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少夫人更是娇羞,一个优雅高贵的少妇便若一个小女孩般,看她样子,谢秀娘微笑着,许月娥不悦的转过头去,冷哼一声。
王斗摇头,说实在,他总觉得这楚挽云心计非常,有很深的城府,刻意接近,总有目的,这让他不喜。
忽然后面一阵的叫好:“好诗啊,大将军真是才华横溢啊。”
原来后面的张贵,齐天良等人赶到,并听到了,王斗心想,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
钟素素策在马上,冷冷地瞥过来,她嘟嚷道:“都是狐狸精。”
她从马鞍上掏出一杆铳,策在马上,就那样瞄准一头正在奔跑的黄羊,扣动板机,轰的一声响,她将那头黄羊击倒。
王斗等人都是看过去,赵瑄更是策马奔过去,大呼小叫道:“钟兄弟…钟大哥,你这铳给我看看。”
钟素素不理他,得意洋洋的策马来到王斗身旁,叫道:“大将军,觉得末将这铳怎么样?”
王斗惊讶的接过这铳,韩朝,温方亮等人也围过来,就见这铳黑沉沉的,铳柄铳身皆用上好核桃木所制,漆着漆,隐隐流光,铳管也比军中所用略短,竟是一杆短燧火石铳。
王斗瞄了瞄,对韩朝道:“觉得猎骑兵用这铳怎么样?”
韩朝接过,同样爱不释手,他说道:“确实,虽射程与火力比步铳虽差,但可贵是能在马上使用,可依此大规模制作骑铳。”
王斗笑着问钟素素道:“显才,你这铳怎么来的?”
钟素素得意道:“这是末将亲手打制的。”
她最爱的业余爱好便是打铳,打了不够,还喜欢手工制做,这不,这杆铳就是她亲手制做出来的。
王斗哈哈大笑:“显才,你可立了大功了,真未想到,我军中高手这么多。”
他说道:“此铳可命名钟氏骑铳甲型,推广军中。”
众将都是点头,同时羡慕,便依此铳,钟显才以后就是财源滚滚啊,这种合法财富,也是王斗一直鼓励与大力支持的。
财富与否,钟素素倒不在意,她高兴的是,大将军能看中她的劳动成果,她喜笑颜开道:“大将军,末将还制了余者几杆铳,尽可在马上轰射,哪日末将带出来,与大将军一同游玩猎射。”
王斗大笑道:“钟兄弟这样说,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
…
谢秀娘与许月娥牵着手,快乐的在草原上奔跑,许月娥更停下来抚摸一朵野花,回头对着王斗直笑。
纪君娇与少夫人也追逐着几头野兔,不亦乐乎,看她们欢乐样子,王斗叹了口气,自己亏久家人颇多啊,似乎到了大明后,伴随自己的,就是征战,征战,再征战,能闲下来时间,太少了。
众将也散到四边戏乐,王斗背着手,与符名启在草原上缓缓散步。
看着那边的纪君娇,符名启唉声叹气:“我这干女儿宜男之相,当年符某判断她可以给你生出七、八个儿子,怎么到现在,一个儿子都没有?”
王斗哈哈一笑,他与符名启是多年交情了,这个儒学学正满腹经纶,却又不拘小节,算是王斗难得,甚至现在唯一的交心朋友,多年下来,一直交情不变。
虽然符名启挂了教化司大使职事,其实王斗并没有将他当下级看,若身边尽是下属与随从,那真是太孤单了。
他说道:“男孩女孩都一样。”
符名启嘀咕道:“就你想法奇特怪异。”
随后他神情转为严肃:“知不知道,我靖边军现在有一个坎,急需要迈过去?”
王斗也严肃起来:“你说!”
符名启指指自己脑袋,说道:“就是这里,头脑,思想,需让将士明白,我靖边军接下去为何而战,我官吏行进方向是什么!”
王斗点头,便若后世政党都需要一个纲领,只有一个统一的思想,一个明确的政治目的,一个正确的指导方向,将士官员才知道该做什么,明白自己最终奋斗目标是什么。
没有这些,整个集团最终会迷惘,然后内斗腐化,与大明腐败的官场一样,最终沉沦下去,这是自己不愿看到的。
他想了良久,缓缓道:“天地万物本吾一体,谓知行合一,知中有行,行中有知,格物致知!”
符名启差点笑起来,随后淡淡道:“很动听,然心学不足以治政治国。”
王斗说道:“我明白,这只是口号之一!”
