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把总的吼声中,他身前的炮手也是紧抿着嘴,快速提出打空的子铳,又填入新的子铳,每一炮轰击出去,都打得浮桥上的镶蓝旗汉军哭爹喊娘。
被乌真哈超炮营炮击后,他们个个憋着一肚子气,又听闻杨千总之事,更是同仇敌忾。他们技术精湛,加上佛郎机发炮快速,可以长时间不散热,他们不时开火,打得过桥的汉军痛不欲生,难以渡浮桥一步。
左侧不远符应崇的神机营,此时也回过神来,他们发现,汉军旗的火炮虽然声势大,然这么远的距离,实际对炮阵的伤害颇小。
他们的火箭与佛郎机,开始朝对岸的清军轰击,甚至还发射神火飞鸦。他们更使用臼炮,发射灰弹与毒弹,众多的汉军旗士兵拥挤在河的对岸,每每这些毒弹飞来,他们就惊叫逃散。
不言双子山那一片河段,对汉八旗来说,此时能过河的,只有这一条大浮桥。
然不说大浮桥后百步,依着土车列阵的杨国柱新军步阵,便是靖边军的佛郎机一摆这方,他们就难以越雷池一步,尚可喜己组织渡桥冲锋多次,均是死伤惨重退回。
孙把总又一次喝令,二十五门大将军佛郎机,一门门对着浮桥与对岸轰打。
火炮巨响中,一门门佛郎机,又向前方喷出大股凌厉的火烟,对岸与浮桥上,再次留下多辆土车与血肉模糊的尸体,余下未死的士兵,连滚带爬的哭叫逃回。
孙把总的火炮,都是斜斜地对着桥面,算是侧射,难道在浮桥上,那些汉军还能侧着身子推车不成?
惊慌的尖叫声中,镶蓝旗的汉军潮水般退回,露出缓坡上的固山额真大旗,还有尚可喜那张扭曲的脸,听着部下的哭诉,他知道,他们已经尽力,以血肉之躯面对靖边军霰弹,任谁都会害怕。
只是为什么这样,己方拥有优势的神威大将军炮,还不能掩护大军过河?
他猛地看向乌真哈超炮阵那方,眼睛都变红了:“孔有德在搞毛啊,打了半天,靖边军毛都没打到一根,他们会不会打炮啊?”
起初孔有德炮营,稳压明国神机营与靖边军炮营,尚可喜还为之欢呼雀跃,后来发现乌真哈超炮营只是打个声势,惊天动地的,效果却不怎么样。
给明军造成的伤亡更是寥寥,而靖边军的火炮才是实在威胁,快速拉到浮桥边,给自己渡河的军队,造成严重的伤亡。
他咬牙派出传令兵,要求孔有德的炮营往岸边移动,把对岸的靖边军佛郎机打了再说。同时浮桥不远处明军步阵也让他忧虑,最好过来多门重炮,炮轰对岸的杨国柱步阵。
…
乳峰山西的皇太极紧皱眉头,乌真哈超炮营取得的战果,比他意料中少得多。
最初的大清重炮,将靖边军火炮压制得不能动弹,还让他精神一振,随后发现没有意义,对步兵过河没有帮助。
己方空有庞大炮营,却没有发挥应有作用,反观靖边军,战术灵活,使用轻炮轰打,使过河汉军,伤亡惨重。
此时双子山战事陷入胶着,需要大量援兵,尚可喜让孔有德将炮营拉到岸边援助,他自然也看出这一点,当下急切下令,让孔有德的炮营向浮桥河段移动,掩护这边的过河步军。
同时他还希望孔有德的炮营,能击溃河对岸的杨国柱步阵,或是让他们后撤,为后续大军过河,腾出地方。
清军的动静,王斗都看在眼里,他放下千里镜,面带笑容:“好,清军的火炮动了!”
先前靖边军炮阵被汉军旗火炮压制,全军上下,都觉得憋出鸟来。李光衡与温达兴都前来请求,希望带一些骑兵或是夜不收,前往清营炮阵炸炮或是夺炮,被王斗阻止了。
没有铳炮的配合,单程的骑兵,对上严整的步阵,只是无意义送死。
一马平川上,双方阵地都是一目了然,千里镜中,王斗清楚地看到,孔有德的炮阵两翼与后方,云集了众多的精兵。
不说他旗中三千精锐铳兵,大量的刀盾兵,枪兵等,他军阵的背后,还有不少的满蒙骑兵。
就是离炮阵几里处,左翼,是在攻打杨兴岭的汉军旗石廷柱、祖泽润、吴守进等兵马。右翼,还有河边地带,此时尚可喜、耿仲明等人正在渡河。
他们都有可能对前去夺炮的己方骑兵造成威胁,部下虽然悍勇,但王斗却不想无意义的损耗。
他相信,孔有德的炮阵会拉上来的,己方有的是打击敌营的机会。
而且此次战略是阻挡敌军过河,只要后方的明军拔下双子山,就是胜利。战场上,必要的忍耐是需要的,战争不是匹夫之勇,该承蒙打击时,就必须沉默忍耐。
果然,战机到来了。
他相信,在己方射程之内,孔有德的炮营,不会是靖边军炮营的对手!
