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说两句吧。”
看众人不注意,钟荣趁机走了,面对采访,他总有不自在的感觉。
李之芬笑嘻嘻道:“好地,好地。”
他迈着自己矮壮的脚步,说道:“让我想想啊。”
他思考着,却越走越快,转眼间,人已经不见了。
崇祯十五年十月初十日,宣府时报以很大的版面,全面发布了幕府现在的架设结构,以部为最高单位,下设司,司下设处,处下设科,他们的待遇,便是科、处、厅、部几等,然后又分正副。
值得注意的是,李大集硝官功勋卓著,被王斗直接提拔到军科司副司长,享受副厅级待遇,也显示王斗在军工科研上的决心。
整个幕府中,全部分为军政部、民政部、监察部三部,还有王斗直辖的中军部。
这当中,韩朝为军政部部长,以孙三杰、齐天良、林道符为副部长,主要职事,便是负责全军的训练、装备、编制、征集、衔级、薪饷,还有军事研究等等。
以张贵为民政部部长,钟荣、钟正显、田昌国为副部长,主要职事,便是负责全府的财政、审计、治安、商贸、城建、工矿、水利、交通、农牧、教育等等。
以迟大成为监察部部长,刘本深等为副部长,还有叶惜之荣升为幕府秘书厅厅长,任江宏生人等为副厅长,负责原来钟正显的事务。
钟正显,则在民政部内主要搞审计那一套,他算术出众,居于其位,算物尽其用。
在王斗直辖这一块,有参谋部,情报部,外务部,镇抚司,教化司几部分,军事、民事两大学院,也暂时归在中军部。
迟大成转任监察部部长后,镇抚司由原来老部下黄仕汴接任,温达兴继续任情报部主官不变,温方亮任参谋部部长,以钟显才、钟调阳、高史银三人为副部长。
参谋部权力非常大,是靖边军内唯一可以下令调动、作战,或全军动员的部门,军政部,就没有这个权力。
二者相比,参谋部若现在的朝廷兵部,军政部便若现在的五军都督府,这也是靖边军内练兵与带兵彻底分开的标志。
当然,王斗的军政部,不象五军都督府那样只是空衔,而是职权明确,非常有权力与设置必要。
第736章 骚动
各部主官,也是五年任期,从崇祯十二年幕府设立时算起,最多二任。
主官任满后,若无他用,一般会到教化司、参谋部、监察部挂个虚职,起监督或参谋之用,或到军事、民事学院任职,发挥余热。
王斗新设立了外务部,未来外交之事增多,此部设立,大有必要,以中军抚慰官谢有成转任部长,并将归化司、新闻司划归外务部下属,部下又增设了一个殖民司。
现在府内外宣传诸事,都归新闻司在管,原大使刘本深被调到监察部去,这个原本的锦衣卫百户被调来调去,最终还是干回老本行,也与温达兴彻底脱离关系。
他性格阴沉,野心勃勃,会否与迟大成展开争斗也说不清。
当然,中军部的人员职务,只在军报上发布,军政部各员情况,也在时报上一笔带过,不若民政部、监察部那样,多少介绍了各员的履历情况,职务介绍等。
特别李之芬等人详情,更处于高度的保密状态。

除此之外,宣府时报还大规模宣传,全民招募都护府吏员,及吏员考核制度,设立银行,开发漠南等详情政策。
“…报考吏员,以汉籍优先,然不论士民工商,不限宣府镇,凡有报效为国之心,皆可报考…如若录取,将入宣府镇民事学院集训三月,学习民政诸务,发送地方实习半年,便可转为正式科员。”
看着报纸上的说明,纪世维在房内缓缓踱步,最后下定决心,大力支持女婿,让纪氏族人,皆尽前去考核。
看到报纸,朱之冯与卫景瑗相对无言,王斗没有违制,没有科举,然却比科举还更可怕,就怕山西的士子人才,被王斗这下子一扫而空了。
卫景瑗冷笑道:“不拘一格用人才,好个王斗!”
朱之冯恨恨道:“鱼龙混杂,乌合之辈!”
看到报纸,延庆州知州吴植,匆匆赶到冠山书院,对下方很多准备去报考的学子凄厉呼嚎:“为人子者当思忠义,以报效朝廷为上,岂可为地方军阀所用?诸位要三思啊。”
下方人等只是默然不语,科举这条路千军万马,中者却寥寥无几,整个学院,最后有几个人会中举,甚至进得进士的?
就算中得进士,要谋到实职,又何其困难?大明光生员秀才就有几十万,最终做官的又有几个,最后还不是要自谋生路?
