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批肉瓷罐厂,咸蛋厂的设立,也可让鸡鸭肉与蛋及时卖出,加上腹地的需求蓬勃,总之养鸡养鸭很赚钱。
各部落头人看后纷纷心动,向各屯堡聘请兽医技师后,也个个忙着养鸡养鸭去了,他们的部民,则纷纷进来各厂内打工,他们的手艺,还是受欢迎的,特别在一些制毡厂,皮毛厂内。
当然,此时的羊毛,并不适合制呢绒,草原上毛纺厂,多以各类织物,还有羊毛绳索为主。
总之,不需要抢掠,就可以吃饱饭,这些依附的部落,对目前生活还是满意的。
而对进入汉人生活区的蒙古人等,对他们贯彻的,是暂住,夷籍,归化籍,汉籍四等户籍制。
“以那些新附军打头阵,当然好,不过情报司与尖哨营,也需哨探好各个河谷及水源之地,为我大军出行,探知准确情报。”
温方亮赞同,他说道:“为防东奴可能的援兵,介时满套儿之地,至少需驻一军,警戒东面,拦截敌援之用。末将还建议,联络定兴伯共同举兵,如此,出塞大军可分二路,我靖边军,以万全左卫处出口,定兴伯的大同军,由玉林卫处出口,东西夹击,一战而下归化城。”
韩朝说道:“末将并不担忧归化城不下,关键的一点,是打下这些地方后,以后如何守住,要知道,历朝历代,汉军都有控制漠南,然日后都慢慢放弃,大明也是如此。”
高史银叫道:“不用守,一直往外打就行了,再不济,多分田地。”
他心中一动,看来大将军分赏功勋田地,颇有深意。
温达兴这时出口道:“防守并不难,只需控制水源要道,再且,往日大明曾设大宁都司,在塞外多设卫所,在旧址上复设屯堡便可,如此,东到满套儿,北到河套,皆尽在我靖边军掌握之下。”
众人都兴奋起来,此次靖边军的功勋分赏田地,呈现一个弧形大圈,从满套儿外围,一直蔓延到大同镇外的猫儿庄,土城等地,大部分还处于各屯堡外围,有着未来护卫口内的意思。
此次若进兵归化城,占据之后,只需在关键地方设立一些屯堡,等于将沙漠之南的范围全部包含进去,未来自己做个庄园主,也放心安全了许多,当然,看靖边军态势,便是占据漠南,又会望向漠北,这叫得陇望蜀。
高史银叫道:“不错,大宁都司22个卫,并不需要全部复建,占了归化城后,沿草原到沙漠一线,设些屯堡便可,当然,必须以归化城池为基点,好好扫荡周边一番再说。”
议事大堂内讨论热烈起来,众人七嘴八舌,纷纷发表意见,便连赵瑄这个炮痴,也难得发表了自己的见解。
王斗手指轻敲案桌:“具体用兵之策,参谋司定个方案上来,本将观后,再作打算。”
“大将军,兵部发来公文,又要求我宣府镇供应鸟铳与子药,给还是不给?”
攻略归化城之事议后,后勤司大使齐天良,却提起一事。
高史银一拍案:“妈的,张口就要一万杆鸟铳,几十万子药,还一文不给,当我宣镇军民,都是散财童子?”
沈士奇也骂道:“贪得无厌,不知羞耻,我们的钱粮,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夏粮开始收获,户部要求宣府镇尽快缴上夏税,还都要银圆,不过因为李自成大军,浩浩荡荡逼向开封,朝廷急令曹变蛟、王廷臣、陈永福回军,只留陕西三边总督的汪乔年,继续在河南府剿灭流贼,防守洛阳等城池。
又鉴于流贼势大,开封的重要,又急令督师丁启睿、保定总督杨文岳,还有总兵左良玉、虎大威、杨德政、方国安等人,率领大批军队去援,又令唐通准备南下。
靖边军鸟铳的犀利,在河南府曹变蛟与王廷臣,对刘芳亮的战斗中,又得到深刻的展现,所以兵部希望,王斗能支援一批鸟铳,就以将要上缴的夏税抵冲,如此一来,等于朝廷什么都没花费,硬得王斗一批火器。
温方亮神色深沉:“现在摆明了,朝廷对大将军,对我靖边军猜疑,便是局势恶化,流贼大兴,猛帅与孙帅先后战死,也依然死死压制,不让大将军出战,搏取立功机会。”
他冷笑一声:“可笑的是,要粮要物,却毫不手软。”
高史银越想越火,骂道:“一群饭桶,十万杆鸟铳送他们也没用…当然,曹帅、王帅、虎帅还是不错的…”
自王斗崛起后,对国朝居功甚大,然锦州大胜归来,却饱受猜疑,特别一些士绅官员横加指责,莫须有的罪名不断扣上,将士们心下都是忿忿不平,也对朝廷越发冷淡,只维持一个表面的关系罢了。
很多心腹将士,更是纷纷开骂了。
王斗不语,他手指轻敲,心下沉吟,猛如虎与孙应元战死后,朝廷都有了追封,自己闻听后,也有上表致哀,不料却遭来一些言官的风言风语,让他也颇为恼怒,大明为何如此?真是癌症末期了吗?
