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武备不可谓不精良,他们拥有大量的战车,每车都重六百斤以上,是那种需要用二头骡马牵引的偏厢重车,车上还各配有佛郎机铳两门。
这些战车还尽用桐木等坚硬的木料所制,车上装有可拆卸的挨牌,挨牌上包有铁皮与皮革,防护力惊人,普通的弓箭火铳根本就无可奈何。挨牌上面还绘有飞龙、狮头等图样,可以惊吓敌马。
这些战车造价不菲,每辆车成本至少在十两银子以上,更别说还有上面的火炮了。很多守军使用的还是鲁密铳,等闲边镇强军都用不上。他们就是冷兵器手,大多使用的也是开元弓,制造非常困难。
种种装备堆积,都是民脂民膏,百姓们省衣缩食换来的精良器械,然此时都让这些人弃之如敝屣了。
看他们两手空空跑来,那副哭嚎窝囊的样子,王承恩脑皮发炸,他厉声喝道:“传我命令,不得开门,敢有违者立斩不赦!”
身边双脚颤抖的小太监连忙将他命令传给守门将官,一旁的李国桢沉默叹息,为城防感到担忧。他双眼通红,已经不解衣袍多日夜,然除此他无能为力,或许到时城陷,唯有一死以报国家。
那些溃兵跑到城下,或者大哭哀求城上开门,或者破口大骂威胁,也有人一言不发,立时转身去降流贼。
王承恩看他们路上田边跪满一地,显然都抱着投降的心思了。
他叹息道:“此辈真是枉负皇恩。”
他看向城墙处,守军们个个神情惶恐,更赫然不见守门的总兵官符应崇,厉声喝道:“符应崇去哪了?”
身旁众太监唯唯诺诺,他们哪知道符应崇去哪了?事实上京城急起,就有很多将官各种借口,都躲避家中不出来。
李国桢一向将符应崇视为心腹,此时见王承恩生气,害怕他一时怒起,就将符应崇寻来斩了,也连忙道:“是啊,符总兵呢,他去哪了?快快寻找…这符大牙,越来越不象话了…”
也就在这时,城墙上响起符应崇有些尖利的嚎叫声:“众兄弟不必惊慌,我符大牙在此,我带来了大量的银圆犒赏,有果然敢奋勇杀贼的,都重重有赏!”
王承恩等人惊讶看去,就见符应崇神气活现,意气风发的站在城墙上,他身后仍然静静跟着那四个甲兵。然后众多的亲卫家人上城,他们吃力的抬来一箱一箱什么,堆积在城头上。
然后越堆越高,最后箱子似乎堆积如山。
看城头守军惊讶看来,有些跟他熟悉的将官更满眼不敢相信的神情,符应崇得意的笑了笑,他猛然一脚踢在一个箱子上。
“哗…”
箱子倾倒,非常悦耳的声音中,里面一大堆东西就倾泻出来,个个白花花,圆滚滚,白花花的光泽炫人眼目。这些东西制作精美,图案清晰,不正是宣府镇制造的银圆是什么?
看着城头各人猛然睁大的眼睛,符应崇又得意的笑了笑,他矮身从地上银圆堆中抓起一把,任其落下,就听锵锵的一阵悦耳之极的声音。
他手上留了一个,轻轻抚摸一阵,脸上现出陶醉的神色,然后将那枚银圆放在口中一吹,“嗡嗡”的声音。
顺手将那个银圆抛给一个家人,又从一个家人手中接过一个舀水的木勺,符应崇打开一个个箱子的木盖,里面尽是白花花的银圆,那耀眼的光泽引起城头守军一阵又一阵的吸气声。
符应崇猛然将勺子伸进一个箱子中,舀了一大勺的银圆,就朝守军丛中撒泼过去,就听叮叮的声音,城墙处白花花的银圆滚满一地。
符应崇舀了一勺又一勺,一个箱子空了又开一箱,就闻叮当声不绝,银圆飘舞的雨浪不断。
符应崇不断泼撒银圆,一边尖声叫道:“我符大牙说话算话,有敢奋勇杀贼的,定然不吝赏赐…”
城上守军先是目瞪口呆站着,直到丁零当啷的银圆当头落下,他们才如梦初醒,个个去争抢银圆,然后大把的揣入怀中,他们军心大振,士气高昂,个个嚎叫道:“符爷威武!”
“跟着符爷杀流贼!”
永定门城墙上一片欢呼,符应崇继续嚎叫道:“兄弟还包下了东兴楼、泰丰楼、鸿兴楼、安福楼几家大酒肆,让他们好酒好肉只管上,定然不让众兄弟虑于饥寒…”
城墙上一片沸腾,符应崇嚎叫道:“誓死杀贼!”
所有的军士神情亢奋,他们随之咆哮道:“杀光流贼!”
连那些平时营中对符应崇看不过眼的勋贵子弟也服了,他们大叫:“符爷真男人!兄弟服了!”
