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趴在地上的商人,此时已经被搀扶起来,他捂着脸,含糊不清哭道:“这事各大家都有参与,还有,老爷也是赞同的…”
王朴本来怒火稍息,一听这话,又是怒气上涌,大骂道:“父亲老糊涂了!”
想想王斗,想想靖边军的强悍,王朴不由打了个寒噤,他也了解王斗的为人,岂是善罢甘休之人?
外人雾里看花,不明白靖边军的强大,他是知道的,特别这次,京师大变,还不是王斗的功劳?他死皮赖脸称呼王斗为哥哥,浑不顾自己比王斗大了三、四岁的事实,为了什么,还不是为抱上王斗大腿,让王家更为兴盛壮大?
只是这些拖后腿的,将自己所有苦心尽数付之东流,一个不慎,他的商事家族,将尽数毁于一旦。
该如何是好?他苦恼地在帐内踱步,旁边那些王氏家族的商人,也知道此次闯了大祸,特别京中消息传来后,他们个个在旁,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想想王斗可能的手段,他的心狠手辣,王朴心中寒意不断涌起,他口中喃喃道:“怎么办,怎么办?”
王徵同样苦思冥想,他一咬牙,上前献计道:“大帅,没办法了,不如去找忠勇伯,将事情和盘托出?”
王朴眼前一亮,犹豫道:“这行吗?”
王徵拍着胸脯保证:“肯定行,以大帅与忠勇伯的交情,定然会网开一面,不与计效!”
他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说不定忠勇伯血洗各大家,我们王氏,还可以分一杯羹。”
那老叔公在旁惊叫道:“这怎么成?八大家同气连枝,就是相互之间,都有联姻纳娶…王徵,你的嫂子,便是亢家之女,你想置她于死地吗?”
王徵凛然道:“为了家族,适当的牺牲是可以的,再说了,忠勇伯也不会与一个妇人计较吧?”
王朴下定决心:“就这么办,也道是死道友不死贫道…而且他们死光了,对我们王家反是好事…”
而这时,王斗也在帐中听着刘本深的汇报,京师动静,东路等处事态进展等等。
还有将军府一些消息,似乎纪君娇在永宁城举办了几场宴会,在受邀各夫人中,颇为策反了一些人,谢秀娘一样为夫解忧,在安稳路内人心上,起了重要作用。
这次京师变故,谣言的主导者,可谓差不多扫了大半,还有作为马前卒的言官们,死伤惨重,王斗并不同情他们,御史言官,在明初时发挥重要作用,到了现在,唯有祸国害国一途,可谓可怜又可恨。
情报中,虽然很多官员被贬被斥,然不约而同的,地方大族,那些晋商大家,并没有被牵连到,也少有人供称他们。
或许,他们也明白,各利益家族,才是他们的根基,便如鸦片田地,只要土壤不毁,就有播种发芽的一天,例如周延儒,数年前下台,现在不又复起?
只要根基在,总有复起一日,众利益家族毁了,才是真正的毁了。
况且,王斗给崇祯帝名单上,也没有那些人。
对次,王斗只是冷笑,待自己回到东路,将各大家扫了,将他们的根基扫了,让他们明白,什么叫绝望!
就如他对部下言,这些肥猪,留着我们回去自己杀。
不过事情算解决了,朝廷给了台阶,他们督促洪承畴,来探听王斗的意思。
赞画秦轶坚决认为,应该顺水推舟,顺势结束此次事件,甚至以王斗为首的各镇边将,也应该给朝廷台阶下,作出负荆请罪的态势,将这次事件,隐没风雪之中。
杨国柱,王朴诸人,连日来都与王斗商议,王斗也认为,这件事情,应该结束了。
只是,虽然日后双方可能恢复一团和气,但后续的影响是深重的。
第593章 永宁侯(上)
王斗看着眼前忐忑不安的王朴,还有他身后战战兢兢全身发抖的王氏商人们,他本来要寻王朴商议,他自己找上门来了,也好,就给王朴,他身后的王氏家族一个选择吧。
听那王家老叔公口齿不清的诉说晋商等阴谋之事,他打断他的话:“…便是范、王、亢、翟、梁、黄、渠诸家散布谣言,阴私对付我东路之事?此事本伯早已知晓!本伯还知道,他们印制假粮票、焚烧抵制我东路商货,还意图到东路挤兑我粮票。”
他冷笑道:“哼,他们真是不知死活!”
