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朝的建议,便是研究一种短款的,可在马上使用的骑铳。
众将皆在沉思,高史银听闻手铳骑兵不失,各兵种不减反增,也没有说话了,只是皱着一张脸细想。
王斗也在沉吟,确实,历史发展的方向,骑在马上边跑边开铳的战法,慢慢在后世也会被逐渐取消。
普鲁士甚至禁止骑兵开枪,列队冲锋时只允许用剑或马刀,使用手枪的欧洲骑兵,也往往打不过那些坚决冲锋,但保持密集阵列的冷兵器骑士们。
自己部下确实锻炼出来了,只从一场西征战事,韩朝就敏锐察觉到未来一点,很了不起。
他深思道:“韩兄弟继续说!”
韩朝饱受鼓舞,拱手道:“是,大将军。”
他说道:“现今我靖边军火器犀利,其实就甲等军来说,很多长枪兵已是多余…”
高史银差点跳起来:“又要取消长枪兵…”
“不是。”
韩朝的话,活生生将高史银后面的话咽到肚子里去,他面红耳赤,憋得难受,看得众人暗暗好笑。
韩朝道:“末将的提议,其实便是甲等军中,各总不再长枪火铳混编,而是每部中,所有枪兵军士单编一总。而且,抽走一总的长枪兵到帅营中军去,该部可称之为陷阵营,他们还可以操练盾牌与重斧、重捶等兵器,以陷敌之大阵!”
“这部分战士还皆是娴熟枪兵,是未来各营枪兵很好的教官,毕竟雷霆铳与铳剑在乙等营中普及还需要很久。”
众人都听得很有兴趣,高史银差点就叫出中军陷阵营由他来带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温方亮若有所思道:“我靖边军内各营编制,乃是五甲一队,四队一总,长枪队、火铳队各半,然后四总一部,四部一营…总体来说,一部有二总枪兵,抽走一总铳兵,还留一总…”
韩朝解释道:“这总枪兵,也可称之为陷阵队,需要的时候,军部营部同样可以集中使用,增强大军破阵之力!便若骠骑兵、猎骑兵集中使用一样。”
众将都在想,甲等军各营有了犀利火器及铳剑,确实枪兵作用越来越少,很多时候前方铳兵作战,他们只在后面干站着看好戏,韩朝的提议,另一方面,也是在强化枪兵们作用。
随后高史银喃喃道:“不对啊。”
他叫道:“原来我军一部四总,被抽走一总,不是只余三总了?”
韩朝道:“当然,那总枪兵,需以铳兵补充,如此一部三总铳兵,一总枪兵,更可发挥火器优势。”
高史银嗯了一声:“这还马马虎虎。”
王斗细想,韩朝的提议,使大军专业化程度更高了,磨合训练一下,确实更增战力,这也是火器化程度高后的必然。
不过这样一来,各军军部倒庞大了,又加一部骠骑兵与猎骑兵进去。
赞画秦轶有不同意见,他道:“敢问韩上都尉,倘若各营部单独作战,又当如何?”
现在靖边军编制,便是一总二百战兵,不过把总指挥部还有三十人,内把总官、中军官、赞画、抚慰官、镇抚官、医官、文书各一,又有护卫一伍,镇抚军士二人,旗手、鼓手各一,辎重甲,医士伍。
千总指挥部有百人,内千总官、中军官、抚慰官、镇抚官、书记官、医官。又赞画二、旗手、金鼓手各二,护卫一甲,医士一甲,镇抚兵一甲,辎重队一队,加上随员,杂勤,传令兵,一部计1020人。
最后营部则是营将,中军官,书记官,赞画官,镇抚官,医官,抚慰官各一,有随员文书,再加上赞画一伍,旗手、金鼓手各一伍,护卫一队,医士二甲(内一伍兽医),镇抚兵二甲,塘马(传令兵)一甲。
又有二百人的辎重总,神射手170人,计营部在内,靖边军一营约有四千余人,内战兵3200人。
现今这种编制不论将士皆是娴熟,别的不说,各营神射手每战就发挥巨大,又要抽到军部去,恐将士怨言。
韩朝解释道:“便若各部陷阵队,常日只在部内,需要时可集中到营内,军内去,猎骑兵等同样如此。营部需时单独作战时,可令军部营部遣之配合,现今炮队、辎重队,不就如此吗?”
