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沿途安定又繁华的景色,钟素素心下喜悦,当年自己到靖边堡时,不说整个东路,便是保安州,也是残破无比,眼下一切都变了,这都是大将军的功劳,钟素素心情激荡…
沿途便在各驿站歇息,在东路之内,如这样接到公文的,才可以按规格免费吃住,往日钟素素奔跑镇城,都是自掏腰包的,若带护卫,还花费不少。
对此,各驿站,与旁边众客栈酒楼,表示欢迎。
第二日,她到了镇城,就见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人流,感觉镇城,每日都是不同。
且与大明别处城池不同,现宣府镇各城,都不收各类入城费用,也不检查,毕竟各人要入宣府镇,各关口早检查过了,各携带武器者,若无持剑证等,也会被巡捕抓去,这自然助长进城人流的增加。
到了总兵府邸,看着眼前宏伟威严的建筑,钟素素心想:“大将军住的地方,越来越大了。”
她与军中几个官将进去,护卫等人,自有专门人员招待。
坐在偏厅中,她胡思乱想的,终于,她得进入大堂内,就见王斗拿着烟斗,正准备点火,钟素素连忙拿出火摺子,上前给王斗点上。
王斗喷了一口烟,指着旁边椅子:“显才,坐。”
看看手中的烟斗,他叹道:“烟斗还是没有卷烟好,可惜技术力量不行啊,卷烟技术含量不小。”
烟草,最近几年,也有在东路载种,不过对他们征税较重,有如江南的棉纺丝绸一样,种烟利润颇高,崇祯帝曾连下多道杀头旨意都不能禁。
若是放开,百姓不免忽视田亩,本末倒置,毕竟这东西不能吃喝,特别在这种粮米缺乏的时代,所以目前宣镇,获得种烟许可的,只有一些大商人。
钟素素道:“烟丝还可以用卷的?…若大将军喜欢,末将立时让人去卷。”
看王斗嘴上短髭似乎长了些,心想:“大将军胡子长了,该修修了。”
王斗摆摆手:“显才有心了。”
说道:“说说东路的事吧。”
王斗听钟素素说话,不时点头,偶尔点评几句,他说道:“你做得很好,辛苦了。”
他道:“你在府内歇息,下午,我靖边军各将,会聚集议事,商讨出塞讨虏之事,要准时到来。”
钟素素站起身来,说道:“是。”
她走了几步,咬了咬下唇,猛地回过头来,看着王斗道:“大将军,末将…末将想说,不知您对白虎,有何看法?”
说完紧张无比,期盼王斗的回答。
王斗惊讶,他看着钟素素:“白虎?…哦…是这个白虎…没想到显才,还对这个感兴趣。”
他正色说道:“其实,这只是女子一种正常的生理现象,世间有种种荒谬说法,皆是无稽之谈…显才,事实上,白虎,才是女人中的极品啊。”
钟素素说道:“是啊,大将军说得是。”
她转过身,喜笑颜开,大步走了出去,一边从怀中掏出一把粮票,塞到经过的人手中:“赏你的。”
众人看着她的背影,皆是一愣,钟上都尉今日怎么了?
…
下午未时,靖边军各将,堂堂聚于总兵府邸参谋司作战科议事大厅内,厅中,摆着沙盘,墙上,挂着巨大的地图,来来往往的,还有众多的参谋赞画等。
此次议事,不但各军主将,便是营级的官将,镇抚,抚慰等,一样聚于内中,可谓精英云集,众星满堂。
看到钟素素,高史银大笑:“哟,跑…来了。”
他差点“跑得勤”三字脱口而出,若在平日,钟素素定跟高史银急,不过今日她心情好,就懒得理高史银了。
温方亮,韩朝,孙三杰等人,则含笑跟钟素素招呼:“钟兄弟来了?”
温达兴微笑地看了钟素素一眼,平日活跃的谢一科,看到钟素素后,则在沉吟什么。
很快的,王斗到了,略一寒暄,直入主题,众人静听情报司大使温达兴款款而谈,温达兴断了一臂后,继续管理情报司事务,在文案上,下了很大功夫,举止也更为深沉。
对着眼前绘制精细的山川河流沙盘,他说道:“…根据情报所知,外扎萨克蒙古,河套等处蒙古,各部汇集在归化城内外的部落兵,已然超过两万…”
“东奴济尔哈朗、杜度等满蒙兵马,汇集周边各部,人马一样超过二万。如此,东奴北虏兵力,就不会少于四万!”
指着沙盘一处,温达兴狠狠道:“济尔哈朗等奴兵,眼下仍在红崖子山处按兵不动,攻击意图不明。”
“不过末将以为,只需我大军一出塞,他们就会随之而动,或是侧击我军,抄我后路,或是直接攻击满套儿,甚至从宣镇北端,塞外各屯堡逼入,从独石口,张家口等处破口!”