那老叔公一愣,随后与王朴等人心中冰寒,原来此事早在忠勇伯掌握之中,可笑众人蝇营狗苟,蒙在鼓里,他却早就洞若观火,还好前来反正投诚,否则等待他们的,就是血淋淋的屠刀了。
王朴陪着笑脸道:“都是下人无知,请忠勇伯念在小弟追随血战的份上,放他们一马吧,他们也己幡然醒悟…”
这时钟调阳进来禀报,言洪督有请,王斗点了点头,对王朴说道:“王帅不必如此,我早视你如兄弟,骨肉同胞一般,自然会念你这份交情。”
他看着那些王氏商人,淡淡道:“两条路给你们选择,顺之,生,逆之,死…”
崇祯十四年十一月初十日,经过十余日的拖延,各镇十数万大军,再次向京师起程。
对这个结果,京师上下,不约而同松了口气,此事能如此顺利解决,再好不过。而在昨日,王斗,杨国柱等人集体上表请罪,也给了皇帝与朝廷颜面与台阶下,崇祯帝迫不及待,下旨让王斗等进京封赏,流贼之事,不能再拖延了。
大军浩浩荡荡,同时又白幡如林,一路为战死的五位大将哀挽。
此时京师百姓已经倾巢出动,他们围在官道两旁,看着祖大寿,马科,李辅明等人棺木,很多人都流下泪来,还有密密麻麻的伤员,大部分拄着拐杖,在寒风中艰难地行走。
看着这些为国血战的将兵们,京师百姓的心,再一次触动,大战如此惨烈,可恨的奸臣言官们,还要在京中散布谣言,污蔑将士,怪不得忠勇伯等人愤怒。
很多人的内心,都倾向于王斗诸人这方。
而且边军鼓噪这段时间,军纪森严,不掳获,不杀人,不劫掠地方,与往日变乱大相径庭,也事实证明了,忠勇伯,忠贞伯等人一颗滚烫的,忠诚的为国之心,没有这颗心,如何约束愤怒的将士?
虽然寒冷,不过今日天气很好,只偶尔一些细小的雪花飘下。
巳时,大军离朝阳门不远,以内阁首辅周延儒为首,内阁所有大员,礼部尚书傅淑训,兵部尚书陈新甲,还有新任的吏部尚书郑三俊,户部尚书倪元璐等人,都在迎接之列。
六部大位不可或缺,阁员不可缺,二者如愿以偿,进入了内阁。
而大明祖制,浙人不得官户部,倪元璐为浙人,本来是不可能在户部任职,更不用说成为户部尚书,只是眼前大明财政实在糟糕,为了改变这个严峻的问题,崇祯皇帝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王斗等人,各镇将官到达,不约而同的,周延儒诸人,都不提先前不愉快之事,只对出征将士嘘寒问暖,同时来到李辅明等人棺木前,个个扶棺大恸,他们悲切的神情,更引起一片大哭。
依大明礼制,还有崇祯帝与内阁的商议,将在都城外建祠以祀,对那些已尽臣节、殉死社稷将官的表彰,介时崇祯帝还将亲临祭奠,以昭忠烈,劝告忠臣。
事先,鸿胪寺与礼部的官员,己与统军总督洪承畴,忠勇伯王斗等人通过气,商议好此次进京封赏的流程,首先是献俘,然后封赏,宣捷,祭祀等一系列流程。
留下太常寺官员忙活,随着内阁阁老们,各镇大军,精选一些兵将,从朝阳门浩浩荡荡进京,夸功游行,他们拉着一车一车的鞑子人头,还有大批量的俘虏,内中,有石廷柱,一些朝鲜国副、参将等重量级官将在。
更有一车一车缴获的满蒙八旗盔甲、旗号,他们一些较为完整的军官尸体等,特别豪格的尸体,用大车木架高高竖起,所过之处,引起一片片惊呼。
大军从朝阳门大街进去,所经坊铺,皆是人山人海,连两边的屋顶上,都是密密麻麻站满人,震天的欢呼一阵接一阵,杨国柱泪流满面,此情此景,便是为大明血战殉国,一切也是值得的。
行走在大街上的,还有各镇众多的伤兵们,与城外百姓一样,看到这些为国奋战的伤员,他们艰难的举止,很多围观百姓,又是不可控制的流下泪来。
依献俘礼制,早在前一日,内官己设御座于午门楼前正中,此时锦衣卫,也设仪仗于午门之前御道之东西,教坊司陈大乐于御道之南东西北向,还有鸿胪寺,设赞礼二人于午门之前、东西相向。
最后,文武百官,皆具朝服诣立午门下方两侧,还有京畿各坊厢里老人,也一同参行庆贺礼。
到达皇城外,游行大军已然停止,只余献俘将校,在刑部献俘官指引下,进入午门前方御道,依露布官们引导,文武官东西序立,然后那些俘虏们,被黑压压押解进去。
午时,钟鼓大作,乐声齐鸣,在鸿胪寺官员跪奏下,崇祯帝身着常服,乘着御舆到达午门楼之上,鸣鞭讫,乐止,崇祯帝往下看去,一眼就看到午门下方的王斗等人,他眼中闪过复杂的神情。
再看过去,大批的汉军与朝鲜军俘虏,正于献俘位置跪满,为首的,便是神情憔悴,又惴惴不安的石廷柱等人,此时,刑部官员己诣楼前中道跪奏伺旨,云某官以某处所俘献,询问上意,是否以付刑官,是否释罪释缚等。
崇祯帝眼睛盯到石廷柱等人脸上,眼中闪过厌恶的神情,再看向那些朝鲜兵官将,神情略为一缓,他略一沉吟,喝道:“石廷柱人等汉军所俘,忘国负恩,罪无可恕,石廷柱立时押解街市,凌迟处死,余者皆斩,以儆效尤!”