他说道:“原本末将认为营部、军部,还皆需要一队或是一总的夜不收,但现在看来,有了猎骑兵与骠骑兵,场上侦探,足矣。”
王斗在沉思着,原来军部就有护卫一总,辎重一部,医士一队,镇抚兵一队,塘马一队,赞画一甲,要不要加炮队与夜不收队就一直在争议。
而在后世,一般集团军都有个侦察营,师团级别时,一般也会有个连级侦察单位,他同样在犹豫,是否给每军每营各配上一个队总级别的夜不收队。
不过现在看来,军中有猎骑兵与骠骑兵在,作为散兵与侦察力量确实足够了。
毕竟现军中望远镜什么广泛使用,临敌列战,对方阵势安排往往逃不过己方眼睛,战场上不需要太强悍的夜不收在。
中军帅部的尖哨营,才是最终的远程侦察力量,单位往往以百里来计算,放在后世,他们还是团级规模,堪称浩大。
还有情报司,也可以传回敌方不少情报。
此事暂且再议,因为还要回去收集军中各方反应。
孙三杰建议辎重营设专门的架梁马,用来架设桥梁、开设渡场、排除障碍、开辟通路等等,他发现随着战事的细化,似乎辎重营要负责的事务越来越多,各兵都有种繁杂的感觉。
连每场战前战后,各兵刀剑枪铳坏了,都是拿到辎重营维修,好象什么事都要干。
王斗想起后世的工兵与军械兵,确实辎重营必须要更加细化。
此事也暂且回去再议,孙三杰先提个设想出来,供各方讨论。
大军过源洋寨时,王斗还接到中原情报,紧接朱仙镇大败,陕西官兵同样大败,汪乔年更战死殉国。
流贼以精骑奔袭河南府,三边总督汪乔年正居永宁城内,贺人龙等总兵在周边四处剿灭余匪,数万贼骑涌来,贺人龙第一个逃跑,抛下汪乔年直接奔回陕西,余者郑嘉栋、牛成虎、张国钦人等不甘示弱,追在贺人龙后,一样逃回陕西。
总督汪乔年立时身边只余张应贵一个总兵,他部下还逃散不少,数万官兵,只余马步三千人,流贼团团围住永宁城,山上的刘芳亮人等也率军下山,与奔袭的精骑汹涌围攻,最后汪乔年与张应贵皆战死。
还有闯贼大部正前往汝宁府,百万流贼围攻,怕府城最终也难保。
看着这份情报,王斗沉默良久。
诸多情报中,还有一份是王斗关心的,便是真定府赞皇那边的许月娥,发生了一场火拼内乱…
王斗深深地呼了口气,离立冬只有两天了,刺骨凛冽的寒风不时从身旁掠过,发出有若狼嚎似的呜咽呼啸,他喝道:“加快行进,今日便要赶到兴和所!”
众军大吼一声,无数铁骑红缨宛若长河倾泻,在风中滚滚奔腾。
…
崇祯十五年十月,立冬这日,京师,紫禁城,建极殿,云台门。
“臣,孙传庭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瑟的寒意,压抑的沉静,良久,上方传来崇祯帝无限疲惫的声音:“欲破流贼,你需要多少兵马?”
孙传庭猛地抬起头,他已恢复了大红官袍服饰,三络胡须浓密依旧,但此时双目中,原先那种掩饰不住的骄人锐气,似乎深深内敛潜藏,让他看起来举止更为深沉。
他高声道:“欲破流贼,非有精兵二万,粮饷百万不可!”
第730章 清洗
赞皇这个地方西高东低,境内山峰连绵,巨壑纵横,素有七山一摊二分田之称。也因为山多地少,土质贫瘪,百姓难以存活,反使此地为大小匪贼的安乐窝。
众多大小土匪占山为王,绑票勒索,良民百姓苦不堪言。
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崇祯十一年,女马贼许月娥脱颖而出,她率领虎威寨的好汉,剿灭本地大小无数匪贼,一统本地江湖,奉行兔子不吃窝边草的原则,使赞皇县当地百姓日子好过了许多,甚至开始有士绅为许月娥其人吹捧。
此后时日,许月娥将触手伸到邻县,相继与临城县杨姓马贼部、元氏赵氏土匪部、高邑孙姓马贼部火拼,尽灭之,声势越张,部众达千人,崇祯十一年三月,许月娥立下军律,不再劫掠真定府境内之民。
在许月娥管束下,当地民生安定,乡绅百姓赞许,许月娥声望压过当地官府,众人开始以豪杰称之。
十一年下,东奴入寇,许月娥改其部为杀奴军,斩杀清兵二百余,又参与巨鹿之战,更是远近闻名,并在事后受封赞皇守备,彻底洗白,从匪道人物变为官府中人,成为一时传奇人物。
此后数年间,许月娥在赞皇、临城、元氏、高邑等处卖力经营,摊派费用,收取赋税,养兵马数千众,崇祯十四年时,许月娥更成为游击将军,威望素著,当地百姓只知许娘子,不知官府也。
这年四月,忠勇伯王斗路过赞皇,许月娥怀孕,消息传开,当地百姓皆是欢喜,许多士绅百姓还自发送来安胎用物。
崇祯十五年二月,许月娥产下一子,取名王忆,当地父老又庆贺了一番,忽忽几个月就过去了,似乎这段时间内许娘子静默了,只在府内专心安养与抚育孩子,有些不管外事的样子。
而在这日,赞皇城的游击将军府内,忽然传出一阵婴孩的笑闹声,此处邻近城池西面,原本是当地守备府邸,内有一座塔楼,登上塔楼,就可以看到城西北的壑壑山。
“宝宝,到娘亲这边来…”
一张铺着锦垫的罗汉床上,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婴正摇摇晃晃走着,他更多是在床上爬来爬去,睁着一双大眼,小嘴只是发出含糊不清的嘀咕声。
看着床边的母亲,他咯咯笑着,蹒跚的奔了几步,奔到母亲的怀抱中去。
“我的儿子…”
许月娥一把抱起王忆,在他脸上猛亲,惹得婴孩更是笑个不停。
或许是生育后的缘故,许月娥脸上有一种母性的光辉,胸脯更加饱满高耸,英气中带了一丝妩媚,她身材也仍然不损,一样细腰丰臀,唯有秀目中隐带的冰霜与煞气,可以看出那种久据高位的气度。
“小少爷长得真象大将军。”
旁边当年随她一起出走,又充为贴身护卫的一女赞道。
不过身旁几女欲言又止,终于一人忍不住道:“月娥姐,真的要这样做吗?”