大明天灾人祸,哪有永宁侯治下安定?还是谋个稳定饭碗为佳。而且报考吏员,比参加科举比试容易多了,当官当得如此容易,这在国朝,甚至几千年来是第一次,岂不心动?

镇城一家茶馆,三晋商会的赖满成与郑经纶相对坐着,已成为商会会长的郑老四更加富态了,丝绸衣衫外面,套了一件华贵的皮裘,他看着报纸,喃喃说道:“我们郑家,也该出几个官人了。”
虽然他的两个侄女,分别嫁给高史银与韩朝为妻,不过郑经纶认为,最好还是他们郑家,出几个当官从吏的为好。
眼前就是良机啊,科举当官多难,便是吏员,地方上也多由吏治家族把持,等闲人等别想挤进门去。
处于镇城之内,赖满成当然不会扛着那把青龙偃月刀,仍然摇着自己招牌似的洒金扇儿,撇嘴道:“当官作吏没什么意思,还是从商为好,现在大将军治下,我等皆是合法发财,哈哈…”
他指着报纸上的几段话:“便如漠南漠北这条商路,鄙人就非常有兴趣…看这上面说,北海边上,就是苏武牧羊那里,海子边各部落尽多皮毛,区区一个铁锅,就可以换一大堆,就是有些红毛鬼盘据在那里…”
他喃喃自语:“奇怪,红毛夷不是海上来吗,怎么草原西北面也有?…不过无所谓,组上一些镖局,敢阻拦的就灭了…”
经过上次的塞外征战,赖满成对塞外掠夺贸易充满兴趣,区区红毛鬼,他并不放在眼里。他们商团武装不是吃素的,更不说到时还可拉上一票蒙古人作为开路先锋。
有金矿先例在前,赖满成等对王斗信用也充满信心,与很多商人一样,对开拓塞外热情极为高涨。
赖满成在盘算组建一家商团冒险队,名字他都想好了:“北海贸易公司。”
孔子言:“公者,数人之财,司者,运转之意。”
庄子言:“积弊而为高,合小而为大,合并而为公之道,是谓公司。”
商团之名取自圣人之言,也显得大气些,赖满成听说广东那边许多商社也叫公司,含聚多人之财、共同运作之意,看来自己不是第一个这样取名字的。

在山西镇,这张报纸,也很快传到张家,沈家,杨家,李家族人中间,在他们家族内部引起激烈的争议。
王斗派兵在宣大各处抄查晋商家财,这些山西有名的官宦大家,与那些商人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虽迫于形势,他们最后放弃那些人,然要说他们对王斗有好感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恨之入骨,只是常态。
只是王斗大规模招募安北都护府吏员消息传来,却在这些家族中引起纷议,一些人仍然坚持与王斗势不两立,断然拒绝家族中人参与王斗势力,但也有部分人认为王斗大势已成,派遣一些家族人等参与,未必不可。
他们还引用自己不明白的,但王斗说过的话:“世间没有永远的朋友,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认为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王斗势高,大可顺水推舟,才是维持家族利益良态,意气之争,只是取祸之道罢了。
激烈的争吵下,各家只得聚在一起商议。
“张公,还需您老拿个章程出来。”
一间华贵的大厅之内,他们黑压压聚着,窃窃商议。
那曾经在镇城出现的苍老声音道:“哼,王贼果是狼子野心,其谋者大啊…不过为家族富贵前程着想,让一些子弟去报考吏员,又未尝不可?鸡蛋不要放在同一个篮子嘛,这点上,辽东祖家就曾做得很好。”
下方各人,都佩服地看着这个老者,在镇城时,他们就深刻知道此老对王斗的恨意,甚至愿意静待时机,五年十年的等下去,一直等到机会来临那一天。
现在却毫不犹豫,让家族子弟参与进去,果然是有谋有断之人,家族,就需要这样的人物。
但一人犹豫道:“只是报考吏员,最后需过什么政…对,政审一关,怕家族子弟,最后被刷下来。”
那苍老的声音道:“无妨,广撒网吧,总有鱼儿捕捞上来…”
最后几家终于商定,让一部分家族子弟去报考,不言各家别样目的,便是各家族开枝散叶,这多年下来,族内贫寒子弟也不少,若能考中吏员,也算有个谋生之道。