“各朝鲜所俘,上国宽容厚恩,所获俘囚,咸赦其罪,望尔藩国归诚无贰,忠勤夙着,故兹诏示,咸使闻知。”
石廷柱惊讶地抬起头,没想到大明皇帝对自己处置如此之重,他猛然发出声嘶力竭地的哭喊:“陛下饶命!”
所有的汉军俘虏,也一同哭求,只有那些朝鲜俘虏喜出望外,个个高呼:“多谢天朝陛下。”
王斗心中暗暗摇头,皇帝对这些朝鲜俘虏竟如此宽容,他记得万历年间俘虏数千日军俘虏,全部斩首于市,甚至还有许多日军将官被腰斩凌迟的,那也是日后数百年,倭寇不敢再犯中国的重要原因。
好在俘虏朝鲜兵二千多人,连同金自点一起,大部分被自己杀了,还有很多将带往东路,在矿山中服役,这些押来献俘的,内中大部罪恶不大,否则全部献俘释放,他都不知该如何向血战将士交待。
在石廷柱等人哭叫中,刑官将他们押解出去,所获朝鲜俘囚,释去捆绑后,依大明礼制叩头谢恩,然后被带出午门,他们中大部,有可能成为京师与各镇,鞑军鞑官一部。
文武百官唱排班,致词官跪道致词,贺讫,乐声大作,众人五拜三叩头,最后平身乐止,鸿胪寺跪奏礼毕,乐兴,崇祯帝驾退,献俘仪式,到此结束。
…
当日,京师百姓的乐趣,就是观看石廷柱被剐,还有那些汉军被斩首,又有五城兵马司的弓兵,将近万颗满蒙鞑子首级,在朝阳门外叠成京观,对应大明死难将士将要搭成的祭坛。
万颗首级,何等庞大,叠之后直有高耸入云之势,也为了宣扬武力,震慑敌虏之意。
不过豪格等人的脑袋,因为要在宣捷时,遣官荐告郊庙时候使用,所以没有叠在这里。
京师百姓,可以欢天喜地的庆贺围观,不过对崇祯帝与内阁六部大臣来说,时间紧迫,所以紧接献俘仪式后,当日下午,再次举行论功行赏仪式。
在边军鼓噪的压力下,内阁与内部官员,办事前所未有的快速,前所未有的同心协力,短短时间内,就将王斗等人的封赏拟定清楚。
大将封赏,自然不能放在午门,而是设于前奉天殿,此时的皇极殿中,如先前午门一样,内使己将御座香案陈设,以尚宝司设宝案于殿上正中,侍仪司设诏书案于宝案之前,设诰命案于丹陛正中之北。
又有皇太子诸王侍立大殿上之东北,承制官承制位于殿上之东,宣制位于丹陛诰命案之北,还有吏部尚书、户部尚书、礼部尚书等位于殿上之东南,兵部尚书位于殿上之西南。
此外有文武官员侍立丹墀之北,侍从班起居注、给事中、殿中侍御史、尚宝卿、侍仪司官等位于殿上之东,悬刀武官位于殿上之西,等等,仪容盛大,彰显封荣之誉…
在宫殿台阶下方,空地西南,洪承畴、王斗、杨国柱、王朴、王廷臣、唐通、吴三桂等人,异位重行,序立丹墀之下,每人身后,还各有一个小太监,个个捧着红木金丝托盘,这是封赏时,为各受赏官捧托诰命礼物之用。
寒风中,王斗静静在台阶下站着,等待皇帝到来,他身旁人等,个个则激动得难以自胜。
忽然王斗听到背后有人吸鼻涕的声音,他回头一看,却见背后是一个身材瘦小的小太监。
他圆脸白肤,看上去弱不禁风的样子,手中捧着托盘,可能是天气冷了,那鼻水不断往下流,他又不敢去擦,只得不住将流下的鼻水往上吸。
见王斗看来,他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神情颇为的谦恭温顺。
不过看向王斗时,他神情又颇有激动之意,他轻声细语道:“奴婢王德胜,跟在王承恩王公公身边做事,忠勇伯称小的小德子便可,忠勇伯,奴婢很仰慕你…”
第594章 永宁侯(下)
王斗掏出自己的帕绢,递给王德胜:“鼻水都要流下来了,擦擦吧。”
王德胜颇为感动,又偷偷顾盼左右,低声细语道:“还是不要啦,被纠仪官看到,怕要被弹劾殿前失仪,这会影响到忠勇伯的。”
王斗微笑道:“无妨,擦吧。”
