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一些品味独特之人,还大力收集准驸马周世显,与众小相公大战之画册,一时间京师上下,淫雨霏霏,彼道德水准,直线下降达百年之多,让众道德君子捶胸顿足,哀嚎不已。
一些谣言制造者也是目瞪口呆,直感摸不着头脑。
正当坊间审美疲劳,大部转移注意目标时,一大早,有如一声春雷,让将要冷却的京师上下,再次沸腾起来。
消息是从宫内,或是六部传出已然不可考,这消息太惊人了!
无数好事者激动宣称,昨日晚间,他们在棋盘街看到各部大员,被匆匆召入深宫时,就已然知道,事情非常不简单,果然,事实证明了他们的先见之明。
在他们大声囔囔,还有无数激动人群传播下,很快全城上下,世人皆知那等惊人之事,各大街有些冷下来的茶楼酒肆,再次爆满。
那消息便是,忠勇伯愤怒谣言,心伤之下呕血数斗,断然下令大军转向昌平,不想到达京师这令人黯然神伤之所,也向谣言制造者,表达自己强烈的愤慨之意。
忠贞伯杨国柱,心忧国事,不忍见朝中失去大将,冒着风雪拜见挽留,其言词之恳切,忠义之心思,令天公动容,暂停下雪半个时辰。
又有大将王朴,符应崇,吴三桂诸人,同样深切挽留,蓟辽总督洪承畴,本己有伤,心忧之下,甚至咳血半斗,又有监军王公公,哭泣挽留,冒着寒意,直奔京师,面见圣上,忠言进谏。
他们还绘声绘影,描绘十万边军如何愤怒鼓噪,还有他们齐吼不公之声,将他们那种悲愤填膺,形象地阐述出来,看他们的表演,又令人毛骨悚然。
有感众将恳切,忠勇伯己暂停班师之念,只与众将联名上奏,望天子圣皇,朝中诸公,彻查谣言,制裁谣言制造者,还忠义将士清白,不忍殉国英灵天国不安。
这消息太惊竦了,短暂的沉默之后,无数好事者已然奔出京师,激动地赶去围观了,此次班师大军主要聚于张家湾附近,这些好事者,他们将在第一时间,传回第一手进展资料。
而在京师之内,争吵的喧嚣声浪,似乎刺得天上的风雪,都要远离这块古老的城池之地。
从各大坊间,各大酒肆茶楼,可以看出,这消息传来后,挺王派再一次占据上风。
他们大声呐喊,言不可中了贼人谣言奸计,捕风捉影,陷害忠良,靖边军从战起时,就一直忠义为国,岂能为了一些言官之流,就寒了忠勇将士之心?
眼前十数万边军不平鼓噪,就证明了这一点!
他们很多人,还聚于棋盘街上,激动地向上下班的各部官员喊话,表示他们与忠勇伯一样的愤慨之意。
相对比的,贬王派的嚣张气焰,大大减弱,特别很多御史史言官冷静下来,深感风暴将要来临,特别今日,圣上将前所未有的,举行三次朝会,就证明了这一点。
当然,也有许多贬王派死硬到底,他们大声叫嚣,忠勇伯,不,王贼,此乃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他是在公然要挟朝廷,要挟圣君陛下,看看看看,王贼之如此桀骜,如此跋扈,真是无君无父,目无君上!
他胁迫边军,作出公然逼迫之举,这是,万死不辞其疚啊,先前谣言时各人还半信半疑,此时真正的信了。
双方争着争着,九成九是大打出手,经常从楼上打到楼下,接着打到街上,双方追逐,穿街过巷,一片狼藉,搞得维持治安的五城兵马司巡逻兵们叫苦不迭。
当然,因为贬王派人数少了不少,挺王派人多势众,不但言论上大占上风,动起手脚,也经常打得贬王派满头是包。
不过不论贬王派或挺王派,皆知坊间争论一回事,主要看朝中意思如何,所以两派还有中间人马,将一个棋盘街挤得水泄不通,每有官吏出来,便是一涌而上,打探事情进展。
面对大众,诸官吏神情各异,有人神情惴惴,有人意气风发,有人一张死人脸,有人高深莫测,有人…不过无一例外的,都是一副无可奉告的神情。
越是如此,众人越是心中痒痒,每当有人神神秘秘的透落只言片语,立时将事件推向一个高潮…
大明京师分为宫城、皇城、内城、外城,而皇城大明门之外,就是棋盘街,此处可谓京师之精华。
不但各王府,朝阁六部,还有五军都督府,锦衣卫衙门等在这,便是汇集大明商货精华的各类店铺,一样黑压压挤在这里,真可谓云集于斯,肩摩毂击,竟日喧嚣。
而通过棋盘街两端,往王府街与崇文街,同样商店密布,挂数类牌子的茶楼酒肆,都是数不胜数,珠玉宝器,灯市大街,同样在汇集此处。
已经午时了,此时棋盘街,王府街,崇文街等大街小巷,人头攒动,密密的人流,挤得如同罐头里的沙丁鱼,同样伴着激烈的争吵与肉体搏击之声。
为最大表达自己的心声,让各人注意到自己的观点,很多人不约而同想到方法,找来纸,布,木棍等,写上大字,往两端拉开横幅标语,倒有点类似后世的游行盛举。
他们还不时举起标语,示意他们的观点。
“支持忠勇伯,靖边军万胜!”
