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每兵训练,都能打个数十发,上百发,所以每每在战斗中,他的铳兵,才能平均打个一、两发,就胜利结束了战斗,算起来,这是非常划算的。
“大将军,现我宣府镇军工厂,水力充沛时,最多可月产鸟铳六千杆!”
后勤司大使齐天良,曾这样自豪的向王斗汇报。
因为广泛使用水力钻床,而且技术越来越娴熟,同时又拥有好几个军工厂,所以靖边军现火器的生产能力,是非常惊人的。
“嗯,留下一个厂,继续生产李氏火铳(火绳枪),余者的,全部生产赖氏自生火铳。”
此时,王斗正在观看青龙军战士操练。
震耳欲聋的排铳声一波接一波,滚滚的白烟弥漫。
“预备…”
教场上列阵的,最后两排火铳兵齐吼一声,密密麻麻的燧发枪翻下,对准前方。
他们的站位,便是前后排错开,使得后一排的战士,可以将鸟铳从空隙中探出,两排一齐射击。
军中广泛装备燧发枪后,没了碍手碍脚的火绳,战士的排列可以更紧密,形成更强悍的火力,也使王斗早想实现的两排齐射,成为现实,他们的打击,也是震撼性的,因为这杀伤力,将是数倍的往上提升。
当然,两排两排一齐射击,这种新型战术,需要训练。
还有,与前方几层的火铳兵不同,这最后两排的火铳兵,个个鸟铳上,皆套着乌黑厚实的铳剑,四棱样式,有若莫辛那干四棱刺,拥有结构强大,不易折断等优点。
不说对上无甲的士兵,便是披甲敌军,也是一刺一个洞,当然,对上几层重甲,还有狼牙棒与重锤等兵器,那就没方法了。
装备铳剑的战士,皆是各军中的甲等铳兵,虽是两排齐射,不过靖边军中,仍是使用四层战术,前三层为乙等军,一般情况下,他们一轮或是二轮齐射,就可以将敌打得溃败。
若是敌人较为悍勇,还继续冲上来,距离铳阵数步,甚至逼到眼皮底下,便是这些装备铳剑的战士,对着面前敌人,最近距离,最有效射程,一阵齐射,那种杀伤力…
若他们还不退,继续冲上来,装备铳剑的战士,就可以暂时拒敌了。
毕竟,往日使用火绳枪,若想近距离射击,又想铳兵列阵迎敌,那是不可能的,一般是陷入混战,铳兵们拔出腰刀,与敌搏斗,他们毕竟不是专业的肉搏兵,通常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当然,就算现在装备了铳剑,他们的作用,也是最大火力杀伤,临时阻敌,保持阵列不乱,为长枪兵的上前,赢得时间,铳剑兵,不要想与专业的长枪兵相比。
目前来说,还是各军甲等铳兵,装备了部分的铳剑。
一是铳剑数量,不足以装备全军,二是各官各将,对铳剑的使用,还怀有疑惑,便如当时的自生火铳一样,必须先实战试验,证明价值了,再大规模装备。
所以,火铳射击娴熟,闲着没事,也练过刀枪的甲等铳兵们,就是最好的试验对象,毕竟对新编修出来的铳剑训练大纲,他们上手很快,也有这个心理素质,作为铳阵的坚强屏障。
长枪兵的编制,则保持不变。
“射击!”
随着军官的喝令之声,闪着寒光的密密铳剑下,两排鸟铳一阵齐射。
大片大片的硝烟腾出,爆豆般的鸟铳声鸣响不停。
第666章 不可回头
看了这最后两排铳剑兵的开火情况,场中各人,都露出振奋的神情,太猛烈了,火力太猛烈了,一般情况下,面前的敌人,面对此等打击,基本上都会崩溃。
面对慌乱茫然的敌人,铳剑兵还可以趁机戳死几个,加速他们的崩溃速度。
当然,这等战术,战士们需要拥有精良的火器,否则一不小心炸膛,倒霉的,就不是一个两个了。
这等战术,还很考验心理素质,毕竟板机就在耳边扣响,火光在旁边冒起,刺鼻的硝烟味道近在咫尺,除了甲等军战士,新入伍不久的乙等兵们,怕是不能胜任。
所以两排两排训练射击,暂时只是甲等铳剑兵。
“轰轰轰。”
蹄声如雷,各军骑步兵在操练,中军的骑兵营同样在训练,如今的操场,已扩大到原来的数倍,各类兵种,都可操练。
火红的马鬃飞扬,骑兵营与各军骑步兵的区别,就是马鬃,还有各骑士左臂上的圆盾,都染成统一的红色。
王斗举起千里镜,场地那方烟尘滚滚,此时,正有一排排手持马槊的骑士列阵冲击,威势惊人,又有一排排手持马刀的骑士,正在努力训练阵列。
扩军后,中军骑兵营,扩为了二营,骑兵左营,骑兵右营,左营为甲等营,右营为乙等营。
他们的兵源,一部分从各营抽调外,大部分新丁来源,便是沈士奇的忠义营,练兵司平日训练的种子,进入宣府镇的大明刀客,少量的新附营蒙古人等。
原本,李光衡想从各营抽调骑马步兵的,不过各营将官皆是呱呱叫,扩军后,营下的甲等军本就供不应求,还要抽调到骑兵营去?
