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己到午时,双子山将陷,乌真哈超炮营还没看到影子,皇太极死死盯着身前的噶布什贤噶喇昂邦吴拜:“孔有德的炮军营,还未到达吗?”
吴拜满头大汗,犹豫着不知如何回答,正在这时,一个噶布什贤哨骑急奔而来,吴拜眼前一亮,心想:“定是恭顺王的炮营到了。”
果然,这哨骑带来乌真哈超炮营,到达女儿河北岸的利好消息。皇太极也是大喜,果然千里镜中,隐隐约约看到北岸某处,大群的牛马,正拼命拖着一个炮群到达。
皇太极看着双子山,口中发布命令:“传朕旨意,恭顺王之乌真哈超炮营,立时行进,参与作战,各红夷小炮,天佑助威大将军,轰打王斗部杨兴岭。余者百门神威大将军,轰打对岸靖边军炮营,务要压制山岭两翼靖边军炮火!”
汉军旗攻打靖边军的杨兴岭,显然的,紧靠正面攻击是不足的,需还从两翼包抄。
皇太极还念念不忘,从浮桥处渡过南岸,参与援助双子山作战,所以乌真哈超炮营,除轰打杨兴岭外,轰打对岸的明军也是必要的。
汉八旗兵丁三万余,是个非常充足的炮灰兵源,他们死得再多,各旗主也不会有意见,用他们援助对岸,实是妙招,最多后面跟一些满蒙八旗兵便好。
而且在皇太极看来,十门打八斤炮子,五十门打三、五斤,六、七斤炮子的红夷小炮,轰打靖边军的杨兴岭已是足矣。
杨兴岭的靖边军,只有一些佛郎机小炮,射程不到一里,己方六十门红夷炮远在一里多外轰击,那边的靖边军,只能光挨打不能还手。
皇太极也知道,对岸的靖边军炮阵,有一些略大的火炮,可以打二里多,不过数量不多。至于神机营的神威大将军炮,皇太极承认他们有一定威胁,但让他畏惧,那是不可能的。
己方余下九十门神威大将军炮,足以压制对岸的明军炮火,使得他们援军不得过河,甚至打击对岸的明军军阵。若他们退却,正好大清兵马源源不断过河。
…
孔有德的乌真哈超炮营到达女儿河北岸时,营中士兵,个个灰头土脸,疲惫之极。
孔有德同样声音嘶哑,一路过来,为了催促炮营行进,他不知费了多少劲,甚至还下马与士兵一起推炮过。
为了赶路,营中健牛已经累死过半,甚至一些招来推炮的包衣累得吐血。
他疲惫的策在马上,一些亲卫拱卫着他,现在已经改名戈什哈,营中原来的家丁们,也变成普通的士兵。毕竟在此时的清国,是不许将官招养家丁的,连亲卫多少,都有严格的规定。
他身旁穿着葡萄牙军服的爱德华多也是满脸疲倦,须发上满是尘土,不过还是极力保持他所谓的贵族形象与风范。
看着前方连绵不断,人叫马嘶的援军人马,他用生硬的汉语,对孔有德奉承道:“尊敬的阁下,炮营能如此快速到达目地,您创造了一个奇迹。”
被爱德华多这样奉承,孔有德心情大好,心想这个红夷还是会做人的,有机会,定要抬举抬举他。
他揉了揉自己粗糙的脸,缓解自己的疲劳,对爱德华多笑道:“矮德甲喇,好好干,会有你前程万里的一天。”
爱德华多心下恼怒:“驴球子,又叫我矮德!”
这个驴球子,是他从炮营中一个汉军炮手那习来的,当时感觉很有意思,不知不觉就记在心中。
异国的文化,总是骂人的词语学得最快。
虽然不满,他还是在马上微微鞠身:“承蒙您的吉祥。”
炮营越往前行,越听对岸炮声连连,杀声震天,看来那方正在激战。身旁各旗哨骑来回奔腾,前方军阵连绵,尽是八旗的兵马,还可以看到一个个旗主与固山额真的织金龙纛。
如同一群群蚂蚁般的包衣与杂役,正在离岸数里拼命挖掘壕沟,不过总算留下可供炮营经过之地。
孔有德看汉军旗在最前方,正督促炮营往那边过去,便见噶布什贤章京劳萨,领着一些葛布什贤骑兵紧急奔来…
第545章 隔河炮战(4)
待劳萨走后,孔有德看身旁部将,都有不满惶恐之色,一个亲将更是叫道:“主子,炮营真要拉到河边,与明军火炮对射吗?”
