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各人都不约而同吸了一口凉气。

多铎脸色变了变,随后不屑道:“也就六万精锐,余者四五十万人,皆土鸡瓦狗耳,当年我大清兵数次入关,他们皆不堪一击。”
不过殿内仍沉默一片,就连拜音图眼中都露出慎重的神色。
这时秘书院大学士范文程出来,他郑重道:“我大清生死存亡在即,臣请立刻进取中原!”
第841章 国征
殿内所有人都看向他,各人沉默了会,多铎嗤的一声笑,他猛然哈哈大笑,最后更似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指着范文程道:“范学士真会说笑话,流寇何德何能,能让我大清生死存亡?还是你们这些南蛮只会夸夸其谈,危言耸听?”
殿内很多满蒙重臣都一齐大笑起来,多尔衮继承皇太极之策,又对汉臣礼遇,很多战策方略都要听取他们的意见。这些满蒙各旗主、固山额真早有不满,但又不敢明着言说,此时正好发泄出来。
很多八旗朝鲜、八旗日本固山额真一样大笑,他们归附清国后,自然要站在最大的主子这方。而最大主子是谁?自然是那些八旗满洲各旗主。特别和硕德豫亲王多铎,在清国内更加权雄势大,不附合他附合谁?
殿内的八旗汉军各固山额真,如耿仲明,尚可喜、马光远等人一样陪着笑,不过各人神情有些尴尬。
高居龙椅上的多尔衮皱了皱眉,也觉得范文程有些危言耸听了,不过他神情不变,仍然安静坐着。
殿内一片嘲笑之声,范文程面色不动,对他们这些汉臣来说,各人对满蒙大臣的羞辱早习以为常。特别范文程此人,豫亲王多铎仗着自己是皇帝多尔衮之亲弟,色胆包天,公然霸占他的美妻。
但他仍然奴性不改,安慰自己以“大局为重”,眼下区区言语羞辱更不足为道。
他等各人笑够了,才慢条斯理的道:“豫亲王所言甚是,流寇虽众,然与我大清劲旅不能相提并论。不过有道此一时彼一时,流贼若攻占明都,很快就会顺势统一天下,那时我大清面对的,就将是一个新起的,强盛的,统一的中原皇朝!”
殿内的笑声戞然而止,多尔衮眼中露出慎重的神情,多铎张了张嘴,再也笑不出来。他再嚣张,再猖狂,也知道一个新兴的,统一的中原皇朝对他们清国意味着什么。
果然范文程继续道:“历来中原定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对塞外用兵,秦、汉、唐、明,无不如此。便以宋国之弱,都有北伐燕云之举。而介时顺国获得全大明的人口、物资、财帛,他们若有窥探我辽东之意,又当如何?”
崇政殿内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他们后金初起时,也是步步危机,一直到皇太极时才有所改变。但他们号称“满万不可敌”,其实面对的也是腐朽的,老迈的明帝国。
这个国家党争不断,天灾连绵,流民四起,文官爱钱,武将怕死,他们才有趁机入关抢掠的机会。只要稍稍那些军伍用点心思,有点忠义,比如面对王斗的军队,他们就被打得一败涂地。
而一个新兴的,统一的中原皇朝这些弊端可能都不复存在,他们若将目光放到辽东…
大清国可能又会陷入到举步维艰的境地。
济尔哈朗猛的站出来,他对多尔衮说道:“皇上,奴才赞同范学士的意见,我大清国确实有生死存亡之忧。”
阿巴泰站了出来,他脸上满是慎重的神色,他说道:“奴才附议。”
满洲镶红旗旗主杜度站了出来,他大声道:“奴才也附议。”
满洲正红旗代旗主代善颤巍巍出列,他说道:“老奴亦附议。”
一个个满蒙重臣出列,赞同范文程的意见,就连原镶黄旗旗主拜音图一样出列支持,多铎也闭上嘴巴不再反对。
他们内部虽有纷争,但面对外部威胁,特别面对生死存亡威胁的时候,立刻摈弃争议,抱团一起,这也是新兴国家势力的优势。而不象一些老迈国家,就算敌人兵临城下,依然还要斗个你死我活。
转眼殿中形势大变,看得那些八旗朝鲜人、八旗日本人目瞪口呆。他们今日算是见识什么叫翻手为云,翻云覆雨。果然那些汉人都不可小看,特别这个范学士,真是活生生杀出一片生机啊。
他们连忙附合,口称微臣附议。
在清国境内,奴才这个称呼只能满洲人、蒙古人拥有,历史上为了争当奴才,连绵的斗争在满清国中持续了几百年。
多尔衮也坐直了身体,他目光看向范文程,郑重道:“我大清该如何应对,范学士仔细说说。”
范文程恭敬道:“是!”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微臣有三策。一策是与顺国一起瓜分天下,甚至击败流寇,独获明国土地人口。然此策难度不小,彼流寇初起时,遇弱则战,遇强则遁。然今时不同往日,不言他们军力强悍,气势汹汹,我大清兵可否击败他们。就说宣府山西还有王斗在,此人狼子野心,岂会坐视我大清、顺国攻掠?介时三方之战,鹿死谁手,不得而知。”
殿内各人都是沉思。
范文程续道:“二策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之计。我大清兵挥师入关,如遇流寇,宜善言抚谕之,且申戒士卒,勿误杀彼一二人,致与交恶。可坐视其攻伐明廷,攻掠宣府,待他们两败俱伤时,伺机而动,一举破其二贼!”