王阳明是一代宗师,然他的心学说实在太唯心了,不入世,便若道教,闲散避世,竟争不过佛教等入世宗教,若在集团内推广心学,当会使各方纷斗频起,各有各的心,从而在思想上造成分裂,这是王斗不愿意看到的。
王斗说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符名启笑道:“太有气魄了,只是也太空泛了,当中一样弊端重重,不过以理学教导,此为必然!”
王斗点头:“就要看教化司诸公如何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了!”
儒学中自然有其精华,“礼义廉耻”、“尊皇攘夷”、“夷狄之有君,不如华夏之亡也”、“仁、义、礼、智、信”都是精萃中的精萃,后世驱儒灭儒,纯属自己没本事,就将过错怪到祖先头上,属人品低劣,推卸责任之举。
几千年来,中华尽是儒学在治国,并创造种种博大精深的灿烂文化,虽不否认内中也有糟粕,总体来说,却是瑕不掩瑜,祖宗留下了金山啊。
这也不若世界许多文明,覆没一次,就此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中,再没有复起的机会,中华文化虽有局限性,但不可否认,屡扑再起,拥有极为坚韧的生命力。
几千年来儒学对中国人意识形态凝聚颇有大功,后世国人精神混乱,未必不是打翻儒学,自己又没能力形成新的意识形态结果,面对西方思想入侵,很容易就被侵入了。
关键看后人怎么改进,怎样留下精华的,抛弃糟粕的,日本国这点就做得很好,他们以理学治国,最终发展出武士道,明治时期,该国教育就皆以儒学为基本原则,明治天皇在《教育敕语》就专门说。
“朕惟我皇祖皇宗肇国宏远,树德深厚;我臣民克忠克孝,亿兆一心,世济其美。此我国体之精华。而教育之渊源,亦实存乎此。尔臣民孝于父母、友于兄弟、夫妇相和、朋友相信;恭俭持己,博爱及众;修学习业以启发智能,成就德器。进广公益开世务,常重国宪遵国法。一旦缓急则义勇奉公,以扶翼天壤无穷之皇运。如是者,不独为朕忠良臣民,又足以显彰尔祖先之遗风矣。”
仁、义、礼、智、信,当为国民与军人最高行为守则,主要看这五点对内对外怎么解释,对同胞该怎么样,对异族又当如何。
当然,王斗也不可能独尊儒术,过于垄断,必然毁灭,最好有一个核心,然后百川归海,形成一种极有凝聚力,攻击力的思想。
第733章 笑中有泪
符名启郑重道:“圣人之学与国内通行,也避免天下士子异样,视我等为异端,于侯爷招揽士子学士,颇有助益。”
王斗点头,他才不会象洪秀全那样脑子进水,尽起用些异端邪说,比如用耶稣教那套做事。
他本是汉人兴兵反虏,当时国内也颇有基础,然所到之处焚书坑儒,大烧典籍,不得祭拜祖宗,将国内士子生生逼得与其划清界限,最终灭亡,何等愚蠢。
看看明太祖,就多少聪明,知道知识分子的重要,知道正统主流文化的重要。
而道统之争,素来严酷,所教何学,以何治国,国家走向何方,并不是说彼此是正人君子就不争,甚至君子间争斗更加残酷,关乎道统,真是你死我活的事。
儒学当时扑杀余者百门,何等残酷,这还是大处,小处你国文汉语还是英语?文字简体还是繁体?都充满刀光剑影,甚至姓资还是姓社,多少人头落地,尸山血海。
道统之争,没有任何父子,夫妻等亲情在内,王斗若一时冲动,不算民族感情在内,采用西方一些学说什么,天下士子,皆要视宣府镇为异端,到时不单外界寸步难行,内部也会纷斗难言,王斗才不会那么傻。
他此时所作所为,虽然很得士子笱病,其实还是留下缓冲,双方颇有合作余地,便若现在越来越多士子投奔宣府镇一样。
况且王斗也认为外来东西先天水土不服,跑到中华后尽是面目全非,与推行初衷大相径庭,洪秀全就是典型例子,所以外来东西,只能作为枝叶补充,不得作为主干存在。
符名启沉吟道:“眼下吾与教化司同僚在编篡《武士之道》、《士之诸戒》诸册,加上治下学堂密布,统一思想,并不是难事。侯爷在归师途中有言,未来幕府目标,是让三晋百姓、甚至全大明百姓,尽过上若宣府镇好日子,未来将士也不缺乏拼搏目标,只是…”
他叹道:“思来想去,我中国事情种种,最终还是要归于土地、人口这四个字。”
他说道:“历来国内田亩,总是供应不了丁口的增长,若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儒学,最终还是要走向内敛啊,这与侯爷所言的开拓精神不合,最终侯爷心血,也会付之东流!”