孔有德恼怒喝道:“闭嘴,我们做奴才的,皇上怎么说,我们怎么做便是,呱噪什么?”
他期盼地看向爱德华多:“矮德甲喇,我炮营的火炮,能不能在三里外,压制对岸靖边军的炮火?”
爱德华多犹豫一阵,还是说道:“尊敬的阁下,炮营想要压制明军炮火,最好拉到河边开阔地带,离对岸二里,或是二里之内。”
他心想,怕就是在二里,也难以压制明军的炮火。
不比黄土岭事先有定位标记,炮兵按标记轰打便是,这一千多码的距离,临时测量,想要打中对岸看来如蚁般大小的火炮,便是炮营有一些葡萄牙炮手,也非常的艰难。
只有离对岸二里,才有一些把握。
而且这个二里,还是指到明军炮阵的二里,不是到河水边的二里,如此,就要拉得离河岸更近了。
便是这个距离,因地面起伏,不时有一些浅山丘陵,同样影响炮兵的视线,最好就拉到河水边上,才能增加胜算。
“二里!”
孔有德咬了咬下唇,依他得到的情报,靖边军至少有数十门的火炮,可以打到自己炮营了。
爱德华多理解孔有德的犹豫,靖边军的炮营,确实是他有生以来,看到最精锐的炮兵集团。依他的观察,便是以前在欧洲看到的炮手,也没有靖边军炮手那么精锐。
毕竟他们的上司,不可能如王斗这样不惜代价的训练部下,靖边军炮手,还是常年在炮火中成长的,不论理论或是实战上,经验都非常丰富。
或许只有曾经的古斯塔夫二世,他的军队中,才有这么精锐的炮手。
与这样的对手对战,是充满危险的,乌真哈超炮营是孔有德安身立命的根本,他不愿意看到营中大量损伤。便是爱德华多的内心,一样充满惴惴不安的情绪。
他向孔有德建议,可以将炮兵分为两部,一部布置在三里处,余者在后,再视战情将火炮拉上去。
当然,三里之地,这个距离,靖边军炮营虽然打不到,不过明国的神机营火炮,还是可以击中炮阵。
爱德华多也了解过,这只军队相当于欧洲的近卫军,曾经有过辉煌的战绩,不过已经废弛,反而不如那些地方性的炮营。这个帝国,已经日落西山,可惜白人力量在东方太弱,否则也可以分一杯羹。
鞑靼人对神机营充满蔑视,多少影响到爱德华多,所以他主要的目标,还是放在靖边军炮营上。
爱德华多的建议,让孔有德好一阵沉思,最后决定接受,红夷炮官,在他心中还是很有份量的,当年在山东时,孙巡抚就是用这些红夷训练炮队炮手。
皇太极的旨意非常紧迫,孔有德不敢耽搁,就策在马上,与爱德华多快速交换意见。
不过孔有德虽然想快,然他的炮营从牛马到士兵,个个非常疲倦,已经快不起来。
虽然天气干旱,地面干硬,相对来说,北岸地面,还是比南岸略为松软。营中各门重达三、四千斤,四、五千斤的神威大将军重炮,每步前行,都颇为困难。
四轮的铁辕,在地面碾过深深的痕迹,经过一些坑洼之地时,炮手更是用力鞭打前方拖炮的牛马,每门旁边,还聚集着大量的包衣,喊着号子拼命推行。
不时有包衣累得倒下,还有牛马口吐白沬,失去前蹄,庞大的炮营行进稀稀拉拉,前后拖得很远,一些牛马累死,没有及时补充的沉重火炮,更是远远落在后面。
一些红夷小炮倒是远远奔在前方,炮的轻重不说,四轮的炮架前行,同样没有二轮便捷。