众人欢呼中,符应崇负手而立,加上四个甲兵做衬托,他高瘦的身形此时在众人看来却是如此的魁伟。
转眼永定门城墙的守军士气大振,先前溃兵带来的颓废一扫而光,李国桢有些目瞪口呆,他吸着冷气,喃喃道:“这个符大牙,本伯还真小瞧他了…”
王承恩没有说话,只是眼中掩不住的欣慰。
…
午时中,流贼大部终于逼近三里,他们立时攻城,大股步队拥着火炮前来。又有很多人去伐木,京师城外多树木,特别是杨树,贼砍伐树木,显然是为了搭建云梯。
又因为在关厢缴获甚多,战车,佛郎机炮等,他们竟然拉着火炮,反炮攻城。
原来那些京营炮手,也立时成了贼军炮手,反手攻打京师。
永定门城外一直都有房屋店铺,沿着倾斜的官道斜斜蔓延开去,只有出于军事上的考虑,半里范围内的房屋略少些,但也不是没有。毕竟此时的政令,不论官府还是民间都不当一回事。便是有些城壕边都公然建有屋舍,有的还是砖瓦大屋。
越多的流贼火炮拉来,他们借着房屋的掩护,不断朝箭楼,城楼,城墙各处轰击。同时又有大股的流贼马队步队进入关厢内,他们聚集一处,密谋如何攻城。
城上火炮也不断轰打,城上城下,火炮交发,就听轰声震地,硝烟蔓延。
不但永定门如此,广渠门,朝阳门各处同样交火激烈。城内百姓听着各门战斗,人人惶急,莫知所措。士大夫相见,唯唯否否,或曰无害,或曰奈何,惟议巡街闭门,余者无任何法子可想。
凄厉的炮弹呼啸声不绝,还夹着些火箭的尖啸,火铳的轰响,猛然一颗大将军佛郎机炮弹过来,重重轰打在城墙上,激起砖石碎屑飞扬,那坚固的城墙似乎都抖动了一下。
符应崇一惊,他的头缩了缩,一个甲兵在他耳边说着什么,符应崇不断点头,他尖声喝道:“都听符爷的号令,所有的火炮,全部轰打关厢房屋,打得好的,符爷重重有赏!”
王承恩与李国桢已经巡视余处去了,他们是提督京城防务,现广渠门、朝阳门、东直门都开始了激烈的战斗,甚至安定门与德胜门都报城外出现大股流贼,似乎有聚集攻打的趋势,他们自然不能都呆在永定门上。
永定门的防务,也都交过了符应崇处理,由他全权负责。
依先前的方略,箭楼上的十四门四轮磨盘大炮轰打远处,打那些三四里处流贼聚集的大股军阵,余者红夷大炮,一样轰打他们远处逼来的攻城兵马,余下的佛郎机炮,才是对付近距离的流贼。
然永定门斜关厢一刻钟就失守,流贼大股军马从三四里外就进入关厢,然后一直顺着官道过来,他们借着房屋的掩护,大量火炮也拉过来,不断对着这边轰打,显然计划需要改变。
在符应崇的命令下,箭楼上的十四门四轮磨盘大炮又开始咯吱咯吱的转动,炮身不断旋转,角度不断调整,瞄准关厢各处。
城墙各处的火炮,同样如此。
“开炮!”
符应崇猛然声嘶力竭地喊道。
似乎天地间安静了一下,然后箭窗的十四门红夷重炮,城墙各垛口的十数门普通红夷大炮,上百门的各类佛郎机大小炮一齐开火。
有若霹雳雷霆,电闪雷鸣,永定门城墙上炮声大作,浓密的硝烟瞬间就淹没了这一边的城头。
暴雨似的炮弹往关厢处各处房屋轰射,然后就见那方烟雾腾腾,房屋爆响倒塌,间中夹着流贼的凄厉惨叫,他们狼奔豕突的情形,很多人更当场被倒塌的房屋淹没。
“打,狠狠打!”