而看情形,朱仙镇大战,比历史上晚了一些时候,不过,最终还是到来,只是,结果会是如何?
想起当初,自己在襄阳,与猛如虎及孙应元相见情形,他叹了口气,说道:“让后勤司送去吧。”
第659章 大宁都司都指挥使
两日后,宣府镇巡抚衙门大堂。
“什么,上书请复大宁都司,夺回从现边墙一直到北海的大明领土?”
宣府镇巡抚朱之冯,看着王斗,睁大眼睛:“请复大宁都司这是好事,不过本抚记得,大宁都司最盛时,也不过占据漠南,什么时候,到北海了?”
朱之冯感觉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分明记得,明初中设立的大宁都司,最北,也只到阴山一线,被王斗一说,生生扩大好多倍,领土可以这样扩张的,让朱之冯感觉很惊奇。
“北海属于我汉家土地,这是不可分辩的事实。”
王斗一本正经道:“本侯记得,汉时的苏武,就曾经在北海边放过羊,骠骑将军霍去病,封狼居胥,兵锋也到达北海边上。”
“大唐时设立安北都护府,还有国初几大征,同样打到北海,铁的事实证明了,从汉时起,北海,还有一直往南,都是我汉家神圣不可分割的领土。”
“就算那些地方,现在不在国朝手中,也是汉时起,被历代胡人窃居或暂住罢了,王师出征后,自然需要一一跟他们清算。”
“这,这个。”
朱之冯仍然在震惊中。
他有点跟不上王斗的思路,还有,不是说大宁都司吗?怎么转到汉唐去了?
他期期艾艾地道:“永…永宁侯,暂且不说这个,漠南还好,漠北,现我大明,有能力占据吗?”
王斗说道:“有没有能力占据,这个不急,先定下调子,再慢慢一步一步光复旧土。有能力占的,现在可以占了,没有能力占的,可以留待日后有能力再说。”
朱之冯张口结舌,不知该说什么才是。
最近他颇为忙碌,不过全身充满激情,看看镇内一天天变好,心下,有种很大的满足感,对王斗的好感,也一日日加深,当然,原则性的东西他还是坚持的。
靖边军扩军到五万,他是知道的,如此一股庞大,强悍的军队战力放置镇内,这是一种浪费,现朝廷意思,他略知一二,短期内,想让王斗领军出征流贼或是东虏,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若王斗将注意力转移出国内,领兵出塞,与塞外胡人,拼个你死我活,他们却乐意看到。
而历朝历代,除了大宋先天不足,汉家的皇朝,在初朝,都有占领过漠南,大明同样如此。
塞外情形,只需占据阴山一线,沙漠与草原的分界线,便可劳劳护住农耕核心,只是,若皇朝一衰败,防线就不得不内撤,再好的边塞方略,也挽不回颓势。
大明几百年来,都是边患严重,满清崛起前,塞外的蒙古人,几百年中,几乎每隔几年,十几年都有入寇一次,特别在嘉靖年间,更是边患极重,每次入寇,都不会少于十万人。
往日在朱之冯观念中,边墙外都是荒土,取之无用,但现在慢慢转变了观念,边墙外确是荒土,但要看掌握在谁的手中,现边墙外的屯田地,各类畜牧厂,朝气蓬勃,解决了多少百姓的生计?
特别在锦州之战后,宣大边墙外的北虏势力薄弱,正是出兵良机,若能驱之,灭之,至少宣大三镇,数十年内边事无忧,百姓安宁,以后国朝,还可以专心对付东虏,这是利于国家,利于子孙后世的好事。
而且光复旧地,也可振奋人心,自己这个巡抚,更可青史留名,对文人来说,这种吸引力难以想象的大。
他当机立断,有了决定。
不过又沉吟:“依本抚看,朝廷定会同意复设大宁都司,只是出兵的费用,还有这粮饷方面,朝廷怕是…且,上书后,恐又有言官弹劾擅起边畔,担忧虏人报复等等…”
王斗说道:“出兵的粮饷,还是要尽力争取,至于言官的弹劾,不必理会他们…虏人报复,笑话,他们有能力报复吗?”