经争论协商,最后,便从沈士奇的忠义营调兵,因为他的营中,基本上,都是原各旧将家丁,骑术倒是出众。
沈士奇当然也呱呱叫,不过,从宣府镇各路选拔的旧军,又源源不断进入忠义营中,让他叫嚷的声音低了一点,不过想想这些人,以后很大部分,还是要选入靖边军各营之内,他不由感慨:“某就是奶妈的命啊。”
骑兵二营,左营为马槊骑兵,右营为马刀骑兵,一色精良的战马,余者各军的甲等营,虽然也要人人装备马匹,不过靖边军扩军,原本富余的马匹紧张起来,有马就不错了,战马就别想了。
王斗给了各军的甲等营,那些骑马步兵,一个响亮的称号:“羽骑兵。”
不过这些正牌的骑士,对上那些“羽骑兵”,还是充满优越感。
看那些马槊骑兵,以排山倒海的气势向前冲锋,李光衡自豪地道:“大将军,不是末将吹牛,放眼大明各处,能与我左营相比的骑军,已然找不到一只,便是鞑虏下马列阵而战,我左营将士,也可将之破开!”
李光衡说话时,余者各将,都是又羡又妒地看着那些骑士。
闻言高史银撇了撇嘴:“什么年代了,还用骑兵破阵?我靖边军中,火炮最是犀利,远远轰击也安全,便是用火铳轰击也好啊,轰开了口子,骑兵随后冲上不是好?”
“就是。”
赵瑄也流着口水看那些骑士的战马,他的炮营,虽然人人装备马匹,不过除军官外,骑的尽是骡马,他说道:“李上都尉的骑兵多金贵?便是损失一个,也不是好事,还是跟在后面吧。”
看着众人的神情,李光衡哈哈大笑:“某明白,你们是在嫉妒。”
他心情快美无比,当初自己入舜乡军时,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拥有这么多彪悍的骑士。
…
第二天,王斗等人巡视的,却是火炮的训练场所。
这火炮训练场地,在教场的东南边上,这片地方地形复杂,有平川,有山地,也有丘陵。东南再离场地几里,便是新设的镇城火炮铸造厂,离贾家营军工厂,不是很远,除了永宁城那个炮厂,这是靖边军第二个炮厂。
辽东之战,鞑虏使用十斤以上的重炮,让靖边军各将集体震动,所以,回到东路之后,铸造重炮之议,便提上了王斗的案头。
对靖边军来说,他们战力之所以出众,火炮是一个重要的因素,往往远远的,就将敌人轰得溃败,最短的时间内,将最多的炮弹砸到敌人头上,射程之内,尽在掌握。
不过辽东之战,他们却饱受汉八旗重炮打击之苦,虽说这些汉旗都覆灭了,谁知道会不会又有这样的敌人?就算防患于未然,这个重炮,也必须得铸。
否则,又出来这样一个强敌,不是列阵挨打吗?这不附合靖边军暴强火力欺凌对手的风格。
镇城铸炮厂,主要铸造的,便是红夷重炮,还有臼炮。
永宁城铸炮厂,则是铸造打三、五斤炮子的红夷中小炮,还有开始铸造佛郎机炮,百子铳等。
“嗵,嗵。”
沉闷的炮响中,眼前二十门打十斤炮子的臼炮,喷出了大股的浓烟,然后一颗颗毒烟弹,就飞出炮口,往目标所在而去。
众人都是看着,就见二十颗炮子,有些射到半空中,就自己爆炸了,有些继续飞去,不过能实际命中的很少,远远比不上现军中的红夷大炮。
打得慢,命中率低,这就是臼炮的现状。
毕竟曲线炮弹,涉及到复杂的数学计算,引信特别是个问题。
看众人表情,特别王斗的表情,赵瑄连忙说道:“大将军,经军工厂研制,已将引信加以改进,实际上,我军中臼炮发射速度,还有准确度,都比别的军伍,提高了不少,假以时日,还可更高。”