先期到达的石廷柱等人,不时遣亲卫过来催促,他们率领步兵已经到达很久,又肩负着攻打杨兴岭,还有过河援助的重任,不过炮营未到,他们也不敢展开大规模的攻势。
又有满蒙旗主,遣使者过来对孔有德大骂,骂他炮营来得慢,害得各旗勇士损失不少。
对石廷柱等人的抱怨,孔有德不置可否,然满蒙旗主与固山额真的使者,却不得不解释,搞得他口干舌燥,声音更为沙哑。
好容易,孔有德率一部分炮营到达汉八旗阵地,此处红、蓝、黄、白等颜色的旗号盔甲密布,汉八旗甲兵,装扮上与满蒙军队并无不同,只不过很多人的棉甲,并非那种内嵌铁叶的甲胄,只是普通棉甲罢了。
除了汉军镶红旗固山额真刘之源外,各旗的固山额真,早已经率军到达多时,汉八旗的军阵旁,还有朝鲜军的大阵,见孔有德到达,他们都急匆匆赶来。
耿仲明与尚可喜当然理解孔有德的艰难,朝鲜国右议政金自点也不敢对孔有德口出恶言,石廷柱就没有那个好脾气,对孔有德大骂:“恭顺王,你怎的来得如此之慢?半路玩女人去了?”
孔有德一肚子闷气,火炮运行如此艰难,这些丘八还在冷言冷语,真让他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他脸沉了沉,也不会理会石廷柱的叫嚣,只与耿仲明、尚可喜等商议。
在皇太极的安排中,汉军石廷柱的正白旗、祖泽润的正蓝旗、吴守进的镶白旗、一部分朝鲜军,攻打杨兴岭。
孔有德的正红旗,尚可喜的镶蓝旗,耿仲明的正黄旗,马光远的镶黄旗,一部分朝鲜军,少量的满蒙旗丁与外藩蒙古甲兵,参与渡河支援。
不过听了乌真哈超炮营的火炮安排后,石廷柱又是大叫:“怎么留给我们的,就是些破铜烂铁,重炮呢,一门都没有?”
数十门大小红夷炮,轰打杨兴岭,其实数量已经不少,不过在石廷柱等看来,火炮自然是越大越好,那些打十斤炮子以上的神威大将军炮,全将被孔有德拉走,自然让石廷柱不满。
孔有德已经懒得看石廷柱那张与他一样凶丑的脸,只冷淡道:“这是皇上的安排,你有何意见,可以找皇上说去。”
石廷柱一听是皇太极的安排,立时哑口无言,半晌,骂骂咧咧地走了。
祖泽润与吴守进互视一眼,也带着亲卫,阴沉着策马跟去。
皇太极严令下,他们也不敢耽搁,很快的,号角声响起,汉军正白旗等,往杨兴岭方向逼去,乌真哈超炮营,一部分红夷小炮,也往那方拉去。
炮营到达前,爱德华多早遣观测手,对南岸进行详细的观测。依观测手的回报,河对岸明军的炮营,主要架在杨兴岭小浮桥,与十里台大浮桥之间的数里地带,多设于起伏的高地上。
他们炮阵各门火炮前方,都叠了不少的麻袋土筐,炮阵中,还有众多的土车堆积。
看旗号,大至的,靖边军炮营于小浮桥一带布阵,神机营火炮,则靠近大浮桥一些。
似乎对岸的明军,已经察觉乌真哈超炮营的到达,不论靖边军炮阵或是神机营炮阵,皆有所动作,乌真哈超火炮推行途中,可能会遭到他们的炮击。
炮营的观测手,己在前方离岸约二里余处,找到一处略为隆起的坡地,作为架设炮阵之所。
又一波皇太极催促的使者到达,孔有德深吸一口气:“没办法,只得赶鸭子上轿了!”