符应崇哈哈大笑,他兴奋的舞起了拳头。
炮声激烈一阵赛一阵,震耳欲聋的轰响声不停,那些红夷炮手在火炮发射后,立时用打湿的羊毛木棍清刷炮膛,填入新的发射药包,火门上倒入引药,佛朗机炮手则不断的装填子铳。
在他们操作下,炮弹若暴风骤雨似的往那边倾泻,轰隆隆的房屋倒塌声不绝,大股大股腾起的浓烟覆盖了那方所在。
此时关厢处确实聚集了大量的顺军,他们衣甲多为黄色,却是李过的后营人马,他们一队队进入,不但宽阔的官道上挤满人,便是两边街头巷尾一样坐满人,他们等待着自己攻击的到来。
又有大量的人准备战车长梯等,还不时有人吃力的推着火炮经过,因为天空细雨阵阵,道路有些泥泞,加上官道保养不善,坑坑洼洼的,他们的推行就非常吃力,很多人更是满身的泥浆。
还有很多军官士兵占了屋舍,他们轻声商议,或是激烈争论,商量着如何攻打永定门。
反正这片宽约百多步,长三四里的关厢处就聚满人。
猛然凄厉的啸声当头而来,一些人还没反醒过来,如雨般的炮弹已经如雨下来。
因为官道上人聚得多,这边也是城上火炮的重点打击之地,实心炮弹在官道上横冲直撞,落入人群后造成了恐怖的景象,就见残肢横飞,断臂乱舞,血肉飑升。恍若进入屠宰场般…
炮弹发着巨大凄厉的尖啸,一颗重十多斤的炮子猛射过来,它在地上爆起巨大的泥浆烟尘后爆起,然后往前方人群处就扑了过去,它以钢铁对付血肉之躯不可抵抗的特性,势不可挡的穿伸数十米。
间中这颗炮弹至少打透三十几个人的身体,带着一路的断肢、盔甲、兵器残片乱舞,血雨腥风。最后之余势,仍然毫不客气的将一个顺军的大腿带飞,露出他惨白的腿骨,然后是如喷泉似的鲜血涌出。
“啊!”
这个顺军滚在地上声嘶力竭的嚎叫。
与他一起竭力惨叫的,还有前方一大片扑倒在地的伤员,个个缺胳膊少腿,痛苦凄惨难言。
那些当场死去之人倒省事了,省下了后续无穷的痛苦。
实心炮弹不断呼啸而来,它们跳跃着,每每在人群中轻而易举的趟出血的空间,留下的到处断臂残肢,滚滚而流的鲜血,还有强烈刺鼻的血腥味道。
它们的杀伤力太恐怖了,炮弹所过,到处是撕心裂肺的惨叫,破碎的人体,飞舞断裂的兵器盔甲。
除此之外,炮弹打入房屋,如果房屋旁,房屋中有人的话,一样造成巨大的灾难。
一处四合院边。
轰!
又是一颗十多斤的炮弹飞射过来,它呼啸着,激打在院墙之上,直接打穿砖墙,巨响中墙壁轰隆隆倒塌。
此时正有一帮顺军停靠在这,他们只来得及睁大眼睛,发着绝望的尖叫,就被砖石泥块当场埋在下面,余下一只脚露在外面,还不时的抽动。
这颗炮弹拥有强大的动能,它打穿院墙时,带起众多的砖石碎块飞射,一样打翻了附近众多的人群,他们喷着血,四处乱滚,墙壁倒塌浓浓腾起的灰尘中,这一片人都空了。
一颗炮弹打在屋顶上,房梁摇晃,瓦片乱响,随后哗啦啦的落了一地,里面聚的一些顺军惊叫着逃跑,个个头破血流。
一门顺军的火炮正夹在两座屋舍间朝箭楼轰击,猛然一颗炮弹飞来,泥墙轰隆隆倒塌,那边的炮手哭嚎着,来不及逃跑,就被倒塌的房屋埋在下面…
“好,打得好!”
城墙上的符应崇看得亲切,他尖声叫囔,大吼大叫:“打,狠狠打,把那处关厢统统打成废墟,将流贼全部埋在里面。”
他哈哈大笑,叫道:“兄弟们辛苦,符爷重重有赏!”
正好火炮冷却,他叫炮手们过来,哗哗的就是一勺一勺银圆舀去,让他们只能用衣兜接着,眼见白花花的银圆落入怀中,如此的沉重量大,这些在京师可都是硬通货,消费力极强,炮手们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们大叫:“谢符爷赏。”
“跟着符爷打流贼…”
“咱符老子说过,只要肯打流贼,定然不吝赏赐!”
符应崇意气风发,他哈哈大笑着,又用勺子舀起银圆朝城墙内各处泼去,叫道:“别的兄弟也有,人人有份,哈哈哈哈!”
城墙上沸腾一片,军心难以形容的高涨,而这时肉食的香味传来,混着美酒的味道,就见众多的伙计呼哧呼哧的抬着酒菜上城而来。一坛坛的美酒,还有诸多肉食,烤全羊,烤全牛,烤全猪,一头一头,香味扑鼻。
却是符应崇包下的诸多酒肆中,鸿兴楼的掌柜率先来了,已经备好了一部分酒肉。
然见此景,城墙的将士更是雀跃,那鸿兴楼的掌柜吩咐伙计将酒肉放好,然后陪着笑走到符应崇身边,说道:“符爷,依您的吩咐,已经给将士们送犒赏来了,只是这酒钱饭资…”
符应崇俾睨道:“不要跟我提钱,爷有的是钱,好酒好肉你们尽管上便是!”
他猛的起身,走到一个银箱前,一把打开盖子,抱起银箱就朝鸿兴楼掌柜泼过去,吼道:“不够只管跟爷说!”
白花花的银圆当头落下,差点把鸿兴楼掌柜淹没,他的脸涨得通红,尖叫道:“豪气,豪气,我金有钱服了,鸿兴楼定然日夜不停,让守城的将士吃好喝好!”