朱之冯对靖边军的战力,也是充满信心,他说道:“事不宜迟,永宁侯,吾等马上去寻杜监军,还有上书纪总督。”
二人匆匆来到镇守太监杜勋的府邸时,杜勋正坐在大厅内数钱,几箱白花花的银圆摆在身旁,杜勋正一枚枚数着,不时倾听各银圆相撞时的悦耳声音。
这是杜勋心烦意乱时的排忧方法,他曾对手下太监说:“自到宣府镇后,苦闷甚多,咱家每日只有数着银钱,才能找回内心的宁静。”
王斗将得罪人的事,一古脑儿全交给杜勋,现镇城的官将士绅,已经将怨恨的目标转到杜勋头上,暗里,整天对他抱怨窃骂,杜勋的祖宗八代,家族所有女性,都被问候完毕。
他们还发动京中各种力量,对这个死太监进行各种攻击,全靠杜勋关系雄厚,人脉深广,才一直挺了下来。
崇祯帝也认为,杜勋办事还是得力的,有人弹劾攻击他,这是好事,证明杜勋有在做事,若全是一片赞誉声音,反而有了问题,所以杜勋宣府镇镇守监军的位子,还是坐得很稳。
看王斗进来,杜勋眼中现出恼怒的神情,又看到朱之冯,更是恼怒,这两个家伙,一个阴险,一个顽固,没有一个好东西。
特别那王斗,仗势欺人,自己在宣府镇成了夜壶的角色,往往一件麻烦事刚摆平,另一件又来了,真真让人心力交瘁。
他曾对王斗言:“好累,咱家不干了,那银子,咱家也不要了。”
却不料王斗匹夫立时翻脸:“拿了我的银子,说不干就不干,那是不可能的。”
杜勋没方法,只好继续扮演夜壶的角色。
看二人进来,他淡淡的瞟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数钱,口中懒洋洋道:“永宁侯又有什么事?咱家想清静一会都不成?”
在王斗二人说明来意,他眼前一亮,哦了一声。
…
很快的,永宁侯王斗,定兴伯王朴,宣大总督纪世维,宣府镇巡抚朱之冯,镇守太监杜勋,大同巡抚卫景瑗等人的联名奏疏送到京师,请复大宁都司。
此时崇祯帝等正忙着酝酿开封大战,王斗扩军到五万,朝廷也有耳闻,从皇帝到阁臣,个个更觉心慌忌惮,正巧这个时候,王斗申请领兵出征塞外,这是好事,就让他强悍的大军折腾去吧。
成功了,大明宣大三镇更加安全,又复增旧土,失败了,折损的,也是王斗、王朴的兵力。
而且塞外出征,哪有那么容易?从汉唐到大明,劳师动众多少次,都不能清剿塞外胡人势力,更多的,是深陷泥潭之中,王斗的结果,基本上也是焦头烂额,吃不了兜着走。
趁这个机会,朝廷可以调兵遣将,将河南的流贼剿灭,日后待强军一部部编练出来,做任何事,都可以从容不迫了。
因此,朝廷以最快的速度,答复了王斗等复设大宁都司的请求,还给了王斗一个大宁都司都指挥使的头衔。
当然,出兵的粮饷什么,需要宣大当地自筹,朝廷除了精神上大力支持外,物资上,是无能为力的,而且,若有鞑虏可能的报复,需要王斗等自己负担全责。
奏疏送到京师,不是没有言官风闻而动,弹劾王斗等擅自挑起边畔,例举重重可能的危险,尽被崇祯帝留中不报。
大明现在做任何事,都谈不上保密,有若漏风的筛子一样,就算王斗等人奏疏,没有抄出在邸报上,很快还是在京师各处,传得街知巷闻,沸沸扬扬的。
“永宁侯要领军出征塞外了。”
这个消息,连京中很多孩童都知道。
朱之冯非常担忧,走漏了消息,让北虏起了防患之心,王斗不以为意,他言道:“不患虏聚只患虏散,他们防范更好,正好将他们集中歼灭了。”
…
在京师,最近时日,除了酝酿中原大战,户部尚书倪元璐,则是厉行打击私钱,为新钱的铸造,钱法的通行,打下基础。
因为皇帝大力支持,法令甚严,各捣钱石臼旁,户部与都察院官员,每日捣碎的私钱甚多,九门御史,也抓捕了不少私钱贩子,还有身上夹带私钱的小民,充军的充军,砍头的砍头。
约一个多月后,自觉送来私钱的百姓渐少,抓捕的私钱贩子也不多了,然而,朝廷的严令,是这些捣钱官,必须一日收集私钱三、四千文,甚至五、六千文,监督严格。
所以,各捣钱石臼旁的户部与都察院官员,不得不自己购买私钱以捣之,辰出午饭,必使班役持钱于臼杵之间,为人观看,每天下来,他们都要花费白银二、三两,抱怨声四起,对倪元璐的攻击更多起来。
坚持到五月份,捣钱的户部与都察院官员不约而同道:“京师私钱,尽数收缴完毕!”