温方亮也道:“根据斥候打探的情报,温大使所言,极有可能。”
尖哨营属参谋司直辖,平日情报,都汇集到参谋司内,作为大使,自然由温方亮出言说话。
他说道:“所以,宣镇的东面,北面,至少需留一军戒备,然后,一或二军坐镇兴和所,防范宣镇北面,或作为东西援兵之用。”
韩朝道:“参谋司的方略谋算,纯以攻掠而言,便是归化城有北虏二万,我靖边军一军足以横扫,然塞外作战,防止的,却不是鞑虏与我对战,而是他们的逃窜,密密骚扰,截我粮道。”
王斗点头,历代与塞外鞑虏对战,从来不怕双方决战,怕的是他们逃窜,便如明成祖,分别在永乐八年、永乐十二年、永乐二十年、永乐二十一年、永乐二十二年进行了五次北征。
然除了前三次大胜,后两次,一个人都没有找到,阿鲁台始终避战远走,明军均因寻战不成而撤军,二十二年七月十八日,明成祖更在回师途中,病逝于榆木川。
元狩四年,卫青、霍去病各率骑兵五万出击塞外,霍去病率军奔了两千多里,深入漠北,越过离侯山,渡过弓闾河,才找到匈奴主力,最后歼敌七万多,俘虏匈奴屯头王、韩王等头领八十余人。
可见汉军出塞,只需找到人,都不怕与敌对战。
还有,若见势不妙,古禄格等人,断然放弃归化城,采取骚扰断粮之策,也是个问题,毕竟从宣府镇到归化城,路途可不短,很多地方,也山高木密的。
这方面的历史教训不少,唐末时,党项人就是一路不动,数万唐军,一路推到统万城下,忽然被断了粮道,然后大败。
大宋打西夏,每次开始都是捷报频传,然后皆因补给被断,缺粮少水,冻饿交加而败。
所以,这种情况不可不防。
第670章 大军出塞(中)
针对韩朝之言,赵瑄忽然说道:“往日我靖边军出动,不是都随军携带部分粮草?以我之防守严密,鞑子哪有可能劫获我军粮草,又怕什么他们截断我的粮道?”
这个技术宅难得发言,王斗笑了笑。
韩朝说道:“赵兄弟,塞外作战,不比中原。确实,往日我靖边军作战,都有携带部分粮草,然而到达目标之后,多有补给,再不济的,运用各种手段,也可获得粮米物资,毕竟中原城池密集。”
“只是塞外,往往千里无人烟,草原茫茫,沙漠戈壁,又上哪去寻找粮草?”
“若找不到鞑子部落,没有牛羊等补充,随军的粮草,一般只能支持半个月,一个月,总会吃完,怎么办,唯有靠关内源源不断运送,若粮草接济不上,那后果不堪设想。”
赵瑄不服气:“哼,以我靖边军战力,在粮草吃完之前,早攻下归化城了。”
韩朝摇头:“鞑子最擅长的,就是逃窜,别的不说,若我是归化城鞑子,面对靖边军大军逼来,定然断然放弃城池,并将城池所有辎重带走,隐逃某处,如此,就算我军占了归化城,只是初步。”
“且,为了维持驻军粮草,更需粮道供给,这已不是随军携带部分粮草问题,反观鞑子,则可以不断骚扰粮路,这招他们最擅长,历代汉军出塞,经常就败在这招上。”
“他们会放弃归化城吗?”
赵瑄疑惑,依情报所知,归化城的土默特人,已经半游半牧,早在嘉靖年间,俺答汗就招徕,或是掠夺汉人前来放垦,周边有田万顷,连村数百,归化城周边,多有丁、云、荣、康等姓者。
而且对归化城土默特来说,此城算是他们的圣城,就算林丹汗与皇太极反复在此折腾,又烧又毁的,仍然舍不得放弃。
“难说,要考虑有这个可能,毕竟当年元顺帝,连大都放弃了,鞑子骨子里,就会逃窜!”
赵瑄无话可说,作沉思状。
钟素素忽然道:“不光如此,塞外作战,除了粮草,还要考虑到大军饮水!”