鸿兴楼掌柜金有钱身边的伙计也是个个震惊:“今日方见如此豪迈之男子。”
符应崇大笑:“哈哈哈哈,痛快,今日方知道世间最大乐趣,那就是花钱!”
他咆哮道:“兄弟们,喝酒吃肉,等会继继打,符爷仍然重重有赏!”
城头一片沸腾欢呼,最后汇成一个声音:“符帅威武。”
那班军张守银也抢到五块银圆,又分到一大块牛肉,他呆呆的看着符应崇,抚摸怀中已经带些暖意的厚实银圆,心想:“那日是我不对,只是如果官将都能象符帅这样,那士卒们还会有什么怨言?”
第850章 越急
炮声、呐喊声震动四野,到未时的时候,内外城十三个城门外面,都有流贼的马队在奔驰呼啸。
而在内城的东直门、朝阳门,外城的广渠门、永定门等东面,南面的城门外,更黑压压布满了流贼的兵马,浩荡无尽。
他们列阵近旁,各关厢的房屋边,城外的原野上,到处挤满了人,近城麦地的禾苗,菜地上的蔬菜,也早被各人不客气的践踏一空。
朝阳门外布着众多身穿红身号衣的右营兵马,他们举着的旗帜也是鲜红一片,此时朝外关厢上,正有一大帮右营顺军抬着长梯,他们顺着关厢大街往箭楼急冲,意欲通过护城河石桥,逼到城墙那边去。
不料箭楼上雷霆霹雳,红夷大炮一阵急打,呼啸的炮子冲入人群中,一阵血花乱舞,伴随着胳膊大腿乱飞,然后哭爹喊娘中,侥幸余生的右营顺军抛下长梯,转身就跑,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站在关厢一处的右营制将军刘希尧皱了皱眉,城门不好打,看来还是需要填壕,攻打各处的城墙为上。
朝阳门是漕粮出入的城门,有“粮门”之称,还被称为“奇货门”,不但粮车多走此处,各地来的奇珍异宝也多从此经过,所以这边的关厢房屋鳞次栉比,关厢大街也非常宽阔。
路面更用青石板铺就,炮弹打在上面威力真是难以想象。
而且这朝外关厢大街正对着箭楼,军士从大街冲近,拥挤密集,每次炮弹扫过,就是道道血肉胡同,惨不忍睹。
朝阳门有巨大的瓮城,城门入口开在瓮城侧面,虽护城河上建有石桥好走,但就算侥幸通过正面箭楼的火力打击,跑到城门处,又要面对瓮城与城墙处的两面火力夹击,攻门的将士死伤惨重。
此时细雨蒙蒙,虽城头弓箭鸟铳威力大减,经常出现打不响,射不远的情况,但城门附近地势狭窄,他们发挥的威力仍然非同小可。
特别护城河石桥不大,只有几步宽阔,密集的军士冲过桥时,经常有人被挤落护城河去,大顺的兵力优势,根本难以展开。
…
“注意,流贼的步队要开始进攻了。”
未时中,永定门上,符应崇猛然发现关厢那边的流贼有所动静。
此时永定门斜关厢已经被打成一片残砖断瓦,特别靠近城门处的房屋多成废墟,有鉴于此,攻打永定门的流贼炮队也不敢再靠在房屋处,他们分散到原野上,不断朝着箭楼,城墙处轰击。
以此时火炮的准头,自然很难打中那些肉眼看去只有小不点儿的炮位,所以符应崇与众火炮手也无可奈何,只能不于理会。好在有坚固的城墙挡着,只要不是非常倒霉,流贼的火炮对他们威胁不大,最多有一点心理压力罢了。
然此时符应崇看去,借着废墟的掩护,正有大股的流贼摸来,他们分散得很开,显然是畏惧于城头火炮的威胁。
看他们的目标,赫然就是自己掌管的永定门城门。
一个甲兵在符应崇耳边说了几句,符应崇点头,他喝道:“都听符爷我吩咐了,弓箭先不射,鲁密铳手全部集中过来,等会分三层打,我说打才打…还有一人看准一个,不要乱打…九头鸟与百子铳等大铳也准备了,鲁密铳后打过就打…”
他尖叫着吩咐安排,因细雨蒙蒙的缘故,各弓箭手弓箭力道大失,所以符应崇让弓箭先不射。鸟铳、鲁密铳等火器虽然因受潮也出现打不响的情况,但只要打响了,打中了,威力还是可以保证的。
此时符应崇威望颇高,他一吩咐完,众军士立时纷纷嚎叫道:“唯符帅马首是瞻。”
“杀光流贼!”