许月娥笑着,只是爱怜的抚摸自己儿子的小脸,旁边一女忿忿不平道:“也不看看俞鸾、简要、卢景祥他们多过份,贪图徐标老贼厚利,想将我们的兵马拉走,不狠狠杀一批,又如何才能服众?”
在崇祯十四年下到崇祯十五年下这段时间里,许月娥顺着潮流,其实也有在训练一些新军,还聘请了靖边军一些教官。
许月娥起家后,虽兵马很快膨胀到骑兵一千,步兵三、四千,担接下来却后续无力,几年下来,不过只马队二千,步兵五千,就再也增加不了了。
而且还良莠不齐,很多士卒,特别是马兵匪贼习气难改。
这不若王斗,在挺过最初养精蓄锐时段,可以几万,十几万的暴兵,还尽是良家子精兵,所以在杨国柱、虎大威、曹变蛟等人大练新军后,许月娥也琢磨着编练新军。
只是因为怀孕,还有坐月子,专心教养儿子等杂事,不免放松了对政务的管理,真保镇巡抚徐标就趁机将手伸到许月娥麾下。
许月娥虽努力效仿王斗练兵,但对军队的控制权,却不能与王斗相比,王斗的靖边军战士,可以做到便是将走,兵也拉不走一个,甚至连个护卫都带不走,但许月娥就不行了。
原本就对编练新军不满,加上徐标放出的主政一方,还有游击,甚至是参将、副将等优厚条件许诺拉拢,原来作为许月娥心腹,但只是守备与千总职的俞鸾、简要、卢景祥人等心动了。
当年许月娥灭杀戴禧等七个不服她管束的小头目时,俞鸾、简要人等便是在那一批提拔上来的,他们麾下统领的,还皆是三等兵制中的一等战兵。
几年下来,这些人跟随许月娥南征北战,更打过巨鹿之战,主从感情不可谓不深厚。
只是,这都抵不过利益。
这些人虽有分田分地,却不耐耕种,许月娥编练新军,也让他们有边缘化的感觉,加上徐标拉拢,他们都想走,走不说,还想将麾下马兵拉走。
许月娥冷淡看着,她虽然没说话,但此时外界已是暗潮涌动。
听身旁各女愤怒的说着话,许月娥仍是不语,只爱怜看着自己儿子。
良久,她轻轻说了一声:“儿啊儿,娘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呀。”
她缓缓放下儿子,眼中皆是冰霜冷漠之色,她不屑道:“他们想反了天了,却不知道,这里才是我许月娥做主。”
她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身旁一女眼中露出森寒之色:“都安排好了。”
许月娥缓缓系上自己的披风大氅,她包好帕巾,又将一物插在腰间,最后脸上露出冷酷之色:“走吧。”
众女都跟在她身边,走到房门时,还有四个体格肥硕健壮的女相扑不声不响的跟在身旁。
王斗的大将军府,训练了一批女相扑,供家中女眷娱乐不说,同时还有作为护卫之用,谢秀娘的贴身丫鬟春春,便是一个相扑高手,精通摔跤与缠斗。
此时这四个女相扑衣内还有精良的锁子甲,却是谢秀娘听说许月娥怀孕后,专门从府内调来给她的。
…
“哈哈,喝…”
虎威寨聚义大堂内,一帮粗壮的大汉正在呼三哟四,推杯把盏,他们虽是官兵了,却还是棉袄皮袍的各色打扮,个个皆是桀骜不驯,肆无忌惮的眼神。
流水般的酒菜送上来,有鱼有肉,非常丰盛,这些人更是吃得杯翻酒撒,呼来囔去,相互斗酒的,弄得席间一片狼藉。
举止粗野的俞鸾、简要看着卢景祥若有所思,叫道:“卢瞎子,在想什么呢,你这好酒好肉的不吃,在想娘们吗?”