他更狠狠说道:“若流寇与王斗相争,王贼势大,流寇情势不妙,我大清甚至可与流贼联手,一起对抗王斗。此王贼是谓我大清第一劲敌,位在流寇之上,他若得势,决不会放过我大清国。”
多尔衮微微点头,却觉此策似乎有些太理想化,那流寇自视甚高,自己派出了使者,连李闯的面都见不到,能否联手还是未知之数。
当然,范文程内中说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让他很心动,最好王斗跟李自成拼个你死我活,最后让自己捡到大便宜。
范文程道:“所以我师入关后,若遇明军,便言为其驱贼,降低他们抗拒之心。更宣布王令,不屠人民,不焚庐舍,不掠财物。布告各府县,若有开门归降者,官则加升,军民秋毫无犯。若抗拒不服,城下之日,宫吏悉诛,百姓仍予安全。有首倡内应者,破格封赏,此要务也!”
多尔衮再次点头,他们清国虽好杀人,但什么时候该杀,什么时候不该杀,他心中有数。此时正值争天下的时候,面子工夫,还是要做到十足,这样也可争取到明国官吏百姓的支持。
只是想想这个计策一样难行,别的不说,想想从清国出发后,经过辽西上千里,义州、锦州、宁远、山海关,一路有王廷臣、曹变蛟、吴三桂、刘肇基、杨国柱等明国悍将,想挥军入关都不容易。
最后范文程道:“臣之第三策,便是夺取辽西,奥援流贼之计!”
他说道:“关宁防线一直是我大清入关障碍,昔太宗皇帝便是饮恨于此。传闻明国京师高厚,便是数十万流贼攻打亦可守个一年半载,臣虽认为此为夸大之言,但可防守三个月却是无疑。欲灭明国,便不能让辽西援军援助明都,所以我大军尽起,逼到关前,拖住杨国柱,吴三桂他们。只需拖个三个月,流贼覆灭明国,吴三桂等人便为亡国之将,介时我大清温言安抚,他们说不定就归顺我国。”
“我大清亦夺得辽西,甚至占得山海关之地!”
多尔衮猛的拍了一下龙椅扶手,殿内各臣也是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都觉此策很有可行性。
历史上明的灭亡,就跟两线作战有极大的关系,或许有意,或许无意,满清跟流寇总是配合默契。流寇要灭亡了,满清入关,然后流寇获得喘息之机,慢慢发展壮大。
清兵退却了,朝廷欲将精力放到东北线,流寇又集中精力捣乱,使得大明不得专心北顾,还不断的失血,使得国力越发衰弱。
甚至双方合力一起搞事,便若历史上的崇祯十五年到十六年,流贼胡虏,双方一南一北,都搞个不亦乐乎。
所以范文程献计,流贼猛攻时,己方若拖住杨国柱,吴三桂他们,没有杨国柱等人的援助,就凭那些京营,京师再坚固,最多守三个月。
在众人兴奋的议论中,范文程补充道:“便是吴三桂、杨国柱尽撤关防,回援明都,此事更利我大清!正好从容不迫,一一占据辽西诸城,义州、锦州、宁远,甚至山海关。并在关内夺数坚城,作为日后进兵之据,仿大辽,大金之旧事!”
不过他摇头道:“然微臣想明国不会放弃关防,他们无人可承担此弃地之罪,所以明都必陷。我大清便趁机挥师入关,云:为尔君父报仇,便可拉拢大批明国将官旧吏,亦伺机实行臣言之一二之策!”
