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出塞,我师收获巨大啊!”
瘦得如麻花似的商科主事田昌国,在赖满成等大商贾簇拥下,昂首阔步往这方而来。
赖满成仍然身披铁甲,抗着青龙偃月刀,出塞这段时间,他吹嘘自己砍死了五个鞑子,也不知是真是假。
“皆赖靖边军虎威,也承蒙田主事的关照啊。”
众商人谄词如潮。
“有钱大家赚,诸位尽可放心,好日子还在后头。”
田昌国负着手,腰杆挺得笔直,他发现自己进商科是对的,这日子,简直是如鱼得水。
一位商人忽然道:“大军很快要过宽河,青龙河,攻打喀喇沁左翼旗,甚至老哈河,大凌河水鞑虏。不知田主事可否劝说温、高二位将军,让我等跟随?”
田昌国沉吟了半晌,叹道:“诸位知道,那方离锦州奴贼越近,也是为各位安危着想。”
众商人立时个个慷慨激昂:“为国为民,何惜此身?”
“田主事但且安心,吾等,早将生死置之度外!”
“前线将士血战,我等岂可安居后方,望尽绵薄之力。”
身旁商人拼命游说,大军出塞来,收获让人红了眼,往更东北的大凌河流域过去,鞑子人口财帛更是密集,不夺之,实是浪费啊。
田昌国仍旧沉吟,这时他忽然看到前方围了一圈人:“什么事?”
问清楚原由后,他对孙掌柜,还有周边商贾道:“我商科定下价格,绝对公道,童叟无欺,尔等信不过老田,还信不过我靖边军?”
周边商人纷纷道:“田主事言重了。”
他们七嘴八舌,谴责那位孙掌柜:“孙掌柜过分了。”
“开当铺的老毛病要不得。”
“第一次听说丁口还有破烂的。”
“老孙,今时不同往日,一言一语,当三思而后行,不要恶了我商行与军队的干系。”
在众人责备下,那孙掌柜红了脸,团团作揖求饶。
事情很快过去,市场上恢复热闹,对各位掌柜来说,他们时间也是宝贵的,不能都用来围观。
田昌国身旁的商贾们,跟在田昌国身后,继续游说。
对他们来说,孙掌柜只是小角色,不清不重说两句也就罢了,不值得投入多大精力。
游说,才是重要之事。
…
“出塞月余,我大军成果显著,横扫喀喇沁、土默特、敖汉、巴林诸部,夺得大批牛马财帛,鞑虏望风而逃。”
宽河边一处树林外,温方亮与高史银,高史银、沈士奇等人一边漫步,一边闲谈。
树林周边,布满了三营的护卫,他们个个都换上了冬装,厚实的棉衣外套上罩甲臂手,还有带着皮毛围子的大衣,短袖,保暖同时不影响作战,衣后有篷帽,可避风雨。
往日靖边军使用披风斗篷,看着威武,其实不实用,因为战时很多人都将披风脱了,免得影响作战。
当然,军官们,还是身着披风斗篷,比如温方亮三人,便是一身大红披风。
这些士兵,帽儿盔内,还有小暖帽作为内衬,脚上穿着的军靴,一样保暖厚实。
飒飒秋风而来,拂在脸上颇有寒意,不过这些精锐的战士,都是一动不动,只双目警惕地看着四周。
高史银神情轻松:“那是当然,塞外部落,大多剩一些老弱,就算有一些青壮,又哪是我靖边军的对手?”
沈士奇志得意满地吸了口气:“打这些蒙古鞑子,真是轻松啊。”
一边说,一边哼着小曲:“他们的妻啊就是我的妾,他们的儿啊就是我的仆…我的马鞭将他们重重抽打。”
对他的歌声,不论温方亮与高史银,或是后面的赞画们,无不流露出反胃的神情,然沈士奇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仍旧哼唱不停。
出塞的一万五千大军,二营靖边军甲等军,还有忠义营数千人,一色的马队骑兵,他们为前锋,雷霆之势下,草原各处热闹的达幕大会,变成了屠宰大会。
众多部落的留守力量,被一举荡平,武装商团很快跟上来,将他们一锅端了,各部落能搬的东西全部搬走,连锅碗瓢盆都被扫之一空,锦州的鞑子若知后方之事,定然痛哭流涕,后悔莫及。
当然,随着大军滚滚东进,越过一个又一个干涸的水沟,穿过一处又一处荒芜的草原,越来越多的蒙古部落得知消息,连夜逃窜,这也是温方亮等人有意宣扬的结果。
在那些恐惧的蒙古人口中,出塞的靖边军,已经被传闻拥有骑兵十万众。
温方亮等人认为这个传闻对大军有利,对在锦州作战的大将军有利,可以对那方的奴贼产生巨大的压力。
“哨骑回报,大将军在锦州连场大战,数十万大军,在女儿河诸地僵持,我军需尽快出击,打破僵局。”
塞外军队,以哨骑不断与王斗保持联系,所以锦州情报,温方亮等人也有所了解,反之,王斗也是一样。
高史银点头:“嗯,骑兵后天就出发,先攻喀喇沁左右翼大帐,再北攻龙城,那个什么固鲁思奇布,算满洲鞑子的铁杆,狠狠给他点厉害瞧瞧!”