堂内又是一片疯狂大笑,尽现粗野豪气。
那卢景祥略为干瘦些,在杀奴军中,算是有城府之人,因总时不时眯起双眼,又兼视力不佳,所以有卢瞎子的外号。
闻言他放下酒杯,说道:“你们说,许月娥招我们到大堂内有什么企图?不会有什么算计吧?大家都知道她的事,这女的可是心狠手辣,杀人如草芥的。”
俞鸾不以为然:“她能有什么企图?眼见兄弟们要走,终于忍不住了,想安抚我等呗。”
简要也是道:“眼下旧军内,不论是马兵还是步卒,许多人都被我等拉拢了,许月娥再不放下姿态,到时只余她一个光杆游击,能顶什么用?就靠那些没见过血,软塌塌的新军?”
说到这里,他眼中露出痛恨的神情,他娘的新军,油盐不进,想拉拢都无从拉起。
又见卢景祥还是不安,宽慰他道:“放心吧,大堂内外某都看过了,除了侍女厨子就没有别的人,不会设有伏兵的,在寨门下方,兄弟还安排了人马…许月娥在这老寨大堂内款待我等,怕只想以当初义气打动我等吧?”
俞鸾淫笑道:“说不定还要动用美人计呢。”
众人更是一阵颠狂大笑,说实在的,许月娥冰寒冷傲,威严中又充满风情,特别生了儿子后,风姿不减反增,那种英姿与女人的妩媚,他们虽身为部下,也常常看得垂涎三尺,此时谈起这事,他们尽充满兴趣。
卢景祥笑得喘不过气来,他也放下心来,更色迷迷指着俞鸾道:“还是俞兄弟有想法…不过老实说,妇道人家就该在家里带孩子,这抛头露面的成何体统?况乎她们先天劣势,这不,一怀孕,生孩子,这兵权不知不觉就…”
“游击将军到!”
就在这时,一声断喝打断了众人的污言秽语,就见许月娥带了一些护卫淡淡的走了进来,特别她身后肉山似的四个女相扑,给了众人沉重的压力。
立时堂内鸦雀无声,许月娥积威已久,虽然先前俞鸾等人言行无忌,但当面对着许月娥本人,各人还是不由自主心下惧怕。
许月娥缓缓在主位坐下,身旁一个女护卫给她斟上了酒,然后她举起酒杯,俞鸾、简要、卢景祥三人,还有他们带着的一些亲近部下,都不由得举起了酒杯。
许月娥捏着酒杯,目光一一看着各人,眼中颇有沉痛之意,她缓缓说道:“小妹能走到这一步,兄弟们功不可没,想当初我们出生入死,更一起打过鞑子…”
“俞守备你,为小妹挡了一刀,简千总你,为小妹挡了一箭,卢守备也是一样,屡次出谋划策,此恩此德,我许月娥从不敢忘!”
“只是…”
她眼中忽然露出狠厉之色,厉声喝道:“你们翅膀硬了,想要自己飞了?想要背叛我?”
她一掌拍在桌上,碗筷丁当作响。
堂内一阵骚动,事情急转直下,卢景祥等人都不由自主站起来,好象这娘们这次款待不安好心的样子!只是伏兵在哪,难道许月娥想以这几个女护卫对付厅内这帮大汉?真是笑话!
俞鸾猛地站起,他一把将面前杯碗扫个精光,碎片哗哗的落在地上,他怒声大喝:“许月娥,你娘的什么意思?”
许月娥眼中露出冷漠之色:“下辈子,我们再做兄弟吧!”