“打倒王贼,诛杀奸邪,庆父不死,鲁难未已!”
很多人举标语的同时,还拼命的敲锣打鼓,吸引众人注意,而随着他们的呐喊大叫,无数的人头,从两端楼房看下,个个脸上,皆是激动之意。
还有很多人无处踏脚,便挤到各店铺之内,便是许多外来京师的商贾百姓官员,也是饶有兴趣,满脸兴奋之色,眼前情形让他们叹为观止,京师就是京师,与地方大不相同。
散朝交班了,无数的衣冠禽兽涌出来,呐喊呼号的各人也是一阵大乱,各顾各涌上,将那些衣冠禽兽淹没,随后分流,带往各私密处详谈,准备下一波的作战。
在崇文街一家小酒楼上…
此处消费比较实在,不象棋盘街那边那么昂贵,很适合一些小官吏的腰包,依大明国情,不说六部小官,便是那些参加朝会者,便是资格不到,又哪能让皇帝管饭?都是自己找地方吃。
因为饭菜量大,经济实惠,便是乱世中,这家小酒楼生意一向不错,所以楼上楼下,很快坐满人,喧闹腾腾,众人的话题,也是围绕此次王斗之举,特别众人关注的朝议,圣上与诸公态度如何?
几个言官,正在慷慨激昂,为首一年轻人,年二十五、六,一张国字脸,皮肤黝黑,名叫卓不为便是,却是吏科一给事中。
因此次朝会廷议规模浩大,人数超过百人,卓不为官虽小,也一样参与了,加上他性格刚烈,敢说敢言,此次弹劾王斗,他便是一员冲杀在前的勇将,成为此桌人等核心,也就可以理解了。
在几个年轻言官钦佩的目光中,他慨然饮下一杯酒,大呼道:“痛快!”
他慷慨陈词:“孔曰成仁,孟曰取义,虽千万人,吾往矣!”
“昔年,高皇帝设御史为天子耳目风纪之司,曰,凡大臣奸邪,小人构党,作威福乱政者,劾。凡百官猥茸贪冒坏官纪者,劾。凡学术不正,上书陈言变乱成宪,希进用者,劾!”
“那王斗,便是奸邪大臣,构党小人,作威作福乱政者也!大丈夫所为何事?便是扫平奸邪,还宇内于清平盛世,王斗势力虽众,吾又岂畏而惧之?誓以满腔碧血,与之周旋到底!”
他目光投往楼下,看到满大街的王斗支持者,恨恨道:“看此贼,邀买人心,要挟圣上,真乃大贼也!”
他身旁众人高声叫好,又有一言官担忧道:“听闻此次廷议,圣上诸公皆是犹豫…”
他放低声音:“王贼势大,要挟边兵,圣上己有迟疑之举,令锦衣卫彻查,难道煌煌大明,真要向那等叛贼屈服,做那种亲者痛,仇者快之事?”
几个言官都是悲愤欲绝,卓不为更是目眦欲裂,似要流出血来。
他眼睛睁到最大,猛地站起,厉声喝道:“绝不向王贼屈服,吾辈饱读圣贤书…”
他的声音凄厉,有若杜鹃啼血,啼至血出乃止。
然就在这时,几盘菜汤劈头盖脸扔来,扔得满大桌一片狼藉,噼里啪啦作响,一些菜汤与瓷盘碎片,更是飞溅开来,溅到卓不为等人身上,让他们个个躲闪不及,狼狈不堪。
却见旁边几桌人气势汹汹站起来,为首一人哇哇大叫:“你们这些乌鸦,屁事不做,就会捕风捉影,诬陷忠良,某实在听不下去了,气煞我也…”
第590章 皇家脸面何在?
如此场景,京师处处可见,相比百姓们还带点看热闹心理,百官与阁臣,则是人人惊惧惶恐了,他们想不到,王斗反应竟如此激烈,如此快速,如此果断!
而且支持他的人那么多,几乎所有的边镇大将,全部支持王斗,想想就让人毛骨悚然。
思之心惊的同时,他们也感觉左右为难,若不顺从王斗之意,难道真要彼此赤裸裸撕破脸?不言日后王斗威胁,便是眼前,十数万边军若不可控,造成的后果是难以想象的,任谁,都背负不起这个责任。
只是若受王斗等人要挟,那朝廷威望何在,皇帝与大臣们脸面何在?