王德胜再看一下左右,闪电般从王斗手中接过帕绢,他一手擦鼻涕,另一只手托住沉重的红木金丝托盘,猎猎寒风中,托盘稳如泰山,纹丝不动,与他弱不禁风,瘦小的身体形成鲜明的对比。
王斗意味深长地看了王德胜一眼,又回过头去。
身旁洪承畴、杨国柱、王朴、王廷臣等人都当没看到,很多注意王斗这边的文武百官,赞礼典仪也当没看到,殿前负责纠仪的各知班、宿卫镇抚、护卫将军等,很多人也当没看到。
对于王斗,很多人已经不想招惹,至少不想明着招惹,而且那个王德胜,也是大太监王承恩身旁的心腹小太监,王承恩岂是好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一个纠仪官板起脸想要过来,不过王斗双目如电,扫了他一眼,让他脚步一窒,顺势转了个圈,往一边走去了。
未时正点,鼓声响起,皇帝仪仗车辂来到,侍从班文武入迎车驾,击鼓三严,御用监官奏请皇帝于谨身殿衮冕,皇太子诸王,则于前奉天殿门,东耳房处具着冕服。
舍人引文武百官入就丹墀侍立,引受赏官入就丹墀序立,不久,教坊司乐声大作,皇帝御舆以出,鸣鞭升座,司晨引太子,永王、定王,自奉天门东门入,引百官入,引各受赏官入。
王斗进入皇极殿,目光一扫,就见吏部尚书、户部尚书、礼部尚书,各立诰命礼物案之东,太子,永王、定王立于御座之侧,三个小娃娃好奇地看着各封赏将官,特别将目光投在王斗身上。
对他们来说,王斗大名,可谓如雷贯耳。
又有文武百官密集,侍卫仪仗遍布,他是看过大明会典的,眼前情景,与记忆中文字相吻合。
入就拜位,知班唱班齐,此时赞礼唱鞠躬,教坊司乐声大作。
“拜。”
乐声中,王斗与众人全部拜倒。
“兴。”
王斗又站赶来。
“拜…”
王斗再趴下去。
“兴…”
“拜。”
终于,王斗听到:“…平身。”
王斗有些头昏地站好。
不过很快的,赞礼又高唱道:“受赏官跪!”
王斗与受赏各官将皆跪。
这时乐止,那赞礼高唱:“行赏!”
他扫了自己玉笏一眼,高喝道:“有请受赏官第一人,忠勇伯,太子太保,镇朔将军王斗上前受封!”
此时教坊司奏起‘抚安四夷之曲’,宏大的乐章,有如从人的灵魂深处腾起:“小将军,大明君。定宇寰,圣恩宽,掌江山。东虏西戎,北狄南蛮。手高擎,宝贝盘,殿前欢。五云宫阙连霄汉,金光明照眼。玉沟金水声潺潺,頫囟观,趋跄看。仪銮严肃百千般,威人心胆寒。吾皇万寿安,过门子,定宇寰,定宇寰。掌江山,抚百蛮,讴歌拜舞仰祝赞,万万年,帝业安!”
宏伟的乐章中,王斗起身,在万众瞩目下,由一舍人指引,来到诰命礼物案之前,正中对着的,便是崇祯帝的宝座。
而小太监王德胜,也跟在王斗身后,在王斗站定后,侍立于王斗的左后。
在崇祯帝与太子诸王,文武百官注目下,一个承制官出列。
曲乐中,他宣制道:“朕嘉忠勇伯王斗,为国建功,宜加爵赏,今授王斗宣府镇总兵官之职,策封永宁侯爵,食禄三千石,丹书铁券,世袭永封,望卿共承朕命,不负朕望。”
王斗心中一动,永宁侯?自己驻节东路,那是以东路永宁城作为食禄之地。
他逊谢道:“臣惶恐,臣才疏学浅,恐有负圣恩。”
崇祯帝道:“爱卿不必过谦,辽东之战,斩首万级,功勋卓著,该有此封。”
王斗再逊,崇祯帝再道,最后王斗拜道:“臣诚惶诚恐,谨受命。”
殿中文武大臣看着这一切,眼中不无嫉妒。
崇祯朝起,初只策封了周奎为嘉定伯,当然,后来又策封王斗与杨国柱为忠勇伯与忠贞伯,现在王斗更封为永宁侯,还是世袭的,等会还有一大帮伯侯出现,唉,武人之势大兴,国朝之大不幸。
而这时,新任吏部尚书郑三俊,将策封诰命取于手中,他的举止动作,与前任吏部尚书李日宣颇为相似,他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对王斗道:“永宁侯,恭喜了。”