他对新式武器,始终充满热情,也对臼炮抱以很大的期望,害怕王斗不满意,就削减臼炮的研究铸造,连忙说明。
王斗点头道:“如自生火铳一样,臼炮虽有各种弊端,然显而易见的,日后定然成为炮营一大利器。”
赵瑄放下心来,喜滋滋地道:“大将军英明,这臼炮确实不错,末将觉得,应该多装备些。”
扩军后,他的炮营,也扩大不少,还设立专业的护卫战士,不过没分左右营,还是一个大营,而且,营中拥有火炮越多。
因为有铁模法,四季可以铸炮,从崇祯十四年四月起,炮厂又铸了不少火炮出来,特别镇城铸炮厂开设,眼下王斗已拥有红夷大炮一百四十门,内打十斤以上炮子的重炮五门,又有臼炮三十门。
不过暂时的,装备营中的,只有红夷大炮一百门,臼炮二十门,余者作为库存,五门重炮也没有装备。
收集宣府镇一些佛郎机,加上原有营中佛郎机火炮,又有五十门大将军佛郎机炮,一百门中小佛郎机炮装备营中。
此外,除自造外,还想办法从各处获得佛郎机炮。
毕竟大明各处,虽红夷大炮不多,佛郎机炮却不少,嘉靖三年到现在,大明仿制成功第一批佛朗机后,铸造的各类佛郎机炮,怕不下万门,有时一个边镇城堡,就达到数百门之多。
所以赵瑄的炮营,非常的庞大,火力凶悍。
原本打算,还要各军各营,都装备一部分火炮,不过赵瑄力排众议,坚持火炮集中使用,他认为,各军各营都装备火炮,这会大大分摊炮火威力,虽有一定利处,然而弊大于利,得不偿失。
余者各将,当然希望自己军中装备火炮,他们与赵瑄展开长达一个月的争论,最后王斗记起,似乎历史上,拿破仑、威灵顿和查理大公都曾经尝试过将一些火炮直接配给团,甚至团以下单位。
但是,由于此种办法自由度太大,很不利于集中炮兵火力,最后还是改回原状。
穿越者的优势,便是可以借鉴,少走弯路,眼下军中使用的红夷大炮,佛郎机等,毕竟威力还是小了,不集中使用,难以体现出火炮威力的,最后,王斗同意了赵瑄之议。
折中之议,便是视情况,若某军某营出征,或战场情形,炮营派遣一部或是一总的火炮支援,内备专门的护卫队,如此,集中了火炮,又灵活的照顾到各军情况,为各将所广泛接受。
“不错,臼炮引信如能解决,就可大量装备军中,眼下我靖边军有红夷炮一百多门,还是少了,要大大铸造,二百门,三百门,五百门,最终,炮营要拥有火炮达到千门!”
王斗一番话,说得众将个个豪情大发。
看着眼前金戈交鸣,人喊马嘶的训练情形,温方亮意气风发道:“以正治军,堂堂列阵,万众如一,火力爆强,天下无有军伍,是我靖边军对手!”
“便敌手为举世名将,我统将为一员庸将,然以我士卒之强,堂堂列战,也早立于不败之地。”
“名将?”
高史银叫道:“老子打的就是名将!”
他叫道:“当年征讨流贼,那刘芳亮,便是闯营的名将,数万兵马围困,反被老子打得溃败!”
“兵不强,将强有个屁用?”
众人大笑。
王斗也是微笑点头,说实在,虽外界对靖边军非常关注,也常常点评靖边军各将之优劣,不过王斗知道,自己麾下,并没有惊天动地的人才,个个不过中人之姿。
不过标准化,制度化,加上强悍的火力,足以碾压一切对手,横扫一切历史名将。
“这就是我真正的本钱,真正的实力啊!”
看着火热的操练情况,王斗心驰神往,自己已经有了足够的本钱,只是,未来该走向何方?