符应崇这边安排,大股身穿黄色号衣的顺军步卒仍不断摸来,他们前方有大量的弓箭手火器手掩护,后方的人群则抬着一些云梯,云梯极长,却是京师城墙太高的缘故,普通的云梯根本就搭不上。
他们静默着逼来,登上斜斜的官道,又顺着护城河边道路走了好长一截,很快离那有些凹凸不平的护城河石桥不远。
京师人流密集,而且都设有箭楼与瓮城,城门入口多半也建在瓮城的侧面上,敌人若来,便会遭受两面的火力打击,防护森严,所以各门护城河都不设吊桥,而是专门建有石桥。
永定门护城河上也有石桥,不过本处的城门入口,倒是开在箭楼正下方,却是大明敌人多是北来的缘故。
眼见众贼离护城河石桥不远,猛然他们发一声喊,开始呐喊着冲锋,同时那些掩护的弓箭手、火器手也纷纷开铳射箭,一时箭矢纷飞,铳声大作。
符应崇紧张的看着城外的流贼,耳听身旁甲兵说了什么,他大喊一声:“第一层鲁密铳手,打!”
依在箭楼两边垛口,还有瓮城垛口处同样非常紧张的铳手听到号令,立时第一排开铳,他们的硝烟连成一片,浓重的白烟密集腾起,他们集中了超过两百门的鲁密铳,他们一阵齐射,密集冲锋的流贼立时哗哗的倒下近百个。
“第二层,打!”
又是一阵猛烈的齐射,垛口处爆发出更为浓烈的白烟,冲锋的流贼又哗啦啦倒下一大片,他们中弹的人群更声嘶力竭滚在地上惨叫。
“第三层,打!”
垛口处的守军又是一阵齐射,这一片城墙垛口早被浓密的硝烟覆盖了,他们再次齐射,就见白雾中火光一片的闪现,然后护城河对面痛不欲生倒地的流贼兵更多,中弹的痛苦让他们滚在地上拼命挣扎。
守军的三次齐射,冲向石桥的流贼兵都快空了,护城河边躺满了痛苦呻吟的人群,伤员尸体一片一片的。
符应崇看余下的流贼兵有些不知所措,不过仍然有一些贼兵冲上石桥,他喝道:“百子铳,九头鸟,都对着石桥那边打!”
瓮城垛口上架着好几门的百子铳,还有九头鸟,闻言那些百子铳主射手旋转竖杆,从侧面瞄向了石桥。旁边的副手拿着火绳往火门上一点,轰然大响,长长的硝烟喷出。
鲜丽的火焰中,每门近百个大小弹丸争先恐后钻出铳膛,就向石桥那边的流贼泼撒过去。
血雾腾腾狂飙,弹丸打在石桥上冒着一溜溜的火星,冲上石桥的贼兵身上不断喷出血箭,然后他们身体抖动着,就此歪躺在石桥上。百子铳一门一门射击,立时不宽的桥面就此尸体一大堆,横七竖八的乱躺,鲜血淙淙的横流。
还有几个扛抬着云梯的贼兵满身满脸的血,翻滚入旁边的护城河中,那长长的云梯也就此倾泻入河水中,一边还搭在桥上,一起一浮的上下浮动。
“砰!”一门九头鸟冒出浓密的火光,滚滚的硝烟中,石桥附近几个贼兵扑倒在地,身上满是血孔,滚在地上凄厉的嚎叫…
关厢一处废墟后列着巡山营的旗号,现作为老营兵,他们舒服的督战观战便可,打仗多是外营的事。一处断垣残壁边,老胡蹑手蹑脚的朝城头张望,看着城上城下的战况,老胡咋舌道:“哪位好汉守城,这么猛?”
…
申时初,流贼对京师的攻击越急,现不但东南几处城门,就是西面的广安门,阜成门,西直门,都有流贼开始攻打。提督城防的王承恩与李国桢二人四下巡防,疲于奔命。
听着各处铳炮冲天,京师内外人人惶急,心中惊惧。大街上已经空无一人,所有人都将自己关在屋内,他们双脚发颤的求神拜佛,祈求自己与家人平安。
午门内外一样寂无一人,不过范景文、周凤翔、马世奇等人还在侍班,因为已经退朝,又事态紧急,他们就聚在殿门口话语。
这时襄城伯,奉命督京营守城李国桢忽然匹马赶来,湿寒的天气中尤汗浃沾衣,下马时更衣带被佚,众皆愕然。
这时内侍上前呵止李国桢,李国桢叹道:“何时了,君臣即欲相见,也不多了。”
很快李国桢被宣到便殿,崇祯帝迎了出来,他急急问道:“守城事如何了?”
李国桢猛然跪伏在地,他哭奏道:“守城军不肯用命,鞭一人起,一人复卧如故,微臣无可奈何。”
他说道:“唯有永定门城守符应崇效命,尽散家财犒军。余者各门,多佯守城贼,空炮向外,不实铅子,徒以硝焰鸣之。又有守者铁子不向下击,而向上发,俱打空中,不伤一贼,徒干响而已。”
崇祯帝颤抖听着,他泪如雨下,泣道:“诸臣误朕至此!”