…
炮弹的呼啸声不断,大小不一的实心铁球,不时落在山岭上下,不过无论是守山的韩朝部,或是支援的神机营官将炮手们,此时均不以为意。
韩朝据守的杨兴岭,是一处左右狭长的山包,海拔并不高,山势也很平缓,从山岭往后方而去,不时可见一些零散的松木,尤其平缓的山顶上,更有数十颗高大的松树,白杨树。
韩朝右营的将士,就顺山脚往上,依着土车,布置了几道防线,特别是右翼处,还布置了一总的甲等兵。
因为小浮桥就在这处的山后,依着一条土路,沿着右侧山腰处下去。小浮桥,是北岸靖边军的生命线,作为老于战事的将官,韩朝自然要重要保护。
清军炮击时,各部乙等军的铳兵们,都紧紧地依在土车之后,个个默不作声。各部的长枪兵们,则是躲避到山的后方去,还有后营的甲等军们,同样聚集在那边。
韩朝当然不会单纯的防守,每每发起反冲击,后营的甲等军个个强悍,还拥有马匹,自然是最佳的出击对象,以乙等军们防守,也可以更好锻炼他们的战力。
因为杨兴岭泥土松软,炮弹砸在地上,只不过掀起一些黄黑色的泥土罢了,甚至不会怎么弹跳,不是倒霉被当场砸中的话,一般都会安然无恙,所以众军神情轻松。
雷仙宾更指着砸在右边数十步外的一颗炮子,对林进思道:“怎么样,我就说,鞑子的红夷炮,对我山岭无用吧?”
林进思刚才其实吓了一跳,那颗铁球方才砸在坡地上,虽然没有蹦跳,不过轰的一声巨响,掀起大股烟尘,声势不小。若是正巧落到头上,肯定尸骨无存。
不过面上他还是附合,神情轻蔑:“鞑子的火炮只是样子货,看起来有气势,真用起来,只是中看不中用的银样蜡枪头。”
说到这里,他不知想起什么,嘿嘿而笑,神情颇为猥琐。
雷仙宾细细看着山下:“大炮确实声势不小,一般说新兵怕炮,老兵怕铳。镇定下来,火炮其实没什么大不了,二鞑子的鸟铳兵,倒是有一些威胁。”
第549章 小凌河边(上)
黝黑发亮的炮管不断向杨兴岭喷吐一发发口径不同的炮弹,轰鸣声一声接着一声,石廷柱、祖泽润、吴守进等人的兵马,已经对杨兴岭攻击多次,他们采取的战术,便是火炮轰,步兵冲!
轰鸣声犹如晴天霹雳,硝烟弥漫,清军炮击的时候,山上的守军不甘示弱,纷纷开炮进行猛烈还击。
因为汉军的火炮布置在一里多外,虽说靖边军佛郎机打不到,但神机营小臼炮与神火飞鸦,一样可以轰打到,所以布置在杨兴岭上的臼炮不时还击,还向汉八旗阵地发射神火飞鸦。
符应崇支援了杨兴岭三十门小臼炮,近百发神火飞鸦,神机营战士最喜欢,最擅长的,就是欺软怕硬。因清军的红夷小炮对山岭威胁不大,他们又神气活现起来,怪叫着不时往山下射出毒烟,灰弹,甚至实心铁球。
虽然山上的臼炮属于小臼炮,其实击打的实心铁球只在十斤以下,那些大臼炮,一向都是击打十五斤到二十斤的大铁球,大石球,他们远远的轰去,同样让山下的汉八旗心惊胆战。
互射中,他们也取得战果,就有一门小臼炮,打出一发约八、九斤的石球,成功击中汉军正白旗一辆盾车,将盾车附近几个汉军放倒,吓得周边的汉军一哄而散。
特别臼炮打出毒弹与灰弹时,对密集的阵列更是威胁颇大,这些毒烟弹并不需要击中某个目标,只需瞄准某个范围,毒弹爆炸后,弥漫的毒烟,就可以引起汉军队列的一阵阵恐慌。
所以山下的石廷柱、祖泽润等人,虽然动用数十门红夷大炮连续轰打杨兴岭,对山上的靖边军却没造成多大威胁,反而是山岭的臼炮,神火飞鸦,陆续取得战果。
一发神火飞鸦更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正巧落在汉军一门火炮正中,将几个汉军炮手炸得尸骨无存。
同时让余下的炮手杂役个个身上冒火,惨叫着四处乱窜。爆炸的火光还引爆了附近的火药,引起了更巨大的伤亡,那门火炮的炮架车轮,都远远的滚射出去。
其实这发神火飞鸦,本来是要射向这门火炮的右侧数十步外,不料突然起了一阵风,将这枚飞鸦吹转回来,只能感慨这些汉军旗运气不佳。
又一轮炮击后,原先杨兴岭沉寂的靖边军后营,似乎活了过来。
大量戴着帽儿盔,身穿红色外镶黑边的后营战士,从土车后现出身影,还有不少持着长枪的士兵,从山后来到山岭上,往山下张望。
就见山下,汉八旗又一波攻势开始,大量汉军与朝鲜军,在土车与盾车的掩护下,又潮水般的逼来。
喝令声中,各辆土车后的靖边军铳兵,都握紧自己的鸟铳,将铳身稳稳架设在侧立的土车上,各人神情有些凝重,因为后勤供给的到位,还有军律的完善,这些原来的明军,都比以前在大明时,战斗力提高不少。
比起满蒙弓箭,面对这些汉军们,一面倒的屠杀已经过去,特别他们的鸟铳,也陆续给守山的战士带来一些伤亡。
二鞑子的铳弹也有威胁,这个事实,让守山的靖边军恨得牙痒痒的,不过二鞑子鸟铳有威胁又怎么样,身为靖边军,他们不会畏惧任何人!