他看着王斗,看他怎么说。
王斗背着手淡淡道:“对于这个问题,我只有一个解决办法,祸水外引,不断对外殖民,发动战争,夺取土地,满足百姓需求!如果最终要死人,就让国民死在开拓的道路上,也总比内斗消耗了要好!”
说这话的时候,王斗神情冰冷,话语冷酷无比。
一阵寒风呼啸而来,转眼间,就是鹅毛般的大雪落下,飘飘洒洒落下,他只是一动不动,任由雪花落在身上。
符名启看了看天,塞外天气,就是多变,他又看了王斗良久,看笑了起来:“可想穷兵黩武这几个字,会铺天盖地朝侯爷袭来!”
王斗微笑道:“这话其实也没说错,我们汉人是幸运的,早在秦汉时期,就夺取了神洲最富饶的土地,导致四夷皆是穷山恶水。历朝对外征战,总得不偿失,到最后百姓恐惧,认为开拓无益,士子只是说出百姓心声罢了,不见得只是诽谤!”
“不过…”
王斗缓缓吐了口气:“时代不同了,眼下征战大有利益可为,便如我靖边军征塞,就大有所获。”
他说道:“符兄相不相信,眼下我大明不论东南西北的打去,总会获得财富,而且会越打越富?”
他说道:“当然,眼下大明是不可能了,而且…”
他沉思道:“历朝历代,其实有一个错误之处,便是对外征战,很少发动民间力量,就算发动,百姓也无利可图,自然厌倦。我靖边军闻战而喜,符兄当然可看出这当中不同。”
符名启沉吟道:“侯爷的意思,以刀剑开拓土地,最终解决我中国之丁口与田亩积弊矛盾,解决我军为何而战问题?眼下流贼遍地,何尝不是此积弊最终爆发。”
王斗说道:“不错,不过有些土地是不能吞并的,他们的存在,是用来压榨,衬托,或是提供原料之用。事实上,最终的财富是货物,有时土地反而不如,但这是遥远的事了,目前来说,我汉人占有的土地是越广越好!”
雪花飘扬中,符名启凝视着王斗,远处纪君娇诸女的欢笑声隐隐传来,老实说,每次与王斗交谈,符名启总有不同的收获,当年那个普通的墩军,何以有如此智慧的见识?符名启不明白。
他那发亮的眼睛,似乎可以透视古今千年之事,让人每每引以为奇,只能感慨有些人生来就是与众不同。
老实说,他不知道王斗所言是对是错,但最终是一个解决办法,不是吗?
二人在飘雪中缓缓踱步,符名启冷然道:“义利之争,何以解决?”
王斗冷笑一声,反问道:“为何要解决?”
他说道:“说来说去,还是一个嗓门大小问题,再有一个习惯性问题!”
他说道:“教化司便若吾的智囊团,你们掌握着笔杆子,现在更有报纸利器,可以将白的说成黑的,黑的说成白的。说一遍他们不听,就说一万遍,说的人多了,附合的人众了,便是对的。加上实际收获在内,百姓自是景从,些需闲言碎语,又有何虑?”
符名启笑道:“这就是所谓的舆论攻势?大家都这样讲,所以就是对的?”
王斗叹道:“世间的事,岂有绝对的对,绝对的错?手段不是目的,最终的目标,才是目的。”
他看着极远的方向:“统一思想,目标一致,这是教化司以后重点要做的。人民有信仰,国家才有力量,眼下宣府镇民,吾等大多是以利相诱,希望有朝一日,他们面临理想与金钱的抉择时,可以选择自己的理想,而不是金钱的诱惑!”
他说道:“所以我在宣府镇大力加强教育,便是为了培养民族思想,希望出现一些民族主义者。因为这样的人,他们具有很高的感染力,可以使国民变得团结,并具有奉献精神,也能让越来越多的人明白为何而战,最终使他们主动求战,为这个族群去奋斗!”
“如此,才算解决为何而战这个最终问题!”
符名启有些明白,有些不明白,但他可以感受王斗内心那种迫切与渴望。
塞外飘雪中,一对良师益友边走边行,探讨着未来行进的方向,谈到建设漠南,需要很多官吏人才,未来需要更多,符名启皱眉道:“吾等没有正统大义,不得科举,又当如何选拔官吏?”