就在这时,山寨下的兵营铳声大作,夹着阵阵哭喊尖叫,还有后堂脚步声大起,然后一队队手持鸟铳的新军战士涌了进来。
俞鸾等面若死灰,不约而同叫道:“地道,堂后有地道…”
卢景祥更放声惨笑:“老子忘了,真忘了,这臭娘们当年就是这样杀了戴禧等人…哈哈,老子好恨…”
第731章 秦王破阵舞
崇祯十五年九月,真保镇赞皇游击许月娥部俞鸾、简要、卢景祥三人乱起,许月娥以新军营雷霆镇压,共计八百余人被杀,事后陷入旋涡的真定知府引咎辞职,以邱茂华代之。
巡抚徐标被下旨喝斥,责其戴罪立功自赎,兵部擢许月娥为赞皇参将,并负责赞皇、临城、元氏、高邑、柏乡诸处防务。
在聘请的靖边军赞画建议下,许月娥清洗了俞鸾等人骨干核心后,没有将事态扩大化,并念俞鸾人等曾痛击鞑虏,有功于国,按战死条例抚恤家人,当地军民迅速安定下来。
事后许月娥整编全军,计有骑兵一千五百人,步兵三千,一色新军,余者尽编屯军,忙时耕种,闲时操练。
又依赞画方案,结交新任知府邱茂华,固关守将李茂春人等,使流民可从固关经平定州,寿阳,榆次等处到达太原,多了一条进入山西的通道。
九月下,赞皇等处局势彻底平静,新军操练如火如荼,此时许月娥已知塞外大捷,因太侯夫人钟氏记挂孙儿王忆,常思一见,又王忆从出生到现在也没见过父亲,许月娥决定前行宣府一次。
九月下时,在一队护卫随同下,许月娥带着儿子悄无声息离开赞皇,经真定府城,行唐,倒马关等处,取道广昌,蔚州,保安州等地,前往了宣府镇城。
…
崇祯十五年十月初三日,兴和所附近人山人海,有宣府镇各处迎接的官将,有慰问的三晋商民,更多的还是当地附近屯户,许多学生成群结队走来走去,他们敲着锣吹着号,举着小旗,个个兴奋无比。
不说此次大捷,极大振奋军民士气,便是王斗治下大家生活安定,没有饥寒,没有匪贼,在可以望见的将来,日子还会越来越好,百姓们对王斗都是真心拥护,生活在这片地方,短短时间内更有了归附感。
“呀呀,呀呀,好热闹,好热闹啊…”
郑兴祥老汉一家也挤在同屯的人群中,二儿子郑天民女儿丫丫手上举个小旗,上面画着日月浪涛的图案,兴奋的拍打小手,身旁一些同屯的小朋友,一样举着旗叫闹个不停。
四月时郑兴祥家人八口被收罗到沙城堡附近一处屯所屯田,几个月过去了,他们尽早早成为了归化籍,成为汉籍只是时间问题,这也是屯民的优越性之一。
大儿子郑天良、二儿子郑天民因为表现良好,更尽成了屯堡的护卫之一,可以带刀持铳,此时迎接得胜大军归来,在防守官的安排下,他们的佩刀,皆全部佩带出来。
余者人等,则是个个举个小旗,王斗治下每次举办仪式,皆是全民挥舞旗帜,以显示朝气如火的气势,因为如此,很多外地商人长期与王斗治下百姓做着纸布生意,这边需求量太大了。
这种仪式日,购买刀剑等武器的百姓,也尽许可佩带出来,不需要巡捕查验他们的持刀证,当然,火器就不许可了。
王斗治下百姓有持铳证时可以购买长铳,然只可存放在家,不论什么日子,都不许可携带出来。
原本向民间许可销售火器时,王斗曾想可卖一些手铳给他们,不过后来发现,这样安全隐患太大了,毕竟手铳可是便于携带的暗杀利器,所以除严格登记的镖局外,民间百姓不得拥有手铳。
看着孙女在脚下嬉笑玩闹,郑兴祥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在屯堡的日子,是他梦想中的天堂生活,他不怕苦累,不怕干活,只求家人平安能吃饱饭就好,眼下这一切都实现了,岂又不满足?