将诰命授于王斗,王斗接过,交给身旁的小太监王德胜。
这时那赞礼又唱道:“有封,永宁侯正妻王谢氏,贤良淑德,可为侯夫人,其母王钟氏,可为太侯夫人,长子王争,荫锦衣卫指挥使。”
“有赏…”
“皇帝陛下赏永宁侯王斗,伞盖旌旗,侯爵仪仗…”
“赏赐冠服等物,纱帽一顶、金厢犀束带一条、常服罗一套、大红织金胸背麒麟圆领一件…”
“赏赐,绿贴里一件、皮弁冠一副、七旒皂绉纱皮弁冠一顶,玉圭一枝,大红素皮弁服一件…”
“赏赐,金钩玉玎珰锦绶一件,红白素大带一条,丹矾红平罗销金夹包袱四条。”
“赏赐,黑绿花纻丝一疋、深青素纻丝一疋,白氁丝布十疋,白氁丝布十疋…”
除了侯爵仪仗,赏赐的珠玉、冠服,当场由年老体弱,举止动作颤巍巍的礼部尚书傅淑训,交于王斗,搞得他气喘吁吁,王斗接过礼部官捧出的礼物,一一交于身后的小太监王德胜。
看着王斗得赏的礼物越堆越高,殿中文武,清一色的又不无羡慕嫉妒之意。
那赞礼叫了半天,最后终于道:“赏毕,永宁侯谢恩。”
他高唱道:“俯伏。”
王斗又趴下。
“兴…拜…兴…拜…兴…平身。”
王斗刚起来歇口气,那赞礼又唱道:“跪。”
他喊道:“山呼。”
王斗对着御座跪下,拜道:“万岁。”
“…山呼。”
王斗起身,再拜下:“万岁。”
“山呼。”
王斗再拜:“万万岁。”
“万万岁。”
殿中乐工军校齐声喝应。
“万万岁。”
殿中文武百官接着齐声喝应。
“万万岁。”
最后,是殿外的宿卫镇抚,护卫千户,大汉将军等齐声呼应。
教坊司乐声大作,那赞礼终于唱礼毕,又一个舍人出来,将王斗引回原地,一路上贺声如潮,小太监王德胜,紧跟在王斗之后,手中托盘,堆满礼物。
王斗回归原处,看身旁人等向他看来,他呼了一口气,对身旁杨国柱道:“好累,比大战一场还累。”
杨国柱脸上露出微笑:“再累也值得。”
不远的王朴也道:“不错不错,能封伯侯,累也值得。”
曹变蛟、王廷臣人等笑了笑,又神情期盼,唐通更是紧张得全身哆嗦,吴三桂也无往日之镇定,以洪承畴城府之深,都是心情忐忑不安,不知自己能封什么。
听赞礼又高喝道:“有请受赏官第二人,忠贞伯,太子太傅,镇北将军杨国柱上前受封!”
杨国柱立时满脸激动之意,在教坊司乐章中,他整整衣冠,大步向前…
乙酉日这天的策封,可谓规模浩大,不但王斗与杨国柱封为永宁侯与蓟北侯,余者各援兵大将皆有封赏,其中,王朴封为定兴伯,吴三桂封为平西伯,曹变蛟封为靖南伯,王廷臣封为宁南伯,刘肇基为东平伯,连唐通,都封为定西伯。
虽然除了王斗、杨国柱、王朴、吴三桂四人,余者皆为流爵,非世袭封爵,不过他们已经心满意足了。符应崇也得任总兵,总算与自己的把兄弟陈九皋平起平坐。
阵亡诸大将,祖大寿,马科,白广恩,左光先,李辅明等人,同样追封伯侯。
还有文官以洪承畴为首,辽东之事,他战绩明显,授光禄大夫、柱国、太子太傅不说,同样封伯,是为南安伯,他老家在福建泉州府南安县,以老家地名命号,可谓意义重大。
而且大明自弘治年起,除了王守仁,余者封爵,不是皇族就是外戚,或是勋贵武将出身,以文官之身封伯,可谓难得一见。
所以洪承畴激动难言,他一边拼命咳嗽,一边大哭谢恩,看他的身体,崇祯帝担忧不已,本来辽东事务暂了,洪承畴老成历练,办事实心,让他督师征剿流贼最好不过,只是他的身体,看来是不行了…
封赏回到原处后,王斗看向王朴,杨国柱,吴三桂等人,他们个个神情激动,脚步虚浮,有如在云雾之中。
他心中沉吟:“曹变蛟封为靖南伯,王廷臣封为宁南伯,看来皇帝调曹变蛟与王廷臣南下之意很明显。”