行进途中,山岭的臼炮与神火飞鸦,给汉军步阵造成一些慌乱与伤亡,不过他们还是逼了上来。
“轰轰轰!”
在清军离山岭防线约百余步时,位于这边的,众多土车紧密夹着的,靖边军五十五门中小佛郎机,相继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无数的霰弹铅丸爆射,就见汉军土车盾车那方,一股股血雾冒出,还有土车盾车上噼里啪啦的爆响。
他们的土车,想完全挡住靖边军霰弹的射击,那是不可能的,他们的盾车,更是很难抵挡霰弹的轰击。
在清军逼得更近时,土车后的靖边军,更是猛烈火铳齐射,那方的汉军,同样在掩体后排铳还击,双方更逼到四、五十步内对射,排铳声不断,各自的土车前,都爆发出一股股浓密的白烟。
可以预见的,各种因素下,对射方面,汉八旗不是靖边军对手,便是对上乙等军也一样。
虽然他们铳兵更多,然对射中,他们中弹倒下人数更多,加上靖边军炮手拼命轰射霰弹,果然未待枪兵接战,他们又一次支持不住,惊叫着败退回去。
看着前方抬下的一些呻吟受伤的后营军士,韩朝面沉似水,喝令一部甲等军枪兵追杀出战,尖利的天鹅音响起,数百名甲等军枪兵,挺着他们的长枪,呐喊着从山下疯狂冲下…
“通通都是废物!”
见己方又一次溃败,石廷柱双目通红,他已经发狂,杨兴岭此时参战的靖边军才多少?他们的铳兵,不到千人,其它都是预备队,己方的兵力,是他们的多少倍?
如此的优势,一次一次的攻击,连他们山岭第一道防线都攻不下去?石廷柱可以预见皇太极的失望,他对汉八旗寄托厚望,结果才小规模的接触战,就打成这个结果,若是双方大阵对决,会是什么样?
失去皇帝的器重,石廷柱可以预见汉军旗在清国的地位,他咆哮道:“再攻上去!”
…
杨兴岭与双子山战事进入胶着,而这个时候,孔有德的炮营,在皇太极严令下,已经向大浮桥这边开拔,要移到河岸地带。
赵瑄放下千里镜,咬牙切齿道:“很好,孔有德的火炮,终于拉上来了,在我炮营的射程之内,你就等着死吧!”
他派人向王斗禀报:“我营决意与奴炮战,请大将军等待我师胜利的消息。”
王斗派人回道:“对此,我深信不疑!”