此时大军所处的宽河地带,隶喀喇沁右翼旗地界,属苏布迪部游牧地,卓索图盟一部分,苏布迪在崇祯元年就归顺皇太极,算铁杆亲清势力,为人足智多谋,其子固鲁思奇布一样英勇善战。
天聪九年,皇太极诏编喀喇沁左、右二旗,固鲁思奇布掌右翼旗,授扎萨克,并封固山贝子,赐号多罗杜棱,共编二十二牛录,四十四佐领,计六千六百户,三万三千余口,其叔色楞,掌管左翼旗。
外藩蒙古诸旗中,喀喇沁旗倍受清廷恩宠,数度联姻,成为其漠南屏藩,若将他们老窝端了,对外藩蒙古的亲清势力来说,威赫力还是强大的。
而宽河,此时离二者王府大帐已然不远,其一在老哈河,二在大凌河龙山,骑兵快速行进,不需数日便可到达。
虽说情报传来,喀喇沁很多部落已经开始迁移,然温方亮等人并不担忧,那些蒙古部落可以逃离掌控打击,除非他们抛下所有的牛马帐篷,否则他们的迁移是缓慢的。
军略中,大军打击了喀喇沁旗后,便是北上龙城,介时或东进,直临锦州城西,或是北上,逼向义州,视军情而定。
甚至大军继续北上,攻击清国铁杆,科尔沁部。
外藩蒙古十三旗中,科尔沁右翼旗的土谢图亲王,计有254个牛录人口,左翼的卓里克图亲王,也有193个牛录,左右翼旗,总共447牛录,二万二千多户的庞大人口。
若进去烧杀一番,对清国的打击,是难以想象的沉重。
这些方略,三将仔细商谈一会,均觉没有问题,高史银忽然想起一事,他拳头捏得啪啪响,狞笑道:“老温,听说你许可一些小部落投靠?这些鞑子要来何用,要我说,领头的全部杀了,他们部落人口,全部卖给商人。”
沈士奇也是赞许点头。
温方亮抬头看向天空,正色道:“可以了,我师威赫己足,可以收编一些人了。”
他淡淡道:“老高,杀戮只是手段,不是目的。下面要进军的路线,颇为危险。有一些熟悉草原的小部落带头,可以增加胜算,也使锦州的奴贼更为离心。”
高史银呆了一呆,忽然觉得温方亮有点陌生,他没那种玩世不恭神情时,有一种莫名气势。
他嘟哝道:“你是参谋司大使,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心中忽然有种危机感,身边的兄弟都在成长,自己要学的还很多。
…
京师。
崇祯帝依在案桌前小憩一会,很快惊醒过来,他罢了罢手,止住值事太监的劝说,吃了几块点心,又聚精会神看起奏疏。
这些奏疏,大半是关于锦州的战报,在崇祯要求下,锦州事务,都是一日一报。
源源不断,递到他的案头,为恐臣下欺瞒,洪承畴,张若麒,邱民仰,王承恩,王斗等人奏疏,他都要多方印证观看,特别王承恩的奏疏,更让他相信。
锦州战事,正在僵持,前些日明军在女儿河的胜利让他振奋,此后双方胶着,大战没有,小战不断,虽说贼奴对锦州攻势放缓,不过城池被围仍旧。
双方,就这样相持下来,考验的,就是各自的后勤供给能力。
户部尚书李待问只是叫苦,粮草难支,粮草难支,便是辽东有了鱼干,还是难支。
每当王承恩催促粮草的奏疏到来,他便抱怨连天。
他叫多了,又没解决的办法,崇祯皇帝便感到烦忧,起了以倪元璐替换李待问的心思。
大明祖制,浙人不得官户部,倪元璐为浙人,明太祖在洪武二十六年曾诏定:户部官不得用浙江、江西、苏松人,甚至连日常办理具体事务的吏员也包括在内。
究其原因,这些地方是大明赋税收入主要来源,为了防止户部官吏串通江浙、苏松、江西等地官吏豪绅徇私舞弊,上下其手,所以明太祖有明令,户部官员不得由这些地方人等出任。
为了改变糟糕的财政问题,崇祯帝也顾不上祖制,只是替换人选归人选,辽东前线的粮草压力确实在这里,远水解不了近渴。
阁臣都以为,辽东之事不可久拖,需趁锐而决之,阁臣一至抱怨,陈新甲都有些动摇,探听洪承畴等口风。
各方强大压力下,洪承畴也在犹豫,只有王斗还在坚持。
他言,王师粮草供给困难,贼奴更难,只需相持下去,贼奴必退,尽可不战而胜。