她说道:“密密大军出塞,人马需要的饮水是多少,后勤不但要运送粮草,还要运送水箱皮袋,这更增加供给的困难。”
众人都是动容,确实,塞外不比中原,中原,很容易可以找到河流,就算干涸了,附近总有地下水,然草原上,河流湖泊都少,往往还相隔很长距离。
这人马,可以几天不吃东西,然不能一天不喝水,当年土木堡之败,就是败于无水。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补充,指出种种问题。
历代汉军出塞,经常有两眼一摸黑者,对塞外种种,不了解,地势不明,情报难知,出塞后,经常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很快迷路,或陷入茫茫草原,或干脆跑到沙漠中去,那更是九死一生。
所以历代,除了皇朝初期,多半对塞外作战畏之如虎,也不敢跑得太远。
此次出塞作战,靖边军已算颇有优势,对附近草原颇为了解,然谋算下来,还有种种困难。
“参谋司有何方略?”
看着眼前的沙盘,王斗淡淡道。
“…参谋司已有几个方略,最主要的,便是仿效成祖第一次征伐漠北方略,攻打归化城之军,以羽骑兵、蒙古新附军等先行,携带部分粮草,乙等步军跟上,与辎重营,一起运送粮米饮水,依路程情况,每隔数日路程,便建筑一个城寨。”
“此些城寨,不但储藏粮草,还存有水源,若前行大军缺水缺粮,便可派人回到后方城寨取用粮水,当然,这些城寨,均需留置一部军队守卫,就算不利,大军也可沿原路回师。”
温方亮对着沙盘解释,他说道:“大军出塞,自是从野狐岭出,相距归化城,有一千多里,依参谋司谋算,每一百多,或是二百里,需立一城寨。”
“好在靠近宣镇边塞,已有沙城等屯堡,此为我靖边军优势,所以大军西去,在原兴和守御千户所范围(后世尚义县,兴和县地界),立二寨便可,此个地方,有大青河、二龙河、东阳河等河流,足以立寨。”
“再往西去,有集宁海子,可立一寨,再往西去,又有下水海(后世岱海),可立一寨,最后在小黑河边(后世卓资县界),再立一寨,如此五寨,足可控制粮道,保我征虏大军不败!”
王斗点头,以后世公路情况,从万全或是张家口出关,到归化城路途不到千里。
当然,这个时候,道路情况,不能与后世相比。
别的不说,通过各山岭时,就没有后世的隧道,也没有高速公路什么,这路程立马就多起来,所以,零零碎碎算起来,从万全到归化城,达到了千多里路程,也难走得多。
参谋司提出的方略,也是可行的,不料胜,先料败,种种措施,足让征塞大军,先立于不败之地。
“参谋司本有意在大黑河边,再立一寨,不过此地,北面是大青山,南面,同样是连绵山地,植被多,草甸多,鞑虏可藏于山中,密集骚扰,立寨不易!”
“当然,以后大军若渡过大黑河,便可在离归化城不远的,旧日丰州地界,立一城寨!”
温方亮继续说道。
这些城寨的设立,参谋司意图,除了保护粮道外,也有诱使鞑虏攻击,让他们在寨下流尽鲜血的意思。
靖边军扩军后,各军乙等营基本上是新兵,虽往日在屯堡操练长久,进入军营后,也集中操练,不过没见血,就还是新兵,让一部分人,感受一下战争气氛也好,进行几场低烈度战事,有利于他们的成长。
守寨战,是最好的锻炼方式,只恐鞑虏不会上当。
而且此次出塞,在参谋司谋划中,兵力是非常充足的。
目前来说,韩朝的玄武军,一军就有三营兵力,钟显才的白虎军也是三营,不过高史银与温方亮的朱雀军与青龙军,目前还是二营。
中军中,孙三杰的辎重营已经扩为二营,谢一科的尖哨营,也凑满了千人,王斗的护卫营,扩为千人,加上骑兵营有两营,炮军营一大营,又有忠义营与新附营,王斗的总兵力,差不多有六万人。
这也是他养兵最大能力限额,多了就不行了。
参谋司的计划,攻打归化城西线之战,出动靖边军一军便可,有随之蒙古新附军一营,内约三千骑,还有炮军营一部分,内有红夷大炮四十门。
攻打一个归化城,就算加上沿途城寨设防,四十门红夷大炮足够了,而草原上,除非双方决战,否则火炮作用不大。
此为靖边军兵力,此外还有大同军随同,王朴已经与王斗沟通过,他会派遣六千大军出战,双方在集宁海子汇合。
东线,自然还需一个军,此外靖边军还余三个军,可以从容安排布置,当然,各线派遣何人出战,这需要主帅王斗决定。
看了沙盘良久,一切都清楚了,众人下意识站直身体。
此种议事,也清楚明白,让各军大将,有个全盘的感觉,也尽量得到大局观的锻炼。
不象明军有些军伍,故弄玄虚,主帅主将谋划后,只管吩咐下去,很多人,只能知道自己该当如何,别的就模糊不清,感觉整场仗,稀里糊涂的,这也是靖边军优胜的地方。
王斗沉吟良久,最终还是命令道:“此次大军出征,西线之归化城战事,以玄武军韩上都尉负责,新附军随行,军中之乙等营,尽可以驻守沿途城寨,防卫粮道。”
韩朝眼中闪过喜色,抱拳大声道:“末将领命!”