赵瑄下令,大炮阵除留下五门红夷三磅炮,余下的二十三门六磅炮,十五门三磅炮,全部移往大浮桥处。
同时小炮阵那方,同样留下五门红夷三磅炮,余下十门六磅炮,十二门三磅炮,赵瑄下令汇集过来,决定集中营中大小红夷炮六十门,给那些二鞑子一点颜色看看。
大浮桥那方,还有大将军佛郎机炮二十五门,这些火炮,除发射霰弹,还可以发射五斤的炮子,如此,赵瑄的炮营,就有各类火炮八十五门。
左侧不远,还有神机营的神威大将军炮,若双方距离一里之外,那方还有他们的火箭与臼炮,大量的神火飞鸦,可以打到他们火炮的一部分。
双方炮战,就看鹿死谁手。
军情如火,谁抢占时机,谁就取得胜利,在赵瑄命令下达后,大批靖边军炮手与辎兵,紧急给火炮与弹药车套上鞍具。
众多的炮营观测手,更策马来到大浮桥附近,事先确定对己方有利的布阵之处,同样估算二鞑子炮阵可能的布置地带,再事先测量双方的距离目标。
看看清兵那边,同样如此,乌真哈超营的炮官爱德华多,紧急派出观测手,意图在己方火炮到达之前,寻找到有利的布阵之处。
此时清军的七十门大将军重炮,偏向靖边军炮阵那方,离大浮桥有一段距离,不过他们原先留了二十门神威大将军,方向离大浮桥不远,用来压制神机营的火炮。
虽说该处火炮距离对岸明军炮阵,同样有三里之远,需要向河岸移动,然移动速度,可比那七十门重炮快了不少。
只是…
因为大浮桥这边,布置有靖边军的二十五门大将军佛郎机炮,它们虽然实弹只能打一里多,然火炮拖运过来,只要近了一里,他们的威胁还是很大的。
所以孔有德考虑到后续火炮的安全,命令这些火炮不动,同时命令他们,向岸边的靖边军佛郎机火炮轰打。
至于神机营的炮阵,因为孔有德炮营移动,符应崇又下令转向,此时炮阵已经混乱一片,复杂的战争形势,让以往只在城头固定打炮的神机营炮手们,感觉难以适应。
“贼奴的火炮,定是架设那处!”
大浮桥段,河岸往上,地势微微隆起,在河岸一处坡地上,靖边军炮营几个观测官正在紧急商议,其中一个观测官,指着对岸某处,肯定说道。
余下的几个观测官,基本赞同他的观点,与这方一样,对面那片范围,同样地势开阔,河岸两边地形一览无余,又在大浮桥附近,是架设火炮的好地方。
而己方的火炮,经过估算,还是决意设在这些大将军佛郎机炮的身旁,以红夷六磅炮居中,两翼为三磅炮与大将军佛郎机炮。
这些观测官们,都是炮营每二十门基本齐射单位的观测员,拥有丰富的火炮知识,他们这样肯定,那接下来的炮阵布置,就八九不离十设在这,不过慎重起见,他们还是用千里镜与炮镜算了又算。
他们紧急测量时,清军那二十门神威大将军已经开炮,向那些大将军佛郎机炮轰击,不过数里距离,想轰打到那些一字排开的火炮,谈何容易,他们射来的炮弹,不是近了就是远了。
离那处炮阵不远的几个观测官们,同样置若罔闻,虽说也有几发沉重的实心炮弹,从他们十数步外呼啸而过,他们仍是自顾自讨论。
当然,他们居于清军火力射程之内,对方的火炮声势大,没点心理素质,怕是难以坚守这边。
清军那二十门重炮轰击时,赵瑄已经拉着营中大量火炮到达大浮桥这边,最后,小炮阵的火炮也到达了,赵瑄吩咐架炮,训练有素的炮手们,快速布好阵地,八十五门大小火炮一字排开,粗大的炮口对准天空。
再看对岸的乌真哈超炮营,他们大群牛马,拉着那些沉重的火炮,还在拼命赶路。
赵瑄露出得意的神情:“重炮又如何?拖死你!”
轻重炮有利有弊,赵瑄越发觉得,在战场机动上,自家的火炮,远远胜过那些汉军旗的重炮。
第550章 小凌河边(下)
双子山之战陷入胶着,因为靖边军火炮的阻挡,清军迟迟不能过河,双方火炮对射迫在眉睫,这个关键的时候,只需明军阻挡对方援兵过河,就是胜利。
中军大阵的洪承畴,张若麒等人都面带迟疑,火炮对战中,靖边军炮营能占得上风吗?毕竟,清军近百门的神威大将军炮,给明军的压迫是强大的。
乳峰山的清国君臣,同样心情紧张,己方耗费重金打造的炮营,能取得期盼的战果吗?
看对岸庞大的炮群拖拉上来,看来乌真哈超炮营,要进入一里之内,与己方对射。赵瑄的神情严肃下来,他对外事漠不关心,但只要涉及火炮之事,便格外认真,可以心无旁骛投入全部精力。
部下建议在对方行进途中开炮,被赵瑄否决了,他要等清军火炮全部拖拉上来,在架炮的那个时刻开炮,给对方以雷霆的攻势打击,在暴风骤雨轰击下,一举击溃孔有德的炮营。
此时对岸的孔有德心中,忧虑一样排遣不去,看对岸的靖边军炮群,已经在严阵以待,黑压压的炮口,只是对着这方。
从数年前起,靖边军的铳炮部队,便恶名远播,给了清军强大的心理压力,先前的战事,己方火炮占了射程优势,所以压制得靖边军炮阵抬不起头。
只是进了双方的射程之内,己方能获胜吗?孔有德没有把握!