毕竟朝廷虽然经常断粮断饷,但还未听过王斗治下吏员有断过月粮的,再加上什么功勋值奖励,就更让人心动了。
不过到时如何报考,还要仔细推敲一番。
因为他们分析,进入王斗各部系统内,一旦选定,最后只能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了,便如民事学院,什么工科,农科,商科等等,已经越分越细。
隔行如隔山,报考哪一部,哪一科,必须慎重决断。

初十日这天后,随着消息的越传越开,似乎整个山西都骚动起来。
特别报纸传到各处,不单是山西,甚至余者省份的士人百姓,都颇有心动者,这当然以王斗治下屯堡,最为积极,陆续有人打点行装,准备参加吏员考核。
除此外,报纸上面关于移民垦殖的消息,也非常吸引人目光。
按上面说的,漠南屯垦,将分为数种形式。
一种是商屯,便如明中期朝廷做的那样,鼓励与保障商屯。
开中法时,九边也曾经商屯大兴,史载山西很多富商大贾“自出财力,自招游民,自垦边地,自艺菽粟,自筑敦台,自立保聚”,形成一个个村落,商屯兴盛时,边地尽垦,塞下粟米充溢露积,饶于中土。
边塞粮米多时,甚至到了斗粟值银三分的地步,延绥、辽东、宁夏、晋北三关,普遍都是每两银可买米五石,一般也是一两白银可买四、五石米,边地粮食市场相当繁荣。
但因为叶淇变法,认为从前米贵银贱故征米,现在银贵米贱该征银,废除开中法,施行折银税制,虽一时国家获利不少,每年增银一百多万两,却也尽毁商屯之根基,为眼前小利招日后大患,实是政府没信用之举,鼠目寸光。
商屯,实为国之大助,王斗自然不会放弃,对他来说,粮食越多越好,不说眼下大明处处缺粮,便是粮食中国人都吃不完了,不是有外国吗?掌握着粮食,就掌握了命脉。
然后就是民屯了,这里分为几种,一种是有财力购买土地者。
如宣府镇很多汉籍,或山西各处的富裕士绅商人,若一家五口人,在缴纳购买土地费后,可拥有总数不超过一百五十亩或以下草场田亩,许可部分抛荒,并居住耕种满五年时,便可永远获得此土地所有权。
在价格上,一般是汉籍最优惠,或许好几亩地才一两银子,且居住并耕种满三年,就可永远获得此土地所有权。
当然,若财力不足者,可几家合起来购买,当中的产权纠纷,民政部已设有专门部门管理。
针对更穷的流民类百姓,专以都护府收罗,建立大型农场似的屯堡,供给口粮,集体劳作,内出众者成为汉籍后可分配土地,便若王斗现在的屯堡制,在王斗计划中,也是屯垦主力。
不过这些计划其实还是缓不济急,想要粮食大丰,不知要到哪一日,为加快粮食生产,早日获取所需的粮食资本,王斗会暂时设立军屯,以靖边军将士屯种。
报纸上宣布的屯垦计划公布后,引起无数人的兴趣,民间坊中,沸沸扬扬只是在议论此事。
第737章 天要亡清!
眼下宣大各处,越多地方的说书先生,戏班人员,成为幕府情报部外围人员,他们每月拿着固定饷金,可安稳养活一家老小,甚至宣传效果越好,奖励越多,所以皆以爆满的热情,投入到对幕府事业的吹捧中去。
有时死板的报纸文字,在他们传唱下,变得波澜三折,精彩纷呈,预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不知让多少听众一颗心仿佛若一群小耗子在挠,心痒难挠。
在他们宣传下,不说无地少地的宣大贫穷人家心动,便是富足些人家,同样动了心思,他们不约而同看中的,便是未来安北都护府的安定与平静。
毕竟宣大三镇,除了王斗宣府镇都谈不上富足,更谈不上安稳。
山西这个地方一向人多地少,而且兼并非常严重,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加上连连干旱,天灾人祸什么,真是土匪遍地,特别各大小匪贼多如牛毛,便是富裕些的百姓,一样没有安全感。
其实大明现在到处的流寇,到处的匪贼,加上民众抛荒弃家,若说没有耕地荒地,那是不可能的,而且北地连连干旱,百姓离家,动不动就是百里无人烟,那些废弃的荒地,大可以开垦。
只是,百姓敢安心垦种吗?