内阁诸公,六部诸大臣脸上火辣辣,相互埋怨攻击同时,也不得不苦思冥想,希望选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首先的,各镇封赏之议,特别王斗,杨国柱等人的封侯之议继续,而且要加速加快进行,希望能减消王斗等人火气。
本若没有谣言,虽诸公对各将封侯封伯之议有所抵制,不过还在可控范围之内,最多是内阁与皇帝之争。
而且此次封爵,也是名正言顺,锦州之战,何等辉煌胜利?斩首一万级,连伪太子獾子都斩了,前所未有大捷之下,封赏,是应有尽有之事,可恨的谣言。
锦衣卫都指挥使骆养性,奉命彻查谣言来由起因,还有三司联合调查,声势浩大的展开。
此时各边镇大军驻扎张家湾附近,内阁火速指令通州地方官府,大力供粮供物不说,还寻觅猪羊等物,犒劳三军,力图让各镇将士们满意消气。
朝臣们打探到,虽然边军驻扎京师不远,不过他们军纪森严,不掳掠,不扰民,对营外浩浩荡荡的围观队伍置之不顾,还以靖边军,宣镇新军等加强巡逻,镇压一切可能军纪松弛之事,各人心下一松同时,思之更为心寒。
大臣们实施了一些分化计策,托人悄悄向杨国柱,王朴,符应崇等人喊话,分辨言,只是因为谣言,暂停了忠勇伯封侯之议,若忠贞伯人等封爵之事,连带不得不停之下来,并非有意刁难。
只是杨国柱等人不为所动,铁了心站到王斗这边,各人只好无奈作罢。
接下来数日,内阁诸大臣,还有六部官员们,发动了声势浩大的劝说浪潮,意图对王斗等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打消他们等大逆不道之举,之念。
内阁阁员,兵部尚书陈新甲,因与王斗交好,义不容辞的被众人推到第一线,第一波。
他无奈又心惊地来到王斗大营,帅帐,想象的刀剑加颈,斧钺临身场景没有发生,王斗温和地接待了他,还奉上茶水,点心,暖融融的火盘等,更亲手为他披上保暖的东路大氅。
看到王斗,陈新甲神情尴尬,他在寒风中走进帅帐,胡子被风雪吹得乱舞,多少掩盖了他文雅而又憔悴的脸容。
陈新甲还是有些自责的,他与王斗结为一党,本该在王斗有难的时候,大力站出声援,只是面对汹涌言官,隐隐的大臣联盟时,他退缩了。
唉,往事已矣,已然不可追也,或许,他与王斗之间,已经产生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与破镜难圆的道理一样,想修补这道沟壑,并非是一件轻而易举之事。
事实上,见面后,陈新甲也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他也了解王斗的为人,不是会轻易放弃之人。
与他意料一样,双方的会谈平淡而又礼貌,陈新甲干巴巴地转达朝廷关切之意,王斗也重申自己的立场,一杯热茶没有喝完,陈新甲就告辞了,在寒风中踉跄而去。
接下来,料峭的寒风中,前来拜访的,是礼部尚书傅淑训,老人家很老了,七十几快八十了,轻车简从,一匹老马,一个老仆,赶着一辆破车。
傅淑训是个恪守名节之人,平日为政清廉,怜贫赈饥,他资格很老,户部,兵部,礼部都干过,忙里忙外,唯留下洁清自励的声名。
对老人家,王斗还是很尊敬的,亲出大营迎接,将傅淑训扶进温暖的大帐之内,吩咐左右奉茶,又礼貌地陪着他说话,倒听他倒了一肚子苦水,为政数十年经历。
傅淑训唠唠叨叨说了半天,知道说王斗不动,叹息地走了,一匹老马,一个老仆,在风雪中远去。
吏部尚书李日宣,排在第三波劝说人潮,李日宣素有端严清亮之称,他干过御史,举止一板一眼,加之位高权重,语气神情中,不知不觉,就有一种咄咄逼人之势。
他与王斗礼貌性地寒暄数句,直入主题,他看着王斗,眉头皱起:“老夫知忠勇伯有所委曲,只是身处朝廷,不告君父而专擅便宜者,岂非陷君父于不久,又岂是人臣所为?忠勇伯宁无愧乎?”
他以大义相激,语中颇有责怪之意。
王斗淡淡道:“本伯问心无愧!”
他说道:“前方将士血战,后方谣言肆虐,岂不让人心寒,不讨个公道,又如何让将士心服?”