显而易见,王斗意见非常重要,所以战争一直相持。
想起王斗,崇祯心中不知是何滋味,他已经得到一些风声,传闻来自塞外的风声。
他拿起另一封奏疏,眉头皱起,杨嗣昌死前,荐丁启睿任兵部尚书,总督湖广、河南、四川及长江南北诸军,仍兼总督陕西三边军务,专剿操贼与革、左诸贼。
对丁启睿,崇祯帝也颇为器重,赐尚方剑、飞鱼服及印信,然其督师以来,深深让自己失望。
剿贼进展缓慢不说,革、左转战数省,饥民云集,还搞得声势越大,引得明军焦头烂额,特别不久前左良玉违令夜奔襄阳,贼军追击二百里,明军死伤众多。
左良玉不是第一次擅自逃跑,然崇祯帝对这些武人,除责其戴罪立功自赎,别无他法。
好在比起张献忠与李自成,罗汝才等人,不至让他引为心腹大患,他烦躁地拿起另一封奏疏。
这是河南巡抚李仙风发来的奏折,还没看,崇祯帝已是眉头皱起,进入夏秋来,河南各府又是大旱连连,赤地千里,饥民四起,往往自河南发来的奏疏,就没好事。
虽有了心理准备,然看奏疏内容,崇祯帝差点跳起来:“闯贼不是只余残卒逃入山中,为何又突然进逼洛阳?”
他双手颤抖:“还,还有众十数万?”
他呆立良久,随后勃然大怒:“闯贼何时出山,如何有兵十万众?邮牒无闻,塘报不发,李仙风,你将朕当聋子!更恨!更恨!”
他厉声道:“召,内阁首辅周延儒,兵部尚书陈新甲!”
第552章 决定
周延儒走在前往乾清宫的路上,虽急步而行,然举手投足间,皆显俨然风姿。他还不到五十,正当盛年,相貌堂堂,二十岁曾连中会元状元,典型的江南才子一个。
崇祯六年六月,周延儒曾被迫引疾辞职,此时再进内阁,更身居首辅高位,说实在,他都感觉意外,天威难测,然首辅之位落入手中,也在意料之中。
国势艰危,几任首辅无所作为,陈新甲资历名望不足,望眼海内,首辅之位,舍我其谁?
想到此处,便以周延儒的城府,也觉有些飘飘然。
周延儒重新柄政,是天时地利人和的体现,上有皇帝信任,下有东林与阉党等各派政治势力的支持。特别以张溥为代表的东林后劲,更把希望寄托在周延儒身上,忠告之:“公若再相,易前辙,可重得贤声。”
因为诸君支持,周延儒也很注意满足各方需求,已经在运作,将东林党人郑三俊、刘宗周、范景文、倪元璐、李邦华等召回朝堂。
同时,因为阉党诸人在温体仁当政时始终没有抬头,把希望寄托在周延儒身上,在彼复出时,出了很大的力量,周延儒不负众望,同时运作以马士英为凤阳总督,一时中外翕然称贤。
交际花周延儒妙手回春,迅速缓和大明各派内部倾轧,让崇祯帝龙颜大悦,皇帝对他寄予很大希望,甚至贬损帝王之尊而揖拜周延儒,语称:朕以天下听先生。
周延儒担任首辅没多久,已是四海称誉,春风得意,此时他急步而行,一边寻思,圣上急召阁臣,所为何事?
与温体仁一样,周延儒素来善于揣摩与迎合皇帝心思,心念微动间,已经明白皇帝召见之意。
一,定是为锦州之事,此为老生常谈,二,可能便为内地流贼。
流贼何在,多在河南,陕西等处,特别是河南…
河南!
周延儒深思,圣上召见如此之急,看来该地情形不妙。
他心中一凛,脑海中闪过河南巡抚李仙风的身影。
任首辅来,李仙风对他也是大力逢迎的,特别彼还是东林党的一员。
理智上告诉周延儒,若河南之事不妙,自己应该尽早放弃李仙风,与之撇清干系。反正自己初任首辅,便有责任,也是轻微的,不会影响皇上对自己的感观,只是…
在此新任首辅,天下瞩目关口,若就此放弃李仙风,厚望各员不免有兔死狐悲之感,对自己名望养贤大为不利…
心念电转间,他已经打好数套应对之腹案。
在中官引导下,周延儒终于来到乾清宫门,他下意识顿了顿,整了整衣冠,昂然而入。
阁中,崇祯帝正沉着脸来回踱步,此外还有多员阁臣肃立,如兵部尚书陈新甲,吏部尚书李日宣,户部尚书李待问等人,又有阁臣魏藻德、陈演等。
见周延儒到达,各色目光,都向他投来,其中陈新甲愤愤,匹夫,又夺了吾的首辅宝座!