不过他还是很有信心的,他的乌真哈超炮营,拥有前大明最精锐的炮手,明清两国最强大的炮群,还有大量的佛郎机人炮手,我不信,我会输于靖边军炮营!
他传令:“大军奋勇向前,敢战者,皆有重赏,有敢后退者,尽斩!”
那些汉军炮手也知道没有退路,前有孔有德狰狞着脸押阵,后有满蒙军阵监督,旁有清国皇帝在山上眺望,恐惧之下,他们也豁出去了,个个发出野兽般的嚎叫,赶拉着火炮,只是拼命加速前行。
一杆鲜红的日月浪涛旗下,赵瑄放下千里镜,他心中冷哼一声,果然,对面的乌真哈超炮营,已经在己方观测官预见的范围内紧急架炮,双方炮阵距离,堪堪只在一里。
看对面大量的杂役,在他们炮手指挥下,拼命的卸下牛具,调转火炮等。比起神机营,这些汉军炮手果然训练有素,炮阵的架设,可用快速来形容。
只是他们的神威大将军沉重,慌乱之中,哪有那么容易架设完毕?
在赵瑄的眼里,他们的架炮速度,也远远比不上靖边军,特别显得有些混乱,大群的牛马,炮手,还有火炮等等,都散乱的聚成一堆一堆。
看对面炮阵后方,是连绵的汉八旗军阵,他们都在等待,等待炮击取得上风,然后趁机过河。
猛烈的太阳又在普照大地,赵瑄深深地吸了口气,我坚信,我靖边军的炮营是天下无敌的!
他脸一沉,猛然下达命令:“三十六位火炮,试射!”
“试射!”
所有炮营将士,整齐喝应,他们神色坚定,他们的声音有若奔雷,滚滚回荡在这片天空大地上。
大明崇祯十四年八月十四日,未时,大明靖边军炮营,与清国乌真哈超炮营展开对战,他们火炮之多,重炮之广,在此时整个世界范围,也属罕见。
赵瑄八十五门火炮一字排开,架设在隆起的河岸上,位于中间的一门红夷六磅炮,发出轰然的巨响。
一颗沉重的实心铁球,从炮口喷涌而出,它带着大股的硝烟,沿着天空划了一道长长的弧形,重重砸在对面一群包衣的身旁,引起他们一阵尖叫,随后戛然而止,被弹压下去。
赵瑄的目光从架着的炮镜前收回,再次发布命令:“前方目标距离,三百三十五步!”
“三百三十五步!”
所有军官齐声大吼,众多的火炮,吱呀吱呀作响,火炮后方的较正手,拼命转动炮尾的螺旋铁柄。
先前那发炮弹,射得过于靠前,那些红夷六磅炮,需要降低炮度。当然,这仅指红夷六磅炮,三磅炮与大将军佛郎机炮,调角射度与六磅炮有所不同,使用的火药量,同样不同。
赵瑄焦急地看着部下调整,千里镜中,对方同样在拼命架炮。
虽然先机在己方这边,不过赵瑄还是觉得着急,他性子就是这样,经常喜怒形于表色。
“调整完毕!”
“调整完毕!”
终于,各火炮的甲长,个个大声禀报!
赵瑄看着对面的炮阵,口中接连呼喝命令:“炮营齐射准备,目标距离,三百三十五步!”
军官们此起彼落的喝应:“齐射准备,目标距离,三百三十五步!”
“炮击!”
赵瑄猛地抽出利剑,用吓死妇孺的声音尖呼大叫。
“放!”
“放!”
“放!”
“轰!”
一门红夷六磅炮口凌厉的焰火大作,大股浓烟喷出的同时,一颗沉重的实心铁球咆哮奔去。
巨大的后座力,使得二轮的炮架,带着上面的炮身,急速向后退去。
这门火炮左右,同样巨响声不断,各火炮的炮口,大股的硝烟喷出。
连绵的,震耳欲聋的炮响声音,使得地面,似乎都在剧烈抖动。
长长的炮阵前方,大股大股的白烟腾起,远处观之,一股长而密的硝烟地带,往空中缓缓升去。
“再次齐射!”
“炮击不停,连射十炮!”
这次赵瑄不敢托大,炮响时,慌忙用耳塞捂住耳朵,一边往对岸拼命看去,一边口中再次发布命令!
大群戴着帽儿盔的靖边军炮手们,用力将火炮复位,然后刷膛清炮,再次装填弹药。
“炮击!”
“放!”
“放!”
又是震耳欲聋的炮响,八十五门火炮,再次向前方喷射猛烈的烟雾…
“主子,危险!”
“架炮,还击…”
“哦,主啊,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对面明军,为什么会有这么猛烈的炮火,难道我不是身在十七世纪?”