得报后倪元璐非常高兴,若禁了私钱,就可发行优良官钱,也不枉皇上对自己的信任,不过上报皇帝之前,谨慎起见,倪元璐还是决定到街市间,去微服私访一番。
他带几个随从,到了崇文街一带,这儿几里的街道,钱衢甚多,珠玉宝器更是列立,向是京中兑换铜钱与白银重点之处。
到了几处钱铺之外,更是人来人往,生意兴隆。
随意踱进一家铺内,这里,正有几个小商人,与钱铺主人兑换铜钱,忽然,倪元璐心中一紧,他清楚的看到了,一个商人,用十两的白银,竟换了二万四千文铜钱。
不是其价限定,一两白银,只能换六百文铜钱吗?除了那六千文铜钱,余下的一万八千文钱,难道尽是私钱?或是,这二万四千文铜钱,尽是私钱?
又朝廷打击私钱,反让其涨价了,涨到一两白银,可买私钱二千四百文?
倪元璐匆匆出了钱铺,又走到余家,越走心越冷,一家家都是这样。
卖钱诸处,皆是对面现付,一两白银,可买铜钱二千四百文,二千五百文,其下的一千八、九百文,或是公然交来,或是于桌下私授,又或少转来取,朝廷厉行打击私钱,竟是这个结果?
然为何上报的,与自己所见的,完全不同?
到了一个市集,倪元璐看到,这里站着几个锦衣卫,然旁边,私钱交易,却是如火如荼。
“不是说,京中私钱,尽数收缴完毕吗?”
身旁随从目瞪口呆。
呆呆地看着那方,倪元璐的心脏,艰难的跳动着,此时夕阳在天边弥漫如血,然倪元璐的全身,却是冰凉无比。
“大明啊…”
倪元璐轻轻说道,声音无尽悲凉。
第660章 檄文
几天后,失落难言,又取得崇祯帝谅解的户部尚书,再次苦心孤诣,想出了纸钞之策,这也是从王斗粮票那得来的灵感,况且,明初起,也有大明宝钞。
部议时,倪元璐细数钞之十便、十妙。
“一造之之费省,一行之之途广,一用之也轻,一藏之也简,一无成色之好丑,一无称兑之轻重,一革银匠之奸偷,一杜盗贼之窥伺,一钱不用而用钞,其铜可铸军器,一银不用而用钞,其银可入内帑。”
奏疏上后,崇祯帝大喜,即令造钞,立发仪制司,限日搭厂,选匠计工,如有阻其事者,法同十罪。
大明解入之朱卷,宗师优劣科岁之试卷,素为钞质之资本,此为纸,工部又查二祖时典故,造钞需工料纸六皮四,皮者,桦皮也,多产于辽东,今有纸而无皮,无从下手,乃令工部召商。
对工部的召商令,京中很多商人还是有兴趣的,只是随后,众人如被泼一桶冷水,因入不敷出,库房缺银,所需费用,大部暂需赊账,而且有消息传出,工部造钞后,初步的兑算,是一贯宝钞,兑银九钱七分。
物议哗然,宣府镇的粮票,一石面额,就兑换一石米,还有很多人心怀犹豫,区区一张钞纸,就想当白银九钱七分?
许多百姓都是惶恐,惟恐官府欺诈,京中商人,也皆是大奸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精,眼看好事无着,又恐朝廷强行摊派,纷纷卷起铺盖逃出京师,让兴致勃勃准备大干的户部与工部官员目瞪口呆。
倪元璐的钞纸之议,再次流产,时人叹息,浙人也难挽回财政恶局啊。
王斗闻听后,叹了口气:“钞票,关键在于朝廷的信用,只是信用,毁灭容易,想建立,难。”
…
“我靖边军仁义之师,出塞征战,自然需师出有名,发个檄文征讨。”
得到朝廷授意许可后,王斗这样对部下说道,他请自己岳父,还有朱巡抚,杜太监,还有幕府教化司等,写几个檄文上来,自己择优选择,看哪一个好。
这可是名留青史的好事,纪世维,朱之冯等人,接到王斗商请后,皆尽义不容辞,竭尽心力的思索。
便是镇内民间,闻听后,同样热议此事,个个自告奋勇,各茶楼酒肆间,一个个民间史学与文学大师产生。
很快的,一篇篇风格各异的檄文,就给王斗发了过来。
不过王斗看后,大多不满意,太啰嗦,篇幅太长了,大部分比明太祖朱元璋奉天讨元檄文还长数倍,而且文气十足,塞外基本上纯文盲的蒙古人看得懂吗?