此时乌真哈超炮营,只有约三十多门神威大将军随在身旁,余者还远远落在后方,一时半会难以赶到。在他命令下,疲倦的炮手,赶着同样疲累的牛马,往那方的山坡行去,随后的火炮,同样催促跟来。
因为从明军使用土车防炮中得到灵感,现清军中,使用了不少土车。不过八旗兵调得紧急,许多辎重还未到达,随营的杂役与包衣,只推着少量的土车,还有一部分的盾车行进。
更多的辎重,紧急从锦州城南,城东,城北,城西等处清营调集。
在甲兵的强迫下,那些杂役包衣推着土车与盾车走在最前,或是行在炮营中,为炮手抵挡明军可能射来的炮子。
与此同时,尚可喜与耿仲明等人的汉军甲兵,也随在炮营后,源源不断向河岸开去。
…
王斗的目光从双子山那边收回,那方的大战仍是激烈,皇太极力保双子山的决心让他意外,山岭战事陷入胶着。洪承畴向那方派出数次援兵,甚至派出一部分标营。
回过头来,此时他位于的方位,便在杏山最北端的一处宽阔的丘陵上。
丘陵离女儿河不是很远,不过三里多,丘陵往后,地势由北到南慢慢隆起,一个接一个起伏的丘陵山地,向后方连绵而去,那便是南北长二十余里,东西宽十余里的杏山山脉。
他的中军指挥部便设在此处,触目所见,丘陵上尽是衣甲鲜明的护卫营战士,此处还有望杆车,中军部的医疗救护所,相对靖边军在毛家沟洪承畴那方设立的医护所,还显得简陋些。
他看向山下,右前方便是小浮桥,钟显才的白虎营,正聚于浮桥后方,离桥不到一里,随时为前线的韩朝部提供援助。白虎营后方,还有李光衡的骑兵营,此时所有骑步兵都坐在地上休息,黑压压的一片。
王斗领步军到达后,钟显才部的甲等军便撤了下来,换成了韩朝的乙等军上。
因为双子山战事,神机营的神火飞鸦与臼炮效果明显,王斗见猎心喜,便向符应崇要了一些飞鸦与臼炮,用在杨兴岭的防守上。
符应崇很高兴王斗向自己求援,又因为双子山之战陷入胶着肉搏,许多臼炮闲置下来,便慷慨地支援了王斗约百发的神火飞鸦,还有三十门的小臼炮。
此时这些利器,正源源不断地向浮桥对面过去,行在浮桥上的,还有大量的土车。
杨兴岭的防线,仓促之间,不可能挖掘多深的壕沟,土车则优势明显,机动性强,防护力佳,尤如一道道活动土墙。
为了这场大战,洪承畴已经准备了数千辆的土车,源源不断提供各军,只要有损坏的,立时可以获得补充。而且这些土车都经过精心改造,可以防炮,更可以防铳。
第546章 隔河炮战(5)
王斗更让数百辎营投弹兵一起到达杨兴岭,比起各营的长枪兵,这些都是专业的投弹手,三十步内,可以准确地将万人敌扔入壕沟之内。
眼下松山的靖边军辎兵已经不多,因为又调了一千多人前往长岭山,此时军中,只余不到千人,孙三杰的长岭山防线,则有三千数百余的辎兵防守。
望杆车上的号旗手提示,汉军旗的乌真哈超炮营,已经向岸边逼来,王斗精神一振,举起千里镜眺望北岸。
对岸清军浩荡逼来,看来大部分都是汉军旗的人马,间中隐隐的,有一些牛马拖拉的火炮。
心想:“终于要炮战了,不知清军火炮威力如何。”
当年巨鹿之战,清军的红夷重炮,给舜乡军造成很大的伤害,此战结果会如何?