当日封赏结束,余者各镇将官之功,兵部议赏再决,一系列流程中,还有宣捷与祭祀,对崇祯帝与内阁诸臣来说,这些都非紧迫之事,眼下一个重要的事情,便是各镇驻守职事,还有调哪些边军,前往中原剿灭流贼。
此时己到申时,皇帝下令大宴,宴中,王斗,杨国柱等人,收到的祝贺之声不断,崇祯帝与太子诸王,也是对王斗等人看了又看,到了九爵酒,教坊司奏九驾六龙之曲,光禄司官撤御案。
临走前,崇祯帝下了旨意,召内阁各臣,总督洪承畴,还有一干新封伯侯,西苑小宴说话。
第595章 新军之议
不久后,王斗等人换了便服,来到西苑翠华园处。
差不多半年之前,崇祯帝曾在这里宴请一干出征大将与监军,算算这个园林,王斗已经来过多次,不过吴三桂,唐通,曹变蛟,王廷臣,刘肇基诸人都是第一次前来,个个激动非常。
这个小宴与往日一样俭朴,不过众人心思显然没在这里,能参加这种帝家私宴,代表自己进入皇帝心目亲近核心,这个才最重要,加上新封伯侯,自吴三桂往下,个个无不意气风发,神采飞扬。
当然,看到如此简陋粗糙的饭菜,吴三桂,唐通等人无不惊讶,陛下竟如此勤俭,亏待自己,曹变蛟,王廷臣,刘肇基三人更眼圈一红,心中感慨痛惜。
场中气氛还是轻松的,崇祯帝含着笑,说了一些劝勉的话,众新晋勋贵都是应和,只有内阁等官员脸色不怎么好看,便是城府深不可测的内阁首辅周延儒,一样笑容勉强。
眼前一色,至少都是伯爵身份,依礼制,一品大员见了他们都要行拜礼,各人抛开阁员身份职位,尊贵皆是不如,再也不能如往日那样对他们呼来喝去。
还有,洪承畴以后也算勋贵,会否与他们这些文官一条心也难说。
这么多伯侯,以后又该如何应对?
有一点还好,这些新晋伯侯,都没有王斗那样的实力与心思,与之实力略近的杨国柱,更只是一个纯粹的武将,只希望,这些人中,以后不要出现第二个王斗了!
经过边军鼓噪之事,京中大员的脸皮已然被王斗扯光,成为笑柄笑谈,若个个再象他那些弯弯绕绕,文韬武略俱全,以后的大明天下,还有文人说话的份?总不可能再来一个土木堡吧?
怀着这样的心思,各内阁与六部大员颇为沉默,宴中唯剩下各武将勋贵意气风发的声音,听他们爽朗的笑声,更显刺耳。
好在,崇祯帝很快将话题转移开了,谈起辽东之事。
锦州大战结束,大明在辽东的危局得到缓解,不过外患仍在,清虏主力尚存,或许经过一段时日潜伏,他们随时有可能卷土重来,毕竟以辽东的气候土壤,鞑虏不劫掠,他们是活不下去的。
所以,辽东庞大的粮饷供应,或许仍不能停止,最多分出一部分,给蓟镇或山海关镇,大明财政,仍然吃紧。
最主要的,辽饷,内中牵扯的利益团体太多了,一个个强悍的利益集团,便若晋商与东林党那般存在,想动弹这内中利益的,一个个怎么死都不知道,除非有王斗那样的能力与强硬态度。
放眼内阁诸公,又谁没有从辽饷中得到好处?只是多与寡的问题罢了。
崇祯帝心知肚明这点,也无力应对,所以,他没有在宴中谈起辽饷供应,而是期盼地询问吴三桂,辽东军,可否守住锦州,守住义州?要知道,若辽东再危,大明,是没有力量再来一次数镇救援了。
吴三桂心中一动,辽东之事,皇帝不询问洪督,不询问现任辽东总兵刘肇基,则是询问自己,难道以后,这辽东总兵之位…
他很想口出豪言,只是想了想,却又叹了口气,虽说鞑虏遭受重挫,不过主力仍在,对付靖边军他们可能艰难,然随便扯出几旗,对付自己宁远军,还有辽东本地兵马,那是绰绰有余。
看众人各色目光,还有王斗慢条斯理的饮酒,他最终诚恳道:“回圣上,以微臣之见,眼下我大明,占据义州一线,粮道太过漫长,以东奴本性,最多一年,他们就会出动兵马骚扰,介时义州的防守,粮草供给…”
他一咬牙,说道:“最好,将防线退回大凌河堡,甚至是小凌河堡,以锦州与小凌河连成一线,互为声援支持,如此,微臣有把握守住二城。”