李日宣等面无表情,魏藻德与陈演,则阴沉的神色一闪而过。
魏藻德曾为薛国观门生,因周延儒的心腹吴昌时,在薛国观赐死一事颇起作用,以是魏藻德非常痛恨吴昌,时时寻找替座师报仇的机会,他连周延儒也一起恨上。
而周延儒平素蔑视陈演,陈演大恨之,不过周延儒风头正劲,二人明智选择了暂避锋芒。
众人目光中,周延儒神色镇定,步伐从容,他享受这些目光,众人那种羡慕嫉妒恨神情,也让他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容,这瞬间,那笑容中酝含的讽刺,不屑,高傲,便是最高明的表情专家,也难以解读。
人言高处不胜寒,吾却知,这内中滋味,何等美妙,何等令人沉醉!
这便是权势带来的美妙滋味。
朝向崇祯帝时,周延儒神情瞬间转为惶恐恭敬,他一丝不苟的施礼。
崇祯帝急步过来,亲手搀扶起周延儒:“先生请起,有先生在,朕无忧矣。”
皇帝之言,让周延儒心情激荡,起身后,他又礼仪完美的,与场中阁臣见礼。
崇祯给阁臣们赐坐后,急不可耐地让值事太监,将李仙风奏疏给众人观看。
陈新甲看过后,冷哼一声:“年初时,忠勇伯曾大破闯贼,其部只余残卒逃入深山…半年了,这些残贼非但没有剿平抚定,反而蓬勃再兴,更逼洛阳,河南官吏,太过无能,更可恨塘报无闻,李仙风人等,是何用心?”
说着,他还有意无意看了周延儒一眼。
崇祯帝的神色又阴沉起来,河南巡抚李仙风,此举可谓欺君罔上。
周延儒细细看着奏疏,一副认真谨慎,逐字推敲的样子,其实方才一扫之下,奏疏的内容已是了然于心。
他的脑子急速运转,从奏疏上看,还有自己推敲的字外意思,闯贼之所以又再兴复,关键一点,便是当时大破流贼时,当地官府收容了大量的降贼。
这些降贼贼性难改,闯贼一起,便群起呼应,闯贼每经一城,几乎都有内应,往往没有战斗,城池便快速陷落。
而且这些降贼,因为往年曾有流窜作战经历,造成了一个后果,便是闯贼每到一处,便迅速拥有了大量的,不经训练就能作战,而且有一定战斗力的军队,比起往年,这来势更为凶狠。
他们还拥有了大量的民众基础,今年河南又是赤地千里,民怨沸腾,虽年初忠勇伯镇压了流贼起事,然便若一座火山,虽暂时捂盖下去,当它再次爆发时,比往常凶猛了多少倍。
更可怕的是,闯贼占据城池后,不再铲城流窜,而是开始遣官将镇守,他们还设立营伍,训练精兵,分给田地,便若大明编练的那些新军一样,这是…这是割据啊,难道闯贼被忠勇伯爆打一顿,打开窍了?
周延儒已经预见内中的可怕性,他们对大明造成的祸害,将更为巨大。
也因为如此,让李仙风等人措手不及,官场积弊下,初时,他们想捂盖子。只是闯贼崛起太速,已经紧逼洛阳,关系到陷藩大罪,所以才不敢隐瞒。
作为官场老将,周延儒何等聪颖,立时明白内中端倪。
好在洛阳不失,李仙风也急遣总兵陈永福救援,事情还有可为。
当然,他的话也不敢说得太满,迎着崇祯帝期盼的目光。
周延儒字斟句酌道:“李仙风虽有负圣恩,然洛阳之事关系甚大,我皇承天御极,神武英文,望以大处着眼,责其以功覆过,李仙风定然感激惶悚,力矢忠诚,以仰报圣恩于万一。”
崇祯帝神情变幻,最终还是平静下来,在阁内缓缓踱步。
周延儒娓娓道来,说到他的心田里去,冷静下来,他也发现,李仙风虽有罪,但还不到撤职杀头大罪,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剿灭再次崛起的闯贼。
周延儒更着重点出另一点:“贼伪令严明,又能假仁愚弄百姓,割据城池,编练军伍,声势益大,久之,必成大患,需急剿之,此为上上之事。”
崇祯的眉头皱了皱,他也担忧这点,沉思道:“卿有何良策?”
周延儒沉吟道:“督师丁启睿,以兵部尚书之身总督湖广、河南、四川及长江南北军务,仍兼陕西三边事,分身暇顾。微臣之意,可起一人,代丁启睿总督陕西三边军务,专剿闯贼,以免局势糜烂,此人需有力,让人信服…”
崇祯帝截住话,急问:“卿可有人选?”