最重要的是,不够霸气,不能表现出靖边军的威风,还有远征塞外的深远影响与深刻意义。
杜勋也亲手写了一篇檄文,倒是简单明了,可惜太白,上不得台盘。
最后王斗决定,融合诸篇檄文的精华,亲自修改摘取。
他操刀的时候,靖边军各将都围在旁边观看,还有王斗好友,教化司大使符名启,也在旁边拈着胡子微笑。
王斗与符名启相识多年,虽然符名启现在成了王斗下属,不过二人仍然算是知已好友,保持着良好私交。
能与自己平等交流的人不多,所以王斗也挺珍惜二人之间的友情,而且符名启这个人,博学多才,没有平常文人的酸气,同时也对国家,充满了深刻的热爱,很多事情上,可以与王斗谈到一处去。
现各屯堡中,华夷之辩,大中国英雄志等课本,便是符名启与王斗交流后,得出的灵感思路所编,王斗观后非常欣赏。
眼下,教化司正在汇编《中国之武士之道》,《士之诸戒》等题材,用于宣府镇军事学院,民事学院等教习。
王斗翻看着各篇檄文,不时抄上一句两句,众将在旁大声叫好。
“好字啊。”
高史银激动地道:“字体遒劲有力,真有揽天摘月的气势,末将自叹弗如啊。”
沈士奇在旁连连点头,同意高史银的看法:“确实,大将军这字,遒劲有力,极有大家风范。”
谢一科道:“龙飞凤舞啊,真是太有气势了。”
温方亮深思道:“字体浑厚,又有几分灵气在中,可见大将军在书法上的造诣与功力。”
众人叫好中,赵瑄左看右看,探头探脑,不明白:“这字好在哪里,末将怎么看不出?”
此言一出,立时迎接了众人一大帮鄙视的目光,连忙缩了缩头,不敢言语。
终于,王斗放下笔,融合诸篇檄文的精华出炉,如下:“蕞尔胡儿,窃取吾土,率兽食人,肆虐为恶…今有靖边将士奉天讨伐,诛其胡虏,逐其膻腥,归我者安之中国,背我者自取灭亡。檄文一致,彼需开城立降,并奉良马万匹谢罪,牛羊十万,若有不从,天兵一致,玉石俱焚。奴隶人口,财帛牛马,吾自取之!”
看着这篇檄文,王斗还是满意的,此文有理有据,还突出中心,点出重点,特别内中荡漾着一股豪气,很附合现在靖边军的现状。
“好,霸气!”
“豪迈难言。”
“深得檄文内中三味。”
“此文深合吾之心。”
“大将军大材,末将等甘拜下风。”
众将又是大赞,纷纷点评。
只有符名启心疼,他洋洋洒洒写了数千字,只被选了率兽食人,肆虐为恶八个字。
不过看着这篇檄文,他承认,这篇不到两百字的檄文,全文洋溢着一种豪迈与气势,还有难以想象的霸气,比原先的那些檄文,威风了许多。
很快的,这篇檄文发往归化城,并限其在七月之前,作出答复。
…
半个月后,使者归来,归化城的古禄格,杭高人等,虽然对使者好吃好喝的招待,显然的,他们怀着侥幸心理,没有答应王斗的投降要求。
如此,战争不可避免,塞内塞外,气氛紧张起来。
在这其间,宣镇时报上,也全文刊登了幕府的讨伐檄文,还有朱巡抚,纪总督等人写的檄文,也列于其上,他们辛辛苦苦写了几千字,最后只入选几个字,这也是安抚他们。
虽说檄文没选上,不能名留青史,不过刊登在报纸上,至少可以名垂野史,因为时人笔记,多从邸报上摘录资料。
宣镇时报,也刊登了杜勋的文章,这个太监开始还很高兴,后来后悔了,以后他写的任何文章,都坚决不上报纸。
五月二十三日,宣府镇新闻司。
三月间设立的,皇明宣府镇新闻时事报社,就在新闻司的旁边,座落在北门附近,西顺城街之上。
此街原本遗屋塌毁,残垣断壁处处,素为乞丐与顽皮小儿的游园之所,然经过几个月的市容大建设,此街连同附近,已成为青绿处处,小桥流水,榆柳遍地,类似公园的所在。
许多镇民,闲时都喜欢到这来踏青玩乐,也带动附近的房价,连连上涨,各类茶馆,密集设立。
附近很多老市民感慨:“自从永宁侯到后,西顺城街变化太大了。”
不但西顺城街,眼下整个镇城都是如此,干净,又亮丽,已经不输东路的永宁城与保安州城。
因为严格执行不得随地便溺,还有过往畜车的牛粪马尿,不得随意撒在街上的规定,眼下镇城各街道,再也见不到往日那污秽的情景,过往的马骡,也尽在屁股上套一个马粪袋,拉下就接住。