也因为种田能力出众,郑兴祥更被民政司看中,自己年过花甲的人了,还可以成为传说中的官人?郑兴祥真心盼望这样的安乐日子能一直下去。
此时他头上顶了个茶壶,按他的说法,这叫箪食瓢饮,迎接王师归来必须要这样做,也引了一大帮老头跟风。
与这屯人一样,一个又一个屯堡中人聚满道路两旁,他们个个兴高采烈,真心的喜形于色,虽来自五湖四海,但他们的心与郑兴祥是一样的,满足中带着感激。
屯堡生活安定,以往的流离颠沛已经成为过去,每日干完活回来,堡内抚慰官还会给他们讲报,经常有宣传队的人下来唱戏,这样的生活,对以往饥寒交迫的他们来说是不敢想象的。
只要努力干活,还能早日成为汉籍,分田分地,对各人吸引力更大了,所以王斗治下,屯户的拥护率是最高的。
当然,他们这么高兴,还有仪式日堡内会请他们大吃一顿的缘故,不过王斗认为,只要军民士气能凝聚,花点钱粮还是值得的。
…
密密人潮如海,人潮内端,以宣大总督纪世维、侯夫人谢秀娘、驻守本地靖边军大将钟显才,赵瑄,民政官钟正显,齐天良,监军太监杜勋等为首,一起站在草原上等待。
他们得到消息,王斗率班师大军,就快就要到达了。
宣府巡抚朱之冯、大同巡抚卫景瑗,东路兵备道马国玺,延庆州知州吴植等人也处于迎接之列,他们站在纪世维身后,看着那欢庆的人群,还有前方喜笑颜开的纪总督,不知该做何表情。
特别东路一些小乡绅,如原辛庄里长姜安、甲首许宽等人神情尴尬,特别许宽更是尴尬难言,因为他看到了自己女儿许月娥,她淡淡的站在侯夫人谢秀娘身旁,看到自己父亲,只是冷漠的瞥了他一眼。
当时辛庄人等恶毒的攻击许月娥,许宽作为父亲,更是将亲生女儿赶出家门,任她自生自灭,却想不到女儿与大将军王斗一样,最后慢慢成为辛庄传奇。
庄人虽然卖力吹捧,言语间皆有浓浓的自豪,但王斗好说,每当外人问起许月娥之事,他们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眼下再见到其人,更是难堪之极,个个无地自容。
许宽也明白,或许这辈子自己都不能认回这个女儿了,可惜啊,她可是为大将军诞下一子的。
许月娥这次回来宣府镇,一路上故乡故土,感触良多,她直接去了大将军府,钟氏见到她与孙子真是欢喜无比,她抱着婴孩,看看许月娥,又看看王忆,只是喜笑颜开:“这臭小子,就是有福气。”
又道:“月娥啊,这些年苦了你了。”
一番话,说得许月娥差点落下泪来。
其实在钟氏心中,对许月娥,她是很有好感的,当年许月娥被驱赶出庄,她便时不时接济,内心未必没有别的想法,想不到多年过去,许月娥还是成为自己媳妇,还生了一个儿子。
许月娥在大将军府住了数日,此时谢秀娘已率庞大的慰问团出塞,她也想见见谢秀娘,更想见到王斗,钟氏抱着王忆只是不放手,她只得领了一些护卫,单独到了这塞外边地。
在这里,她见到了谢秀娘,却发现往日心中那个童养媳形象的干瘦少女,已经发生了极大的转变,她成为高贵的侯夫人,一举一动皆充满气度,连总督,巡抚见到她,也尽要施礼。
虽然谢秀娘非常热情,她还是有种物似人非的感觉,茫然若失。
许月娥的事迹,在宣大三镇也广为传扬,很多人看到这个冰霜冷傲的女子,也皆投来异样的目光,特别纪世维的眼色,更在她身上转了好几转,虽然许月娥冷漠依旧,内心总觉不自在。
钟正显,齐天良,叶惜之等人都站在谢秀娘的身后,他们也很少理会许月娥,只有那个钟显才,有时会瞥她一眼,还有那个艳美绝伦的纪君娇,倒是言笑晏晏,对她非常亲切,但许月娥就是与她接不上话。
纪世维看着女儿,倒是非常满意,纪君娇在大将军府走的是高端路线,可谓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此时身旁也是一帮贵妇聚着,不时发出阵阵娇笑声,看她们那群人打成一片,纪世维暗暗点头。
少夫人站在纪君娇身旁,她脸上颇有憔悴之意,她静声不响的,心事重重的样子,倒很注意许月娥这女子。
钟素素背着手,她还是一身将官打扮,她不时瞥许月娥一眼,又瞥少夫人一眼,对身旁赵瑄道:“小瑄儿,有没有注意到,狐狸精很多啊,这对大将军可不是好事。”
赵瑄莫名其妙:“哪有狐狸精?再说了,这是大将军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钟素素有气无处发,看身旁杜勋贼头贼脑,不时往她身上扫射,不由恨恨道:“看什么看?你个死太监!”
右边不远处的杜勋耳尖,立时听到了,他嗤的一声,自言自语道:“明明是个母的,偏要扮成公的,德性!”
身旁一小太监惊讶道:“钟将军是女的,奴婢怎么不知道?”
杜勋得意道:“这世间有什么事,能逃过咱家的火眼金睛?”
他不提此事,其实他猜测王斗人等,靖边军各将,或许早知道钟素素身份,心照不宣不挑明罢了,也避免种种尴尬,眼下自己揭破,不是什么好事。
他转移话题:“永宁侯这次得胜归来,听说缴获不少?”
一小太监道:“听说缴获牛羊几十万头,战马几万匹呢。”
又一小太监道:“公公身为宣府镇监军,镇朔将军大胜,这些缴获,自然需分给公公一部分。”
杜勋嗯了一声:“咱家身为监军,还是需清正廉洁,随便要个百八十匹战马就行了。”
身旁众太监都奉承道:“公公清正廉洁,真是我辈效仿楷模。”
杜勋嘿嘿笑起来:“这次咱家联合纪总督等,将地方教坊司都带来了,给足了王斗脸面,王斗再吝啬,也不能如往常那样吧?”