李日宣看了王斗一会,抚须道:“嗯,忠勇伯之言不无道理,待老夫回朝之后,定然详加追查。”
他沉吟说道:“知情人报,针对忠勇伯之种种险要谣言,乃有人勾结朝中奸孽所为,只是流言纷乱如麻,一时半会,想要查清,又谈何容易?”
王斗的目光如鸷鹰般锐利,直刺向李日宣的面门,他不客气地道:“谣言何人传播,何人主导,想必李阁老心中有数吧?”
李日宣面目瞬间变得铁青,又转向涨红,再转为青白,最后恢复正常,他义正辞严道:“忠勇伯言重了,若老夫知道何人所为,定然不放过此辈奸孽!”
他一口茶都没喝,就走了,阵阵雪花中,他的腰杆仍然挺得笔直。
劝说的人一波接一波,个个翦羽而归,他们觉得,面对王斗时,不是有狗咬刺猬无处下嘴之感,就感觉王斗如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软硬不吃,实在难办。
最后内阁首辅周延儒亲自出马,他喜好作派,便是作为使者也是声势浩大,不过谈起待人接物,谈说论道,周延儒确实不用说,他进入帅帐后,王斗都有种气候由严冬转为暖春之感。
他对王斗表示嘉许与慰问,对他的遭遇感同身受,他表示,自己同样有此不幸,便是当年奸相温体仁,给他带来了切肤之痛,所以分外理解忠勇伯痛苦。
言到深处,他唏嘘不已。
对王斗的话,他的要求,周延儒听得很仔细,时而点头,偶尔附合几句,给人以如沐春风的感觉,有若一个慈祥的长者。
双方交谈了有五杯热茶的功夫,周延儒叹息道:“确实,忠勇伯言之有理啊。”
他的手掌缓缓向前按出,坚定有力,他的神情同样严正:“要相信朝廷,定然会还你一个公道!”
告辞时,周延儒有些心神不定,不知是因为自己出马,仍不能劝服王斗之故,他一个不注意,脚下一个踉跄,差点绊倒在地,身旁的随从,连忙将周首辅扶住…
看阁老们,各大臣官员们,一波波的拜访王斗,皆安然无恙而归,京师众人放下心来,觉得有资格走一遭的,纷纷前来,一向朝野表示,自己也为朝廷尽了心力,二者,若能劝动忠勇伯,那就是不世之功哪。
有些官员,没见过王斗的,见他并非传说中的飞扬跋扈,凶神恶煞,各军营重地,也是井井有条,军纪森严,无不叹息,皆有卿本佳人,奈何如此的感觉。
襄城伯李国桢,也组织京城勋贵伯封侯等走了一遭,随便看看符应崇,语中,还极为隐晦地向王斗表示支持之意。
内阁议事的阁员魏藻德与陈演,也过来礼貌性的劝说一下,不过王斗可以看出,他们纯属敷衍了事,或许,对此事,他们存了看好戏的心思。
百官纷纷翦羽而归,京师气氛一日重过一日,崇祯帝与百官无计可施下,纷纷想到了曾与王斗并肩杀敌过的监军王承恩,还有天使王德化,他们最后派来了。
一见王斗的面,王承恩还好,打算恳切劝说,王德化却是“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吓了王斗一大跳。
他抽抽噎噎的道:“忠勇伯,念在并肩血战的份上,救救弟弟吧,让弟弟好回去交差。”
王德化贵为司礼监掌印太监,年纪又比王斗大得多,却自称弟弟。
王斗听得毛骨悚然同时,也是无语摇头:“王公公何苦如此?”
他想了想,掏出一份清单,交于王德化手中:“这里有一部分谣言制造者与主导者名单,该当如何,就看皇上的意思吧。”

崇祯十四年十一月初二日。
离边军不平鼓噪己有三日,看大军云集京畿重地,崇祯帝忧心忡忡,万万没想到,大军得胜归来,竟是这样的结果。
朝议已经开了一次又一次,然谣言的调查进展缓缓,似乎有一个庞大的力量网络,在掩护他们。而王斗则是软硬不吃,态度强硬,事态的发展,一个不慎,就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崇祯帝下朝后紧锁眉头,事情不能拖延下去了,不谈边军失控危机,王斗的对立等等,便是事态久拖不决,也将成为史书上的笑话,这是崇祯帝万万不能忍受的!
一切皆由言官开始,就拿那些仍然嘴硬的乌鸦先开刀吧,如此,也可稍稍给各镇大军一个交待,给王斗一个交待。
只是,国朝不因言获罪,处置言官,朝野将如何看待,士绅百姓如何看待,青丹史书未来又会如何书写?
崇祯帝只觉心乱如麻,头痛欲裂。
想起王斗,他心头又涌起恼怒的感觉。
在他心中,王斗一向忠义无双,朝廷指哪打哪,辽东之战,他靖边军更是伤亡惨重。不错,此次朝廷是对王斗有不公之处,只是,他的反应是不是过头了?他有没有考虑过朕的感受,朝廷的颜面?