大者流寇马贼横行肆虐,小者附近县府杆子小盗多如牛毛,或许还未安定,就有土匪流民烧杀上门了,勉强积点殷实的家业,也说不定哪日就被破家灭门,家中粮食,鸡鸭牛羊全部被一抢而空。
人言“不患寡而患不均”可怕,然更可怕的却是“不患贫而患不安”。
就算贫穷,一个安稳的生活环境,总有让人活下去的希望,朝不保夕,有今日没明天,则让人惶惶不可终日。
勉强活得下去的良善小民,在四边威胁下,为了生命安全,最后也不得不放弃家园,加入逃荒大军,成为流民浪潮,然后摧毁更多的家园,造成恶性循环,直到全局崩溃。
活在世上,最怕就是没有安全感,而这点,是永宁侯王斗绝对可以保证的。
他的治下,土匪盗贼也差不多绝种了,只需遵纪守法,勤劳肯干,人人皆可安居乐业,安享太平,这点特别在乱世上,或许吸引力可排在第一位。
现在山西各处,山西镇,大同镇,还有省内深处,毕竟不是王斗管辖地盘,他现在也不靠打土匪生财,王朴,周遇吉等人也虽率官兵围剿,但不能清除土壤,又岂能绝匪?
王斗当时剿匪,可是数管齐下,剿匪与民政结合,还有地方严密的保甲制度,王朴他们岂能办到?
破落户,饥民,流民,成群结队在路途蹒跚而行,他们被饥饿驱使着,为生存所逼,可以干下任何事。
山窝处土匪蠢蠢欲动。
面对周边如狼似虎的窥探目光,到处是打大户,吃大户的呼声,有些许家财者皆是坐立不安,更多的人结寨自保,然又岂是普通人家可以办到?
过入王斗治下,过上安定生活,就成为许多人选择,就算宣府镇有些百姓生活没有他们好,但有安定环境,足矣。
而且国人奉行狡兔三窟的原则,前有诸葛孔明金玉在前,后有辽东祖家贤达在后,便是舍不得家园,但家内族中丁口多的,大可分出几枝迁到王斗治下,这叫四面开花,到处盛放,总有一枝是鲜艳茂盛的。
况乎漠南的土地草场也不贵,中下等田地差不多一亩一两银子左右,耕种几年,就可传家留世,对有能力的士绅百姓来说,岂不赶紧前去,再给家中置下一片基业?
其实现在山西境内不缺乏荒地,各地官府,也在鼓励开垦土地,经常许下五年、十年不纳钱粮等优惠许诺,只是对百姓们来说,本地官府说的是虚的,谁知道土地最终开垦起来,属不属于自己?
慌乱的环境下,最终家财能不能保住?会不会有流寇土匪前来打劫?会否有财没命享等等等等,牵涉到政府信用、信心等诸方面问题考量。
很遗憾,现在大明朝廷信用几乎为零,你官府言十年、五年不收税,开垦土地不收一文钱,咱老百姓只当你在忽悠,如果天上有掉馅饼的好事,大明也不会到这一步。
再说,你这任官员还行,下一任官员翻脸不认人咱办?这叫人亡政息!
对王斗,很多人骂归骂,对他信用信心反深信不疑,特别赖满成名下土地发现金矿,最后仍属于他私人所有,消息传开,确实是震惊大明各省,也让王斗信用更加深入人心。
眼前报纸虽说连荒芜之地都要购买,还第二年就要交税…
这就对了,永宁侯爷虽然贪了点,但做人,还是实在的。

报纸所到之处,不论当中招募吏员,还是开垦塞外,都让许多人怦然心动,当然,人有各种,利益不同,关心的对象也不尽相同。
北风裹着小雪,时紧时慢落下,积得这方会馆的屋檐一片洁白。
屋内温暖,炭火烧得通红,精致的火锅沸滚着,腾腾冒着热气,旁边铜架上还温着小酒,随时保持冷热适中,随着篜气冒起,阵阵诱人的酒菜香气扑鼻而来。
裹着皮裘外套的王朴与亲将王徵等人坐着吃喝,听旁边田参谋长读着报,时而点评几句,非常惬意。
王徵道:“永宁侯这样公然招募吏员,就不怕朝廷疑心?还有幕府架构也公然报出,不怕外人得探机密?”
王朴道:“这叫堂堂大气,永宁侯大势已成啊,又怕什么?幕府架构放在报纸让人公然观看,有句诗叫啥:不识庐山真面目啊,不明白内中道理,最终只是东施效颦,唉…”
王徵道:“将军,都护府要在宣大收罗流民灾民,虽是好事…就怕到时会不会连佃户都跑了?”
王朴道:“无妨,穷鬼走光了才是好事嘛。先贤有言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没了穷鬼,我大同镇才有机会实现这种先贤气象嘛…”
“民政部言,当下所设安北银行,尽合三晋商贤之力,注资白银达一千万两,存款最高年息可达三分…本报采访民政部副部长,银行行长田昌国,田行长言:‘大家伙有银子金子的,不要放在地窖里发霉了,特别搞银冬瓜的,更是蠢啊…不要犹豫了,都拿出来存钱,最高三分利啊,每年光利息就吃喝不尽。稍稍透露一下,我靖边军各将,幕府各官员,还有最少数百的官员太太,都将私房钱存入了安北银行内,各位都是精明的人,老田我就不多说了…’,民政部言,日后吏员俸禄,也将由存折发放各人头上,彻底杜绝上官克扣!”