“东线,以钟上都尉负责,你之白虎军,可留一营乙等军在东路,余者,聚于新永宁城等处,防范东虏。”
钟素素也大声喝令,深感肩上责任重大。
王斗对钟素素点了点头,济尔哈朗等人虽然意图不明,不过王斗并不担忧东线。
满套儿等地山地纵横,并不利于骑兵活动,很多屯堡,也卡在交通要道上,济尔哈朗等人要攻入内地,只有一一拔除,硬对硬攻打各处城寨屯堡,怕要碰个头破血流。
靖边军的城堡,可不比大明别处城堡,济尔哈朗与杜度,都是老而弥辣的人物,不会看不到这点。
况且,以自己骑兵的速度,前往援救,并不需要很长时间,若他们正在攻打城池,靖边军大军,从后方奔来,背后侧后一击,甚至抄了后路辎重,那就万事休也。
“高上都尉,还有温上都尉,各留一营乙等军在镇城,余下二军之羽骑兵,忠义营,还有中军骑兵营,炮军营一部,尽随本将聚在沙城,伺机而动。”
“中军孙上都尉之辎重营,负责运送各处大军粮草,尖哨营,各处哨探!”
众将皆是大声领命,又各个兴奋起来,终于方略定了,各人职事定了,要打仗了。
温方亮心下略有遗憾,自己一营兵马放置镇城,此战得不到锻炼啊,高史银也羡慕地看了韩朝一眼,裂了裂嘴。
二人身后各营将,特别乙等营的主将,也是瞬时间哭丧了脸。
此次,轰轰烈烈的出塞征战,轮不到他们了,倒霉啊,只是,靖边军军纪森严,特别王斗一言九鼎,决定下来的事,容不得推翻,只得等待下次机会了。
征塞之事,大体方略便是如此了。
众人议事时,参谋司的几个书记官,一直在旁记录,他们递交上后,参谋司会再加以细化,完善,最后王斗盖印签名,以公文的形式,下达各军,一场战役的谋划,最终成形。
此后堂内气氛轻松,高史银高叫道:“哈哈,我大军出塞,如此威势,鞑虏定然望风而逃!”
得到出征归化城的重任,韩朝心情极好,不过他性格本就沉静,位居高位后,更显稳重,他含笑道:“高兄弟,鞑虏望风而逃,这可不是好事,最好他们不逃,与我大军硬碰硬!”
温方亮很快平复了心情。
他知道,在大将军心中,自己还是不如韩朝,二人本在仲伯之间,又有旧情谊在内,自然对韩朝更为照顾,不过自己又是参谋司大使,看来大将军是玩弄平衡的高手。
他轻松地靠在椅子上,说道:“不出意外,西线各类战事,便是在这些城寨地带展开,毕竟此些寨子,为粮路储存重地,又控制周边水源,不拔除,鞑虏也谈不上断我粮道!”
“当然,他们不会愿意与我大军主力对战,只会密密骚扰,所以,如何找到他们主力,是最要紧之事!”
韩朝点头,温方亮的见识,他是佩服的,毕竟他是军官家族出身,自己出身寒微,虽然入舜乡军来,自己长进不少,不过不代表温方亮就会退步。
二人间,经常你超过我,我超过你,暗里竟争激烈。
眼下里,自己负责西线战事,这是大将军对自己的器重,自然不能出事。
他胸有成竹地说道:“草原,是鞑虏的主场,这些北虏鞑子,最擅长的,便是奔袭骚扰。不过只需被我大军侦知,找到他们老巢,他们就死定了。”
神出鬼没,长途奔袭等战术,是塞外蒙古人等,游牧民的天性本能。
他们多以奶酪、肉松、干粮等物充饥,一般一人多马,胯下马匹,一样吃苦耐劳,所以对后勤给养要求比较少,战术的灵活性,大大超过满洲等渔猎民族。
所以游牧骑兵活动的范围非常大,虽然眼下的蒙古人,早没有当年铁木真军队的彪悍,若是骚扰起来,也不可小视。
当然,这不代表他们就不需要后勤粮草了。
事实上,骑兵比起步兵,需要的辎重更为庞大,还需要大量的饮水,赶着牛羊的,更必须聚集在某处河流湖泊附近,草场丰富之所。
他们的大本营,大批的牛羊,往往一聚,就是多少万头,行动缓慢,所以,以骑兵的机动性,诡异性,虽说出征塞外的汉军,很难判断痕迹,找到他们的大本营,然只要找到,他们就活不成了。
霍去病奔了几千里,终于找到匈奴人的老巢,为了确保族中妇孺,牛羊辎重的安全,匈奴人不想与汉军决战,也要决战,最后死伤惨重,欲哭无泪。
明成祖前三次北征,也是找到残元的老巢,阿鲁台等人,不得不与明军对决,否则,依明军一出塞,他们就远远逃跑的风格,能不打,就不打,待明军退后,他们又回来。
总有迹可寻,可以透过游骑骚扰的方位,活动的范围,出动的人数,携带的粮草数量等,判断他们大部所在,辎重聚集地点。
便如王斗骑兵,若奔袭多少百里,多少个日夜,出现在满套儿,开平卫等处,情报得力者,经验丰富者,还是可以慢慢判断出来,王斗的大本营,是在沙城,兴和所城一带。
粮草辎重,也聚在这,想方设法,给以打击。
这也是骑兵,只能决定战术,不能决定战略的根本原因。
明太祖以步打骑,还是将蒙古人赶出中原,就算草原是鞑子的主场,他们也活动广泛,也弃归化城而走,然只要骚扰活动,总可以找出他们隐藏的大部地点。
那王斗聚在沙城的近两万骑兵及羽骑兵,将会直捣黄龙,将他们连根拔起!