又想想以王斗为首的各镇十数万边军,不由打了个寒噤,心烦意乱下,他来到坤宁宫,周皇后一向贤惠,到达这里,崇祯帝烦躁的心绪,才可稍稍平静。
见到皇帝到来,周皇后果然欢喜,她秉承后宫不得干政戒律,也不与崇祯帝谈论政事,只谈些琐碎的家事,比如太子与定王两个小孩子,可曾乖巧,有无读书等等。
崇祯帝脸上露出微笑,远离纷繁的政事话题,果然让他心情好多了。
不过女人就是话长,不知不觉,周后又谈到女儿朱媺娖头上,她叹道:“媺娖这孩子,今午又有寻我,哭哭啼啼,尽是为那王斗辩白,唉,女生外向,她就怎地,对那王斗那么感兴趣?”
说起这事,崇祯帝同样烦躁:“这丫头是怎么回事?她是皇族女子,是要嫁人的,怎么尽数提起别家的男人,这成何体统?”
周皇后皱眉道:“那周世显再也休提,如此龌龊…我家媺娖堂堂一公主,冰清玉洁,岂能配那种低劣之人?”
京中谣言,也传到了宫中,因为涉及到准驸马周世显,周皇后也让人寻来一些关于周世显的画册,一看之下,恼怒无比,对那周世显的反感到达顶峰,再也不愿意,将此之辈,招为驸马。
她蹙起秀长的黛眉,叹道:“痴儿…”
女儿的心思,她如何不知?思前想后,她眼睛一亮,对崇祯帝道:“皇上不是为王斗之事忧心?眼下王斗将贵为侯爵,又手握重兵,百战百胜,若不是这事,对朝廷也忠诚,不如皇上将媺娖许配于他,媺娖得偿所愿,皇上,也可得一强援。”
崇祯帝呆了呆,随后斥道:“妇人之见,那王斗己有妻室,娖儿堂堂一公主,又岂能为妾?朕脸面何在?皇家颜面何在?”
他说道:“再说了,祖制驸马不得掌兵,王斗岂又愿意放弃兵权,京师归隐圈养?”
周皇后低声道:“事急从权,便让王斗继续带兵,臣妾也有查探,那王斗只有纪君娇一平妻,还可再立二妻。”
对王斗之事,因女儿朱媺娖,周皇后也有仔细研究过,数年前,她也有见过王斗,那时觉得粗莽,此时却觉得英气勃勃,豪气逼人,是女儿的良配。
崇祯帝大声喝斥:“胡闹,什么平妻,纯属愚夫愚妇,商贾之辈搞出的把戏,大明律可有此法?祖制礼法可有此制,尔贵为皇后,母仪天下,却如乡间愚妇一般口出荒唐之言,真是成何体统?”
他对周皇后很少有此等重话,说得她双目含泪,崇祯帝继续道:“那纪世维能豁出脸皮让女儿做妾,朕可没有他那么不要脸…哦,王斗已经有了一个便宜丈人,难道让朕,做第二个不成?哼!”
他一拂袖,怒气冲冲出去。
周皇后连喊几声:“皇上,皇上。”
她在背后默默垂泪:“皇上,您就是性子太倔,为了江山社稷,损点脸面又算什么?”
第591章 杖毙
初四日,皇极殿。
除了有时举行各种典礼,皇极殿其实很少用于上朝,大明皇帝处理政事,一般放在奉天门,乾清宫等处,不过最近皇极殿人流不断,频繁的朝议在这里举行一次又一次。
今日又是如此,崇祯皇帝坐在宝座上,放眼看去,下面一片苎丝罗绢的朝服,红色的,蓝色的服色,仙鹤的补子,孔雀的补子,獬豸补子,镶玉腰带,犀角腰带,满满的衣冠禽兽。
此时身着衣冠禽兽朝服的大臣小臣们,正在进行激烈的争论,崇祯帝面无表情地看着,看着下面各个官员大打口水战,说着没有营养的东西,然而除了相互攻击,却没有一人可以拿出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案。
他心中不无悲凉:“这就是朕的臣工。”
他下意识攥紧右手,那方,有一份名单,那是王斗交于王德化,再由王德化转交给他。
虽说有些半信半疑,不过对这份名单,崇祯帝认为有些还是可信的,他看向下方一些人,看他们神情安详,似乎这次风波,一点也不关自己事一样,心中更是恨恨。
再看过去,此时殿中,正有二人正在大声辨论,一人仍是兵部职方司郎中张若麒,一人则是吏科给事中卓不为。
因这次监军,张若麒高升在望,他也揣摩到皇帝心意,决定站出来为王斗辩解,事先他联络了一部分同党,只是他们战斗力不强,被卓不为等辩得哑口无言,所以他决定亲自出马。
他与言官干将卓不为,已经交锋多次,二人互不相让,争持不下,倒看得朝臣们津津有味,真是棋逢对手。
此时卓不为又义正辞严,又说了一大堆便是王斗误中谣言,也该到朝议分说,或是上书自辩的话,如此联络各镇,便是要挟圣上,陷朝廷于不义。
张若麒冷笑:“如何自辩?尔等言官御史,靠的就是一张嘴吃饭,讲的是捕风捉影,风言议事。特别忠勇伯,他武将出身,口舌之利,哪赶得上尔等?众口铄金下,不是罪,也有罪。况且尔等介时又言,忠勇伯不心虚,若没有罪,又何苦前来朝堂辩解?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嘛,反正怎么说,都是你们有理,他又该如何是好?”