“…快点架炮,你们这些该死的黄皮猴子…”
“费尔,哦,我可怜的费尔,你的头颅哪去了?”
“啊,菲利普…”
“靖边军炮又响了!”
尖叫中,对岸靖边军炮声大作,数百颗大小铁球呼啸而来,他们已经在使用群子,虽然没有使用一个实弹准确到位,但胜在声势浩大,乱滚乱跳中,杀伤力强,况且清军炮阵还没有摆好,从靖边军开炮起,他们始终处于慌乱之中。
炮弹呼啸,到处是凄厉的嚎叫,一枚五斤的铁弹咆哮而至,从一群如无头苍蝇般乱窜的炮手中间穿过,一团团血肉接连爆起,一名乌真哈超炮手,不可相信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膀,那处,惨白的断骨是如此的刺目。
看着上面残留着的血肉,一股股喷涌的鲜血,猛然,他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哭叫。
这乌真哈超炮手不远,一个满脸胡子的葡萄牙人正在地面爬行。
他的下半身已经没了,大量恶心的肠子流出来,在后面拖了长长一列。不知什么力量支撑他在地面爬动,但是难以形容的痛苦,让他额头青筋暴起,他瞪着眼,极力朝向一个方向,口中荷荷有声。
“哦,菲利普,我可怜的菲利普,我错了,我不该带你来中国,我们应该永远留在濠镜澳的…”
一辆土车后,爱德华多蜷缩一团,看着那半截身子的葡萄牙人,看他坚持向自己爬来,头皮发麻的同时,泣不成声。
土车不远,一摊鲜血处,一具无头的尸体横卧,看他身上的军服,同样可以看出,他是一个葡萄牙人。
短短时间内,靖边军的火炮,让爱德华多从信心满满,已经落差到双目呆滞,信心全无。
因为孔有德的汉军,还未架好炮阵,便遭到靖边军炮营的雷霆打击,此后一直处于光挨打不能还手的境地。他们火炮发射快,间隔间极短,满天空的铁球一波接一波,几乎是打在同一个方位。
只要脱离土车等掩体,就可能遭到众多铁球的横扫。
爱德华多先前还呼喝咆哮,让营中炮手架炮还击,然而在对方火炮下,炮手们很快被打得崩溃,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就连站在身旁的葡萄牙炮手费尔,都被一颗弹来的铁球带去脑袋,这让爱德华多已经不敢乱动。
看看身旁,尽是狼奔豕突的情景,密集的铁球在地面跳跃滚动下,牛马撕鸣,杂役包衣乱叫,靖边军炮营连连发炮,给乌真哈超炮营,造成了沉重的恐慌与伤亡。
炮营已经失去指挥,孔有德躲避在一辆土车之后,声音都叫哑了,也无人听从他的命令,先前发布的“有敢后退者,尽斩”的将令,已经成为一场笑话。
亲卫死死地拖着他,不让他脱离土车的掩护。
“架炮还击!”
孔有德心急如焚,猛地甩开亲卫的拖拉,就要从土车后冲出,组织迎战。
“主子不要!”
对岸炮声震耳欲聋,凌厉的呼啸声响起,那方空中,又是数百颗实心铁球咆哮而至。
轰的一声巨响,竟是一颗三斤重的铁球,正巧砸在一门神威大将军不远后的弹药车上。
或许这炮弹射到时,仍然滚烫火热,弹药车上的火药被引燃爆炸,立时将周边无论是狂呼乱奔的炮手包衣,或是机灵躲避在某些土车盾车后的汉兵,炸倒了一大片。
甚至前方那门神威大将军炮,后方的炮轮炮架都被炸毁大部分,沉重的炮身,轰然倾覆在地。
看着数十步外腾起巨大烟火,周遭狼藉一片的景象,众多倒地呻吟的士兵,孔有德终于停住脚步,他双目发直,额头青筋暴露,双手颤抖,猛然他对着对岸大吼:“为什么?他们火炮打了这么久都不炸膛?”
他怒声道:“天理何在?”
炮阵后方的尚可喜、耿仲明等人则目瞪口呆,很多士兵,也用力揉着自己眼睛,他们不敢相信,拥有大量重炮的乌真哈超营,竟然面对靖边军炮营时,一面倒的屠杀!
被屠杀!
“舒服了吧,好好享受吧!”
看着对面的惨状,赵瑄放声大笑,看看身边脸露豪情的炮手们,他继续命令:“狠狠打,炮击不要停,连射十炮!”
“不,连射十五炮。”
“轰轰!”