“停停停!”
王朴打断田参谋的读报,他摸着自己的小胡子,沉思道:“你们说说,这安北银行,靠不靠谱啊,某已经找了杨技师他们,他们铸造银冬瓜,在山西可是一绝,等闲很难请的…”
王徵也很疑惑:“第一次听说钱庄有年息的,这很不错,只是安北银行不是搞善事吧…他们怎么经营?”
此时大明钱庄虽多,但存钱不但没有利息,还要交纳保管费用,而且银钱兑现,还只限于本地,异地汇兑,至少要等到清末时期才会出现。
异地运取银钱,如果大批量的,此时都靠镖局护送,这也是明清时镖局兴盛的原因之一。
听报纸上所说,不但存钱有利息,而且还可以异地拨兑,这可是好事啊。
只是他不明白,好事都给客人了,银行又如何生存下去?
田参谋长嗤的一声笑,抚了抚自己的山羊胡子,他自诩足智多谋,平日对这方面事情确实也关心。
他说道:“没什么奇怪的,银行存活很容易,放贷便可。再说了,报纸上不是说了?这存取款都要费用,虽然不多,但万千人下来,积沙成塔,一年获利尽是可观。”
他说道:“银行给年息,以为就怀好心?我等存钱进去,等若这些银子,尽交给银行去使用了,各地要开厂啊,设坊啊,钱粮不足的,就去向银行求贷,每年的息钱又是多少?每年光放贷,银行就可赚得盆满钵满,各地钱庄,不是这样干吗?”
王朴摸着自己下巴:“有道理啊。”
王徵也放下心来,这样说来,安北银行还是靠谱的,他决定了,将自己的银子,拿出一半存到银行去,如果每年吃息可观的话,再全部存进去,毕竟靖边军各将都存钱了,自己又怕什么?
而且他了解永宁侯为人,银行是他幕府产业,定不会墨了大家银子。
王朴也打定主意,在安北银行设到大同镇城时,将自己地窖里的银子,存一半到银行去吃息,再想起一事,他笑道:“银行一设,山西各地放高利贷的就惨了。”
眼下大明,各大地主,大官员,大商人,罕有不放高利贷的,不过王朴倒无所谓了,放高利贷,只是他家族业务之一,现在紧跟王斗,赚钱机会多多,倒看不上高利贷那点钱。
田参谋长同样笑道:“也是,当年永宁侯在东路开粮店,开钱庄,当年那些放高利贷的被他杀得血流飘杵,加上…现在大家都怕了,反正山西大商人多加入商行内,余下的,多是小鱼小虾,哪会是银行的对手?”
他们聊了几句,不再谈这个,而是说起探来的朝廷之事。
钦差大臣快到了,听说以都察院左都御史李邦华为首,并带来了朝廷的封赏,王朴很有兴趣,朝廷会赏自己什么?
大同镇这方,情报也归心腹亲将王徵在管,他有些犹豫,不知当讲不当讲。
在王朴催了又催,不耐烦的时候,王徵吞吞吐吐说了。
王朴半天神情古怪,王徵与田参谋长斜眼相睨,皆是偷看王朴的神色。
良久,王朴一阵大笑,更笑得眼泪差点出来,他猛然站起,喝道:“一百两银子,老子只值区区一百两银子?”
他冷笑道:“朝廷太低端了,怪不得江河日下!”
王徵忿忿不平:“是啊,朝廷太低端了,哪比永宁侯爷,就是大方。”
王朴脸上露出微笑,王斗真是没话说,此次征战回来,路上三言两语,就将给自己的好处划清了。
金银牛马分配,商贸参与只是等闲,特别在边墙外的土地,丰镇那一片,还有从丰镇往西,一直到原玉林卫大片地方,任自己经营,仅仅要求粮食或别的作物优先采购权。
大同镇西面,浑河从平虏卫出,经威远卫,现玉林卫,出杀胡口,北上又转西,一直流入黄河,这浑河水到边墙地方,王斗都划给自己,好一片宽阔地带。
想想他王家虽在大同镇占了不少土地,却是东一片西一片,哪有这样土地草场连片的?但永宁侯就是毫不犹豫。
王朴猛然决定,将地窖里的银子,全部存到银行去,确实没什么担心的,以王斗为人,岂会墨了大家银子?而且还安安稳稳数钱,坐享其利,不亦乐乎?