一时文武及内官数十人,相持恸哭仆地,声彻殿陛。
崇祯帝哭着回宫,李国桢驰马去,众臣亦散。
回到乾清宫,崇祯皇帝泪痕未干,他心力交瘁,在阁中犹豫不决,要不要召王斗?此时派遣精锐出城求援还是可以的,毕竟京师城墙长六七十里,流贼虽众,想要团团围困却是不可能,只需使者到了王斗那…
他麾下精兵强将如云,不说别的,他麾下悍将韩朝就近在咫尺,只需来数千人,京师防务就大有可观。
只是…
不久后,崇祯帝发出几道旨令,一是立擢京营总兵官符应崇为定城伯。
二是让宫中大小太监全部上城防守,凡数千人,括净中外库金三十万犒军。
是日,细民有痛哭输金者,或三百金,或四百金,各授锦衣卫千户。
…
申时中,流贼开始蚁附攻城,喊杀声震天,潮水般的流贼铺天盖地的涌向京师各处城墙。
炮声益甚,箭矢犹如漫天飞蝗飞舞,流矢雨集,不断坠入城中。城上城下火铳声一阵接一阵,铳炮腾起的烟雾跟雨雾连在一起,混成浓密不可分合的雾茫。
“金汁,倒!”
随着符应崇的大吼,城上的守军舀起城墙上烧着的大锅粪汁,劈头盖脸就冲一架搭起的云梯下面倒去。
沸滚的粪汁倾泻而下,闪耀着金黄色的光芒。然后下面是凄厉的嚎叫,一些准备登城的流贼被粪汁浇到,个个在地上翻滚,一些人更嚎叫着扑入附近的护城河水中。
贼老营驱外营填上了一些城壕,又找来了附近的居民,强迫他们负木石填濠,各门城墙处,不时有云梯将要竖起。
身边甲兵不时急说什么,然后符应崇拼命指挥,忽然他又看到一架云梯靠过来,急忙吼道:“那边,那边,狼牙拍快过来!”
他吼叫着,附近的守军听闻,急急推着绳绞滑车过来,对着云梯方向,然后多人吃力的抬起狼牙拍,就往云梯下拍去。绳绞滑轮哗哗的转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甚至夹着火星,转眼到头。
那狼牙拍从城头拍到城脚,一些爬在云梯上的流贼不断被拍飞,他们或是口喷鲜血,从空中飞走,然后从十几米高的城墙上重重落下,加上被狼牙拍拍到,不死也残废。
或是直直落下,被狼牙拍拍在下面,几人叠在一起,拍成了薄薄的肉饼,骨髓断碎,内脏爆裂,惨不忍睹。
那狼牙拍以硬木所制,重有几百斤,宽厚无比,上面钉满铁钉,两端以铁锁连着,与城上绞车相连,拍完后又可回收,素为守城利器。还有檑义夜,一样是守城利器,却是圆木所制,上面同样钉满无数的铁钉。
又有云梯要靠过来,符应崇吼道:“撞过去!”
一堆班军抬着粗大的撞竿,他们声嘶力竭吼着,冲着云梯就撞过去,一声轰响,云梯与撞竿抵在一起,却不能立时掀翻,原来是下面众多流贼拼命抵住。
看双方角力,分不出胜负,符应崇吼叫道:“金汁过来。”
一个守军举着粪勺过来,里面满是沸滚的粪汁,恶臭冲天,他将粪勺探出城头,几根箭矢飞过,他连忙倒下。
下面一阵惨绝人寰的大叫,然后云梯被轰然掀翻,又传出几声凄厉的尖叫,显然有流贼被摔落的云梯压中。
流贼攻城急急,永定门这边没有羊马墙,护城河两岸还比较平缓,更象美丽的溪流,流贼填上壕后,直接就可以冲到城下。
身边甲兵说了什么,符应崇连忙探头一看,又一大股的流贼来到城下,人数颇众,他吼道:“火罐,准备。万人敌,都拿好了。”
十数个内装猛火油的瓷罐被长长的木柄铁勺勺着,外有引线。还有一个个巨大的万人敌,大小如人头,一端有引线,一端有木柄。一大堆守军聚到这边,或勺着火罐,或拿着万人敌,都紧张的听着符应崇的吩咐。
符应崇又对外偷看一下,他急急吼道:“点。”
立时火把拿来,点燃了各人勺着的瓷罐与手中万人敌,立时瓷罐变火罐,各万人敌的引线也快速的冒着火星。
符应崇咆哮道:“扔。”
一个个火罐与万人敌抛出城外,外间流贼惊恐欲绝的大叫中,城下爆炸声连成一片,伴着熊熊的火光腾起,然后是不似人声的嚎叫。
特别火罐炸裂后,沾稠的火焰高高腾起,流贼被沾溅到后,他们就算扑入一些护城河水中,身上的烈火仍然燃烧不灭,一直到活活烧死为止,原理与凝固汽油弹类似…
永定门是流贼主攻之处,流贼蚁附攻城,军情紧急,符应崇咆哮指挥,不断奔来跑去,主要精力还是放在分发赏赐上。
他有诺必实践,使得永定门这边士气极高。
“符帅,小的斩首一级!”