人都是这样,心境,随着能力与环境的改变而改变,没有人,是天生的英雄豪杰,曹孟德,最初的愿望,不过是做一个小官,和朋友游山玩水的过一辈子。
明太祖朱元璋,最初的愿望,不过是吃顿饱饭,让兄弟家人,不要饿死。
自己最初,也是为了生存苦苦挣扎,走到这一步,是当时自己不可想象的。
“有时,心中总有遗憾,想念后世的父母双亲,妻子与女儿,想念那条憨厚的大土狗…”
“有时,也羡慕记忆中的王斗,那种没心没肺,没有压力,更没有烦恼与负担…”
“有时,也想念靖边墩与靖边堡的生活…”
然王斗知道,自己,已然不可回头。
第667章 乌伦珠日格
一直到六月下,唐通的密云军都没有南下,还有辽东镇、蓟镇,一样严守设防。
却是哨骑有闻,清国满洲镶蓝旗旗主济尔哈朗,镶红旗旗主杜度,率本旗兵马,还有蒙古镶蓝旗、镶红旗,共约一万多骑,从辽东西来,逼到了红崖子山下(后世的赤峰地带)。
这些清国兵马,不知是否应归化城蒙古人之请,还是为了响应流寇的中原战略,或是有别的意图。
这么多兵马逼来,明军也摸不清他们动静,他们有可能攻打辽东镇,有可能攻打蓟镇,也有可能攻打满套儿,或是继续西去,到达归化城之地。
陆续的,还不断有附近的外藩蒙古各部,汇合到他们营地中,这不由让辽东、蓟镇二地风声鹤唳,气氛紧张,连带京师附近,都是一日数惊。
七月初,王斗还得到情报,归化城西向与北向,都不断有蒙古各部人马前来,甚至还有外扎萨克蒙古车臣汗部、土谢图汗部、扎萨克图汗部的兵马。
这让王斗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些蒙古人还团结起来了,共同的危机下,反拧成了一根绳。
还有多尔衮,在辽东之战后,顾不上舔伤口,休养生息,在自己将要征伐归化城的蒙古人时,派出了一万多骑援兵,看来,他们不甘心放弃塞外啊。
时限已到,归化城的古禄格等人仍然不降,还四处求援,出征塞外,已是板上钉钉之事,只有铁与血,才能让他们明白,什么叫后悔莫及。
大量的情报司与尖哨营战士出塞哨探,众多粮米,运到塞边各屯堡储存,作为军粮。
宣镇时报,也开动力量大加宣传,靖边军的战争机器,快速发动起来,似乎一股强大的威势,笼罩塞内外,让世人明白,此次怕要血流成河。
因为尝到上次征讨塞外的甜头,宣大许多商人,同样请求随军,实在的利益是一,还有出征,可获得宝贵的功勋值。
唯有功勋值,才可获得土地草场,世世代代传家,否则皆是租用,让人感觉象是佃户。
虽然他们的功勋值计算,不如正规的靖边军,不过上次,还是颇有人获得功勋,可以分赏土地,让很多人兴奋。
要知道,这可类似世袭封邑,皇朝历代来,此类实封,已经很罕见,一般都是遥领,便是大明的藩王,说是封地多少多少,其实不过是按标准享受钱粮罢了。
而靖边军的功勋土地,可是实土,还世世代代世袭,虽说也要纳税什么的,然对各商人来说,还是拥有难以想象的吸引力。
七月初五日,顺圣川西城。
本城属宣府镇分守道南路路城,所属圣顺川西城、东城、深井堡、蔚州城、广昌城五守备,现任参将熊廷瑞,崇祯十二年从东路调任过来,平日算是与王斗有几分交情。
他虽然娶了赖天禄的女儿,不过当时赖家之事,他没有参与。
王斗在分守道南路设立屯堡时,他也积极配合,所以,在火拼后,宣府上西路、宣府北路、宣府分巡道中路等地,参将换的换,死的死,他仍然稳坐泰山,安稳的任他的参将。
几年过去,熊廷瑞还是那样的富态,或者说,更富态了。
本路不比东路,临近塞外,颇为危险,算是一个太平之地,熊廷瑞也属没什么野心之人,不劳心也不劳力,自然越保养越好了。
此时参将府邸内,熊廷瑞对自己亲将熊贤宾道:“美金啊,我从援兵营内,尽量挑了马骡六百匹,家丁精骑四百人给你,有此资本,想必入了忠义营,沈参将…哦,沈左都尉,也会对你高看一眼…对你安排,只能如此了。”
那亲将熊贤宾年在三十多,长得五大三粗,不过对熊廷瑞忠心耿耿,他眼圈一红,叫道:“大人…”
他知道,本路在宣府镇腹里之地,又阻山带河的,其险足恃,往日就算有鞑虏入寇,也看不上这个地方,所以本路兵马甚少,多个城堡,也不过官兵四千多人。
路城的援兵营,更只有官兵一千二百人,马骡一千余匹。
现在自家大人,一口气就给了自己马骡六百匹,家丁精骑四百人,几乎是路城的强悍力量,一扫而空…