丁启睿是当时杨嗣昌举荐的,彼书生一个,优柔寡断,剿贼进展缓慢不说,最近更损兵折将。崇祯帝虽对其仍信宠有加,也觉得需要一人代管三边事。
周延儒正要说话,这时陈新甲大声道:“皇上,臣举荐一人,可担此重任。”
周延儒立时微笑不语,崇祯帝则心中不悦:“陈卿私情杂念过甚。”
他眉头微皱:“何人?”
陈新甲道:“便是前兵部尚书傅宗龙。”
崇祯帝眉头更是大皱,傅宗龙性情刚烈,脾气暴燥,他向来不喜,崇祯十三年时,更弹劾杨嗣昌徒耗国家,不能报效,以气凌廷臣,崇祯怒,将其下狱。
陈新甲还没注意到崇祯帝神情,忙着解释道:“傅宗龙威望素著,善于驾驭,远非一般大臣望其项背,有彼总督陕西三边,闯贼定然一鼓而灭。”
崇祯冷哼道:“傅宗龙骄狂跋扈,朕百般隐忍,此人…哼。”
周延儒此时也劝道:“陛下,傅宗龙虽自视甚高,然才干尚可,闯贼己呈燎原之势,望陛下以国事为重。”
周延儒居然帮自己说话,让陈新甲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崇祯思前想后,最后恨恨道:“也罢,朕便赦兵部尚书傅宗龙,以右侍郎督陕兵讨贼,李仙风严旨训斥,罚俸一年,责其戴罪图功,若河南之事再度恶化…”
“陛下圣明。”
周延儒内心暗松了口气,河南巡抚李仙风,总算逃过一劫,对上下,自己也有个交待。
起初陈新甲举荐时,阁臣们也是心动,都想推荐自己心中人选,不过他们敏锐察觉到皇帝对陈新甲的神情,又纷纷住了口,对皇帝待周延儒言听计从,心中又是嫉妒不已。
最后便是商议锦州之事…
谈起锦州大战,众人都是头痛,当双方实力相近时,除了面对面硬战,也没有别的妙方,各人谈的,也都是些老生常谈的套话。
户部尚书李待问又开始叫苦:“兵多饷艰,粮草难支,皇上,微臣还是那句话,锦州之事,当速战速决。臣请皇上下旨,令蓟辽总督洪承畴,忠勇伯王斗人等,尽快与奴决战!”
陈新甲立时反对:“万万不可!”
他急切地道:“皇上,兵凶战危,一个不慎,便是精锐尽丧的结果。忠勇伯已经说得清楚,我方粮草难支,贼奴更难,只需相持下去,定可不战而胜,又何必冒这个风险?”
李待问愤怒地冲陈新甲大叫:“本兵说得轻巧,只需相持,敢问,粮草何来?”
陈新甲更大声冲他吼叫:“李大人,若大军有损,这责任谁来负?你吗?”
听阁臣相争,崇祯帝抚了抚额头,感到一阵阵头痛,每次都是这样,众人除了争吵便是争吵,根本没有应对的良方。
他心中烦躁,正想询问内阁首辅周延儒的意见,这时吏部尚书李日宣忽然说道:“皇上,恕微臣斗胆,微臣以为,我王师与奴决战时机己到。”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李日宣淡然道:“诸位大臣或许有所耳闻,忠勇伯十万大军,己自塞外出兵,直指锦州!现锦州之奴内心惶惶,此谓天赐良机,可遇而不可求之,此时不战,岂不枉费天机乎?”
阁内一片诡异的平静,崇祯皇帝的右手,也不可抑止颤抖起来,尤其听到那十万大军时。
塞外的消息,越来越多传入他的耳中,也不知谁在推波助澜,许多言官还风闻而动,弹劾王斗蓄养私兵,擅开边畔等,这些奏疏,崇祯帝皆尽留中不发。
良久,陈新甲愤愤不平道:“实属一派胡言,一派胡言!真是荒唐,王斗哪来的十万大军?李阁老,你是内阁大臣,岂可听信传言,做这等市井闲妇之举?”
面对陈新甲的攻击,李日宣也不生气,只淡淡说了一句:“就算没有十万,一、两万总有吧?空穴来风,未必无音。”
阁臣陈演,此时也笑盈盈地道:“忠勇伯好手段,不声不响,就编练出如此多强师劲旅,不愧为国之栋梁。”
各人诛心之言,让陈新甲文雅的面孔都扭曲起来:“猜忌良臣,诽谤大将,这便是尔等做派?”
他一拂衣袖,厉声道:“竖子不足与谋!”