殿内凝神一片,所有群臣都在倾听意气风发的范文程诉说他的方略战策,多尔衮不断点头,眼中满是浓浓的欣赏。
多铎撇了撇嘴,不过他不得不承认范文程真是大清国的股弘之臣,大清国真是离不开这些汉臣。
同为大学士的宁完我看了一眼意气风发的范文程,他眼中闪过嫉妒之意,他沉吟道:“只恐范学士漏了一个人,那就是远在漠南的王斗。宣府镇的守将韩朝,亦是他的心腹大将。不管明都守半年还是三个月,这么长时间足以让明国君臣作出决断了。下官想此生死存亡之即,便是明国对王斗再猜忌,也不见得不会招他勤王入卫。介时明都无忧,杨国柱等人又死守关防,我大清国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多尔衮等人一惊,这个可能性是存在的。
范文程笑了笑,他胸有成竹道:“此事宁学士不必担忧,王斗在宣府镇各处强迫士绅官将纳粮纳税,剥夺他们种种优待之权,早已怨声载道。对这些士绅官员来说,他们宁亡于流贼之手,也不愿落入王斗之手。加之其人兵马强悍,明国君臣对他猜忌日深,唯恐避之不及。否则王斗出马,流贼早就平了,何致酿成如此祸害,甚至逼近京师?”
宁完我无言以对,他眼中闪过一丝怨恨,干笑道:“下官只是说出担忧罢了,方略如何定夺,还需皇上圣心独裁。”
范文程正了正自己官服官帽,他转向龙椅上的多尔衮,重重跪下磕头道:“臣一片丹心,只为大清,臣之方略种种,还请陛下圣心独裁!”
多尔衮沉吟不决,他问道:“若要入关,需多少兵马?”
范文程郑重道:“此乃国征,当倾国而出!”
殿内各人又重重的吸了一口冷气,特别那些日本人、朝鲜人,他们国中哪见过这样的大场面?只觉一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他们不约而同转向龙椅方向,个个屏声息气,看龙椅上的宣统皇帝多尔衮如何决策!
第842章 议南迁
正月十九日时,内阁首辅大臣周延儒自请督师南下,他领兵约有五万。
京师三大营虽定兵额十万,又有春秋二班官军十六万,然种种弊病后,现有多少兵马实在难说。
五万马步,也是崇祯皇帝能抽调给他的兵员最大限额。其实南下大军到底有没有五万,不论崇祯帝或是周延儒都搞不清楚,京营的兵额素来是个糊涂账。
而周延儒南下后行军缓慢,一天只走三十里,大军到达涿州时,就有三千营兵不耐苦寒疲累,抛下督师,自顾自的逃回京师去了。
大军到达新城时,又跑了三千。
到了雄县时,更又跑了五千。
此时周延儒名义上还有四万人,只是大军到达河间府时,他们不幸遇到流贼小股马队哨骑,约有三百多人。
四万大军溃散,最后留在周延儒身边的,只有总兵马稔,副总兵郭中僯等人,总共不到一万兵马。

二月初一日时,李自成在济南建国大顺,年号永昌,塘马报至,畿辅震动。
初十日,崇祯帝视朝忽得伪封,启之其词甚悖,君臣不由相顾失色。
十一日,十二日,十三日,报大名府,顺德府,彰德府等地陷,河间府官吏逃之一空。
十四日,流贼探马至京师大安驿,言达:“大顺遣官于山东、河南州县各处代任,每官先遣牌至州县,士民各苦征输之急,痛恨旧官,各借势逐之,执香迎导,远近风闻若狂。”
当日,崇祯帝晓谕各院部:“寇气方炽,畿辅戒严。”
二月十五日,紫禁城,皇极殿。
今日殿中又是满满的衣冠禽兽,伪顺国建立后,崇祯帝已连续多日举行朝议,然日日召对,朝臣都是练兵按饷套语,眼见举朝无人,皇帝对罢未尝不痛哭回宫。
今日亦是,崇祯帝在宝座上看去,黑压压的大小臣工皆尽默然呆立,心中只觉阵阵悲凉无奈。
“众卿可有御寇之策?”
崇祯皇帝期盼的问了一句。
一片难堪的沉默中,终于工科给事中曾应遴出列道:“陛下,今之绅富,皆衣租食税,安坐而吸百姓之髓者,平日操奇赢以愚民,而独拥其利。临事欲贫民出气力以相护,无是理也。各藩又富甲天下,贼每破之,府库不下百万,悉以资贼。倘其平日少所取民,有事多发犒士,未必遂至于此。今之绅富,亦宜稍捐以赈贫,亦救民拨乱之策也。”
崇祯帝点头,这话是正理,可惜说得无用。
这时吏科都给事中吴麟征整了整衣冠,他郑重出列,说道:“陛下,寇氛日迫,三辅震恐,臣请弃山海关外义州、锦州、宁远、前屯诸城,徒王廷臣、曹变蛟、吴三桂诸将入关,屯宿近郊,以卫京师!”
他的话声音不是很大,然有若霹雳雷霆,在整个皇极殿内回荡,群臣先是一呆,然后个个睁大眼睛。
特别那些呆站无聊,感觉都有些有气无力的言官御史们,眼中皆尽射出灼灼的光芒。
然后似捅了马蜂窝似的,杀意腾腾的话语就在皇极殿中回响。
“放肆!”