他说道:“本职曾随忠勇伯监军,亲眼目睹,辽东血战之苦,忠勇伯一万五千大军,伤亡高达五千,余者祖帅,马帅,白帅人等,更是血战殉国,各镇伤亡人数也高达六万,如此为国奋不惜身,朝廷理应肝胆相待,抚恤怜惜,然后班师途中,听说如此险恶谣言,更有言官蜂拥而攻,试问诸位,如何不心寒?如何不苦楚?”
他娓娓道来,听得许多朝臣都是动容,很多人都是点头不已,崇祯帝也对张若麒注意上了,对他看了又看。
如霹雳一声,张若麒猛地指向卓不为,须发横张:“天理昭昭,今朝廷有此僵局困境,都是尔等谏官之罪!”
整个朝堂瞬间安静下来,随后有如捅破马蜂窝,数十个言官御史跳出,个个对张若麒进行呼喝怒骂。
“祖制,都察院,十三道监察御史,六部给事中,乃高皇帝所设,专以监察、弹劾百官之用,张若麒,你质疑谏官之制,便是对高皇帝不敬!”
“祖制,御史职责专劾百司,辩明冤枉,为天子耳目风纪之司,张若麒,尔质疑御史职责,是何居心?”
“凡大臣奸邪,小人构党,作威福乱政者,劾!张若麒,你分明与王贼结党,该杀!”
“张若麒,你心术不正,居心叵测!”
“张若麒…”
“张…”
一时间,张若麒被淹没口水之中,不过他毕竟有过一人独战十御史之战绩,众人围攻中,他淡然而立。
看着横眉竖目各人,他只是冷笑:“捕风捉影,没一点依据,就陷皇上于不义,陷国朝于险地,你们这些乌鸦,就知道陷害忠良,身为奸贼马前卒尤不自知,可怜,可恨!”
卓不为又目眦欲裂,看张若麒越是淡然神情,他就越气得全身发抖,只觉全朝皆是奸臣,他想起小时候,蒙师教导,吾辈饱读圣贤书,所为何为?还不是为还天下太平,一个朗朗清天?
然为何朝中豺狼当道?如张若麒这样的小人也可以活得滋润?又是谁在纵容?
他脑子一热,猛地看向宝座上的崇祯帝,高叫道:“皇上!”
他猛地跪下,膝行而进,然后抬起头,脸上满是坚决之色:“朝堂小人当道,未必没有圣上之过,微臣恳请圣上自检之失,还宇内以清天太平!”
众言官戛然而止,均想:“糟了。”
下列的吏部尚书李日宣,户部尚书李待问也是一皱眉:“这卓不为脑子坏了。”
张若麒大喜,心想:“天助我也。”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上首的崇祯皇帝,殿中弥漫上一种紧张,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
崇祯帝怒极而笑,一瞬间,又有一种心灰意懒的感觉,他看向殿中那些人,他们做下那等好事,却没有一个人主动站出承认,这些便是朕的臣子?
还有这卓不为!
他的心中,又瞬间被怒火填充,阴沉着脸道:“朕有何失,倒想听听。”
卓不为昂然道:“圣上之失有二:一为大奸之罪状未彰,而身为受过!”
“何以言之?临御之初,天下犹未大坏,特用温体仁,托严正之义,行媢嫉之私,使进行不得任人以治事,酿成祸源,此为体仁之罪。专任杨嗣昌,恃款抚,加练饷,致民怨天怒,旱蝗盗贼,结成大乱之势,此杨嗣昌之罪!”
“又有王斗,难辩忠奸,伪作忠义,皇上信任三人,三人恃其信任,售其奸欺,不知如何钟爱,如何匪躬以自结皇上,然后得为所欲为,亦方有今日边镇要挟之事,此皆为皇上为三奸所误,深信不疑之失…”
“又为图治之纲领未挈,而用志多分之失…”
卓不为说一句,崇祯帝脸上黑一分,殿上鸦雀无声,只余卓不为一往无前,抑扬顿挫之音。
崇祯帝冷笑起来:“很好,都是朕的罪,只是卓不为,你又干下什么好事?”