王斗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他现在的官吏制,更多有若推荐制,发现人才,选上来,加上一定的考核,选拔机制不免有些缺陷,但人才少也没办法。
不过宣府镇是不可能举行科举的,因为大义在京师那边,若是行之,那就是谋反。
况且,王斗也认为科举制有些弊端,现在的八股文格式,很多选拔出来的人都不通实务。
他沉吟道:“唯有使用考核制了,不论出身,不论军士民工商,只需通过考核规定,尽能为官。当然,考核实绩同时,还需兼看他们德、能、勤、绩、廉等诸方面。对外,还是以招募吏员名义,免得引起朝廷很大不安。”
符名启笑道:“便若外界嘲笑一般,未来安北,真是以吏治政了。”
王斗也笑道:“吏便吏,从吏到官,总比选一些不通实务的书呆子为官要好…”
二人边走边谈,风雪飘舞,越下越大,慢慢掩盖了他们身影。
…
过了立冬,王斗率大军回转宣府镇城,接下来时间,他可谓忙得脚不点地,连续招开整场军政民政会议,商议安北未来架构,漠南如何经营开垦等等,回家每晚还要连场安慰娇妻,真有种分身乏术的感觉。
在大将军府中,王斗见到了儿子王忆,他可以感受到,那种父子血脉相连的跳动,而且小婴孩也不怕生,一见王斗的面,就咯咯的笑,往王斗怀中直拱,让王斗欢喜非常。
母亲钟氏,也非常疼爱这个孙子,就对王斗说过:“瞧这乖孙的眼睛,鼻子,嘴巴,真是每一处都象你这个臭小子。”
许月娥心情也放松许多,私下对王斗道:“回到宣府这段时日,是奴家最快活的日子。”
但她还是决定回到赞皇去,这天晚上,她抱着王斗抵死缠绵,似乎要将自己的身体,融入到王斗体内。
最后她搂着王斗哭泣道:“奴家舍不得大将军,但奴家留在将军府内,却是多余的,也让谢妹妹她们为难,还请大将军许可奴家回转赞皇去。”
王斗皱起眉头,说道:“可是有人对你不敬?”
许月娥流泪摇头,她说道:“不是,是奴家自己有心病,在这里,终不自在,又觉越来越配不上大将军…其实奴家蒲柳之姿,能有一个儿子,一个让我牵挂的男人,已经心满意足了…象我这样的女人,早该死的。”
王斗喝斥一声:“胡言乱语。”
他搂着许月娥娇躯沉吟不语,他知道,以许月娥身世,有自己在前,虽说别人不敢说什么,但长久下去,在众人那种异样目光注视下,总是不开心。
想想赞皇那边,她自己有一番事业,也没有多少闲言碎语,确实可以让她更自在些,尽早遗忘伤痛,而且…
王斗有话没说出来,许月娥内心太黑暗了,心灵太扭曲了,留在大将军府,对谢秀娘是种威胁,后院若起纷斗,是他不愿意看到的,王斗可以想象,谢秀娘不会是许月娥对手。
想了想,王斗柔声道:“也罢,你就回去赞皇,有什么不开心的,你写信于我说,为夫为你作主,要知道,我王斗是你男人!…想要什么支持,也尽管说!”
许月娥开心道:“多谢大将军!”
她紧紧抱着王斗,眼泪不断流下来,最后,她希望王斗答应她一个要求,也给她写一首诗。
她看着王斗,委曲无比地道:“楚挽云那个骚货,狐媚子,将军都为她吟了首诗,连外人都有,奴家却…”
王斗拍着自己额头,心想这真是难为我了,早知这样,说什么也不吟诗了,他头痛道:“让本将军想想。”
许月娥不依,娇声道:“将军…”
王斗道:“让我想想。”
当晚,许月娥缠着王斗要了一次又一次,幸好王斗身强力壮,应付这方面没有问题,一直搞到半夜,二人才沉沉睡去,第二天一醒来,王斗摇头,迟到了,一大帮人还等着自己开会呢。
两天后,许月娥带着自己那队护卫,还有王斗增派的一队护卫,离开了宣府镇城,临行前,谢秀娘哭成泪人,她还是单纯,只是拉着许月娥的手:“姐姐,秀娘舍不得你走。”
钟氏也颇为不舍,喃喃道:“我那乖孙,才见了几天,又要走。”
她有些心伤,其实她很喜欢许月娥,希望她与孙子能长久待在大将军府内。
虽然她也知道许月娥在赞皇有一片基业,但那小片地方,能与自己儿子相比?妇道人家,还是在家侍奉丈夫婆婆为好。
她虽然性情刚烈,却还是传统的女子,否则就不会为王斗他爹守寡几十年了,还是王斗做通她的思想工作,让许月娥走,将王忆也带走,自己这儿子是她的命根子,没有王忆,许月娥在赞皇又如何度日?