“此次出塞…”
看着麾下各将,王斗缓缓说道:“定要打出我靖边军的威风。”
他猛然一喝,右臂用力一挥:“誓要一扫胡尘,靖我北土!”
“一扫胡尘,靖我北土!”
下面又是一片轰然喝应,金戈铁马昂然之气,直冲云霄。
第671章 大军出塞(下)
二十一日议事后,靖边军进入最后的出征准备,各样物资源源不断汇集。
其中,韩朝的玄武军,出征的三个营,孙三杰的辎重营,有西线运粮的,又有钟显才的白虎军,有出塞的两个营,军中火铳兵,尽数更换了自生火铳。
靖边军的军工生产能力虽强,但燧发枪的制造,会比火绳枪复杂些。
特别那块蓄能铜片,技术含量不小,所以目前王斗的靖边军,没有能尽数装备燧发枪,依后勤司的估计,全军装备自生火铳,需要等到明年初。
所以优先的,上面几只部队,先行全营装备了燧发枪。
各类公文往来,王斗频频与王朴沟通,与大同巡抚沟通,与岳父纪世维沟通,与朱之冯,杜勋等人沟通,让他们,也想方设法出一部分粮草。
靖边军出战,是为了宣大三镇百姓福祗着想,一扫胡尘之后,再没有鞑虏入寇威胁,百姓可以安心生活,自然也需人人出力,更鼓励富户捐粮捐物。
回报的,他们可以得到功勋值,还有各类级别的善人、各界贤达、拥军模范等称号,不但有名,也有实际的利处在内。
便如郑经纶与赖满成,因为属于甲等拥军模范,不但被许可佩剑,还被奖励功勋,兑换了土地后,赖满成竟发现了金矿,可谓轰传四野啊。
不但如此,他们还可以时常亲近永宁侯爷,共进个午餐、晚餐什么的,各类紧俏赚钱行业,也可以优先参与。
往日里,东路或宣府镇各界,要提高幕府的亲近度,一般是向,慈母谢秀娘管理的善人堂捐钱捐物。
这善人堂的宗旨,抚慰鳏寡孤独笃疾,经常看望鳏寡老人,孤儿营孩子,看望各收容所的流民,或是去各个屯堡学堂看望学童,午餐时,给他们发个鸡蛋什么的。
往日里,大明此类的功能,便是设立预备仓,以备饥荒所用,平时米粮等,也是靠民间捐助,还有专门褒奖条文,如民间纳谷者,或奖敕他们为义民,可以见官不拜,或给于冠带散官,或充为吏员等等。
只是到了明末,哪还有人捐助?各城预备仓空空如也,粥铺,也越来越少人开了。
幕府设立的孤儿营、收容所等,很大部分经费,也来源于善人堂的捐助,所以谢秀娘在东路,现在的宣府镇,通常是以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形象出现,比起王斗的评价两极分化,倒是一片倒的赞誉。
便是敌对阵营,表面上也不敢多说,惟恐出门,被人指着鼻子骂。
因为钱粮是捐给善人堂,各捐赠者也没有邀买人心的恐惧嫌疑,又可获得各类理想称号,有名又有利,何乐而不为?