当然,街道干净,主要还是巡捕司罚款的功劳,说得再好,再感人动听,也没有罚款来得有效,初步统计,几个月来,镇城外来人口,还有本地人口,有过半的人,都有被罚过款。
这大大充裕巡捕司经费,增添他们工作积极性,特别小部分选入的旧衙役,旧保甲,旧军等巡捕的积极性,也让镇民,成功地形成了讲究卫生的良好习惯。
加上大量人口涌入,商贾充斥,城内旧军,又尽数移到城外,只余一些靖边军镇守,宣府镇城,已成为大明又一座新型城市,繁华又富有生气,气氛活泼又向上。
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镇城的变化,他们都看在眼里,加上现在日子越来越好,他们不约而同的,异口同声的,对永宁侯王斗大加称赞,完全忘记了杜勋杜公公的努力与辛苦。
这也是王斗将得罪人的事,一古脑的,全部甩给杜勋,自己不做事的好处。
人就是这样,只要做事,就算做得再好,也有人看不顺眼,挑三拣四,横鼻子竖挑眼的,而且越是不做事的人,他们的怒骂声反越发的理直气壮与响亮。
宣府镇新闻时事报社,内中宽敞,前院办公,后院印刷,有博士、校稿、主撰、编稿、采访、印刷等多类人员。
入选者,有各屯堡吏员,有教化司人员,有情报司人员,有镇抚司人员,有原民间抄报人,镇城部分思想先进文人,还有一些靖边军退役军将。
靖边军是高学识军队,现军中很多军将,读书写稿不是问题,很多人,甚至不输秀才。
报社人员称呼,借鉴一部分翰林院与国子监的称呼,又有自己的特色,成员无一例外,个个博学多才,特别“靠得住”,也就是后世说的政治上合格。
时事报,分时事要闻,杂评,宣府新闻,宣大新闻,大明新闻,海外新闻等栏,间中还夹着广告,与大明邸报相比,算是内容非常丰富,让人耳目一新。
这也是王斗最终拍板的结果,当然,这也让时事报社的经费投入,大大增加。
第661章 魅力
目前来说,新闻司,与情报司、教化司有着密切的关系,因为新闻司大使,便是原情报司内务科主事刘本深,报社博士,相当后世的总编辑,却是原教化司成员,往日保安州儒学训导江宏生。
刘本深被调到新闻司,众说纷纭,此人算是情报司大使温达兴的得力干将,不过隐隐的,似乎威胁到温达兴的地位,特别现在他失去右臂,精力大不如前的时候。
大将军是念旧情的人,把刘本深调到新闻司,也避免二虎相争,同时刘本深算高升一步,也没有话说。
而刘本深的位子,则由情报司下,原保安卫城,前守备李贻安的儿子李守勤替代,同样一个深沉的中年人。
原来另一个训导黄日光,任了杂评版主撰,此时他拿着一份稿子,看着眼前的江宏生,惊讶地道:“江兄,这个…这个什么‘最爱金瓶梅’是什么来头?总有他的稿子,还必须刊登?”
由不得他不奇怪,三月间报纸设立不久,就有一个笔名叫‘日出东方’的人,时时投稿…不叫投稿,叫拿来,听说他的稿子,皆由新闻司大使刘本深,亲手交给江宏生,让他刊登的。
约半个月后,‘最爱金瓶梅’也来了,享受同样待遇。
奇也怪也,要知道,此时大明的笔名,多半是些问竹轩主人,平江不孝生,芳草屋主人,梅花轩居士等等比较有意境的,那个‘日出东方’虽然有点怪,但是还好,笔名也颇为意境,细思之,也有豪迈在内。
而且他写的点评稿子,积极向上,弘扬正气,紧扣主旋律,自报纸发行后,在宣府镇民间,军中,都有大批的拥趸。
这个‘最爱金瓶梅’…
笔名就不说了,上不得台盘,而且评论尖锐辛辣,虽然大部分在唱赞歌,不过隐含着建议,批评,甚至经常与‘日出东方’打嘴仗,引起争议,要不是不知这‘最爱金瓶梅’是谁,可能已经被某些人殴打。
或许,整个新闻司,只有大使刘本深,知道这‘最爱金瓶梅’是谁,不过他高深莫测,丝毫不透露口风。
面对外界询问,新闻司发言官也趁机言:“曾有叵测之徒言宣府镇排除异己,虐待士绅学士,封杀言论,‘最爱金瓶梅’存在,以铁的事实,证明此事纯属子虚乌有。”
他慷慨激昂,最后道:“欢迎到宣府镇来,这里,士民工商,皆是乐土。”
黄日光也奇怪‘最爱金瓶梅’是谁,稿子不审就可以过,难道有什么深厚的后台?