“贼子!”
“好胆…”
“无故弃边,地失天险,是为汉弃凉州之议也。吴麟征,贼子耳,臣请杀之!”
“吴麟征,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陛下,吴麟征不死,恐寒了边塞将士之心!”
“吴麟征,松锦之战,我大明阵亡祖大寿,马科,白广恩,左光先,李辅明诸将,伤亡过万,方有现在辽西之土!吴麟征,你无故议请弃边,居心何在,你可是东虏流贼细作?”
“吴麟征…”
潮水般的攻伐喊杀之声,瞬间就淹没了这个议请放弃山海关外土地的吏科都给事中。
虽有些朝臣觉得今时不同往日,贼势汹汹,溃陷相望,事情缓急轻重大异昔日。那些攻击吴麟征的人不过是庸臣胶柱之见,犹然不知释疆埸之忧,救堂奥之急。
然眼下群情鼎沸,谁都不敢站出来力主其议。
“那就召永宁侯王斗!”
吴麟征被攻击得非常狼狈,他猛然想到什么,大喝一声说道。
整个皇极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无数人偷看宝座上崇祯皇帝的神色。
吴麟征偷偷的看了一眼兵部尚书陈新甲,不由自主的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一片静默中,崇祯帝的脸色阴睛不定,忽然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召王斗?岂不闻曹孟德董卓之事乎?”
众人心中一颤,却是兵科给事中光时亨悠然出列,他身材中等,脸色有些青白,然说出的话却皆是诛心之言:“只恐前门驱虎,后门进狼,重蹈汉末献帝之祸也!”
崇祯帝的手颤抖一下,瞬间脸色铁青。
光时亨悠然的声音继续响起:“杀士绅,杀官将,杀商贾,杀太监,此辈与流贼何异?他若进了京,还会有陛下与众臣的活路么?”
崇祯帝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握紧又松开,特别听到“杀太监”的时候,手中更是青筋暴起。
众臣也皆尽不语,唯有陈新甲长长的叹了口气。
“…狼子野心,暗操兵马,王斗此贼之祸不在流贼东虏之下!”
“够了!”
眼见光时亨还要滔滔不绝,崇祯帝再也忍不住,他猛然大喝一声。
光时亨得意的回归朝班,暗暗与东阁大学士魏藻德、陈演对了一下眼色。
崇祯帝叹了口气,说道:“左中允李明睿曾上疏劝朕南迁,大学士李建泰亦有疏劝朕南迁,又劝朕教太子先往南京,诸卿以为如何?”
“陛下,万万不可!”
立时一大帮臣工跳了出来,特别以兵科给事中光时亨为首,他更大声道:“此为邪说耳,欲陷君父于不义!陛下,臣请杀李明睿,不杀此人,不足以安定民心。不杀此贼,何以治天下?”
崇祯帝冷冷看着他,光时亨夷然不惧,他大声道:“景泰之时,也先入寇,徐有贞亦倡南迁之说,时未之从,卒能固守却敌,宗社晏然。故尔国君当死守社稷,方为古今君道之正也。”
他说道:“明睿南行之说,亦有叵测未尽善者,陛下若南迁,骤行于贼未至时,则人心骇惧,都城势若瓦解,后世必谓轻弃其国。陛下若迁于贼之将至时,则长途荆棘,未免为贼所伺,可闻宋时徽钦之辱乎?”
朝臣纷纷出言,皆尽反对南迁,特别大学士陈演与魏藻德一样反对。
这时工部尚书苑景文,大学士李建泰,少詹项煜等人出列,言说不如先让太子抚军江南,他们愿奉太子先行。
光时亨厉声道:“奉太子往南,诸臣意欲何为?将欲为唐肃宗灵武故事乎?”
苑景文、项煜等人一惊,遂不敢言。
崇祯帝只觉心力交瘁,他复问战守之策,众臣默然。
崇祯帝叹道:“朕非亡国之君,诸臣尽亡国之臣尔。”
拂袖而起。

南安伯洪承畴总督京营后,手段老辣,步步为营,京师营务大有起色,可惜病重,久不能任事矣。
下朝后崇祯帝心烦意乱,心中又悲又苦,闻听洪承畴病重,恐不久人世,遂前来探望。
他见到洪承畴时,他躺在床上已难以动弹,不过见到皇帝亲临,仍挣扎要起身施礼,崇祯皇帝阻住了他,叹道:“爱卿不用多礼,安心养病吧。”
他坐了一会,终忍不住说起朝中之事,洪承畴道:“微臣亦听闻今日之事。”
崇祯帝叹道:“爱卿可有战守之策?”