为了自己的前程,这真是恩情如山啊。
熊廷瑞摆摆手:“别的话不说,只盼你立点军功,在靖边军内,混出点名堂,这样,我们也搭上永宁侯这条路…”
熊贤宾咚咚的叩头:“多谢大人栽培,末将就是粉身碎骨,也会报答大人恩德。”
熊廷瑞点点头,想起王斗到了镇城后,当时的自己,与宣府镇各将还怀着心眼,想防止王斗吞并自己的兵马,不料,王斗理都懒得理睬他们,似乎一个都看不上眼,又不免失落。
所以,在忠义营又开始招军后,宣府镇的旧将们,静默一阵后,争先恐后的,让自己的子侄亲将加入,特别副总兵张国威,更是走在了最前列。
毕竟,有例子在前,原东路各旧将入了忠义营后,他们的未来前途,也可以明显看出,想搭上王斗的船,这是唯一道路。
可恨那沈左都尉还挑肥拣瘦,非家丁不要,非精骑不要,连普通的营兵,都看不上眼。
“真是世事难料啊。”
看着熊贤宾,熊廷瑞心下叹息,想起崇祯十二年时,自己在东路与王斗交接的情形。
当时的自己,没想到王斗会走到这一步吧。
再想想自家儿子,也入了宣镇军事学院学习,情形如此,想要在宣府镇混下去,唯有与王斗同气连枝。
初八日,满套儿。
后世已是八月的草原,水草肥美,特别满套儿地区,河流众多,群山绵亘,草滩茫茫,一片一片的白桦林,水草丰美之处遍地,除了交通略有些不便,便是得天独厚之所。
新永宁城。
比起去年,城池及附近,又繁华了许多,城外一处又一处的屯田地,更多的是,是一个个畜场牧场,放眼看去,山上山下,很多地方,是一片片的牧草,大部分是豆科牧草,被誉为“牧草之王”的紫花苜蓿。
“汉人种了牧草后,畜牧可以吃饱,长得也快,果然就是比游牧迁移好。”
乌伦珠日格一边忙着清除杂草,一边心里想着。
紫花苜蓿等牧草,一年可以收割几次,不过幼苗期时,杂草生长很快,是让人头疼的事,需要大量的人手清理。
她此时站在一个山坡上,眼前碧草连天,黄花点点,山坡下,有一个畜场,东主姓孙,听说在宣府镇内,原来是开当铺的,如这样的畜场,眼前所见,还有很多个,然后几个畜场中,有一个肉瓷罐厂,皮毛厂等。
有时各畜场的部落姐妹也会来往,比较各东家的好坏,在众人口中,乌伦珠日格感觉这个孙东家刻薄了点,不过他虽然刻薄,然现在的日子,还是比往年在部落中好了很多。
起码可以吃饱饭,冬日部落受灾时,也不会陷入朝不保夕,甚至活活饿死的地步。
对目前的生活,乌伦珠日格还是满意的,不过她也有野望,几个月前,她拿到一个本本,说自己算什么暂住籍,如果拿到夷籍,自己就可以到厂内做工,凭自己的手艺,工钱应该还不错。
有了夷籍,自己还算自由身,甚至可入传说中的宣府镇内去,欠孙东主的赎身费,也可以还得很快。
哼,当时孙东主将自己买来,污蔑她们是破烂小达子,破烂小娘子,事实证明,她们是物有所值的,自己照顾的牧草,长势都很好。
她还想起,失散了,又联络到的,眼下在滦河边放牧的部落家人,什么时候,也能进入满套儿来,这是这事颇为难办,要办个什么票照,才能通过关口,只是票照不好办,一般只有各部落头人才有。
口信中,部落中的家人,都很希望入关口来,在他们眼中,新永宁城算是繁华大城,不但对部落许多青年男女,产生很大的吸引力,便是老者,同样心生向往。
在他们口中,自己被买了来,反而是好事了?
又或是,想个办法,嫁给一个汉籍为妾?
那自己,立马成夷籍,很快还成归化籍,生下子女,更是汉籍。
只是,自己忘不了塔布囊哥哥。
“干活了,干活了,个个东张西望的…你们这些达子家的小娘子,就知道偷懒,某将你们买来,是干吃饭不干活的?”
皮鞭的哗哗声,还有夹着尖利的咆哮。
乌伦珠日格一听,就知道孙东家,又带着管事巡视了。
听他一边骂骂咧咧,还自言自语:“哼,算你们命好,永宁侯有规定,每人都要给吃饱饭,一年还要给一个银圆的工钱…某你们买来,真是亏大了…什么狗屎的人人吃饱饭,人人有衣穿…”
乌伦珠日格撇了撇嘴:“孙东主又来了,真的亏吗,怕是赚大了,听说,他又新开一个畜场了。”
曾开当铺的孙东家,皱着眉头在场地巡视,看到乌伦珠日格时,他容色稍霁,说道:“那个叫什么,乌伦的…”
乌伦珠日格忙走过去,她汉语说得越发流利,恭敬道:“老爷,我不是叫乌伦的,是乌伦珠日格,汉话,就是彩云的意思。”
孙东家摆摆手:“随便了。”
他说道:“你有个哥哥,叫嘎…嘎什么?”