很多人到达宣府后感慨,宣镇行善者众,颇有圣贤古风。
当然,待遇最厚者,是靖边军出战时,捐赠军粮等物,可以拥有各等拥军模范称号,还可获得功勋。
不过此等机会不多,还需要粮米一百石起捐,只是相比未来收获的,精明的捐赠们,这笔账还是算得出的,所以,以三晋商行为首,各商贾富户,踊跃捐款捐物。
与此同时,幕府新闻司,与名下的宣镇时报,也更为紧密的宣传起来。
“…宣德起,北虏相继入寇掠边,边民惨烈,饱受荼毒,肝脑涂地,父子夫妻不能相保…”
“…嘉靖二年三月乙巳,虏大举,二万骑寇大同。”
“嘉靖七年十月辛丑,虏五万骑,由大白阳边寇宣府…”
“嘉靖二十年正月乙未,虏三万骑,由大同平虏入井坪,攻莲花峪…八月甲子,俺答七、八万骑,入犯山西石岭关、太原、平定、寿阳、孟县、真定、紫荆、井陉。”
“…嘉靖二十四年闰正月己丑,虏数万骑,寇大同前卫,九月丙戌,数万骑犯大同中路…”
“嘉靖三十一年正月初四日,俺答先向贡马四十匹,易马四百匹,至夜竟率众夺回所易马匹,进犯大同,大肆抢劫人畜财物…二月初九日,再次入寇大同,劫掠大用、威虏诸堡…”
“嘉靖三十三年八月乙亥,虏十余万骑,再分道入掠大同平虏卫等处…隆庆元年九月乙卯,俺答北虏,数万骑入寇大同井坪,山西偏头关、老营堡、驴皮窖诸处…”
“…此侵掠种种,天地神人所共愤,永宁侯麾下之靖边军,义无反顾,当集兵弭群凶事,杜绝诸夷,以靖边疆!”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
孤儿营孩童在各城各堡的合唱,直入人的心灵,让人内心震颤。
宣府镇各处,特别是东路各城街道,出现很多舞剑高歌者,凌云社温景和、钟鼎等,泣泪写下血书,一群群少年,仗剑街头。
“严风吹霜海草凋,筋干精坚胡马骄。汉家战士三十万,将军兼领霍嫖姚…”
周厚仁脸喝得通红,举着杯,剑鞘用力拍打桌面,保安州城这家酒楼内,上下几层,密密麻麻,皆如他一般之人。
李祥卿已在州城寻到一个账房职事,看周世兄今日,似乎变了一个人似的,整座酒楼,也是一片狂热,他有点恐惧,也有点兴奋。
听人再唱,合着响亮整齐的,剑鞘刀鞘拍打声音:“…流星白羽腰间插,剑花秋莲光出匣。天兵照雪下玉关,虏箭如沙射金甲。云龙风虎尽交回,太白入月敌可摧。敌可摧,旄头灭,履胡之肠涉胡血。”
最后整个酒楼,一片的吼叫合唱。
“悬胡青天上,埋胡紫塞傍。胡无人,汉道昌。”
“他们还是我大明国人吗?”
很多外来派驻宣府之人暗暗心惊,便是镇内锦衣卫暗谍一样内心惊恐,人说胡儿强悍,妇孺老幼人人可战,然他们的凶悍之气,比起这些宣府镇人,却大大低了几个档次。
每当看到他们,就想起暴秦,闻战而喜,一手提着人头,一手拿着刀剑,上面滴着鲜血,功勋,就是他们追逐的目标。
“这就是永宁侯说的开启民智?要的结果?”
孙传庭看着楼下沸腾的人群,刀剑的寒光,耀花他的眼目,比起很多地方百姓的麻木不仁,这里总是沸腾激昂的,这里读书人密度,也是大明最高,年轻学士,更占了大部分。
特别在东路,每城每池,每个屯堡,都有学堂,所有适龄孩童,均需入学。
他们免除学费,还供给服饰与餐食,他们学习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还有华夷之辩,各类知识等,所以外人看来,宣府镇人,总有一种特别的气质,自信又昂扬。
不过孙传庭觉得,类似宣府镇民众出现在大明别地城池,国朝是难以统治的,官府是难以治理的。
别的不说,眼前一群群带着刀剑的人流,个个还学过技击之术,各地衙役乡勇,哪是他们对手?随便出点事,双方对决,只有狼狈而逃的结果。
不过在这里,不说驻城军队,便是巡捕司,力量也是强大的,每个巡捕,除了腰刀铁尺,还携有鸟铳手铳,镇压力量上,占了决对上风,加之东路百姓纪律观极强,所以不见出什么事。
只是,办理持铳证的人越多,或许日后整个宣府镇,大部分人家都会拥有鸟铳,那巡捕怎么办,携带战车,鹰扬炮,百子铳?佛郎机,红夷大炮?孙传庭脑中闪过这个念头。
“永宁侯耗费重金,开启民智,虽说圣人言有教无类,却不知是好还是坏。”
一个幕僚道。
“同是汉人,他们已经不一样了。”
孙传庭心里想着。
王斗也在关注各城,他感觉,宣府镇,已经有一种思潮,一种朴素的民族主义思潮,放眼整个世界,或许此时只有西班牙,有一点点民族国家的雏形。
观察历史,只有民族国家,才有资格迈入近代与现代行列,东方,什么时候会出现民族国家?