说到这里,他心中一颤,他知道,自己的话,将留在史书青丹,日后不时被人翻出来品味,甚至成为攻击罪责的一部,弃土弃城,将胜利之果供手相让,这个罪名,有时是致命的。
不过想想舅舅祖大寿,自己与清虏之仇不共戴天,为了辽东,为了大明…再且,自己得封伯爵,可谓皇恩深重,唯有实话实说,以报圣恩,日后御史言官弹劾清算,介时再说吧。
崇祯帝欣慰地点了点头,吴三桂不愧为洪承畴器重之人,一颗心,就是心向大明。
他知道的,吴三桂说出这话后,说不定,什么时候言官乌鸦们又蜂拥而来,对他们而言,弹劾一个伯爵,若能搬倒之,实是一件非常荣耀之事。
而且说实话,便以崇祯帝热切的心思,他也不望守住义州一线,只是当时大战,需要这种光复旧土的胜利,随后胜利又带来苦果,义州成为鸡肋,守,徒耗糜饷,弃,臣民哗然,言官攻责。
好在清虏出动,仍需时日,有一段时间的缓冲,过了这段时间,再徐徐图之吧。
洪承畴一边轻咳,又向吴三桂投去赞许的目光,说出这番话,需要巨大的勇气,可见吴三桂真心为大明着想。
他感慨道:“朝廷设立言官以为耳目,本为谠论,俾助政机,未想其以言为名,挟私逞臆,循声附和,其失职更甚于不言。眼下时事多艰,若言官不能仰体,掣为任事之肘,失献替之义,臣请圣上颁示宪纲,以正纲源。”
崇祯帝缓缓点头:“朕会面谕各员,颁示宪纲,如乖违职守,定加处治。”
对这些言官们,他也是恼火非常,若不是那些乌鸦们,也不会有前些日那些尴尬,甚至火把烧到自己身上,让他更怒。
王斗,杨国柱,王朴等人对言官都没有好感,一样赞同,只有内阁诸员,似乎没听到吴三桂、洪承畴等人的话,这些问题上,言多必失,还是少说为妙。
不过他们的集体沉默,让气氛显得怪异,也让崇祯帝对他们投去不满的目光。
好在崇祯帝又谈起一个核心问题,让他们有了发挥之处。
“锦州大胜,边患稍安,此战各镇新军大显身手,若能再练新军数万,何愁东虏流贼不灭,朕意大练新军,众卿以为如何?”
他急切地看着众人,锦州的胜利,让他鼓舞非常,若朝廷再有数万新军,大明中兴在望。
当然,这些新军,必须掌握在朝廷手中,一个有效的方法,就是由朝廷供应粮饷,安排人事。
否则,各边将自顾自练兵,那不是如王斗一样,形成一个个军阀?如此,就算东虏流贼灭之,最后军阀割据,混战连连,前唐之祸,便是前车之鉴。
这个话,他不能说出口,就看朝臣怎么说了。
谈起这个事,场中各伯侯除了王斗,个个都是双目发亮,确实,新军,现在都是众人非常重视,或将要重视的根本,特别唐通,聚精会神,他正愁编练新军没有粮饷,若朝廷能供应之,那是最好不过。
陈新甲站起身来,这些时日,他沉默了许多,他知道,该站出来表现自己价值了。
他说道:“圣上所言甚是,新军,现在便是各镇战力根本,若有数万众,京畿,可以符总兵防务巩固,辽东与山海关,可以平西伯与东平伯驻守,加之蓟北侯整顿蓟镇防务,如此,辽东,蓟镇连成一线,东奴想再若往日破口入边,便大为艰难。”
“而在宣镇与大同镇,有永宁侯与定兴伯防护,九边,固若金汤,余者新军,大可抽调,南下剿贼!”
崇祯帝用力点头,陈新甲的一番话,说得他心花怒放,若真如此,九边巩固,便可全力对付流贼。
只是陈新甲说话时,周延儒微笑,余者阁员,或是冷笑,或是面无表情,而辽东总兵刘肇基心中一动,听本兵的话,难道朝议,有意让自己任山海关总兵?
曹变蛟、王廷臣、唐通也是琢磨,难道陛下之意,让自己几人南下剿贼?
似乎,他们都将永宁侯忘了。
他们偷偷看了王斗一眼,看他仍是慢条斯理的饮酒,似乎对自己被各方遗忘不以为意。
就在陈新甲手舞足蹈之时,忽然阁员陈演,阴恻恻插了一句:“本兵意愿是好,只是,练兵粮饷何在?”