只有纪君娇松了口气,微笑道:“妹妹,有空常来看看姐姐。”
谢秀娘一直送到城门外数里,依依不舍,许月娥心情也很难过,谢秀娘还是对她那么好,当年在辛庄,靖边堡是这样,现在仍是,希望这个善良的女人,能好人有好报吧。
她微笑道:“妹妹,再会。”
上了马车,她拆开王斗留给她的书信,他更忙了,却不能来送别许月娥。
打开信柬,上面写着几行遒劲有力的诗句:“情到深处自有诗,意到浓时必有韵。细雨孤灯一人醉,影乱心伤双眼迷。墨染白卷画非画,空留余香枕边寒。”
又附一行小字:“牵挂,是一种心境,只要心中有爱,就能看见清晨第一缕阳光…”
虽说看不懂,许月娥还是开心的笑了。
笑靥如花中,她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
第734章 议论
进入十月,宣府镇的天气一天冷似一天,但许多镇民心中却感觉不到寒意,主要是近期激动人心的事太多了,塞外大捷各项报道还在进行,不过现在笔墨,主要是转向这些天大将军府连续招开的各场军政民政会议。
众人都在猜测宣府镇未来架构,何官会任何职,大将军放言要开发漠南,未来又会如何经营?
报纸在高谈阔论,民间同样议者如云,好谈国事,指点江山,是宣府镇与众不同的特色,放在大明别处,茶楼酒肆上还要贴上“莫谈国事”的纸条,但在这里,却是众人畅所欲言。
各种论政社团不断诞生,很多茶馆酒楼都是他们据点。
对于这点,许多幕府官员不免心怀忧虑,认为小民夸夸其谈,政令刚一发布,外界便街谈巷议,还象个当官似的解剖政令,逐条分析,大谈利弊,似乎他们才是官员一样,这对官方的掌控与教化颇为不利。
而且幕府在商议大事,他们也在茶馆商议“大事”,幕府一项政策还没分析清楚,他们已经分析得八、九不离十,主要是现在镇内学识程度越来越高,各人的分析力与判断力也越来越强,还众人拾柴火焰高。
不合各方心意,还会遭受批评,不得不回去重议,岂不让人恼羞成怒?民政司大使张贵就因此咆哮过。
报纸的出现,加强了宣府镇对外舆论攻势,教化百姓有大用,但对镇内官员来说,其实也是喜忧参半。
因为他们的所作所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上了报纸,很多百姓也倾向找报纸伸冤或举报,还因此一些官员落马,导致很长时间内众官吏一见时报的采访就心惊胆寒,不论是王斗治下,还是此时仍朝廷治下。
延庆州的吴知州吴植就因此中招过,那日他应邀与几个好友到青楼饮酒作诗,这本来是文人间很风雅的事,便若杜牧、苏轼等千古美名在前,很多美妙诗词都在青楼内诞生,官员与名妓,是相辅相成的一对。
谁知道莫名其妙就上了报纸,而在坊间嘴里,自己成了逛窑子似的举动,还引发了民间对于官员该不该逛青楼的议论,这让吴知州一张老脸往哪搁啊?从那天起,他再也不逛青楼了。
还有高史银,某日突发奇想,到赌场去逛了一把,一样也中招了。
曾经王斗整顿宣镇,关闭了境内所有赌场,只留下妓院,并进行一系列规定,如妓女必须持证上岗,还要到医卫司去定期检查,防止性病等,不收费的。
不过毕竟赌这东西是人的天性,不久又死灰复燃了,只是转入地下,更加隐蔽,所以王斗想来想去,还是开放赌博业,在镇内设立几个大赌场,由情报司在幕后控制经营。
他们必须缴纳高额税收,还有不得放高利贷,砍手砍脚等规定,换成闹事者报官后,抓到矿山去服苦役。
高史银要死不死,被几个采访看到了,报社博士江宏生不知怎么想的,让这条新闻也上了报纸,夹在趣闻栏内。
报纸发出去后,民间倒没什么反应,毕竟靖边军在镇内形象非常好,军官去赌场放松下也算正常,不过王斗看到后,说了一句:“军人还是不要去赌场为好,影响不好。”
这下高史银不干了,找到新闻司大使刘本深喝问,二人差点大打出手,造成很恶劣的影响。
报纸带来的种种烦心事,一段时间内,甚至王斗治下官将,都有要求关闭报纸的,他们认为利弊难言,甚至会伤害到自己。
反应到王斗那,王斗只是淡淡道:“民意如水,大禹是怎么治水的?”