想起未来的事,王朴兴奋起身:“对了,途中侯爷是怎么说的?”
王徵道:“好象永宁侯爷说的,叫啥,对了,说大同镇也有优势,是很好的原料供给,产品粗加工之地,说大同镇的百姓们,也该吃饱饭了。”
王朴道:“嗯,我们大同镇确实该兴旺发达了,必须与宣府镇,安北都护府,更紧密的联系。”

纷飞的雪花,忽然转为飘落的鹅毛大雪,宣府镇的镇守中官府,只是传来阵阵暴雨似的算盘声响。
一个小太监在念着报,镇守太监杜勋似乎在听,又似乎没听。
他眼前放着帐本,一手时而翻页,另一只手,在盘算上啪啪打个不停,他根本就没看算盘,然一个个数据,却算得清清楚楚,便若后世电脑高手的盲打。
身旁小太监的念报声音,丝毫没有影响他的算账,忽然他一声尖叫:“怎么有二百五十两银子对不上?这些钱上哪去了?”
管帐太监果断跪下,却是一个神情机灵的小太监。
杜勋一下子蹦起来,劈头盖脸往他头上打去,他痛心疾首:“连咱家的钱都敢贪,大明江山,就是坏在你们这些人手上。”
那小太监抱着他的腿哭嚎:“公公饶命啊,念在小的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下没有…就饶了奴婢这一回吧。”
杜勋一脚将他踢开,冷笑道:“上有八十岁老母?你还不到二十,敢问你老娘生你多少岁啊?”
那小太监一下哑口,说道:“奴婢记错了,是奶奶。”
杜勋斜眼瞧着他:“奶奶?奶奶岁数也不对吧。”
那小太监又哑口,只是苦苦哀求。
杜勋背手在厅内走着:“没说的,对这种歪风邪气,必须要严惩!你立刻回去,给咱家补上五百个银圆的罚款,少一个,仔细咱家剥了你的皮!”
那小太监更是惨叫,旁边各人兴灾乐祸,这小太监仗着公公的宠爱,飞扬跋扈,现在遭殃了吧?
同时他们也心惊,最近杜公公罚款罚上瘾了,小心哪天罚到自己。
将那小太监赶出去后,杜勋吩咐下属:“立刻的,将咱家放在地窖里的银子,全部存到银行去!”
身旁众人都惊呆了:“全部?”
他们虽一些人心动,打算存一点试试,但杜公公这么大气果断的,却让他们震惊了。
杜勋斜眼瞅着自己这帮亲随,冷笑道:“看看你们这帮穷酸土包样,不知道这银行的妙处…念你等跟随咱家多年份上,劝你等一句,有银子的,赶紧都存进去,存得越早,存得越多,年息越高,比你们辛辛苦苦开个店铺强多…算了,懒得跟你等言,你们若是明白这当中道理,也轮不到咱家来坐这个监军位子。”
身旁各人只是唯唯诺诺,有的人心动,有的人不以为然,银子存在那个啥银行里,等若将命根子交到别人手上,哪有自己放在地窖里,藏得紧紧的,来得心安稳定?
看着这些人神情,杜勋嗤的一声冷笑:“一帮猪头,徒费咱家口舌。”
他一屁股又坐下来,看着帐本只是想,好容易王斗将以前答应的银子给了,但现在答应自己的马匹又在拖三拉四,这个卑鄙之辈,就会对自己打马虎眼,真是恨啊。

雪花越下越大,转眼间笼罩了宏伟的大将军府,温达兴匆匆而行,他右手夹着文件,对回廊外飘舞的大股雪花恍若未觉,沿途不时可见衣甲鲜明的护卫营战士,只在寒风中屹立。
从辽东回来后,这个凶悍的夜不收大汉,神情更多转为冷肃,此次幕府改组,他仍然为情报部主官,大将军并不介意他的身体残缺,甚至更加照顾,每每思之,温达兴以更大的热情,投入到情报工作去。
他大步走着,对门口虎爷略一点头,进入其中一个庞大厅堂内,就见大将军背着手,对着墙壁上一副巨大的漠南地图沉思,上面还有山西、陕西、宁夏各处详图。
大明的地图,因为以中国为尊,加上天人合一、阴阳方位影响,其实是南上北下的描绘方法,也就是北方在下,南方在上,与后世是完全颠倒的。
王斗开始也不习惯,慢慢就习惯了,其实很多事情都是习惯问题,便若这时书册,读书尽从上到下,从右到左,与后世也是相反的,习惯就好。
看到温达兴进来,堂内各人,都是转头看向了他,他们有军政部韩朝、孙三杰、齐天良、林道符人等,也有中军部温方亮、钟显才、钟调阳、高史银、黄仕汴等人,还有幕府秘书厅叶惜之负责笔记。
温达兴可以感觉这些人气场都不一样,虽然受王斗影响,他们大多有了自己理想,奋斗目标,不过可以官位更高,权力更大,这不是好事吗?很多人脸上,都带着神采飞扬的神情。
温方亮对温达兴微微点头,温达兴原本是他的家丁,辽东回来后温达兴伤残一臂,温方亮岂不忧心?看到他仍然身居高位,负责情报部事宜,温方亮何尝不是内心欢喜?