一个小兵兴冲冲的拿着一个流贼的人头过来。
符应崇大笑:“好,符爷说话算话,赏你五十个银圆!”
“符帅,小的疑似打死一个流贼。”
“疑似?五个银圆。”
“符帅,小的射死一个流贼,田游击可以作证。”
“好兄弟,五十个银圆拿好,继续打,符爷定然不会亏待你们。”
“伯爷,银箱的银圆空了。”
“再去府中搬银,不要怕,这两年我赚了很多钱。老子也想通了,千金散尽还复来,哈哈哈哈哈…”
符应崇尽散家财犒军,京师传动,虽此时人人心思各异,也不得不佩服符应崇是一条好汉。很多认识他的人更觉不可思议,这符大牙平日只会瞎混,一副京油子样貌,原来关键时候还真与众不同。
…
夜幕慢慢降临,永定门城墙灯火通明,密集的火把燃烧着,灯笼挂了一个又一个,放眼京师城门各处,均是如此。再看城池的内部,尽是璀璨的灯火,暗夜中如茫茫星辰,只不过相比以前黯淡了许多。
细雨一阵接一阵,春寒料峭,军士们大多躲到草厂内避雨,或围着各篝火烤火。
永定门城楼附近,这里燃烧了一大堆的篝火,篝火边弥漫了浓烈的酒肉香味,欢声笑语中聚满了守城的将士,然后一个个篝火蔓延过去,边上同样聚满人。
围着火,众人惬意的喝酒吃肉,腾腾的肉食,驱散了他们身上的寒意,也带给他们充足的力量。
“兄弟们,都听我说。”
符应崇猛的站起来,他手上举着一个大碗,干瘦的脸上通红,满是意气风发,豪气万丈。
跟他形影不离的四个甲兵则是默默站在附近,似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
“大伙都吃好喝好,不够,兄弟马上让酒楼送来。但要记得,酒要少喝,肉可以多吃。吃好了,喝好了,好好守城,好好打流贼。兄弟承诺,流贼攻一天,就不会让众兄弟饿着冻着一天。打得好的,更有重赏!”
城墙上一片沸腾的嚎叫:“跟着符帅打流贼…”
夜幕更深,京师各处城头仍然灯火通明,但远望流贼营地,除了星星点点火光外,这两者之间暗影憧憧,有如鬼蜮一样让人心惊。
夜,越暗了,守城的士卒松弛下来,慢慢很多人困意上涌,个个靠着城墙,篝火旁睡去,除了那些守夜的军士外。
漏下五鼓,城楼内的符应崇猛然惊醒,城外似乎有什么动静?
也就在这时,一个凄厉的叫喊声划破了黑暗的夜空:“夜袭…”
“剪毛贼。”
“是孩儿兵…”
符应崇一惊,急忙探出城楼,就见城墙各处一个个轻盈的身影猱升而上。一个个铁钩抛上城头,还有一些云梯靠来,然后一些灵巧的身形从云梯、城头跃下。
借着火光,赫然都是些十四五岁,甚至十三四岁的孩童,个个眼中充满暴虐,凶残没有人性。
符应崇深吸一口冷气:“剪毛贼。”
闻贼所掠刺绣帷褥等,则以裹童子,驰马市中为乐,盖攻城夜袭每用先登也。
贼中年少童子,习杀掠,闵不畏死者也。
孩儿军者,即所云剪毛贼也。
第851章 涅槃
城头凄厉的喊叫声不绝,越来越多的孩儿兵跳下城头,他们个个一身劲装,兵刃负在后面。他们上了城后,立时拔出背后的兵器,朝城头守军砍杀而去,个个出手无情,以命搏命。
城头瞬间混乱起来,有人吓得呆了,猝然遇贼,只知引颈受戮。有人尖叫逃跑,甚至脱衣委刀,惟恐知其为兵卒者。也有人急急抵抗,不过慌乱中各人技艺十成使不出一成。
加上这些剪毛贼凶悍无比,个个悍不畏死,他们浑然不顾自己,只管当头当脑的乱劈。京营的士卒哪见过这样的打法?猝不及防下,转眼身上中了多刀,血流满身。
城头的班军只有一身鸳鸯战袄,说穿了,只是厚实的棉袄罢了,防护能力不强。而京营的士卒,他们身上盔甲确实看着很威武,然只是样子货,外表光鲜亮丽,内中全是豆腐渣,主要是用来忽悠人的,特别阅兵时忽悠皇帝。
那些孩儿兵虽使用的多是轻灵的刀具,短刀、腰刀什么,破甲能力不强,但劈在这些人的盔甲上,仍然一刀就是一个大口子,一刺过去,更是直透入内。
就算遇上盔甲精良的,临战时较为镇定的,他们也不顾一切的缠斗扑咬,似乎同归于尽也要将身前的敌人杀死,如此亡命之徒实是让人心惊。
细雨蒙蒙,忽明忽暗,有些昏蒙的火把下,这些矮小的身形嚎叫扑来,有如鬼魅一般。他们提着刀,个个脸容扭曲,神情狰狞之极,他们身上血痕点点,很多人手上刀具还不断滴着鲜血。
恐慌似病毒一样蔓延,城头慌乱一团,很多守卒见童子至,哄然蚁坠。害怕之下,他们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从城头上跳下去,也不管下面有什么,墙的高度有多高。
军官们的喝令全然无用,更别说有的官将自己一样慌乱逃跑。正混乱中,忽然新晋定城伯,京营总兵官,永定门城守符应崇尖利的声音响起:“众兄弟不用惊慌,都随我杀贼,将这些剪毛贼全部赶下城去!”