数声爆响,铅弹的暴雨向浮桥横扫,因觉察有数百门镶蓝旗汉军,想趁双方炮战时,偷偷摸摸过河。靠近大浮桥的左右靖边军红夷六磅炮,有数门紧急使用霰弹。
浓重的白烟过后,金属之雨,争前恐后窜出炮口,血雾激射,一股股的镶蓝旗汉军栽倒浮桥,或是直接落入河水之中。
余下的汉军心惊胆战,嚎叫着往回逃去。
…
王斗放下千里镜,微微笑了笑,他身旁的钟调阳赞叹道:“赵兄弟的炮营,每每立下奇功。”
王斗说道:“赵瑄心无旁骛,只好火炮战车,将他放在炮营,是对的。”
他问道:“杨千总的伤势如何?”
钟调阳脸上露出悲伤之色:“恐怕…”
王斗的手颤了颤,半晌之后,平静道:“带我去看看。”
双方炮战如此差距,乳峰山的皇太极脸色铁青,他身后的大臣英额尔岱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目光,很多人都在作揉眼睛的举动。良久,皇太极叹道:“让孔有德他们撤吧,再炮战下去,没有意义。”
顿了顿,他又道:“让炮营杂役掩护,炮手先走。”
中军位置,洪承畴与张若麒都在焦急关注双方炮战情况,得到哨骑回报后,洪承畴松了口气,心想:“忠勇伯不愧铳炮起家,与奴火炮鸟铳对决,未有一败!”
同时心下疑惑,为什么靖边军的火炮,可以连续发射那么久?
靖边军又有什么机密,而且此个秘密,他们连神机营都不曾透露。
身旁的张若麒,得到靖边军炮营大胜的消息,又恢复神气活现,他哈哈大笑:“奴营火炮遭受重创,捷报传来,真乃人心振奋也。”
洪承畴微笑道:“张监军所言甚是。”
双子山与杨兴岭激烈的战事一直进行到未时,因为清国援军大部始终难以过河,双子山守军难以坚持,最终未时中刻,双子山易手,被明军夺下。
潮水般的明军冲上山岭欢呼,而在小凌河南岸,在洪承畴的连番催促下,辽东巡抚邱民仰的督促下,巳时,马科部与唐通等部,不得不结束磨蹭,开始大军渡河。
…
看小凌河北岸,除了最初围城的满洲与蒙古正红旗,镶红旗兵马,一些外藩蒙古兵。原先列阵的满蒙骑兵,浩瀚旌旗处,已经变得空荡荡的。
唐通松了口气,鞑子主力走了就好,依情况,现在可以过河了,环顾左右将士,皆面色沉稳,丝毫不见焦急之色。
再看唐宗各将,也是稳稳策于马上,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样子,唐通赞许地点了点头,他一撂披风,手往前挥,严肃地道:“依洪督令,我密云军,过河!”
唐宗等人集体下马,单膝下跪,双手抱拳,齐声大吼:“末将领命!”
唐通板着脸,看唐宗几人义无反顾起身,昂然而去,想了想,补充一句:“务必谨慎,步步为营!”
第551章 来自大明的征服者
崇祯十四年九月,已是后世阳历的十月,塞内塞外,天气开始转凉,变冷。
塞外,宽河地带。
清澈的宽河水由北向南蜿蜒流淌,两岸植被茂密,森林繁多,不时可见一处处草滩。不过这处鸟语花香的胜地,已经变成死亡之所,来自大明的征服者,带来了难以想象的死亡与杀戮。
左岸的打鸡城,那个原本简陋的,土木结构的堡垒,此时城门大开,内中不时腾起一股股黑烟,里面的屋舍帐篷,除了庙宇,已经一把火全烧了。
一架架木杆子,竖立在离河不到百步的距离,上面如小鸡似的挂着一个个人,这些人,一水的衣饰华贵(相对的),他们个个双脚被粗大的绳索劳劳绑住,然后头朝下,倒吊着挂在木杆顶部。
他们的咽喉,或是手脚,不时往下滴落着鲜血,个个双目圆睁,扭曲着身子,就那样血慢慢流尽而死。
此时挣扎的已经少了,长时间下,挂着的人大部分忍耐不住死去,他们僵硬的脸上,满是狰狞与恐惧。这些人原本是各部落的头领,至少也是小头目之类的人物,此时却死得象小鸡。
相对来说,这些人算幸运的,木架前方不远,还有一团团血肉模糊的东西。那些东西,都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扭曲,显然临死前经历了难以置信的痛苦与挣扎,他们都是被乱马踏死的。
还有…
铳声一阵接一阵,木架的一旁,横七竖八的布满尸体,个个死状各异,神情痛苦。虽说相比踏死与挂死,这样死会轻松些,然中了铳弹的痛苦,一样难以忍受。
打鸡城南边,黑压压聚满了被俘获的各部落牧民,还有数不胜数的牛马帐篷等。宽河两岸,远方草原丘陵,还有一队队彪悍的大明骑士奔腾着,源源不断的押解上来众多人口,车辆,帐篷,牛马。