身旁一个管事道:“嘎勒德。”
“嗯,嘎勒德,他来到畜场,说要见你。”
远远的,乌伦珠日格就看到自己哥哥嘎勒德,还有情郎塔布囊,她如欢快的小鸟般,向他们跑去。
“族内挑选青壮,我与塔布囊,都入了新附营,所以办了票照,可以过来看你…如果能立下军功,得了功勋,不但可以获赏土地草场,还可以用功勋,将阿瓦、额吉,还有阿督你,全部换成夷籍。”
看着妹妹,强壮的嘎勒德充满期盼道,还有乌伦珠日格的情郎塔布囊,也是用力点头。
眼下部落,虽然驻牧在满套儿外围,其实土地草场仍是租用。
不过只要有功勋,不说部落头人,便是普通族人,都可以封赏安全范围内草场,世世代代拥有,虽说,他们的功勋获得,比起靖边军来,分量计算,要少得多,不过很多人还是充满期待。
习惯了定居,很多人,也不想再游牧了,一块安全,又固定的草场,就变得重要起来。
嘎勒德,与自己妹妹说了很多,最后,看着他们策马远去,乌伦珠日格跪倒地上,虔诚地祈祷:“佛爷啊,请保佑阿哈他们吧。”
第668章 这片土地
崇祯十五年七月中,宣府分巡道北路,独石城。
此城为宣府镇长城最北端之关口,也是长城最为险要的关隘之一,看城南里许的白河中,有一平地凸起,巍然孤立有若一块奇石,城北数里外的北栅口,则两山夹峙,只容单骑经过。
雄关巍峨,看连绵的长城,在各处山岭蔓延,烟墩一个接着一个,只是,长城各处,许多地方已然残破,山岭也是光溜溜的,不说树木,杂草都少,虏马可以轻松地从各处山冈,山坡,入了口来。
此时众将都聚在王斗身边,在一处山岭上眺望,指着一处,赞画秦轶,以沧桑的口气道:“宣镇三面皆边,独石尤为全镇之咽喉,其地挺出山后,孤悬绝塞,京师之肩背在宣镇,宣镇之肩背在独石。”
他道:“雄峙边境,易守难攻,此为兵家必争之地,永乐二十年,成祖第三次亲征漠北,大军便由此越过独石口,挺进开平,阿鲁台不敢战,尽弃辎重,逃往北面。”
他叹道:“可惜,宣德五年时,大明失大宁,废兴和,开平孤悬塞外,阳武侯薛禄多次奏请,大明遂弃地三百余里,失滦河龙岗之险,此后北虏,便多次从独石口入寇。”
王斗说道:“便若守江必守淮,欲守独石,必守开平。眼下,我师已占平定堡(后世沽源),设立各类屯所草场,日后,可顺着滦河而行,再复开平旧卫,然后,再北占应昌,控制附近的草场与沙漠。”
七月十六日,王斗再领护卫营,靖边军各将,从万全右卫城,经野狐岭,巡视塞外兴和所,沙城等处。
塞外温差很大,甚至再过段时间,就要打霜,而且紫外线很强,所以众人,都穿上了厚厚的秋冬衣,骑着健马。
野狐岭山势高峻,风力猛烈,雁飞过此,遇风辄堕,是后世万全县与张北县的交界处,也是坝上与坝下的分界点,更是农耕与游牧的分界线,因林高草茂,古时野狐成群,所以被称之为野狐岭。
众人上野狐岭,高史银策马感慨:“不见野狐,只见黄羊也,打一头,烤来吃。”
中午,众人大快朵颐,皆食高史银射来的黄羊,指着面前诸峰,秦轶叹道:“此岭,尽见中国之兴废,成吉思汗伐金时,金兵号四十万,列阵野狐岭北,大败,精锐尽丧。”
“国朝灭大元,元顺帝携文武后妃弃城而逃,过野狐岭,奔元上都。洪武三年,征虏左副将军李文忠公,以十万人出野狐岭,大败残元,擒国公帖里密赤以下六十人。永乐年间,成祖数次御驾亲征漠北,便从野狐岭往返。”
他叹道:“宣德缩边后,宣德五年至嘉靖三十八年,北虏大规模入寇,就有三十八次,从此北顾,寒烟衰草,中原之风自此隔绝矣。”
高史银哈哈大笑:“虽然我也是读书人,不过却没有秦赞画如此多愁善感,这进进退退很正常,这不,我汉军不又出塞了?”
众骑在山谷山道上穿行,不时可见野兽出没,出了山口,眼前一亮。
疏林、柳丛、草地,还有河水蜿蜒,湖泊处处,一片片的桦树,枫树,很多树叶,已然慢慢呈现金黄,内中携着火红,金叶交辉,叠翠流金!