李日宣淡然喝茶,崇祯帝也是默默看着陈新甲,眼中闪动莫名的光芒。
他柔声道:“陈卿稍安勿躁,忠勇伯的忠心,朕自然是知道的,还是听听首辅如何说。”
周延儒一直静静听着阁臣争论,对王斗这个人,他也重点了解过,皇帝虽说一直忌讳“通内”与“朋比”,然眼下的阁臣,没有大将在外撑腰,是在内阁内坐不安稳的,便若张居正,当年也需要戚继光援引。
王斗崛起后,一直游离派系斗争外缘,便以周延儒的城府,也猜不透他内心想法。很多人以为王斗是杨嗣昌,陈新甲一系,其实周延儒知道,更多是陈新甲等人,借助王斗的光芒。
对王斗来说,大臣在外的支持,有,也是锦上添花,没有,也不妨碍他继续升官发财,成为大明焦点,国之重柱。
对周延儒来说,他也不会轻易得罪有实力的武人,特别是王斗这样的武人。
虽然他代表东林党,不过例年来,王斗并没有做出公然得罪东林党的事情,虽说以前他曾在东路砍杀了一批文人,商人,武人,也是那些人,侵犯了他的利益。
平日里也可看出,王斗这人还是好相处的,虽然势力越大,也没有作出侵犯整体文人阶层的事,虽然跋扈了点,然在眼下的大明,这是很正常的事。
整个东林党集团,对王斗态度,便是观其言,察其行,默默关注。
周延儒也未尝没有争取王斗作为外援的心思,今日阁内可以看出,大明君臣对王斗的态度,便是依重与畏惧,连皇上,对陈新甲的看法都起了改变。
不过因为有王斗在外奥援,陈新甲地位还是稳如泰山,王斗在外一日不倒,他肯定还是稳稳居于阁内,最多被皇帝冷藏罢了。但若外面出了什么事,肯定还需陈新甲出来收拾。
作为官场老将,周延儒善于迎合皇帝心意,当年辽东兵将讹饷之事,便让他自一名侍郎升到大学士,如今…
周延儒可以肯定,皇帝对锦州战事已经不耐烦了,特别在流贼再兴的情况下,他急需抽调精兵回到腹地,用来对付流贼,更不能容忍藩王有失的后果。
想到这里,周延儒对皇帝恭敬地道:“皇上,流贼再起,锦州战事,确实不容拖延。”
陈新甲还想说话,不过接触到皇帝严厉的目光,只得默然不语。
周延儒温和地对陈新甲笑了笑,又继续道:“…路人言,忠勇伯出师十万,塞外紧逼锦州,此为荒唐大谬!最多忠勇伯奔赴辽东时,令一些乡勇团练出塞骚扰,以作声援,乃声东击西之策。锦州之战,塞外各部青壮皆抽之一空,北虏难挡,故而作惶恐之言,其大势宣扬,又或有叵测居心在内。”
崇祯不住点头,周延儒的分析合情合理,直说到他的心坎去。
周延儒继续道:“然忠勇伯此计,也收到良好效果,北虏惶惶,难有战心,我王师气势正锐,正是一鼓而决之时。”
周延儒缓缓道来,阁臣或沉默,或言附意,只有陈新甲喃喃道:“忠勇伯言,还未到决战时机。”
李日宣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本兵张口闭嘴皆是忠勇伯,忠勇伯也是大明官将,陛下之臣子,难道还敢公然违旨不成?”
陈新甲哼了一声,又重复先前的话语:“…若大军有损,这责任谁来负?”
崇祯看了二人一眼,神情不悦,对周延儒道:“先生继续说。”
周延儒恭敬道:“微臣尊旨。”
他继续道:“方才本兵言,忠勇伯认为,锦州之战,还未到决战时机。确实,忠勇伯自起后,百战百胜,论行军打仗,大明确无出其右者,然他毕竟是个武臣,对朝中方略,国家大局,或有所短…”
他道:“当然,忠勇伯为国奋战,浴血沙场,劳苦功高,微臣以为,当重重奖励,大加升秩,以盼再接再厉,晋建殊勋,另…”
周延儒说道:“总兵杨国柱等,勇略多谋,忠义之诚,足以感激人心,也当另行旌奖,以励将来。”
最后周延儒跪下叩头:“臣乃陛下之臣,一片冰心,只为朝廷,所言种种,国家大事,皆是肺腑,请陛下圣心独裁。”
阁内大臣,陈新甲等人,也知道锦州之事该做个了断了,他们皆跪下叩头:“请陛下圣心独裁。”
崇祯帝站起,心中在想:“锦州之事久拖不决,事到如今,该做个决定了。”
…
崇祯十四年九月十五日,锦州,女儿河北岸。
乳峰山西河段,此时离河三里范围,已经被明军攻占,明清双方,隔着弯曲复杂的壕沟壕墙相峙。
飘扬各色旗号的清军营寨,由南向北,密密麻麻,一直蔓延到锦昌堡周边。