皮鞭的抽打中,大群的蒙古人被捆绑着跪在地上,无论男女老幼,皆是神情呆滞木讷,眼中有掩饰不去的恐惧与忧虑。真是祸从天降,好好的来参加达幕大会,结果变成死神大会,明军出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他们难以掩饰的畏惧中,还有一些人则得意洋洋,舞动皮鞭,在人群中走来走去。
这些人,原本都是被掳去的汉人奴隶,靖边军一到,他们立时翻身做主人。以原来的汉人奴隶暂时管理部落,五十人,一百人的分成一队队,是靖边军出塞方略之一。
事实证明,农奴翻身变主子,对各人积极性的提高,是显而易见的,这些汉人奴隶,皆以饱满的热情,投入到工作中去。
他们的工作,首先是指认那些对汉人仇视的,对清国忠诚的各部头人,勇士等,虽说锦州大战,外藩蒙古十三旗,各旗的扎萨克,协理台吉等大多随军而去,不过也留下一些管旗章京、副章京等人。
这些人,大多挑出杀了,连随军的商队,也认为这些人难管理,还是处死比较干脆。
他们的处决分为三等,一等,装入麻袋用马踏死。
次一等,架在木杆上挂死。
最后一等,用刀斧或鸟铳处死。
这边杀人热火朝天,让被掳旁观的牧民们胆战心惊,那边现场贩卖,同样热火朝天。
打鸡城西面,堆积如山的牛马,皮毛,车辆,帐篷,人口等等,进行现场贩卖。场面非常热闹,嚷嚷声不绝于耳,众多商贾来来往往,挑选自己中意的物品。
这些货物,已经完成登记,那些人口,也完成甄别,证明无害,可以买卖了。
依事前规定,便是武装商队获取的牛马财帛人口,一样需要登记,由商科统一贩卖。私藏是大罪,不过价格更为优惠,毕竟那些商队是出了力的,而且他们还可获得功勋。
很多人大开眼界,没想到草原上的东西不少,商科主事田昌国,事前估算可能获得商货一百七十六种,看来估得少了。
一个精明的掌柜,带着几个随从,其中一位,还是剑士,他一口气收罗了众多的黑貂皮、松鼠皮、黑狐皮等皮毛,还有数百头牛羊,想想自己开了牧场,还想购买一些鞑子妇女与小孩回去。
他突然发现,自己买得太起劲了,带来的粮票不够花,只得赊账。
此次出塞,田昌国言明可以赊账,他很放心,没人敢对靖边军赖账。除非他能逃出东路,甚至逃出大明去,不过赖账之人产业肯定被没收了。
该掌柜前的一张大马扎上,一个幕府书吏奋笔疾书,生意太火爆了,他感觉自己手腕有点酸,就等着眼前这位商贾买完货,自己好和下一位同事换下班。
却不料眼前久久没有动静,书吏有点奇怪抬头,就见该掌柜皱着眉头,望着那边大片的鞑子妇孺不语。
城西市场,以牛、羊、马、皮毛、杂货、人等分栏摆放,其中人,又加细分,如是否有技艺,是否强壮,是大人还是小孩等等。若干种类前,都清楚地标明他们的价格,又插了一块上书“明码标价,概不再议”的木牌子。
虽说事前田昌国己与众出塞商贾,议好了各样货物的价格,不过还是有人喜欢讨价还价,众随军书吏,不胜其烦,紧急打制这些牌子插上。
良久,听该位掌柜喃喃自语:“一些破烂小达子,破烂小娘子,价格也这么贵?”
该掌柜注视时,那边栏内,众多鞑子妇孺或是神情麻木,或是神情期盼地看着他,城南的大屠杀将她们吓破了胆,如能被这些明国商人买去,未来之事不说,眼前肯定安全了。
反正她们平日在部落,一遇战事,或是天灾人祸,便在各部落转来转去,再被买去,也无意见,甚至听说东路那边,过去干活可以吃饱饭,比在塞外好多了。
闻听此言,一个鞑子妇女着了急,她懂得一些汉语,便用生硬的汉话叫道:“我们不破烂,我们能干活…”
那书吏其实认得这位掌柜,姓孙,以前在怀来城开当铺,自己甚至也去典当过,对这奸滑的商贾向来没有好感,现在他发了,倒人模鬼样起来。
闻言他不客气地道:“孙掌柜,你是开当铺开傻了,这人还有破烂的?你看这些鞑子,个个粗壮,活蹦乱跳,她们能放牧,能制皮毛,吃苦耐劳,洗衣叠被样样精通,哪里破烂了?”
周边商人此时也围绕过来,闻言纷纷发出哄笑之声。
孙掌柜身旁的随从,也面露尴尬之色,东家是职业病发作了,口出荒唐之言,料想以后在东路,定然成为众人笑柄,眼见旁人指指点点,他们也觉脸上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