不过他承认,‘最爱金瓶梅’写的时论杂评,引起争议同时,也大大提高报社的投稿量,各阶层人员,踊跃投稿,稿费是一,有名有利,何乐而不为?当然,他们必须过校稿官的关口。
面对黄日光询问,江宏生苦笑一声:“黄兄就不要多问了。”
他又拿过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笔名:“还有,以后这几人的稿子,也享受相同待遇,不得增删,孙校稿那边,不会过问。”
黄日光一看,纸条上写着:骑鹤下扬州、花开堪折直须折、天下无处不汉风、曾是一个兵、老甲长、拳打南山脚踢北海,等笔名。
那个骑鹤下扬州、花开堪折直须折没听说过,天下无处不汉风、曾是一个兵,曾在报社设在宣府镇教场的军报上时有见到,老甲长、拳打南山脚踢北海等笔名,在军报上偶尔闪现。
现在,他们也转战时事报了?
从‘日出东方’到‘拳打南山脚踢北海’,笔名皆是乱七八糟,这些人是谁?黄日光心下疑惑。
二十四日一大早,报社后院大门广场,密密的送报车停着,这些送报车,皆是高头大马,可以将报纸,快速的送达宣府镇各路各处。
“驾,驾。”
散发油墨香味的送报车,分批出发,有的,就往镇城各售报屋,有的,前往宣府镇各路,最主要的,还是沿着新修官道,马不停蹄的送往东路,毕竟那边,识字率太高了,也是报纸购买的主要人群。
宣镇时报,每六天发行一次,每份报纸,是铜圆一个,或粮票五合,毕竟在宣府镇,粮票的购买力,比银圆铜圆高。
对这个定价,购买人群,没什么异议,毕竟大明书籍向来昂贵,而一份宣镇时报,分好多版,内中有多少字啊,太值了。
“排队,汉籍优先。”
不比后世的报纸,眼下宣府镇的售卖人员,可是充满优越感的,在镇城昌平街、鼓楼东西大街,按院街等处,都设有售报屋,购买的人群,需要排队,而且汉籍优先,各茶楼酒肆老板优先。
看着前方人员趾高气扬的优先购买,后方的归化籍,暂住者,都是担忧地看着,惟恐轮到自己,报纸就没了。
这些人中,甚至很多是大同镇,山西镇,还有宣大外派来的驻地人员,眼下,他们在宣府镇的重要任务之一,就是买报纸,报纸一买到,立时运用各种手段,快速送达主人手中。
几个月来,报纸的魅力,已经吸收了越来越多人的注意,在群众强烈要求下,也是宣镇时报印刷量越大的原因之一。
眼见报纸之利,镇内已有多人申请开办报纸,京师之中,也有人在酝酿,上个月,三晋商报,隆重诞生。
“老爷,老爷,报纸买来了。”
一个随从,欢喜的奔进巡抚府邸内,对堂内焦急踱步的朱巡抚叫道。
看他样子,朱之冯瞪了他一眼:“毛毛燥燥。”
又迫不及待道:“快快拿来。”
接过报纸,闻着上面隐隐油墨香味,朱之冯精神一振。
手中报纸,版式颇如后世,印刷字体,使用铜活字,中国的活字印刷术,最早在宋人沈括的《梦溪笔谈》一书,比西方,约早四百年,此后又有“泥活字板”、“磁板”、“木活字版”、“铜活字版”、“铅活字版”、“锡活字版”等样式。
而铜活字,明时弘治年间,在江苏的无锡、苏州、常熟、南京等地比较流行,不少富豪巨商,都在制造铜活字印书,其中最有名的就是无锡的华家与安家。
不过到天启、崇祯时期,因经济能力下降,感觉铜活字印刷成本太大,世人多使用木活字,这种较为成本价廉的印刷方式,邸报对外发行,更采用手抄方式,养活多少京师抄报人。
只是木活字印刷,印刷质量不佳,字体歪斜、墨色漫漶,所以王斗,还是觉得使用铜活字印刷为好,他设立报纸,首先考虑的,并不是成本。
拿着报纸,朱巡抚惬意的躺到椅上,戴上自己的眼镜,这个大明曾称叆叇的东西,原本是用细绳绑在耳朵上,不过某日王斗无聊,吩咐工匠如后世样式,打造了镜脚,重命名眼镜。
很快流行开了,相关的眼镜厂更是设立,毕竟大明,有钱又近视,或是老花眼的家伙不少。