…
“赫赫上帝,眷我皇明,大命既集,本固支荣。厥本伊何,育德春宫,厥支伊何,藩邦以宁。庆延百世,泽被群生,千秋万岁,永观厥成。”
数十万人的大合唱,响彻云霄,崇祯十五年八月一日,天高气爽,微有寒意,宣府镇城大教场,黑压压布满人头,一个又一个方阵,似乎蔓延到天边。
天眷皇明之曲中,迎风飞舞的日月浪涛旗,缓缓升上天空,所有人尽数施礼,一个个拔剑举在胸前,密密寒光闪耀,王斗同样持剑行礼,举剑高歌。
上帝,昊天上帝,万物之始,众神之主,无尽的神秘、无尽的威严。天子,君权神授,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禀承上天的意愿,昊天上帝的任命,统治大地。
慎重思考,王斗还是决定,将《天眷皇明之曲》,定为宣府镇的镇歌。
大明在洪武三年定下各类乐章曲目,因出众曲乐太多,《天眷皇明之曲》只作为宴飨时的乐章,不过王斗认为,这首歌,够以当作大明的国歌。
“万胜万胜万胜…”
浩大的阅兵在举行,一个个方阵整齐行进,军靴的踏步声,猎猎浪涛旗帜,有若汹涌大海。
“皇明御极兮,远绍虞唐。河清海晏兮,物阜民康…”
宏大的炎精开运曲乐章中,一个个方阵经过演武台,每次经过台下,他们就拔出自己的佩刀致敬,台上王斗等,也不时举起手中刀剑回敬。
台上纪世维,朱之冯,杜勋等人大开眼界,各人,又为眼前阔大场景所慑。
潮水般的欢呼声响起,却是军校生方阵走来,按年龄分为三个阵,走在最前的,却是王斗儿子王争,亲手举着一杆日月旗,旗帜飞舞就像火红波涛。
阵中,众将领之子,韩厚、韩思、高得祥等,个个紧绷小脸,整齐踏步而行,此次出塞,他们也将随军观摹。
军事学院的学生,给人感觉一向神秘,特别内还有少将军,各位大将子侄现身,民众,都不吝啬他们的欢呼,伴随着他们的军靴脚步,吼叫声如同山呼海啸,拼命拥挤呼喊。
王斗一身戎装,策马行进,他经过面前一个个方阵,黑压压人海,无数眼睛,随他的马匹移动而移动。
“向大将军致敬!”
“万胜!”
“致敬!”
“万胜!”
“向大将军致敬!”
“万胜!万胜!万胜!”
教场上的靖边军,还有无数民众,狂热的呼喊,向着王斗方向,密密举起自己刀剑。
欢呼有若海啸,狂热就象病毒蔓延,无数人如醉如痴,王斗只是冷静看着这一切,策马行进。
所有靖边军方阵,整齐向前移进,越教场,直接开赴塞外。
是日,大军开拔征虏,兵甲车马旌旗之盛,耀于川陆。
第672章 新附军
滚滚的金属洪流,蔓延了从宣府镇城到万全右卫的官道,无数身着黑色包边甲衣的战士,持着武器,在日月旗帜指引下,向着前方整齐行进,马蹄与军靴的脚步,激起大片烟尘。
靠近官道一座丘陵上,一阵风卷来,吹得大旗猎猎声响,大旗冠上的玄武银雕,在阳光下银光耀眼,令人不敢逼视,站在丘陵上的众军官,只是肃目看着下方。
就见密密的帽儿盔晃动,层层叠叠的长枪与燧发枪有节奏闪耀光芒,头盔与武器的光辉,前不见头,后不见尾。
“上都尉,明日我玄武军,就可到达兴和所城。”
“嗯,今日羽骑兵,就可越过野狐岭了。”
…
站在坡上,摸着鼻子,杜勋看着那条衣甲的河流,盔上一个个红缨,蔓延向远方,日月旗冠上,玄武铜雕、铁雕,历历在目,最多的,当然是铁雕。
铜雕旗,只有营将才能拥有,银雕,更是军部大旗。
“去他妈的王斗,老是有钱乱糟蹋。”
杜勋在心里想着,看下面寒光耀眼,不知多少甲兵大步而行,同时,还有无数的车辆,运送辎重物资,出征塞外,一场仗打下来,耗费物资不知要多少。
靖边军的精锐,杜勋不惊畏也要惊畏,不过他想的不是这个,从口中缓缓吐出一句话:“塞外打一场仗,运了这么多粮米辎重去,什么时候能回本?怪不得人人都说,出塞打鞑子,干的就是赔本买卖,永宁侯猛浪了。”
身旁一个心腹太监道:“是啊,以军日食一升来说,一万军,一个月,需要粮米多少石?二、三万军,又要多少石?还有众多的战马骡马,需要的干草、豆料也是海量,一路运转,还要损耗,更有别的辎重,这仗若打了几个月下去…”
他啧啧了一声:“当年成祖第一次征漠北,可是动用武刚车三万辆,运粮二十五万石。”
一个太监忽然道:“为何不就食于敌?”