洪承畴道:“上上策,急召永宁侯勤王入卫。”
崇祯帝默然。
洪承畴道:“再者,速速南迁。”
崇祯帝叹道:“然亦有景泰之例。”
洪承畴道:“形势大不同。”
他说道:“流贼势已破竹,惟南迁一策,或可稍延岁月。光时亨守国之说,不过借孤注以邀名,非所以忠君也。天下事有可权者,大明江山社稷为重。陛下便要死守北都,也当令太子速离,并令大臣默辅南行,镇南京根本之地。急亦可号召东南,为勤王之举。且非独太子宜南,即永,定二王,亦宜分藩浙、粤,伏意外之图…”
崇祯帝还要再听,洪承畴已溘然而逝。
第843章 倾国
二月十五日,沉默两天后,多尔衮作出了出师中原的决定。
他还决定亲率大军,御驾亲征。
十六日,他在太庙祭告太祖、太宗,祭文上说,去年起大清国一系列胜利,占朝鲜,攻日本,此皆太祖武皇帝素志,用是昭告上慰神灵。今他将亲统大军前往伐明,誓要完成太祖武皇帝夙志,伏冀皇祖在天之灵俯赐默佑。
十七日,他驾御笃恭殿,任命多罗饶余郡王阿巴泰为奉命大将军,郑亲王济尔哈朗为靖远大将军。令他们攻取喜峰口、冷口、界岭口等蓟镇要塞,拖住杨国柱的蓟镇大军。
又任豫亲王多铎为平南大将军,令他与自己一起亲逼宁远、山海关,拖住吴三桂等人的辽东大军。
任礼亲王代善为定国大将军,让他守护盛京,防护后路。
他亲授各人大将军印,说道:“我皇祖肇造丕基,皇考底定宏业,重大之任付于眇躬。今蒙古朝鲜日本俱已归服,汉人城郭土地攻克渐多,当此创业垂统之时,征讨之举,所关甚重。朕特命尔等大将军,一切赏罚,俱便宜从事,当同心协力,以图进取。”
各人受印敕,行三跪九叩头礼。
多尔衮赐各大将军黄伞一,纛二,还有黑狐帽、貂袍貂褂、貂坐褥、凉帽、蟒袍等。又赐各从征诸王贝勒贝子公等衣服鞍马有差。
当日,清国举国动员。
万历四十三年时,努尔哈赤正式确立八旗制度,每牛录核丁三百。当然,这三百不是三百人,也不是三百个男人,就象明军户一样,更多是三百个户主代表。
父死子继,兄亡弟代,总要有一个代表。
这些人都有妻子儿女,有父母兄弟,一般一丁对应五到八口人。
八旗为兵民合一,全民皆兵制,平时劳作,战时从征,军械粮草自备,有点类似府兵。
而这三百个户主代表则称旗丁,能不能披甲,就看他们能力了。
不过八旗兴起后颇有尚武之风,且从十岁起就开始考核,每三年考一次,从步甲到马甲,到巴牙喇。如果十六岁成年后还不能为步甲,享有披甲的权力,那就很受人歧视唾骂了。
这每牛录三百户主代表为旗丁,余下的兄弟子嗣暂不在兵册上,普通人家就称为“余丁”,若官将之户,就称为闲散。
八旗兴起后每次出战,基本抢掠甚多,余丁闲散也踊跃出战,满洲史料就颇多某某“闲散”攻某某城阵亡的记录。
皇太极时期清国共有牛录592个,内满八旗310个,蒙八旗118个,汉八旗164个。当时基本定二百旗丁为一牛录,所以满八旗约有六万二千旗丁,蒙八旗有二万三千六百旗丁,汉八旗有三万二千旗丁。
满蒙汉二十四旗差不多就是拥有兵额旗丁十二万人。
当然,除非遇到生死存亡的决战,否则各旗不会全丁出动,就如王斗的军队,不会每次打仗都全部拉出去。
历史上的一片石之战,除了蒙汉八旗全丁出动外,满八旗也只出动三分之二丁。加上外藩蒙古兵、三顺王的军队,朝鲜兵,其它布特哈等炮灰集团,总计出动兵员十三万五千人。
不敢肯定当时有多少随军余丁,家奴包衣,奴隶阿哈什么,不过不管五万十万,这些都是忽略不计的。就如蒙古西征,说是两万人,但至少十倍的附庸军工匠奴隶被省略了。
冷兵器时代有十三万精锐战兵,已是个惊人的数字。
徐达言:“十万众,当横扫天下。”
王斗辛苦多年,正规军不过六万。
不过松锦之战时清国损失惨重,光八旗满洲战死者就超过一万人,余者八旗蒙古,八旗汉军,外藩蒙古等等,损失一样不计其数。
事情的后续后,他们还失去外藩蒙古很多势力,虽然这些人战力不佳,每约三到五个旗丁,才能有一个达到披甲兵的能力标准。不过至少也是满清国的重要战力补充,优良的炮灰。
比如与满清国关系最紧密的科尔沁诸部,就有牛录448个,旗丁二万二千多人,内披甲兵人数六千五百多。
外藩蒙古,有牛录384个,旗丁一万九千多人,披甲兵人数五千四百多。
这二者加起来,披甲兵人数就达到一万一千多,就算每次清国征战他们出兵一半,也有旗丁两万,披甲兵五千。