又道:“有万千民间御史监督,何乐而不为?”
不过他也认为,有段时间新闻司搞岔了,司下报纸,本是教化百姓,宣导舆论,关注民生,监督官员的利器,结果为了销售量,专门去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宣府时报,是很严肃的大报,是大明各处将要开办报纸仿效的对象,岂是窥人隐私,专探人私生活的狗仔队小报?人家吴知州去逛逛青楼关你屁事?搞得他老人家以后都不敢去与名妓交流,又岂是君子所为?
还有高史银的事,若其有违法违纪,自有军律纠查,整到报纸上算什么事?好好的民生大事、政务对错、官员监督不搞,专搞这些乱七八糟的,这不是浪费预算与版面吗?
此后宣府时报经过一番整改,完全抛弃那些低俗的东西,向高端迈进,对麾下忧虑的民意脱离掌控,王斗也不以为然,新闻司与报纸是干什么吃的,就是用来引导舆论的。
各堡各城的说书先生,戏曲班子,也大多是情报司的外围人员,对舆论掌控,没什么好担忧的。
一些官吏如坐针毡也是好事,舆论的监督,可以促使他们更认真对待自己政务,毕竟监察部门力量还是有限的,需要更多百姓参于进来,民间御史越多越好。
也因此现在宣府时报发行量越发的大,各人手上握着报纸,在茶馆或是家中高谈阔论,成为宣府镇的常态,关于本镇的时事新闻,也可以做到一、二日就印发一次。
此次架构会议,可谓所有的宣府镇民都在高度关注,还不单只是宣府镇一镇,大同镇,山西镇官民百姓,同样关心。
所以从十月初五日立冬王斗率军回归起,大将军府外宽阔的广场上,就三五成群聚满探听消息的人,各类声音汇杂,连初冬的飒飒寒风,也带不走他们心头的火热。
这不单只是大将军府外,甚至整条牌楼东大街,按院街、户部街上,都三三两两聚满人。
镇民都有探听到,此次大将军将会对幕府进行彻底改制定型,全部分为军政部、民政部、监察部三部,还有王斗直辖的中军部,下有参谋、情报、外务诸部,然后各部分各司,各司其职,彻底分权。
报纸也是这样说,所以各部各司由谁担任主官,便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对象,还有银行设立,官吏考核,漠南开发这诸多重点,引来黑压压人群每日只是聚在将军府外观望。
人群熙熙攘攘,每一天各参加会议的官员将帅昂首阔步进去,或喜或忧出来,都会在众人中爆发激烈的议论,于会各人的神情片段,也成为众人争论的焦点。
众多时报采访一样聚在门外,每当散会时,便蜂拥而上,追逐有价值的采访人物,可谓热闹非凡。
他们的热情,也带动了普通镇民们的兴趣,每天一干完活,便是急匆匆赶到茶馆,倾听各方动静,然后兴奋的议论,甚至朝廷治下的官吏也是如此,有闲有钱阶级更不用说了。
…
宣府镇城十字大街有着众多的茶馆酒楼,特别现在的北门西顺城街这方,算是镇民闲暇游玩的主要所在,各类茶馆如云林立,更是众人等待消息的重要场所。
初九日,连续几天的会议就要闭幕了,这天西顺城街靠湖边的“浮云阁”茶楼更是爆满,楼上楼下都挤满人,各类声音嘈耳,阵阵兴奋的议论声不断传来,连添茶伙计都不由驻足,倾听忘活。
“…鄙人以为,幕府三部,韩朝当为军政部部长、黄仕汴可为监察部部长,张贵虽说才干越发不足,但他算大将军麾下老人了…况乎大将军拟定了任期制,各司主官从崇祯十二年幕府设立起便算任期,张贵离五年任期已经不远。大将军挂念旧情,定会让张贵在民政部上任满,就看接下来是叶惜之还是钟正显接替了。”
“本人看好叶惜之,与政事颇有建树,只可惜他资历浅了…我猜钟正显定为副部长之一,然后顺理成章接替张贵位子,毕竟他是大将军的…而且在算学上极为出众。”
这人的话遭到一堆人反对:“叶惜之哪里资历浅了?他也早早跟随大将军,还是少将军的老师,接替张贵,正当合适!”
“确实,大将军岂是任人唯亲之人?余也看好叶惜之!”