只是他是个聪明的人,面上对温达兴却是不冷不热。
听到脚步,王斗转过头来,看是温达兴,他微笑说道:“温兄弟来了?这天气冷了,快坐下暖暖身子,喝杯热茶。”
温达兴道:“谢大将军,末将不急,这是刚到的情报。”
将手中文件递给王斗。
王斗接过,他先是一愣,脸色有些古怪,最后更放声长笑:“宣统?多尔衮取的好年号啊。”
他哈哈大笑,最后一把将文件扔在桌上,冷笑道:“天要亡清,多尔衮自取灭亡!”
第738章 缓冲
看大将军这样子,堂内各人都有些不明就里,虽不情愿,众人也不得不承认,鞑清取的新年号堂皇大气,算得上是一个好年号,怎么就跟灭亡扯上关系了?
不过大将军每每举动别有深意,难道这个宣统年号,内有什么玄机不成?传看情报同时,很多人都在心底沉思。
高史银冷哼一声:“这个破宣统一看就取得缺乏底薪,还是顺治顺耳一些,多尔衮越活越回去了。”
齐天良附合他的话,钟显才微微一笑,余者人等也是微笑不语。
叶惜之看着各人,从崇祯十二年进入王斗麾下起,转眼几年过去了,他也年过四十,但顾盼间那种锐利,仍然丝毫未变。特别一步一步进入幕府核心,略圆的脸上,那飞扬的神采更为显著。
方才军政诸事他不得插口,此时他当然可以说话,抚着颌下的那把短须,他高声道:“不然,鞑虏中尽有人才,由此年号便可见一斑,宣者,大也,统者,大统也。奴酋这是宣告尽得满洲各部道统民心,不复辽东之战后颓势,国势再兴!更兼东取高丽,窥探东赢,虎视山东,此为我中国之大敌也,大将军不可不察,更不可轻视之!”
王斗点头,来自后世的他明白宣统的意义,但此时大明各人却不会明白,而麾下能从实情出发,正确认识清国的威胁,他内心欣慰,毕竟这是此世界野蛮人对文明人最大的威胁力量。
而这份情报,是情报部门从天津一带收集来的,多尔衮下令更改年号后,就派遣大批的细作,跨越辽东海面到天津、京师一带散布,朝廷的锦衣卫正在对付这些细作,但显然效果不佳。
短短时间内,清国改元消息,已经在京畿一片传得沸沸扬扬。
王斗简单与众人商议一下,眼下多尔衮东顾,这对都护府是好事,此时大明缺少时间,王斗更缺少时间,近期他全部精力,都会放到开发漠南诸事上面,只让情报部门更密切的关注。
还有一个消息,钦差大臣、都察院左都御史、安北都护府副都护李邦华已经快到了。
看着这份消息,王斗脸上似笑非笑:“没想到,大明的忠臣义士全聚到我这边来了。”
明亡之时,宣府巡抚朱之冯,山西巡抚蔡懋德,大同巡抚卫景瑗,全部力抗李自成大军不屈而死,反倒三镇总兵除了周遇吉外,余者皆是软骨头人物,争相献城而降。
还有按理说作为皇室忠诚家奴的太监也靠不住,杜勋就出郊几十里,跪迎李自成入城。
历史上都察院左都御史李邦华一样身死殉国,现在这些人全跑到自己身边来,王斗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苦恼。
“哦,忠臣啊?”
高史银狞笑地捏起自己拳头,恶狠狠道:“原本老高打算那李邦华到后,给这厮一点颜色看看,忠臣就算了。”
“他李邦华是忠臣,对大将军就是好事?对都护府就是好事?”
韩朝冷笑一声:“朝堂消息,现在也算世人皆知,大将军为朝廷做到这个份上,却遭君臣如此猜忌,岂不让人心寒?”