…
下午未时,滚滚铁骑,终于出现在草原西面天际,蹄声如雷,旌旗如海,一面面火红的日月浪涛旗中,一杆巨大的大纛旗若鹤立鸡群,在舞动的旗海中飘扬,永宁侯王斗,终于率大军班师回转到了。
铺天盖地的“万胜”声响起,舞起的日月浪涛小旗红浪阵阵,往西面方向一直蔓延过去,还有那一片片挥舞的刀剑寒光,无数屯户百姓叫着跳着,夹道迎接得胜大军的归来。
看他们声音有若天崩地裂,爆炸似的一直传到自己耳边,甚至身旁一些随从也傻傻的笑,不知不觉跟着同样欢呼,如此感染人心的力量,看得大同巡抚卫景瑗神情凛然。
他冷然对宣府巡抚朱之冯道:“朱公苦心孤诣,想让宣府百姓忠于朝廷,想让靖边军为圣上所用,只是,可能吗?”
朱之冯也是呆呆看着,突然,他流下泪来。
身后兵备道马国玺,知州吴植等人,皆是泣不成声。
当日下午,声势浩大的慰问团为归来大军举行表演,演出的主力,却是宣大地方的教坊司。
明时教坊司,算是掌管国家礼乐部门,统一负责天下乐籍的调配、教习与审核。教坊司女乐其实颇具严肃性,一般只是卖唱表演,卖身现象只是少数,而且她们大多性资聪敏,色艺超绝,算是此时曲艺主力。
兴和所北面不远,已经搭建一大片宽阔的高台,王斗等人居在台上,众人面前皆摆着丰盛的酒菜,还有无数的将士,屯民团团三面围坐,他们面前一样摆着丰盛的宴席,黑压压人潮与酒宴浪潮铺满草原。
虽是吃喝与观看歌舞,但靖边军将士仍然军纪森严,个个眼神清明,只有屯民们兴奋不已,边吃边看节目,真是痛快啊。
首先开始的,却是唐时流传下来的《秦王破阵舞》,这舞相传乃是唐太宗李世民所编,一般将士得胜归来皆会演奏,宋明时也非常流行,军营将士每当兴起,皆会高舞此曲,此时演之,非常应景。
战鼓声震,战阵往来,配以歌节,台上王斗等人都是看得赞叹不已,特别内中一些曲调揉进龟兹音律,婉转动听,高昂又富感染力,台下围观的屯民更是叫好不绝,很多人将手掌都拍红了。
杜勋得意的看过来,心满这王斗该满足吧?
或许考虑到王斗祖上曾是江南人氏,教坊司还精心准备了一场庞大的,富丽堂皇的大型乐舞,却是从汉时便传下来的民间舞蹈:《踏歌》,此时在江南为盛。
数百个秀美的女子,穿着清丽的舞服,踏地为节,边歌边舞:“…君若天上云,侬似云中鸟,相随相依,映日浴风。君若湖中水,侬似水心花,相亲相恋,鱼跃弄影。人间缘何聚散?人间何有悲欢?但愿与君长相守,莫作昙花一现…”
看着这些女子妙曼的舞姿,还有柔美非常的歌曲,王斗不由有些恍惚,一时想起很多。
舞毕,他站起身来,他走到台前,看着台下众多裣衽施礼的舞姬,王斗举了举酒杯,他微笑道:“作为一个伟大的文明,我们不仅需要有严谨的制度,更需要有丰富的人文,你们使我看到这一点,我王斗感谢你们!”
台下教坊司众女乐都是轻咬下唇,作为贱籍,她们一向饱受歧视,此次前来,也是无奈之举,却未想永宁侯王斗这样尊重她们,很多人眼睛都泛红了。
一左一右坐在王斗身边的谢秀娘与纪君娇则是自豪,这就是她们男人,正因为如此不拘一格,所以才能获得如此成功。许月娥也坐在谢秀娘身旁,想起当初自己被赶出庄内,便是王斗收留自己,他确实是不一般的男人。
杜勋等人面面相觑,不少人斜眼相睨,心想这王斗越来越不着调了。
最后王斗高举酒杯:“此次征塞得胜,是宣大百姓共同努力的结果,是士民工商协同一心的结果,没有你们,就不会有大军攻入归化,更不得灭此胡贼!”
他喝道:“诸君,让我们满饮此杯!”
“满饮!”
台下十数万军民将士都沸腾了,他们全部站起来,举起酒杯。
这一夜,他们很多人都喝醉了,军民一直欢庆到深夜,塞外寒风,也带不走他们心中的火热!