叫囔中,就见符应崇提着一杆青龙偃月刀赶来,身边伴着那四个甲兵,个个手上提着重兵,有狼牙棒,有长枪,有大锤,有重剑等等。他身后也已经跟了一班的将士。
此慌乱之际,符应崇的出现,无疑让城头混乱的守军找到主心骨,加上今日的犒赏重赐也起了作用,越多的人向他这边聚来,跟随他一起,向那些孩儿兵杀去。
“杀!”
那面容冷酷的甲兵手中提着狼牙棒,他首先迎上几个孩儿兵,手中沉重的狼牙棒举重若轻。他一个挥舞,狼牙棒重重砸在一个孩儿兵的头上,立时血水与脑浆落满一地,就像番茄拌豆腐脑那样红白相间。
那孩儿兵一声不吭,身子就斜斜歪倒一边。
他狼牙棒再一扫,骨骼碎裂的声音中,一个孩儿兵喷血飞出,他沉重落在地上,一声不哼,显然已被当场扫死。
几个孩儿兵咆哮聚来,冲着他挥刀乱砍,然除了火星乱溅之外,根本一点用处也没有。
这甲兵身上铁甲片片皆以精铁打制,厚实无比,这种普通的,轻灵的刀具,如何可对他的重甲起到作用?
又有一个甲兵迎上,他手上提着长枪,他一个横扫,三四个孩儿兵就被他扫飞出去。然后他的长枪再重重刺出,渗人的贯穿肉体的声音中,两个嚎叫冲来的孩儿兵就被他刺透在枪上。
“当。”
身边传来风声,这甲兵举起左臂一挡,一个孩儿兵砍来的腰刀被他铁臂手挡住,一溜的火星冒起。
他的右臂猛然一伸,戴着铁手套的手就掐住了这孩儿兵的脖子,这十四五岁的熊孩子在他手中拼命挣扎,狰狞着脸拼命咆哮。
甲兵冷冷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怜悯,他猛然将这孩儿兵往城垛上一贯,立时脑浆溅腾,那孩儿兵的脖子诡异的扭曲,死得不能再死。
他又猛然一巴掌抽出去,一个尖叫冲来的孩儿兵被他抽飞一丈远,他腾在空中的时候,眼睛,鼻孔,耳朵,就不断流淌出鲜血。
一个孩儿兵举刀咆哮劈来,这甲兵也不抽出腰间兵刃,他重重一拳打去。
戴着铁手套的手首先将这孩儿兵的兵刃打飞,然后重重的打在他的胸脯上,就听骨骼碎裂的声音,那孩儿兵喷血踉跄摔倒。
四个甲兵当者披靡,很快扭转了局面,符应崇舞了几下青龙偃月刀,发觉根本就舞不怎么动,他将长刀立着,紧张地叫道:“杀杀杀,都给老子杀!”
摇曳的灯火中,他忽然发现一个黑影扑来,他不假思索抽出腰间佩剑划出,一蓬鲜红撒出,却是正好划在那黑影的脖子上。
符应崇定睛看去,一个孩儿兵滚在地上不断挣扎,他捂着脖子,声嘶力竭的嘶吼。鼻中闻到浓浓的血腥气味,符应崇心中不知什么滋味,这还是他第一次亲手杀人。
来不及多想,又有一个黑影不知被谁踹飞过来,符应崇本能就要上前补上一剑。
然城垛的火把照耀中,符应崇正好对上那黑影的眼睛,稚气的面孔,略有些惊慌的眼神,却是一个跟自己侄子一样大小的十三四岁孩童。符应崇略一迟疑,那孩儿兵已经若狸猫似的腾起,他一把抓住城垛上的钩索,就那样如猿猴般的滑了下去。
夜袭的孩儿兵只有几百人,毕竟夜袭不可能出动很大的兵力,精锐的孩儿兵贼营中也不是说应有尽有。
起初城头守军慌乱没有组织,等他们回过神来,特别有符应崇作为主心骨,挡住他们疯狂进攻后,再结起长矛阵,刀盾阵,间中夹着弓箭,火器的射击,立时那些孩儿兵就不够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