大军相峙,当然不是静坐不动,每天的小规模战斗从来不停,或是斥候间的渗透与反渗透,或是各段寨墙壕沟的反复争夺,往往白日你才夺下,晚间时分,我又发动夜袭突袭,把失去的据点夺回来。
你来我往的拉锯战中,双方都在不断流血,很多士兵,都是疲惫不堪,部队的不断轮换,也成了双方必行之事。
锦昌堡周边营地,因为处于清营腹地,显得大体平静,这里来来往往的清国士兵,很多都没有穿着盔甲,甚至没有戴着盔帽,露出他们发青的头皮,还有脑后细长的金钱鼠尾辫。
天气越发寒冷了,他们纷纷穿上棉袍,戴上暖帽,便是后世清国那种碗帽,质地多为皮、呢、缎等。还有一种凉帽,是夏天戴的,状似斗笠,以篾条编成骨架,外罩绫罗。
很多人还戴瓜皮帽,来源于大明的六合一统帽。
此时锦昌堡城头上,飞舞着清国皇帝的龙旗,城堡内驻扎的,也尽是精锐的噶布什贤兵。早在双子山被明军攻占后,为了安危着想,皇太极就将自己的行宫,移驻到锦昌堡之内,当然,乳峰山的据点,他们也没有放弃。
原守备官厅内,皇太极高居上首,神色阴沉,两侧坐着满洲旗主,还有蒙八旗,汉八旗各固山额真,在他们身后肃立。
官厅内,还有大群的外藩蒙古扎萨克,台吉、塔布囊等王公大臣,这些个外藩蒙古,左翼以科尔沁土谢图亲王为首的科尔沁十旗,右翼以察哈尔固伦额驸和硕亲王额哲为首的其他蒙古各旗。
又有外扎萨克蒙古几个汗王,如土谢图汗,扎萨克图汗,车臣汗等。
此时他们看着大厅中间,个个脸色难看,在那里,跪着一个袒露脊背的粗壮蒙古人,正被两个彪形的噶布什贤兵,用沾水的皮鞭重重抽打。
“啪!”
五尺多长沾水的皮鞭又是抡起,一鞭子下来,就是一条长长的血痕。
“啪!啪!啪!”
行刑的两个噶布什贤没有丝毫怜恤,皮鞭一鞭抽得比一鞭狠,一鞭比一鞭重。
那蒙古人开始咬牙硬挺,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然巨大的痛苦,让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开始凄惨嚎叫。
每抽一鞭过来,他就嚎叫一声,重鞭之下,他的脊背早已皮开肉绽,鲜血不断渗下。
第553章 凭尔几路来
“色楞,你可知罪!”
良久,鞭刑过后,上首传来皇太极那阴沉的,听不出喜怒的声音。
那被鞭打的蒙古人极力抬头,露出他高鼻深目,略带色目人特征的脸容,正是喀喇沁左翼旗扎萨克色楞。
他喀喇沁远祖,曾为游牧中亚草原乌古思人一只,东迁后与朵颜乌梁海合二为一,所以族中部人,带了一些色目人血统。
此时色楞额上汗滴滚滚,鞭打后脊背上传来的剧痛,也让他神情扭曲。
他趴在地上如捣蒜般地磕头,一边哀嚎:“大汗啊,伟大的博格达汗,您的奴才,没有扰乱军心啊,奴才是您忠诚的鹰犬,怎么敢散布谣言,王斗的十万大军,真从塞外逼来了…”
下方的蒙古人一阵骚动,皇太极脸色更为难看,下方的满洲旗主,看向色楞的目光中,都透着不满与阴冷,多铎更差点跳起来,只有代善与多尔衮若有所思。
皇太极怒极而笑,他道:“听听,听听,还说不是妖言惑众,若说王斗有数千散兵在塞外骚忧,朕信!然十万大军,嘿嘿,朕想知道,哪个明国总兵,可以拥有十万大军的?”
色楞一愣,他勇则勇矣,脑子却不是很好使,再说,他也没有亲眼见到王斗的十万大军。
皇太极再道:“你说,你全旗的十三个扎兰,五十二个苏木,丁口大部被王斗掠去,连王帐都被抄了。你还说,留守苏木章京巴散尔,亲眼见到王斗在塞外的五千大军,怎么又成了十万?”
皇太极还道:“朕再细细审问巴散尔,最后他向朕招认,他连王斗在塞外五千大军也没看到,只闻明国骑兵来袭,他就跑了,具体兵马有多少,他都不知道…”
色楞更哑口无言,呆若木鸡,皇太极看着色楞,神情悲痛:“镇国公,你知道吗?朕的心,很痛。天聪九年时,你率一千五百骑正式归顺大清,记得当年,朕还亲自参加喀喇沁左翼旗的成立大典,封你为世袭扎萨克,封你为国公,赐了你蟒袍,你的几个兄长,朕也全部加封塔布囊,朕对你恩宠有加,可你…”
色楞猛然又发出一阵哀嚎:“伟大的博格达汗啊,您的奴才,真的没有撒谎啊!”