还有外扎萨克蒙古的漠北各部,喀尔喀、土谢图等部落,他们人丁不等,但披甲兵总数加起来也有八千。他们如若出兵助战,数量也非常可观。
然现在除了铁杆的科尔沁,余者大半脱离清国统治了。漠北的外扎萨克蒙古,漠南的归化城土默特归顺了王斗。连临近王斗势力的土默特左右翼二旗、喀喇沁各部都有些不稳。
甚至当时的土默特左右二旗扎萨克俄木布楚虎尔,善巴还打算不告而别,私议跑去投奔王斗,被警惕的多尔衮擒获后处死,任命了新的左右二旗扎萨克。
不过外藩蒙古不稳已是事实,多尔衮很清楚的获知到,土默特左右翼、喀喇沁各部都跟王斗眉来眼去,他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不知道。
事后多尔衮通过各种抬旗,余丁补足的方式,补足了八旗满洲、八旗蒙古的旗丁人数,还重建了汉八旗等。然多尔衮知道,他们八旗的核心战力,已经比不过锦州大战前了。
好在只要不对上王斗的靖边军,八旗战力在此时东亚还是顶尖的,从他们势如破竹的攻掠朝鲜、日本也证明这一点。
而且多尔衮又建了八旗朝鲜,八旗日本,每八旗旗丁人数一万六千,二者相加就有旗丁三万二千。
虽然多尔衮认为这些朝鲜人,日本人战力难以保证,如八旗日本,只有内中的武士才能达到披甲兵标准,大多还是层次最低的步甲,那些朝鲜人战力更低了。
不过他们内中的铁炮手还是不错的,他们足轻的“枪衾”战术也有可取之处。
那些朝鲜人弓箭手也不错,他们的箭速飞快,在轻箭的效率输出上甚至超过蒙古人。
最重要的,这些人壮大了旗丁人数,现满、蒙、汉、朝、日四十旗,兵额人数已经达到了十五万人。

此次国战,关系到清国能否进取中原,甚至国运存亡,所以满清可谓倾国而出。
满、蒙、汉、朝、日四十旗中,蒙八旗二万三千六百旗丁,全丁而出。
汉八旗三万二千旗丁,全丁而出。
日八旗一万六千旗丁,全丁而出。
鲜八旗一万六千旗丁,全丁而出。
甚至满八旗六万二千旗丁,亦出丁六万人,只余二千旗丁防守盛京,别处城堡村寨,更只有余丁与妇孺守城。
同时多尔衮还传谕自己铁杆科尔沁部,让他们出动旗丁二万人,内披甲兵五千。
还有外藩蒙古敖汉部、奈曼部、喀喇沁部、土默特部等等,他们都需出兵,而且至少出兵丁口数的三分之二,共约有旗丁一万,披甲兵三千人。
如此相加,此次清国共出动旗丁战兵约十八万人。
此外还有七万包衣阿哈随军,推运粮草辎重,搬理缴获,处理杂事等。
这也是必要的,如有缴获,难道还让那些披甲旗丁自己推车挑米?
如遇攻城,甚至让他们自己制作盾车,挑土填壕?
此时八旗大多驻防盛京周边,又实行兵民一体制,军械粮草也大多自备,征集令下达后,他们汇集飞快。特别那些满蒙旗丁,更几乎家家都有马骡,集结速度更快。
只有外藩蒙古各部动作会慢些,他们也将陆续在营州、山海关等处汇齐。
还有随军的包衣阿哈们,也会慢慢汇集,在户部承政英额尔岱的统领下向前方运送粮米辎重。
皇太极当朝时,力主八旗正规化,也在军中实行了一些粮饷制度,虽然不多,大部分人还是自带干粮。但考虑到可能要在山海关等处待几个月,多尔衮认为公中有必要出这笔粮草,正好从朝鲜、日本等处抢来的粮米可派上用场。
而对此次征伐明朝,清国上下个个都信心十足,明国境内,清军唯一惧怕的只有靖边军了,杨国柱、吴三桂等人只能说可作为对手,但谈不上惧怕。
至于流寇,虽然势大,但想必战斗力也有限,毕竟听说他们多由投降的明军组成,而明军是什么德性,他们大清兵再清楚不过。
更妙的是,流寇的注意力可能还会放到王斗身上,这样自己惧怕的靖边军就被缠住了。
大清兵再无后顾之忧,所以就算这次不能定鼎中原,至少也可以好好抢一把,好几年了,明国境内想必很肥了。特别几月后就是夏粮收成,又几月后,就是秋粮收获,更多的物资可抢。
八旗虽然没有兵饷,但每次掳获都有分赏,金银财帛,牛羊人口,茶米油盐,勇敢者还有马匹盔甲赏赐,加上私藏战利品,每次出征各旗丁都是腰包满满的。
所以此次出征,家家踊跃,各城镇村寨,到处是一派子送父,妻送夫的感人画面。
家中丁口多的,余丁们也是踊跃参军,心甘情愿作为辅兵杂役存在,跟随自己的父兄出战。
他们战后虽没有分赏,但私藏战利品却是潜规则,甚至有人盘算多抢几个包衣回来,代替自己耕田种地。
清国上下弥漫着一股狂热雀跃的气息,甚至有狂热分子喊道:“南朝将亡,国朝定鼎,就在今日!”