感觉,就象看到油画。
这里,气温也低了点,似乎平均温度,降低不少,虽还未入秋,犹有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幕府,在这里设立屯堡与草场,主要,就是围绕原兴和所城,沙城,还有沙城西北的海子设立。
众多的流民移来这里,种植小麦、大豆、甜菜等物,且这里草原广阔,水草丰美,还有众多畜场设立,皮毛、肉食等加工厂,也一个个设立。
沿途过去,密集的屯民正在干活,这些新屯堡,主要是采取营田制,类似一个个大农场,屯民们,就象雇工,每月获得口粮衣食,工钱盐茶等。
不过,拥有自己的田地,是中国之民千百年的期盼,目前营田制,都属于过度阶段,最终,还是会分田到户。
当然,日后他们部分官方组织也不变,毕竟,单人独户,可能有兴修水利,对抗灾害的能力吗?
目前来说,因为有规定,干活认真者,可优先获得归化籍与汉籍,优先分得田地,各屯堡实行营田还是有效的,也有利于开荒种田,推广马耕等。
这些屯堡,不但屯田,周边,还有属于他们的畜场,鸡鸭场,菜园等,不要小看他们的物力,此次出征塞外,满套儿等一些老屯堡,就可支援前线众多的粮食,还有猪牛肉、蔬菜、木料、棺木、担架、水果等等。
大大减少,从口内运送物资的力度。
“大将军,各屯堡设立初来看,营田制,恢复农产,屯田开垦,是非常有效的,只是人心如此,最终按户分田,此为必然。”
民政司大使张贵,此时也随在王斗身旁,他感慨地说道。
秦轶也道:“确实,国朝初,便设营田司,数年之内,粮米满仓,养百万军不费民一粒。”
“只是,这些垦军,营田所获全部入官,不比屯军,交纳一定数额粮米,余者全归自己所有。日久下来,地无实亩,军无实籍,征无实租,弱者赔累,强者侵夺,甚至将垦军月粮扣充租税,致使军伍缺额,兵农两失。最终,还是按军户分田,交纳一部子粒,当然,现在卫所也衰败了。”
王斗叹了口气:“是啊,总没有十全十美之物,任何事物,日积月累,总有弊端。”
他想起后世的建设兵团,初期也是朝气蓬勃,贡献极大,然慢慢的,一样经营不善,亏损严重,甚至减员厉害,有的师,甚至缺员达三分之一以上,建制严重不全。
就算日后各屯堡分田到户后,一样的,人有懒有勤,有经营不善,税粮难以交纳之人,放眼古今中外,世界各国,就没有可以解决此种之良方。
鸡犬相闻,马匹嘶鸣,眼前各堡景色,朝气蓬勃。
围在各屯堡周边,还有一些小村寨,或几户,或十几户,几十户的聚在一起,这些村寨,来源复杂,有退伍军士功勋田与草场,也有商民设的屯田畜场等。
他们的建筑,也充分发扬广大人民群众的智慧,有传统的木栅围墙型,更多的,是那种大门往内,屋墙朝外,多户聚在一片,类似四合院那种建筑群。
当然,有所不同,因为屋墙上,开有一个个射孔,一个个小窗,居民们,可以用鸟铳从此对外射击。
这样的建筑,居住与防御一体,都不用建围墙,保险点,可在墙下挖一圈壕沟,几十个妇孺在内,持着鸟铳,都可以将几百个塞外马贼,还有一些来犯部落等,打得狼狈回逃。
毕竟,他们没有火炮,在塞外居住的商民,都办有持铳证,个个购买了犀利的鸟铳,还有威劲子药,来犯敌人的弓箭,哪是他们鸟铳的对手?