他凝重地看向己方的大炮阵,他们架在小浮桥的右侧,基本上离岸都是百多步。小浮桥左侧约二里处,还有一个小炮阵,用来轰击杨兴岭的左翼。
那方地势丘陵起伏,所以小炮阵就架在一处高高的山岭之上,离河水不过数十步。对岸倒是一马平川,方便火炮的轰击,清军若从那方攻打杨兴岭左翼,将遭到这方火炮的无情打击。
最后王斗看向神机营的炮阵,他们在靖边军大炮阵右侧一里外。
庞大的炮阵,有着神威大将军炮,臼炮,大量的火箭车,佛郎机等。不过能远距离轰击,打三、四里的,只有那二十五门神威大将军炮,余者的火箭与佛郎机,都打不到一里,或只有一里有余。
而这个距离,靖边军炮营已经能大显神通。
他心想:“希望神机营的火炮,远远能给清军重大打击!”
神机营炮手的操炮技术,其实并不能让王斗满意,那些火炮,若是让靖边军炮手操炮,或许发挥的威力更为强大。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符应崇可以支援王斗,但不可能将炮营交到王斗手中。
而且靖边军铸造的火炮,较为标准化,炮手互换也无妨。神机营的火炮,或是余镇明军的火炮,则口径大小不一,每门炮的脾气都不一样,炮手都是固定的。
就算不考虑符应崇的感受,仓促之下,换上靖边军炮手,可能也打不出什么好效果。
…
“贼奴距离,五里…四里…”
神机营的炮阵中,不过有观测手过来,紧张地向符应崇汇报清兵与炮营之间的距离。
此时符应崇的炮阵,几乎被麻袋土筐堆满了,炮阵各处,还有密密麻麻的土车摆放,复杂的布局,望之有若迷宫。
在一圈厚实麻袋堆成的圆圈内,瘦长的符应崇正往河岸那方探头探脑,这处装满土的麻袋堆得之高之实,差点淹没符应崇的脖子。为了安全,他还故意将自己的将旗摆得远远的,美其名曰,兵不厌诈。
千里镜中,看着清兵越来越近,特别他们的火炮远远在望,符应崇无意识裂着嘴,露出两颗大大的门牙。
他躲在圆圈内不断给部下鼓劲:“兄弟们稳住了,待鞑子进入射程再打,定要让对岸的鞑子,看看我们神机营的厉害…”
在众多麻袋形成的垛口护墙火炮后方,众多的神机营炮手,也是崩紧了神经,紧张的等待命令。他们很多人穿得五花八门,黄土岭大捷后,王斗赠送了符应崇大批缴获的清军盔甲,用来代替他们的样子货盔甲。
为了小命着想,那些神机营战士,纷纷将发下的盔甲披上。只有某些人为了美观,将盔甲穿在内中,鼓囊囊的样子,不明白的人,还以为他们披了多层重甲。
经过多场战斗,这些神机营的战士,比起往日,已经沉稳镇定不少。
终于,又有一个观测手过来,向符应崇禀报对岸清兵的距离。
符应崇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尖利的声音,声震十数里:“开炮!”
炮兵阵地一阵抖动,发出震耳欲聋的炮声,二十五门神威大将军炮先后吼叫,向前方喷出浓密的白烟,浓浓的烟尘,瞬间覆盖了各门火炮的粗大身影。
数十发十斤以上的炮子,咆哮着向对岸的清军冲去!