他们知道,这样的好日子会继续下去,而且日子,会越来越好。
第732章 思想
王斗在兴和所停留二日,准备过了冬至日再回转宣府镇去,而这几日,兴和所,沙城堡附近,也成了欢乐的海洋,到处是三晋商民带来的戏班曲艺表演,看得屯民军士乐不思蜀。
官将云集,对很多山西的商人大贾来说,也是一个交游亲近各员的好时机,他们使出看家本领,只在各官将身边转悠,特别众多人想接近王斗。
只是对王斗来说,更多想陪陪自己家人,只在晚宴的时候,会宴请各界人士,白天多与身边各将,或是谢秀娘,纪君娇,许月娥诸人打猎游玩,彻底放松一下自己。
就到冬至日,草原上的草地一片衰黄,所见桦树、枫树林,树叶更是片片金黄火红。
快马的奔腾,夹着阵阵的狂吼乱叫,灭胡海边上,腾腾奔来数百股快骑,吓得边上的天鹅大雁、野兔狍子狼奔豕突,充满野生动物对人类破坏者的恐惧愤怒。
谢秀娘紧紧搂住王斗的腰,若个小女孩似的哇哇大叫,再没有了侯夫人的矜持。
她还不会骑马,所以每次出游,都是坐在王斗怀间,由夫君带着她奔驰,每当这个时候,她小小心中就满是满足,便若当年王斗第一次载她骑马一样,盼望这个时刻永远下去。
纪君娇倒是马术娴熟,此时穿了一身艳红皮裘,衬得她的脸蛋愈发红腻欲滴,若谢秀娘一般,兴奋得哇哇直叫。
她的闺蜜少夫人楚挽云,这些天伴在纪君娇身旁,也随着王斗到处游玩,象个巨大的电灯泡,王斗也不好赶她走,她马术也不错,此时骑了匹枣红色的马儿伴在纪君娇身边,一样欢呼不停,一张脸娇艳欲滴。
许月娥伴在王斗身边,系着大红披风,包着帕巾,一身劲装,英姿冷傲,她马术自然不用说,这几天她心情也好了许多,脸上多了几分笑容,不再似以前那般冷若冰霜,倒露出一些娇憨小女孩的味道。
不过说实在,白天虽然王斗陪她们到处游玩,晚上还是回到自己军营,她们名义上是随慰问团出来,团内尽多各军官妻妾,自己必须以身作则,不能带头破坏军律。
当然,若各军官带着妻妾们跑到哪野战去,这就是王斗管不着了,便若高史银,整日载着郑小娘子神出鬼没的,王斗就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
钟调阳领护卫营战士远远的散在四边,还有韩朝、温方亮、谢一科、赵瑄众将,也是奔腾着,弯弓搭箭,大呼小叫射着自己所见的猎物,离王斗等人这边远一些。
还有钟正显,张贵,齐天良,符名启等民政官,远远的策马跟在后方,慢条斯理交谈什么。
看着前方的王斗与谢秀娘欢快的样子,钟正显老气横秋的抚须微笑,只是扫到旁边的纪君娇时,他脸色一沉,再看着许月娥与楚挽云,更是皱眉不已。
到了海子边,王斗跳下马,又将谢秀娘抱了下来,伊脸色红扑扑的,看看身旁人等,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啊,真美啊。”
众女都下了马,少夫人感慨着。
眼前海子广阔无比,鹅、鸿、雁布满其中,再看周边,草本被秋风染得金黄,风一吹,柔软的草地便若连绵不绝的金色草垫,颇有天苍苍,野茫茫的诗情画意。
王斗瞥了楚挽云一眼,此时这个少妇正捧着心,她看着海子,一副痴迷陶醉的样子,这出外游玩,她还是挽了鹅胆心髻,步摇珠颤的,还穿了深红色的褙子,美是美,只是骑马不方便吧?
说实在,王斗对这个痴呆文妇不是很有好感,主要还是看在纪君娇与李振珽的份上,他淡淡道:“看腻了就不美了,塞外苦寒,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少夫人略过王斗后面半句话不提,只是盯着他,嘴角带着一丝淡笑:“侯爷这话说的,难道你是喜新厌旧之人?”
她的话语颇为尖锐,谢秀娘与许月娥都看过来,只有纪君娇吃吃笑起来。
王斗看了她一眼,微笑道:“衣不如新,人不若故。”
他缓缓吟了一句:“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他张了张嘴,后面几句,已经忘了,少夫人轻颤一下,喃喃道:“人生若只如初见…人生若只如初见…”
她异样的瞥了王斗一眼,摸着自己衣角似乎有些扭捏。
纪君娇咯咯笑了起来,搂着少夫人纤腰白眼王斗道:“夫君,你不要再吟诗了,当年妾身就被你的‘汉终军’给俘获,现在又来个‘人生若只如初见’,让女儿家怎么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