大门,也是在两栋房屋之间,光这处,就有五个火力点,两个,还是侧击,如果贼寇破了大门的话。
更别说,各村寨间,都相互支援,马贼等一来,军堡屯堡也会出兵。
更干脆的,还看到类似客家人土楼样式的建筑,更是防御强大,也越来越受到塞外商民的欢迎。
沙城西北不远,有一海子,后世称安固里淖湖,此时却叫昂昆闹儿海。
观望此海,鴽、鹅、鸿、雁之类满其中,远望如人,立者、坐者、行者,白者如雪,黑者如墨,或驰骑逐之即飞起,人去旋下,翩跹回翔于水次。
再往西北去,又有一海子,当地人称插汉脑儿海,明初时,曾设察罕脑儿卫,不明白该海子,后来怎么变成插汉脑儿,有种诅咒汉人的意思,所以王斗统统改名,昂昆闹儿海称灭胡海,插汉脑儿海称靖胡海。
秦轶道:“开平,曾为元之上都,沙城,元之中都,闻观史书,此处最宜牧马,今日观此,方知塞外风景,往日读书但纸上见,未若今日亲见尔。”
两个海子边,已皆建军堡,设立地方守备,护卫南面范围的各大小屯堡,以靖边军乙等营轮流驻守。
眼下的靖边军中,好战风气非常浓厚,人人都想出战野战,若让他们长期驻守,失去立功的机会,不免令军士不满,所以流轮驻守,是最好不过。
而这些部队,就算在地方,平日除了操练,就是操练,并不参与屯田等各方事务。
如有战事,当地守备,也可调动辖下屯堡村寨等兵力。
站在湖边,看这里天鹅、大雁、野兔、狍子、狐狸等飞禽走兽无数,王斗心旌摇曳,塞外景色,自有不同。
指向西面,王斗道:“此去西边,有集宁海子,可复设官山卫,若又占归化城,控制阴山一线,再设开平卫,漠南一线,各据点相连,便形成一个完整的防御体系,这片土地,又复归我汉家所有。”
高史银摇头晃脑道:“亡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哈哈…”
众将都是振奋,控制漠南,宣大北疆再无威胁,源源不断的移民,就可以涌到这里。
温方亮皱眉道:“阴山之北,寒冷干燥,荒漠处处,汉民难以施展耕稼长技。闻听阴山西端,外间也是连绵沙漠戈壁,一直延伸到西域,不宜农耕,也不便放牧。中原历代,北陲也是到达阴山适可就止,难道我靖边军,也只占据阴山便止?”
韩朝道:“以军务来看,阴山北去,人烟断绝,沙漠戈壁荒凉不毛,占据漠南,汉兵南以北上,胡儿同样不便南下牧马。”
王斗微笑道:“不然,北地之价,贵比黄金,以后你们就会明白。”
第669章 大军出塞(上)
崇祯十五年七月二十日。
钟素素醒了过来,看看天色还早,身旁的李云萝,八爪鱼般将自己抱得紧紧的,二人都是赤身裸体,事实上,二人都是成年女性,晚上歇息时,不免有些亲热的,假凤虚凰的动作。
这是难免的,毕竟二人都是成熟的女子,也有这个生理欲望,不过她们懂得不多,浅尝辄止。
搬开李云萝雪白的大腿,来到铜镜前,看看镜中自己,钟素素心下感慨下,取来布带,绕着扎了几圈,立时她高耸饱满的胸脯扁了下去,然后又穿好内裳,这时李云萝醒了过来,也过来帮助服侍她。
“素素姐,天色还早,为何不再歇息一会?每日都是如此,小心坏了身子。”
李云萝一边帮她梳理头发,一边心疼地说道。
钟素素叹道:“大将军将东路交我镇守,又岂能不放在心上?”
二人说话,李云萝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道:“其实,妾身觉得,素素姐男扮女装之事,恐军中很多将士早已知晓…特别永宁侯,怕更是心知肚明…素素姐,不说我靖边军,便是大明各处,也不避讳女将,何必又如此下去?行事多有不便。”
钟素素叹了口气,转移话题道:“今日,我要前往镇城…对,事前,还是要去大将军府,给老夫人她们请安。”
钟素素镇守东路,生活比较固定,民政的事,不归她管,军事上,暂时也没什么事,所以她每天的行程,便是路城转转,军营转转,然后隔个二、三天,便向老夫人请安一次,隔个五到十天,找借口到镇城向王斗汇报工作。
她办事的地方,还是原来的大将军府,所以向老夫人请安还是方便的,看她如此,王斗母亲钟氏,也颇为喜欢她,只是那个纪君娇,每次见了她,都是掩嘴而笑,笑得钟素素有些心虚。
除了练兵,钟素素的喜好,就是打铳,别的什么当地商人士绅宴请,什么兵备道马国玺嘘寒问暖,旁敲侧击,她尽数的没兴趣,搞得当地想巴结她的人,摸门不着。
因为她常跑镇城,在靖边军各将中,已经有个“跑得勤”外号,当然这次,她前往镇城,是名正言顺,因为昨日,王斗已经发到公文,到镇城议事。
整理好衣裳,戴好围巾,钟素素穿的,是靖边军军官的礼服冬装,头上三山帽,下面是曳撒样式的锦衣,有着佩剑,还有一个斗篷披风,英姿勃勃的。
作为副将军职,上都尉勋阶,钟素素的军部,拥有护卫一总,当然,他们保护的,是整个军部,并非单独个人,平时各军官调用的人数,也是有权限规定的。
巳时,钟素素领军部一些官将,还有三甲的护卫,乘坐舒适又坚固的马车,往镇城而去,此时镇城到永宁城的道路,已经修整过,颇为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