王斗举着千里镜,追寻这些炮弹飞行的轨迹。
神机营的火炮,由于使用四轮炮架,挖坑打桩,所以火炮固定后,只能上下调动,难以左右移动,之后炮弹飞行的轨迹相对固定,第一轮火炮射向的范围颇为关键。
而且清军不到三里,符应崇就下令开炮了,虽说神威大将军射程有三、四里,不过…
这轮炮击,似乎也砸中了一些清兵,取得了一些战果。
一阵轰鸣,一枚枚铁弹呼啸而来,掀起一团团泥土烟尘,炮弹呼啸而过的炮子,让行进的乌真哈超炮手,个个冷汗直冒。
好在这么远的距离,火炮准头极小,大部分炮弹,都是打落跳空,不过还是有一颗十余斤重的大铁球,越过前方一排土车,直巧扑向一门有七、八头疲惫壮牛拖拉的火炮。
见炮弹劈头盖脸而来,火炮旁的汉军炮手们一哄而散,几个手上拿着鞭子的汉军也是扔下皮鞭就闪。
然那些拉炮的牛不知道闪,也不可能闪,火热的铁球旋转着冲入了牛群中。
噼啪的骨折之声大作,这颗沉重的铁球,放倒好多头健牛后,悲鸣中带着血雾,又重重地撞在后方不远的一辆盾车上,将盾车撞得碎裂激扬,几个推车的包衣,嚎叫着扑倒在地。
一些铁球呼啸射在一些包衣推着的土车上,泥土飞扬中,大部分失去动力,很快在地上不再跳动。
一颗诡异的炮弹在地上弹跳后,竟从一辆土车底部钻了过去,凄凉的尖叫中,这颗炮弹,不断滚断一位推车包衣的小腿,更往后方一群炮手扑去…
清军虽然极力学习明军某些器械,然后很多精髓却没学到。比如现在明军的土车,前面车底就绑上不少土袋,丝毫不留缝隙,使得炮子不会钻过,滚断推车之人小腿。
而且清军的土车,还使用大量的独轮车,一辆独轮土车就被炮子砸中,巨大的震力,让一个推车的包衣口喷鲜血。
孔有德大声咆哮,让炮手们赶着牛马闪避,尽量记住那些炮弹飞来的轨迹,下次就尽力避开那些路线。他知道明军神机营火炮,不象大清的四轮磨盘炮架,只能直射,难以左右转动,只要不被他们正对着,就可以闪避。
他还大声鼓励部下,加速行进,神机营已经开了一炮了,再开两炮,他们就需要散炮,那一、二刻钟之内,更是安全。
不过他心中却有阴影,他已经得到情报,靖边军的火炮,竟可以打十五炮以上再散热,实是难以置信,他们使用的难道不是红夷大炮,而全是佛郎机炮?
果然,对岸神机营的炮阵,又炮击两轮后,慢慢安静下来,趁这机会,乌真哈超炮营的炮手们,更是使尽吃奶的力气推行火炮。
忽然孔有德眼睛一寒,喝令火炮移往前方某处,爱德华多一惊,连忙劝道:“阁下,不是说好了,炮阵设在那处坡地吗?”
孔有德新指定的那处,已经偏离观测手预设炮阵之所,孔有德的变卦,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此时他还有些惊魂未定,不久前一颗明军炮弹,呼啸着从他身旁不远掠过,吓他出了一身冷汗。
就差一点,自己就回归主的怀抱了。
虽说他天天念叨主的怀抱光辉,真要回归主的胸怀,他也是不愿意的。
就若人人念叨天堂的美好,真让他上天堂,没有一个人愿意。
孔有德恨恨道:“那处阵地,正对着明国神机营炮阵,他们火炮转向不便,某要从侧面,轰打他们的炮阵,让他们只能挨打,而不能轰打我们。”
爱德华多心头不满,观测手已经猜算了对面炮阵的距离,还有各样的数据。很多杂役,也在那边布置麻袋土筐,现在又要重新来过了,浪费时间与精力,这些东方人的思想,真是琢磨不透。
不过炮营不是爱德华多能做主的,只能随炮营调转方向。
孔有德炮营偏离方位时,符应崇还未察觉。
他也是经过侦测,估算清军可能,在对面那处隆起山丘上架设火炮,方才有针对性的在此架设炮阵。毕竟对岸一马平川,只有那处略拥有地形优势。
火炮散热结束后,他又嚎叫着令己方炮营继续轰击。
再次三轮炮击后,因观测手的紧急提醒,才惊觉汉军旗的炮阵,偏离己方炮阵不少,位向左边斜侧面设阵,这个方向,他营中只有寥寥数门火炮,才可以轰击到他们。
符应崇呆了半晌,尖叫咆哮:“将火炮转向,将火炮转向!”
神机营大乱,各门火炮炮手,立时七手八脚的忙活。
只是短时间内,想将这些沉重的火炮转向谈何容易?