他彭彭用力叩头,额上鲜血淋漓,一边向前爬去,留下长长的血迹。
看他的样子,各蒙古扎萨克,台吉们都心下不忍,喀喇沁右翼旗扎萨克,多罗贝子固鲁思奇布更想迈步而出,为色楞求情,不管怎么说,色楞也是他叔叔,更是他的部卒。
然而他身后一个台吉用力抓住他的手臂,缓缓摇头,固鲁思奇布神情变幻,最终叹了口气,又收回了自己脚步。
皇太极神情更为阴沉,阴恻恻道:“那你可有确切情报?”
色楞停住,愣愣摇头。
皇太极猛地站起,怒喝道:“没有!你只是道听途说,就在大军中散布谣言,扰乱军心,色楞,你真是无可救药!”
他恨恨道:“宣读朕的旨意!”
大臣英额尔岱出列,恭敬道:“是,陛下!”
他隐晦地看了色楞一眼,颇有不悦之色,色楞这个二愣子,在这军情紧急关头,到处囔囔,实为居心叵测。
他展开一道黄绸圣旨,大声宣读:“大蒙古博格达汗,大清宽温仁圣皇帝圣旨:敕谕满、蒙、汉各旗主,固山额真,各外藩蒙古王、贝勒、贝子、公、台吉、塔布囊得知,喀喇沁左翼旗扎萨克色楞深获殊恩,爵秩尊贵,不知效力,反妖言惑众,其罪之大,理因应斩。朕思色楞往日来归,颇有军功,宽宥免死,今夺其爵位,夺户五苏木,令二等塔布囊葛尔玛管领属民,以代左翼旗扎萨克…”
听到这里,色楞面如死灰,人群中他的兄弟葛尔玛则露出惊喜之色,真是天上掉馅饼,没想到好事就落到自己头上。
英额尔岱继续宣读:“…多罗贝子,喀喇沁右翼旗扎萨克固鲁思奇布,恪尽臣藩之节,保守疆邦,朕心甚慰,今加固鲁思奇布多罗都棱郡王,赏户五苏木,望尔诚恪不渝,勿怠勿忘…”
众蒙古人为色楞兔死狐悲的同时,也皆以嫉妒的眼神看向固鲁思奇布,这小子,就封郡王了。
只有固鲁思奇布心下复杂非常,不知是何滋味,草原上的事,他有所耳闻,只不过他城府较深,不象叔叔那样触之便跳,色楞的出头,也有他隐晦挑动的外情在内。
此时他高封郡王,实际上是建立在色楞的血泪之上。
皇太极冷冷听着宣读,眼见杀鸡儆猴效果显著,众臣恐怖,只是他心中,却是浮起一丝悲凉。
色楞为人憨直,其实他说的话不错,草原之事,确实大大不妙。
八月时,相继就有一些消息传到锦州,不过被皇太极压制了,认为是明军的诡计。然进入九月后,草原上的消息越来越多,各八旗蒙古,外藩蒙古人心慌乱,皇太极越来越难以压制。
特别这次,连一旗的旗主都跳了出来,再有下次呢,自己还能压制吗?
看来锦州之战,不能拖延了,特别粮草供应困难的情况下。
在他情报中,王斗从塞外逼来的大军,在万人之上,不论王斗哪来的兵马,决战,是不得不进行了!
这瞬间,皇太极下定了决心!
圣旨一下,色楞不但成为白丁,更成为罪人,几个如狼似虎的噶布什贤战士,将他拖拉出去。
色楞拼命挣扎,一边极力回头,对皇太极凄厉嚎叫:“伟大的汗啊,奴才真没有撒谎,王斗大军,真从塞外逼来了…”
一直到他被拖出去良久,他的哀嚎声音,仍然余音袅袅,在屋内盘旋不去。
屋内鸦雀无声,良久,老态龙钟的,科尔沁土谢图亲王巴达礼,咳嗽一声,出列道:“色楞饱受皇恩,不思报效,反作仵逆助敌之举,皇上雷霆处置,真是大快人心。”
外藩蒙古诸大臣中,他必须第一个站出来,科尔沁部与满洲联系最深,科尔沁贝勒莽古思之女哲哲,便是此时清国的中宫皇后,科尔沁部贝勒寨桑之女布木布泰,也就是大玉儿,是皇太极妃子。
满洲女人,一样大规模嫁给科尔沁部蒙古人,双方的联系,密得不能再密,外藩蒙古诸旗,以科尔沁部,对清国最为忠诚。
巴达礼站出来,一个疲倦的年轻人,也不得不站出来表达,便是和硕亲王,察哈尔固伦额驸额哲。
他的父亲林丹汗败亡后,他率余部投降皇太极,并献出蒙元皇帝传国玉玺,因功封为亲王,爵秩位冠诸扎萨克之上,哲哲与皇太极生的三个女儿中,固伦温庄长公主还嫁给他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