二月二十日。
这几天源源不断的兵马汇集到盛京,特别二十日这天,盛京城北的演武场旌旗如海,几乎每隔一刻钟就有一批军马汇集过来。
他们按各旗阵列排列,八旗满洲正黄旗,八旗满洲镶黄旗,八旗满洲正白旗,八旗满洲正蓝旗,八旗满洲镶白旗,八旗满洲正红旗,八旗满洲镶红旗,八旗满洲镶蓝旗。
他们以牛录合为军阵,然后每个牛录又单独列为小阵,他们肃然而立,器械精良。
他们每个普通的士兵都有头盔与镶铁棉甲,个个髹漆的铁盔,汗渍斑斑的对襟泡钉棉甲,乌黑高尖的盔顶红缨飘扬。他们身边都有马匹,有人甚至不止一匹,马上长短兵器具备,皆以粗厚沉重为主。
马上又有盾牌,巨大的满弓,装满重箭轻箭的箭囊等。
他们个个眼神残忍而暴戾,充满百战沙场的自信。
这些是普通的步甲,又有马甲,个个身上披着两重甲,纯铁甲外面罩着厚实的绵甲,防护更加精良。他们中达壮、拨什库级的军官,皆是盔上黑缨,背上插着方二尺的小旗。
他们身着三层重甲,也就是除了绵甲铁甲外,最里面还有一层锁子甲。
最后就是由各旗巴牙喇纛章京掌控的巴牙喇兵了,他们个个背上插着斜尖的火炎旗,手上马边无不是沉重的重武器,狼牙棒,虎枪等等。他们使用的大梢弓也普遍是十二力弓。
这是什么概念?
也就是说按弓力算的话,合后世的磅数差不多是158.7磅,被射一箭不死肯定重伤。
他们是各旗中最精锐的老兵了,个个身上浓厚的血腥杀伐之气,一身的明盔明甲,铁甲穿在外面,片片甲叶皆是以精铁打制,极为厚实亮眼。
为了应对火器的威胁,八旗兴起后就在盔甲防护上做足了工夫,所穿盔甲无不精良。
“贼兵所带盔甲面具臂手,悉皆精铁,马亦如之。”
“虏多明光重铠,鸟铳之短小者未能洞贯。”
“先以重甲外披绵甲,盔外戴大厚棉帽者,在前执盾而进,立于山城之下。”
“执狼筅、长枪、大刀利剑,铁盔之外有绵盔,铁甲之外有棉甲。”
八旗满洲约六万人列阵较场中,他们刀枪如林,人潮如水,人数虽众,却列阵整齐安静,只偶尔传来几声马嘶之声。
他们森严站着,无数密集的头盔与铠甲耸立,凌然的铁血之气蔓延。
而在满洲各旗后面,又是相应的蒙八旗与汉八旗,日八旗与鲜八旗等。虽同称八旗,但他们身份地位当然不平等,八旗中只有满八旗有旗主,余者都是固山额真,而且他们与满八旗各旗主还是属于隶属关系。
他们一样安静列阵,然气势上颇有不如。
他们的装备也不能与满八旗相比,不要说几层甲了,连拥有镶铁棉甲者都少,很多人只有一件普通的棉甲。特别那些八旗日本与八旗朝鲜军,大多数还是国内的军械打扮,显得有点不协调。
然十几万人列阵,刀枪如林,旌旗似海,无数的人头蔓延,整体散发的气势仍然非常惊人。

演武场中未见皇帝的亲卫葛布什贤兵,此时这些清国最精锐的士兵却是列队在盛京城东的抚近门外,一直布置到城北的演武场边。
他们是比各旗巴牙喇还强悍的存在,个个同样一身明盔明甲,身上穿着沉重的铁甲,片片寒光闪动。
他们每人盔上都有雕翎,身后插着飞虎背旗,他们中军官的存在,盔管上更插着獭尾,背后插着二尺的飞虎狐尾旗。
他们静静策在马上,寒风中一动不动,显示出百战老兵的素质。
他们是清国中技艺最出众者,全营人数还不到两千。
呼啸的寒风中,时间到了卯刻,忽然呜呜的海螺声响起,然后听喇叭、唢呐声不断,鼓乐喧天中,密密的大驾卤簿从抚近门出来。
黄伞,纛,旗,骨朵,吾仗,锣、鼓、画角、箫、笙、驾鼓、横笛、龙头横笛、檀板、大鼓,密密麻麻,那些执役者个个绿衣黄褂,腰间扎着红带,头戴六瓣红绒帽,铜顶上插黄翎,人数达到八十四个。