“孙兄刚才言黄仕汴为监察部部长,这点杨某不同意啊,你将迟大使置于何处?他在镇抚司内,才是真正的德高望重!”
“不错,黄仕汴本为迟大成部下,他都成一部之尊了,迟大成还在军政部内混?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而且迟大成也定为军政部副部长之一,我靖边军各镇抚可是位高权重的。”
“你等言韩朝为军政部部长,鄙人倒认为,温方亮的可能性最大…”
浮云阁茶楼内七嘴八舌,众人议论得非常热烈,这茶馆内什么成份都有,也因此更加热闹,吸引更多的人前来。
正说得高兴,忽然楼下阵阵骚动,一片的声音道:“韩员外来了。”
“是韩员外。”
“韩兄好啊。”
“又见到韩员外了,当日聆听高论,颇有所获,今日定当再次洗耳恭听。”
一片吵杂中,一个带着真定府口音的浑厚声音响起:“诸位兄贤抬爱,韩某实不敢当啊。”
接着一个五十余岁,双鬓微白,有着挺拔身躯,穿着员外服,眼中饱含睿智的有型成功男满面笑容地进入茶馆来,他手上拿着张报纸,不断对起身迎接的茶客拱手还礼,却正是韩铠徽他爹韩贤伟。
韩父到了宣府镇后,生活富足安定,他也不喜好什么商事经营,最喜便是在茶馆与人高谈阔论,讨论政事。
这方气氛宽容,颇有群众基础,加上韩贤伟每每尽有真知灼见,所以在浮云阁这片地方颇有拥趸,甚至这条街很多人都听过他的名字,连新闻司都注意上他。
第735章 发布
在众人簇拥下,韩贤伟到了一个位子坐下,身旁人等主动为他要了一壶上好的龙井,然后团团聚坐围拢,充满期盼的神情。
一胖胖茶客展着手中报纸,迫不及待问道:“韩员外,您以为幕府三部中,当以何几人为长?”
看着旁边人等期盼的目光,便是很远的人也竖起耳朵,韩贤伟微笑着,他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茶,缓缓说道:“诸位,以愚浅见,何人为部长,何人为司长,这其实不重要,我等更应关心的是,大将军完善幕府,这内中玄机奥妙!”
他展开手中的报纸,扬声说道:“民政司原有农牧、商贸,厂矿诸科,现擢司为部,更增部门。特别要注意的,内中新设有一个科技司,军政部也一样,新增一个军科司,此二者想必一样,此中含义何在?”
他说道:“余闻后勤司下有员赖源龙、李茂森、李之芬诸人,本为吏员工匠,现从后勤司脱离出来,尽为军科司司长、副司长。闻此司只为案牍谋划,研究科技,这科技又是什么?”
他思索道:“又闻原木匠吴世宦,也进入民政部科技司担任要职,司内要员不乏原务农、寻矿,制械之人,只因在农商内颇有建树,得以为官…看来幕府非常需要能增进民力物力,擅奇技淫巧之人,诸位如有一技之长,大可去科技司谋个职务。”
茶馆内一片笑声,很多人确实动了心思,不需实作,算算画画便可,便如幕府中的教化司一样,很合各人口胃。
对韩贤伟另辟蹊径,直指他们忽视之处,很多人也暗暗佩服。
就听韩贤伟继续道:“还有这民政部新设的资源司…”
…
茶馆下一阵阵喧哗传来,不时夹着阵阵叫好,听着下面的声音,宣府巡抚朱之冯怒哼一声,重重的放下自己茶杯。
对面大同巡抚卫景瑗只是微微一笑,他听着下方的韩贤伟声音,叹道:“野有遗贤啊,真是剖析入里。”
“贤个屁!”
朱之冯忍不住爆了一句粗话,他铁硬脸上满是怒容,更气得长须飘起,他吹胡子瞪眼睛道:“妄议朝政,国朝体统何在?”
他痛心疾首:“国事沦为小儿辈谈资懒得言了,反正朝廷也要在各处开设报纸…然永宁侯在搞什么,幕府本为各员曩助要力,招募幕僚,当以饱学、忠义为本。这寻矿的,打铁的,制器的全部整入府内,朝廷体统何在?这真是颠倒伦常!”
