那精良的八瓣帽儿盔,那精良的冲压胸甲,那精良的火器。
再看看自己,一色的灰头土脸,衣甲沉旧,上面还满是破洞…
他们个个怔怔看着,眼中皆现出委屈嫉妒的神情,他们问过了,下面走着的人,只是永宁侯麾下的丙等军。也就是说,他们以前只是屯丁,然看这些屯丁的装备,再看看自己。
很多人恨不得冲下去,将下面那些精良的盔甲抢过来,披在自己身上。
良久,这老将叹了口气,他身旁一个将官道:“尤帅,还要赶路吗?是否歇息一会?”
另一个将官也道:“大帅,不若让孩儿们喘口气,反正离镇城不远,今日晌午,也定能赶到宣府镇城。”
这老将正是尤世威,榆林卫人,天启年间累官建昌营参将,崇祯二年擢总兵官,与兄尤世功、弟尤世禄素以勇敢为知名。历史上这老将正赋闲在家,闯兵进逼榆林时,总兵官王定弃城逃跑,众人商议守城,公推尤世威为主帅。
他们防守七昼夜,最后闯军挖地道通向城墙,又放大炮轰炸,城池终于失守,尤世威领众人巷战,最后与兄、弟、堂弟等人皆战死。
当时榆林诸将殉义者数百,尤世威举家百口付之烈焰,自己挥刀突战死于街心,城中妇女俱自尽,无一降者,惨烈非常。
此时历史有变,陕西无事,不过他们也接到王斗以征虏大将军名义发布的征调令。榆林城的大小将官商议后,共凑了二千骑精锐家丁赶来参战,内中倒有官将上百,原任游击,现任游击,原任总兵,现任总兵,原任副将,现任副将者密密麻麻。
不过没办法,榆林虽为天下劲兵处,然频年饷绝,军士困顿,便是身为游击者,很多人也只有几十个家丁,他们能凑出二千个精骑赶来已经很不错了。
他们也仍推尤世威为主帅,日夜兼程后,终于在今日到达宣府镇,没有误了时期。
不但他们,其实王斗以征虏大将军名义发布的征调令也发向很多地方,陕西总兵高杰,宁夏总兵官抚民,榆林总兵王定,固县总兵高汝利,固原总兵牛成虎,甘肃总兵马爌,还有此时在陕西的河南总兵陈永福等等。
又有各处的副将、参将、游击,很多人也接到征调命令。
差不多从陕西、宁夏、甘肃,榆林等地调集家丁精骑约有万人左右。
第867章 颤栗
看部下疲惫的神情,尤世威点头赞许,今日一大早他们就起来赶路,算算走了一百多里,人马都颇为疲倦,确实应该休息。反正离宣府镇城已经不远,不必急于这一时。
他看不远处有一个铺递,周边满是密密麻麻的凉棚,沿着路的两侧蔓延。再细看过去,铺递两边还有许多小道,蔓延向官道两方的屯堡村寨。此时道上满是行走的人流,显然是往那些屯堡各处饮食就餐。
进入大同镇后,尤世威已经知道靖边军沿驿站铺递处遍设补给要地,饭堂伙食。行进军马无需生火造饭,就可以在这些铺递处吃喝完毕,省心省力。
叹为观止的同时,尤世威也有自叹弗如之感,靖边军的后勤保障能做到这一步,这是他们远远不及的。
他们更想象不到,世间竟有如此的供给保障做法。
进入宣府镇后,似乎这种保障更为紧密得力,连周边的屯堡村寨都动员起来。这边村落之密集,道路之平整,人烟之稠密,也让他们瞠目结舌,似乎一下进入另一世界,只在传说中的太平盛世。
尤世威吩咐了一阵,他们向铺递而去,远远的,就看凉棚各处腾腾篜气冒起,似乎伴着肉包大饼香味阵阵,不单身旁官将部下,便是尤世威都感觉肚子咕咕叫,颇有垂涎欲滴之感。
忽然,尤世威等人神情一凛,就见旁边一颗颗柳树上,上面挂着一颗颗人头,个个龇牙咧嘴的。
上面一些头颅,还给他以一种熟悉的感觉。
正在打量中,他的堂弟尤翟文悄悄探过头来道:“是原兰州总兵杨麒,旁边那三颗脑袋,是他三个儿子。附近挂的人头,也都是他的亲随亲将亲卫。”
尤世威让人去打探,不久后知道,此次杨麒也接到征虏大将军的调征令,他就带了两百个家丁,还有三个儿子赶来参战。不料进入宣府镇后,眼前太平繁华,人烟稠密,他们就动了邪心。
特别他的三个儿子,更试图带一些亲兵赶往某村寨打劫。
不料他们还未动手,就被巡逻的靖边军抓获,杨麒意图袒护自己儿子,被征虏大将军一同下令斩杀。父子皆斩首,亲随亲卫被杀个光,然后人头挂在这边示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