他手一挥,锦衣卫都指挥使骆养性出列,送上了一叠文册,崇祯帝接过,劈天盖地甩在卓不为头上:“你自己看看!”
卓不为打开文册,瞬间面色铁青。
崇祯帝冷笑道:“厂卫已经查得清楚,谣言之初,便是往日宣镇东路,与王斗有隙之辈散布,随后各方,特别贼奴细作推波助澜,卓不为,你口口声声为国为民,说朕的不是,安知有无与鞑虏勾结,陷害大臣?”
他猛地站起,咆哮道:“将这些言官御史,尽数拖下去重打,看看他们,还有什么同党!”
立时殿廷卫士,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大汉将军上前,围攻张若麒的那些言官御史皆抑止不住的惊叫,卓不为脸色苍白,猛然发出一阵惨笑,他仰天狂呼:“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这变故兔起鹘落,礼部尚书与刑部尚书急忙出来,捡起文册一看,也是面色苍白。
礼部尚书傅淑训颤巍巍道:“圣上,厂卫所缉,止于谋逆乱伦,其作奸犯科,自有司存。臣子获罪,三司审问,槛送门下可也,臣更有请,责打言官,殿陛用刑,前所未有之事,请陛下三思。”
一时间,群臣恳请,连张若麒也为那些言官说话。
崇祯帝脸寒如冰,一摆手:“此些奴欺罔实甚,焉可不惩?尔等不必多说,朕意己决!”
看那些大汉将军将那些言官御史拉下,众臣都是竦然,而那些言官们,有人一言不发,有人大呼饶命,有人神情呆滞,面色灰暗,也有人以怨恨的目光看向卓不为。
卓不为被两个一言不发,表情严峻的锦衣卫校尉一左一右夹着,他一路哈哈大笑:“古贤有云,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大丈夫生于世,亦当如此,我卓不为,不悔!”
他高歌道:“为国而死,快哉,快哉!”
数十言官御史被拉出殿外,来到外间广场,全部被脱去裤子,放眼望去,寒风中一片白花花的屁股,非常壮观。
一个胖肥的太监过来,与夹住卓不为的几个锦衣卫大汉将军,隐晦地交流下眼色,手持廷杖那几人,都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随后这胖肥太监走到卓不为面前,居高临下问道:“卓给事,你可知罪?”
卓不为哈哈大笑,挣扎道:“我的罪,便是为了大明天下,遭奸人所害!”
“还嘴硬!”
这太监尖叫道:“奉皇上圣旨,审问同党,狠狠责打!”
立时廷杖开始,寒风中,一阵噼里啪啦的打屁股声音响起,还有此起彼伏的哭叫。
而对卓不为这方,四个廷杖的锦衣卫高高举起棒子,他们一记一记都是实在,棒子落在身上,痛切心扉,起初卓不为咬紧牙关强忍,不过随着噼里啪啦之声,他的后背屁股一片血肉模糊,再也忍不住痛苦,惨嚎起来。
廷杖仍是一记一记而来,慢慢的,卓不为上下嘴唇咬得出血,他的意识,也变得恍惚起来。
恍惚中,他仿佛回到父母的草屋茅舍,双亲苍老又期盼的神情,还有座师那严厉又酝含慈爱的目光,最后,他又似乎回到旧时学堂,简陋而又洁静,耳边响起孩童朗朗的读书声:“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唯其义尽,所以仁至…”
廷杖停止时,卓不为己在寒风中断绝气息。
第592章 落下
初四日这次廷杖震动朝野,近三十个言官御史一齐被拖到皇极殿外行刑,他们在寒风中呼嚎,高叫着太祖太宗二帝名号,语声凄厉,尤如杜鹃泣血…
当场,他们被杖死了五人,十余人伤残,余下之人,也个个将在床榻上渡过漫长时日,丙戌日这场血案,让朝臣文武,京师上下,竦然而惊。
或许,经此大变后,很多人退缩了,也有更多人对王斗更恨,站到他的对立面,对崇祯帝来说,他的心情愤愤中又带着悲凉,廷杖的结果,是他不想要的,与他治国时的初衷相对立的。
虽说当时怒极,不过他只是想狠狠教训教训卓不为等人,并不想将他们打死,只是行刑后报称,卓不为人等身子太弱,受刑不过,没打几杖,就当场暴毙了。
他不但没有欢喜,反而背脊骨涌起寒意,疑窦丛生,是谁,在做了手脚,朕还有谁可信?