他越说越气,最后恨恨一掌拍在桌上,几个茶壶茶盏哗哗跳动作响。
朱巡抚到任后,对王斗是极力安抚的,希望宣镇巡抚、总兵能成为地方文武相得,共报朝廷的典范,只是很多事情往往由不得自己。
对王斗在镇内大力发展民生,造福于民,朱巡抚也非常赞赏,当然很多事情也看不惯,特别王斗威望越来越重,镇内诸事滑向自己不可控制的边缘,让他沮丧无比。
还有,王斗决定开发漠南,要大力招募吏员的消息传开,他体系内很多官吏动心,让朱巡抚愀心。
毕竟在王斗治理下,眼下宣府镇少了许多贪污受贿的机会,朝廷也财政困难,粮饷一拖再拖,很多吏员的月俸常常发不出来,可以想象,到时幕下走之一空,他连治政都困难了。
看着卫景瑗,朱之冯严肃道:“永宁侯为武将,只有军政资格,没有民政管辖权力,卫公,为朝廷大事计,你我当一同前往劝诫!”
卫景瑗摇头:“永宁侯管的只是自己屯堡,对外招募吏员时,也只是以幕僚名义,并不违制。再说了,朝廷眼下已经任其为安北都护府大都护…”
他摇着头,王斗欲招募吏员,虽整出科、处、厅、部几级待遇,但外人看来,仍然是幕僚吏员,不算官员,所以没有违制,现在他被任为安北都护府大都护,治理漠南民政,就更加理直气壮了。
同时他也叹气,冲着那月俸年俸待遇,还有功勋值奖励,怕到时大同镇的官吏也会跑了不少,以前想着王斗没有文人投靠,威胁归威胁,对朝廷还不是致命,现在看来…
而且他屯堡中,军中还学子越多,尽有人才可用。
他心情沉重,国朝风雨飘摇,自己却无能为力,实是内心象刀割一般痛楚。
朱之冯也是神情凄凉,心中涌起无力的感觉,忽然他想起一事,喜道:“左都御史邦华公已前来镇城,李公德高望重,他就任副都护后,想必可以好生教导,使永宁侯幡然醒悟,一心忠于朝廷。”
卫景瑗沉默不语,他也探听到朝廷的消息,李邦华将来宣府镇,所以留在宣府镇也是等待迎接。
只是此时官员出行流行坐桥子,从京师到宣府镇城四百多里路,李邦华从初一日开始走,走到现在,还没走到,所行颇慢。
等待无聊,这些天宣府镇触目满是王斗幕府之事,他也想听听民间的声音,就与朱之冯结伴微服出行,到这茶馆安坐,连各人幕僚都散到雅室外面。
对李邦华的到来,卫景瑗并没有朱之冯那样乐观,他也听到京师宫中消息,对于王斗之事,当时群臣曾有激烈争议,每每各大臣有惊世骇人之言。
特别李邦华本人,还建议过将王斗召进京去软禁,实是…
圣上惟恐永宁侯不安,特地将李邦华发配过来,对他生死早不放在心上,又有什么用?
他缓缓起身,叹息道:“李公来又何用?形势,民心,尽不在朝廷这边啊。”
他走到窗口,看下面人群三三两两,尽在议论幕府之事,很多人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显然眼下的生活,是他们满足的,他说道:“此乃民众之福,却非朝廷之福也。”
他淡淡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吾等尽人事听天命罢,况乎还未到那一步,永宁侯还是忠于朝廷的。”
他轻声自语:“若事无可为…”
说到这里,他猛然一阵心痛,还是那种让人强烈颤抖,痛楚到极致的感觉:“吾等便以死报国吧。”
忽然一阵喧嚣,街上很多人在喊:“出来了,出来了…”
…
众多的官吏武将从大将军府涌出来,个个满面笑容,门外一片喧闹,广场上的采访蜂拥而上,还有几个从内中追了出来,他们是许可参与会议,进入大将军内的人。
“韩部长,张部长,说两句吧。”
“钟副部长,对财政司的未来,您有什么看法?”
被采访们围着的人,都带着矜持的神情,他们知道,自己所说言论,极有可能会上了报纸,因此措词间都非常谨慎。
这种场面,他们以前也经历过几次,从新奇到自然,早非吴下阿蒙。
对自己成为民政部副部长,钟荣当然非常高兴,同时深感责任重大。
他想了想,郑重道:“承蒙大将军厚爱,让鄙人担任副部长,同时还负责财政司之事,鄙人深感责任重大,定当竭尽全力,为大将军管好全府的钱袋子。”
围着的采访一边追问,一边用铅笔快速在硬纸板上奋笔疾书,远远的围观人群,一样探头探脑,甚至注意钟荣的说话口型。
这时一个矮胖的肉球“滚”了出来,却是新任军政部军科司副司长李之芬,他立刻吸引了许多采访的注意,很多人围了上去,叫道:“李副司长,您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