而在黄伞下,多尔衮一身鎏金盔甲,他策在马上,神情庄严。
在他身后,又是满、蒙、汉、朝、日四十旗的旗主与固山额真,还有国中大小亲王郡王,贝勒贝子,六部官员,文馆学士等等,百官齐聚,他们都将跟随多尔衮出征。
此时他们一样策在身上,个个脸上闪烁着神圣激动的光芒。
喇叭、唢呐声响中,大驾卤簿直接进了抚近门外的堂子中,这是清国的神庙,每次出征必谒庙而行。
神像早已请来,安放在享殿中,神像是上天之子、释迦牟尼、观音菩萨、大君先师、三军之帅、关圣帝君。
为祭堂子神位,君臣每人都曾斋戒一日,清心寡欲。
他们进入堂子,供献饼酒,悬挂纸钱后,从多尔衮起,序次排班,人人行三跪九叩头礼。又至堂子外,以出征所携护军八纛列于前,复吹海螺,鸣喇嘛号筒。
在喇叭、唢呐声中,他们又开始拜天,行三跪九叩头礼。
叩头礼后,多尔衮起身,他长呼一口气,心中默默道:“昊天上帝,佑我大清。”
他上马起身,战马所过,所有的葛布什贤兵都下马跪伏,静候皇帝经过,他们高呼道:“万岁!”
一队队葛布什贤兵下马跪伏,一路过去,列阵诸将士俱跪,他们山呼万岁,最后更汇成连绵不绝的呼喊之声。
“万岁、万岁、万万岁!”
多尔衮在演武场中策马而行,他行于万军之中,但见旌旗如林,刀枪如海,那连绵的军阵似乎要到天边。
他心中涌起无上豪情,如此大军,何人可挡?
志得意满中,他哈哈大笑起来,他挥鞭一指,三声凌厉的号炮响起。
炮声中,大军开始开拔,他们旗帜如海,无边的人潮,似乎要铺满大地。
崇祯十七年二月二十日,清国倾国而出,出兵二十五万,讨伐明朝,争夺中原!

三月初一日,济南。
“上帝鉴观,实惟求瘼。下民归往,只切来苏。命既靡常,情尤可见。粤稽往代,爰知得失之由;鉴往识今,每悉治忽之故。咨尔明朝,久席泰宁,寖弛纲纪。君非甚暗,孤立而炀蔽恒多…”
济南城的演武场在城的东南,千佛山脚下,传闻这里是济南城的风水所在,相传曹操当年即驻军于此,并建武场操练军兵。其后的历朝历代,这里均是驻军习武之地。
演武场极大,可排兵布阵达十万兵马,不过大顺国兵马极多,前段时间还有六十万人,现在可能已经有七十万了,具体数字李自成不知道,他麾下的官将大员一样不知道,盖因投降的明军太多了。
所以能进入演武场的,除了他的老营外,就是从几十万军队中挑选出来的精锐士卒。他们列成了巨大的军阵,真是人潮如海,旌旗如林,他们排列的阵列连绵不绝。
点将台上,李自成毡笠缥衣,端坐王椅上,他两边是密密的顺国大将,六政府官吏,还有投降的明朝官将等。而台下则是密密的老营亲将与锐士,个个盔甲整齐,刀矛肃立。
台的不远处是被叫来观礼的当地士绅名流,山东各府名人要员,他们密集站着,很多人看看台上的动静,又看看前方的军阵,眼中满是震撼的神情。
他们有的人神情复杂,有的人则是兴奋议论。
“大顺果然是兵强马壮。”
“是啊,相对下朝廷官兵简直是乌合之众,怪不得不堪一击,顺天王势如破竹。”
“当然,看看台上那些投降的官吏总兵,哪个不是手握重兵?个个一箭不发就降了,怪不得这大明要失了天下。”
“唉,真的要改朝换代了?”
不说这些名流士绅神情复杂,议论纷纷,此时台上的顺国丞相牛金星,抑扬顿挫,正宣读着李自成向天下发布的永昌元年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