他厉声道:“大将军做得还不够吗,我靖边军做得还不够吗?他们到底要怎样?”
这个靖边军大将非常愤怒,更重重一掌拍在桌上,大喝说道:“特别这李邦华,在东暖阁是怎么说的,‘宋太祖事周世宗岂又不忠乎?’,有这颗刺在心头,大将军以后如何去见陛下?又如何敢去见陛下?”
他跟随王斗多年,大将军所作所为他最清楚不过,却平白遭此冤屈,韩朝岂又不怒?
钟显才稳稳坐着,也是轻蔑一笑:“李邦华这厮,还建议剥夺大将军的兵权,他想干什么?把我靖边军交到那帮废物手上?他们如果有这个能力,大明江山,就不会到这一步了!”
窗外寒风凄厉,雪风不时卷着,飞舞着,从窗口处冲灌进来,堂内静静无声,唯有王斗在案上手指轻轻敲击声音。
他面无表情,东暖阁消息,甚至君臣对话,王斗都知道得清清楚楚,李邦华所说言论,没有错,忠奸与否,确实在力不在心,便与后世的中国威胁论一般。
你是否有威胁,不在彼此关系多么友好,而在于你有没有这个能力,毕竟在实力支持下,态度转变只是随时的事,但就是太直,太不注意时机场合,最后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影响,有些话,是不该说的。
良久,温方亮幽幽说道:“功到雄奇便为罪,某观史书,曾看到这样一句:‘主疑臣则诛,臣疑主则反,主疑臣不诛则臣必反,臣疑主而不反则必诛。’怪就怪大将军太出众,我靖边军太强了。”
齐天良赞同说道:“是啊,别说这种军政大事,就是在乡下地方,乡绅若做好事,做多了,都会被人扣上一顶邀买人心的大帽子,何况这种情形?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啊,唉…”
这个军政部副部长摇头不已。
高史银看看这人,看看那人,嘀咕说道:“看来忠臣也会坏事啊。”
“当然会坏事!”
叶惜之冷笑一声,他高声道:“清流之人,一心只为大义,刀剑加颈,斧钺临身浑然不惧,他们不会怕死,甚至一心求死!只是为了心中大义往往不顾局势。为人臣者,为人官者,有时当知进退,然他们只知道进,却不知道退,所以往往造成悲惨的局面,特别在这国朝危难,需适当的退步之时。”
高史银道:“嗯,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风平浪静,才是为官之道…”
他看着王斗:“大将军,该怎么处理这个李邦华?要不要末将…”
王斗看他眼中凶光闪闪,只是摇头,钟显才看了高史银一眼,轻声道:“老高,你要做什么,不要让大将军为难,更不能坏了大将军的声誉…这事,也不是你拿主意的,明白吗?”
高史银一愣,摸摸自己的头,呵呵傻笑:“确实,看我这木鱼脑袋。”
看着各人,王斗缓缓说道:“我王斗走到这一步,步步皆无愧于心,我们幕府也有目标,便是为了这片土地上的人民,不管朝廷怎么做,我们目标不会改变。”
他略一沉吟,相对来说,忠臣确实更让人头疼,反倒是杜勋这种人让王斗轻松一些。不过到他这一步,区区一个李邦华,已经无足轻重,他说道:“毕竟是一代大儒,朝廷大员,该有的礼遇,该有的体面不能短。”
他神情恍惚一下,不可否认,李邦华这类人有种种毛病,但正因为大明有这些人…
他最后笑道:“还有,能做到左都御史的人物,都不是等闲之辈,他一身本事不能浪费了,看到时给他找份什么活干,便若杜勋,现在不是干得很好吗?”
堂内众将都大笑起来,一片豪气诞生,确实,杜勋现在这个城管大队长干得有声有色,为幕府这边背了不少黑锅。
众人忽然起了期待,看大将军到时给这个都察院左都御史、安北都护府副都护安排个什么事做。

多尔衮,李邦华等人的事只是小插曲,甚至朝廷对王朴褒奖轻描淡写也让各人摇头,感觉现在朝廷就是个委曲的小媳妇,这种笨拙的离间之计作用没有,纯属恶心一下。
堂内各人聊了几句,就没人再提,此前温达兴进入大堂时,众将正在商议漠南的防区屯区诸事。
班师回来后,王斗也对靖边军各将进行了授勋与加职仪式,韩朝、温方亮、高史银、钟显才、李光衡五人,都荣升为了将军,此外还有一大批人升职。
对靖边军的军衔制,经军中反应,王斗与各将也对其进行了微调改变,更附合此时大明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