不过骑虎难下,此次谣言之事,该做个了断了,边军鼓噪之事,不能久拖不决,在崇祯帝严令下,依某些招供言官证词,厂卫与三司的调查,更为严厉进行,陆续有背后阴影浮出,更多的人,遭到廷杖、贬斥甚至流放。
不过看看手中名单,崇祯帝知道,背后的大鱼,远远没有出现,而王斗能掌握这个名单,就知道他对眼前的结果不会满意。
只是此后的调查越发艰难,大明官官相护,各同盟利益等掩护网络,发挥到了极点,就在事件的进展又要陷入僵局。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春,初七日,吏部尚书李日宣重将,吏部文选郎吴昌时反戈一击,密访周延儒门下客董廷献,随后再与周首辅接上头,道出一系列隐密之事。
初八日,京师再次大震,内阁阁员,吏部尚书李日宣、户部尚书李待问引咎辞职,都察院左都御史李邦华、御史施邦曜、刑部侍郎孟兆祥诸人被贬,此外还有数十个官员倒台受责,或夺俸,或杖责,或坐徒,或革职闲住等。
如此大变,只有崇祯二年诏定逆案可以比拟,朝中格局为之大变。
不但朝中,宫中,也有一番清洗。
依收受贿赂,传播谣言,杀人灭口等罪名,司礼监大太监王裕民被贬往凤阳,东厂太监齐本正、郑之惠等人被赐死。
王裕民被贬,还牵涉出监军太监刘元斌,有御史弹劾刘元斌纵军淫掠,帝怒,召锦衣卫逮其入京。
数日间朝中一连串变故,看得京师上下人等眼花缭乱,待众人回过神来,有心人忽然发现,此中朝中变乱,最大的收获,竟是内阁首辅周延儒。
吴昌时的反戈一击,让吏部尚书与户部尚书,还有大批朝臣去职免职,而二部尚书职务,非呼声极高的郑三俊、倪元璐二人不可。
这二人都是东林党,早在复出前,周延儒已经答应东林党各员,会将郑三俊、倪元璐等人抬进阁部,果然,他这个承诺就要实现了。
这次变乱,周延儒虽然损失李邦华等人,不过有他居在首辅高位,李邦华人等,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而且日后阁中难有对手,内阁,将是他一家独大的局面…
谣言大案水落石出,背后某些蝇营狗苟自是心惊胆战,接连数日,京师正阳门外的亢家粮店,都传出阵阵愤怒的咆哮声音,还接连运出几具,因一些鸡毛蒜皮小事,触怒主人后被杖死处理的丫鬟尸体。
虽然内中人等,不知道这场风波为何没有波及他们,不过思前想后,内中一些人,还是快速收拾东西,一溜烟往山西逃去。
初九日这天,大同镇营地,王朴面色铁青地看着眼前垂首惶恐的几位商人,算起来,沾亲带故的,他们都算自己族叔,只不过隔了不知多少代。
“你们自己找死,不要带上我们王家!”
看着眼前人等,王朴俊朗脸容都扭曲起来,他双目似欲喷出火,猛然伸出手,抡起胳膊,狠狠一个巴掌,重重抽在一个中老年商人的脸上,啪的一声,那商人惨叫中踉跄后退,一张右脸瞬间肿起老高。
他一张嘴,一口血水吐出,还带着两颗牙齿。
他捂着自己右颊,惊怒交加,叫道:“小志儿,你…”
“你个屁!”
王朴愤怒咆哮,他上前一步,又是重重一巴掌抽下,这商人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脸部表情都扭曲了,打着圈圈往旁边倒去,这次他口中飞出的,是高达六七颗牙齿。
“目…目无尊长…”
那商人摔了个七死八活,他趴在地上,扶着脸颊,悲从中来,放声号啕大哭:“老夫,老夫不想活了…小志儿你这个忘本的东西,你可记得…小时…小时候,我是多么疼爱你…”
“还有你们!”
王朴吼叫着,左抽右抽,啪啪声中,他挨个给眼前站着的王家商人们耳光,抽得他们个个口鼻流血,狼狈不堪。
帐中的一些大同镇将官们,个个鸦雀无声,非常惊讶的看着这一幕。
大帅的极端愤怒,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平日大帅可是笑嘻嘻,很顾及风度的,对那些族人亲戚,也保持着尊敬,如眼前这般不留情面,大打出手,真是极为少见。
王朴盛怒之下,他们也胆战心寒地站着,无人敢劝说一句,还是他亲将王徵站出来。
此时王朴已经抽到一个胖肥的商人,算是王徵的叔叔,看着平日一团和气,对自己亲切非常的族叔被抽得口歪鼻斜,噤若寒蝉,他也觉得脸上无光。
他低声劝道:“大帅息怒,叔公他们,也是一时被猪油蒙了心了,并非有意给族中带来灾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