此言一出,就见众人皆以看白痴的眼神看他。
杜公公更是欢喜大骂,挺着圆滚滚的身躯卖弄道。
“你个驴脑子,谁不知道就食于敌?但要有地方就食啊。草原茫茫,除了部落,就是草皮,如果部落都跑了,只留下草皮,怎么个就食法,吃草啊?”
那太监被骂得摸门不着,只得连声道:“是是,公公说得是。”
看他这样子,杜勋反觉这家伙颇为顺眼,又看着下方,除了靖边军辎重营的马车,还有很多雇佣的民夫,推着独轮车,在官道上用力推拽。
那些车辆上,除了米面外,还有众多的干草,豆料,肉瓷罐,甚至蜂窝煤、铁钉等载在上面,又有许多商队,运着菜蔬、赶着鸡鸭猪羊等物前行。
杜勋再大哼了一声,王斗不是征发,而是雇佣民夫,也让他心下诽谤,有钱是这样用的吗?挥霍钱粮!
他心下有句话没说出口:“如果这些钱,全部给自己多好?”
王斗将他当夜壶,好事自己留着,坏事统统交给自己,让他赢得镇城“奸军”名,也让杜勋恼怒非常,阴险,狡诈,吝啬…等等标签,杜勋私下里,不要钱的给王斗贴上。
不过杜勋又不得不承认,这些民夫干劲很大,因为他们得到的口粮与工钱,比做工得到的还多,自然踊跃。
还有,此次大规模出塞,可谓国朝百年未有之盛举,镇城很多人都有跟随,趁机露个脸也好,还可做点生意。
多少万大军聚在塞外,也不知要打多久,需要的各类物资海量,牛羊鸡鸭瓜果蔬菜只是等闲,类似蜂窝煤、铁钉等物,都需要不少,就在塞外就近开办厂矿,供应及时,也节省了成本。
作为宣府镇监军,杜勋代表着朝廷,也有向崇祯帝禀报此战前因后果密任,分到一个随军纪功,督运粮草的职事。
开始还很欢喜,自己可以大大捞一把了,随后发现,自己只是空架子,靖边军内的事务,根本插手不进,只能搞点边角料,不由心中恼火,再次暗骂:“去他妈的王斗,老杜我倒了八辈子的大霉,遇到这个扫把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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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朝的玄武军,作为前锋先行,从镇城出发后,一路过万全左卫城,右卫城,新开口堡,野狐岭等处。
大明的边镇处,一般是十或二十里,便设一个驿站暖铺,王斗到镇城后,令宣府镇各路,皆如东路处理,在周边划出一部分区域,归属驿站名下。
这部分的土地,可以驿兵或家属经营,也可以出租,租给商人办理客栈,茶肆,酒楼,仓库,民信局什么的。
交通出行,是百姓的硬需求,出行时的吃住,邮寄信件、物品等等,更是硬需求,掌握了交通,就掌握了财富。
所以虽说驿站收入一部分要上缴,不过仅仅留存的那部分,这让这些驿卒,与东路的驿卒一样,成为先富起来的一部分,宣府镇各处驿站,越来越成为纳税大户。
当然,这也是王斗规范压缩各驿站“递送使客”这一结果,否则,各驿站收入再多,也不够沿途来往官员吃喝的。
驿站是交通枢纽,不过飞报军务、传递文报、转运物资等军事用途更多,现在宣府镇的驿卒们,或是只收租,或让老婆孩子经营商事,自己专心军邮事务,否则差事没了,一切的收入也就没了。
王斗到任后,从宣府镇城到万全右卫、还有塞外兴和所这条道,不但各驿站大变样,官道也通过整改,平整好走,现在各驿路的仓库内,都囤积了大量的辎重粮米,运送时,也是一站一站的接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