陈新甲立时哑口无言,不过他反应极快,微笑道:“这便是倪阁老之事了。”
崇祯帝立时以急切,期盼的目光看向新任户部尚书倪元璐,他打破祖制,以浙人为官,便是希望倪元璐能改变糟糕的财政制度,希望倪爱卿不让自己失望。
在皇帝期盼的目光下,倪元璐缓缓站起,他相貌清逸,举止中,颇有江南人氏的风范。
他施礼道:“回圣上,眼下库房钱粮枯竭,大明各处,又处处是灾荒,天灾、瘟疫,流民遍地,许多州县,已然基本正税都收不上来,诸多边镇府县,也是欠饷欠俸,若再加苛捐杂税,唯有让流贼更众,开源己无从谈起,唯有节流,臣以为,新军之议,应当缓缓,与民休养生息,徐徐图之。”
崇祯帝眉头一皱,在座各武将伯侯,也是大失所望。
这时陈演又笑了笑,说道:“不然,北地虽是灾荒连连,然江南诸地,仍是富庶,臣认为,可将征税主力,放在江南一带。”
此言一出,不但倪元璐神情一变,便是新任吏部尚书郑三俊,礼部尚书傅淑训,兵部尚书陈新甲,甚至内阁首辅周延儒人等,皆是色变,这些该死的北官,又将主意打到江南、湖广、四川来了。
特别倪元璐、郑三俊、周延儒三人,皆是江南人氏,东林党一员,若以后朝廷征税,以江南为主,他们这些内阁阁老,失去地方支持,很快他们的官位就坐到头了。
第596章 崇祯是好皇帝(上)
王斗冷眼看着,历史上崇祯年间,大明南北两地的官员派系斗争非常激烈,比如,少詹事黄道周曾弹劾大学士、兵部尚书杨嗣昌,张若麒又弹劾黄道周,还有东林、阉党、言官党争不断。
而各派之间,又互相内斗,可谓非常混乱,或许,只有在对付武将勋贵上,他们才会又拧成一条心,陈演表面上给倪元璐难看,事实上,何尝不是为他解脱,让朝廷编练新军之议,付之东流?
果然,新任户部尚书叹道:“江南已是税重,诸税位列全国之冠,若再加征,惟恐激起民变。”
他说道:“再且,与北地一样,江南各处,一样灾荒不绝,百姓嗷嗷度日。”
他举例:“春夏之时,苏州府大旱不雨,米价每石银四两。春,太仓州灾荒,夏,湖州府大旱,飞蝗蔽日而下,所集处禾苗与芦苇食尽,民削树皮木屑杂糠秕己食之,或掘山中白泥为食,流离窜徙,民益多艰…”
说到这里,他语声哽咽,谈起家乡父老的苦楚,他同样神情激动。
崇祯帝默然,是啊,江南各处,不是大旱就是大涝,一样饿死载道,百姓艰难,大明,真的筋疲力尽了。
不约而同的,内阁诸员,都没有谈及富户大族之税,不说当年杨嗣昌的赋税归于“有力家”,或是薛国观的让官员富商捐献钱粮,都证明了行不通,最终的负担,只会转嫁到普通自耕农身上去,让更多人破产,形成更大规模的流民浪潮。
最终的恶果,还是让他们来承担,免官去职,还是不谈为妙。他们更不敢来真格的,他们这些阁员,哪个不是大地主,大商人家族出身?岂有让自己失去特权,纳税为国的道理?
崇祯无奈看着阁员大打口水战,或众口一词,或相互攻击,唯有一点相同,都拿不出关键有效的方案,他又有心力交瘁之感。
在座各新晋伯侯也是失望,这些文人骂来骂去,争来争去,就是拿不出钱粮,难道编练新军,还要自己想办法?
王斗也是叹息,明末已是死局,大官商,大官员,勋贵武将,占有社会高达九成资源,他们不想贡献,靠那些小民,可以挽救颓势吗?只会让事情越发恶化。
最终听崇祯叹道:“关于节流,倪爱卿有何妙计?”
关于这点,倪元璐也是做了大量功课,他能得崇祯帝器重期盼,自有自己手段,他恭敬道:“回陛下,节流省费,臣有数策:故事,诸边饷司悉中差,臣请改大差,令清核军伍,不称职者即遣人代之,相等粮饷,可得精兵。”
崇祯帝沉思良久,缓缓点头,倪元璐再道:“故事,朝中屡遣科臣出督四方租赋,臣以扰民无益,可罢之,而专责抚按,令督抚自催,毋烦朝使。自军兴以来,正供之外,有边饷,有新饷,有练饷,款目多,黠吏易为奸,臣请合为一。”
崇祯帝再点头,余者人等也是沉思。
先前一条,对武人有所伤害,因为压缩了他们吃空饷,喝兵血的空间。
而后一条,若是行之,则是军民两利,只是地方豪族奸吏,怕不赞同,欺下瞒上。
最后,倪元璐道:“臣请议屯田之策。”
他看了王斗一眼,微笑道:“这也是臣从永宁侯处得来灵思。”
在众人疑惑,崇祯帝脸色微变时,他缓缓说道:“臣之奏陈屯田八事。”
“一为军屯。现军买官屯,民占军地,奕叶相传,不必究问,但就册报征解,即以折色改征本色。”
“二为民屯。凡荒闲可耕之地,出示召募军民商贾,愿捐资开垦,即给帖为永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