对此,朱巡抚曾骂王斗荒抛正业,堂堂一个侯爵,竟整奇技淫巧的东西,浑然忘了,他眼下的方便,都是王斗的功劳。
咳嗽一声,吩咐下人泡上香茗,朱巡抚激动地展开报纸,果然,自己的檄文登上了。
朱巡抚心中那块石头终于落了下去,这才喝了一口茶,慢条斯理的细细观看内容。
头版头条,当然是被王斗融合过的檄文内容,朱巡抚不发表评论。
然后接着下方,是王斗岳父,宣大总督纪世维的檄文:“呜呼,圣人有云,三代之得天下也,以仁,其失天下也以不仁,国之所以废兴存亡者亦然也…”
不可否认,王斗岳父是有才气的,只是洋洋洒洒数千字,前面两千,久久不入主题,王斗只好放弃他的檄文。
不过朱巡抚看得摇头晃脑,赞叹道:“纪公此文大妙,可以酌酒也。”
然后接下来,是朱巡抚自己的檄文:“嗟夫…”
又是数千字。
越欣赏自己的文章,朱巡抚越觉满意,他久久的自我欣赏,同时心下恼怒,自己苦心竭力,写的檄文何等精妙?却只被王斗入选“奉天讨伐”四个字,还赶不上符名启。
他哼了一声:“这个王斗,不象话。”
再接下来,是大同巡抚卫景瑗的檄文:“惟我太祖高皇帝膺天眷命,奄有万方,以西、北密尔胡戎,乃设陕西行都司于甘州,山西行都司于大同,万全都司于宣府,又于口外设大宁都司,辽东辽阳设辽东都司…”
“虽比老夫略差,也足见才气。”
朱巡抚点评。
再又是宣府镇镇守太监杜勋的檄文。
“说与归化城众鞑子知道,我大明天朝要发兵了也,你们快快投降哩。教手下鞑子众管事,把那户口文簿统计一下,让我们好接受勘合也。城内城外鸡鸭牛羊马也要统计了,不能漏了一头哩。天兵来了你们躲避不了的,投降了就天下太平也…”
若说白话文先驱,明太祖算一个的话,杜太监,一样深得内中三味,不过看着这檄文,朱巡抚嗤的一声笑,不屑一顾:“粗鄙不文,不学无术。”
时报内容很丰富,不过朱巡抚很快转到评论版,眼前一亮,上面刊登了“最爱金瓶梅”一篇文章,朱巡抚如获至宝,正了正眼镜,细细观看起来,一边不时拍腿叫好。
起初,他对“最爱金瓶梅”这个笔名排斥,不过他写的评论内容,很快吸引了他,最后更是迷进去。
朱巡抚时时感慨,不知道这“最爱金瓶梅”是谁,否则自己定要与其把酒言欢,促膝长谈。
…
京师,王德化欢呼雀跃进来:“皇上,皇上,这期的宣镇时报到了。”
崇祯帝欢喜道:“快拿来让朕看看。”
第662章 潜在威胁
崇祯帝是在四月的时候,迷上宣府镇时报的,说来羞愤,他感觉现在耳目越发闭塞,对外界消息越发不了解,不论督抚官将,太监,都是禀报自己想听的东西,往往与事实上不一样。
宣镇时报,内容新颖,让他耳目一新的同时,也让崇祯帝忽然发现,自己可以从这份报纸上,了解更多的,丰富的外界实情。
而且,崇祯帝也颇为喜欢时报的杂评,上面虽有争议,却往往是良性的,有益国家的,每每让他颇有启发,还特别爱看“最爱金瓶梅”的评论文章,喜欢看他与‘日出东方’的斗嘴。
当然,明面上,他是不好意思与外人言道,说自己爱看“最爱金瓶梅”评论文章的,毕竟这个笔名也太…
只是心中暗想,此人见解深到,颇有大材,应该受朝廷重用才是,怎么能遗失乡野,在报纸上写稿呢?
他私下让厂卫在宣府镇打探“最爱金瓶梅”是谁,还有那个‘日出东方’,此人言论,虽然紧密团结在王斗周围,也未必不可争取。
只是,时报的笔名是受保护的,除非自己透落出来,否则外人难知真人姓名,加上宣府镇情报司实在厉害,就算他们有意放水,厂卫也不敢在宣府镇活动过火。
迫不及待从王德化手中接过报纸,崇祯帝每每有新颖的感觉,手中的报纸,使用铜活字印刷,墨色均匀,字体整齐明白,颇为精美大气,每每观之,总有赏心悦目所感,朝廷的邸报,完全不能与之相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