需先将各炮固定的木桩拔出来,然后十数人,数十人艰难的转动火炮,又再打桩固定。那些护墙,也需要重新堆积,因架在高地上,一些火炮,更需要重新拖拉布置。
再看对岸的清军,他们同样在设立炮阵,只不过速度却比神机营这边快多了。
符应崇满头大汗,心想:“大事不妙。”
王斗放下千里镜,面无表情,对岸的乌真哈超炮营,更朝向靖边军炮阵这边,只不过他们远在三里之外,己方的炮阵,却无法轰打到他们。
乌真哈超炮营后方,还有大量的汉军旗汇集,他们还未擂鼓过河,不过双子山的战事,容不得他们拖延。
他对身旁的钟调阳道:“传命令给赵瑄他们,让他狠狠炮击渡河的汉八旗军队!”
第547章 隔河炮战(完)
随着一发炮弹落在神机营炮阵不远处,只停顿没多久,乌真哈超营炮阵震耳欲聋的炮声大作,一波波的大铁球,似乎铺天盖地的往神机营炮阵砸来。
他们三十余门神威大将军先是齐轰一炮,随后每十余门火炮为单位,一轮一轮的开炮,以缓解火炮的散热压力。
沉重的实心铁球,在炮阵内外弹跳,烟雾尘土,夹着血光,呼啸而来的炮子,让神机营炮手们,头都抬不起来。
清营如此猛烈的炮火,出乎很多人的意料之外,不时有神机营士兵捂着耳朵,尖声大叫。
还有人滚倒血泊,凄厉惨叫,在他们身旁,残留一些支离破碎的肢体。
炮阵中土车与麻袋摆得再密,然炮子射中阵地,多少还是会滚动弹跳,因为总要给人留下活动之地。而炮弹飞来及弹跳时,似乎很慢,实际只是肉眼看到炮弹运行的角速度,实则速度很快,人体想要反应,往往已经来不及。
符应崇灰头土脸的爬起,方才一颗好十几斤重的大铁球射在圆圈左侧,厚实麻袋叠成的护圈都塌了一大片。
被火炮击碎的麻袋屑片,还有大片激起的泥土,飞扬撒在他的头上,胸前,加上火炮的硝烟,让符应崇从一个光鲜的神机营副将,立时变成一个黑砂窑的民工。
他心惊之余,咆哮着让炮阵还击。
不过此时炮阵只有数门火炮转向,余下的炮手们忙活的时候,在对面炮轰时,已是一片混乱。
如此远的距离,虽说清军火炮直接命中神机营火炮很难,但炮弹乱飞,就算一些轰来的炮弹离各炮前的土袋护墙颇远,还是让很多炮手心惊胆战,平时的本事,十成发挥不出一成。
阵内一些倒霉被炮子带倒哀号的士兵,更给他们增添强大的心理压力。
而且说实在,神机营炮手们的装炮速度,炮击的准确度,还有观距测量方面,都大为不如汉八旗的乌真哈超营炮手。
此时的火炮,更重大作用,还是打击对方的士气,给他们不时增加心理压力,或是给他们炮手带去伤亡。
乌真哈超炮阵,不过三十门神威大将军炮,已经让神机营处于光挨打不能还手的境地。
更为不妙的是,清军的后续火炮,已经不断拉到,他们神威大将军炮数量慢慢增多,从三十门到四十门,到五十门…七十门…
他们一轮一轮的火炮轰击,从十余门增加到三十余门,轮射让他们火炮散热距离变短,似乎轰击不断,如雨点般的炮弹落在神机营炮阵前后左右,或是正中。
一些火炮,还打向炮阵旁的火箭阵地,佛郎机炮阵地,这些阵地面对敌方火炮都束手无策,他们恐慌之余,士气越来越低落。
随着孔有德后续的火炮运送上来,他们还开始轰打靖边军炮阵。
似乎认为神机营炮阵不足为虑,除留下二十门神威大将军,余下的七十门大将军重炮,孔有德下令朝向靖边军炮阵那方,将一肚子的怨气,随着火炮的发射,劈头盖脸往那方发泄出去。
因为炮阵很靠近靖边军这边,他们中很多火炮,甚至不需要整体移动,只一些强壮的兵丁,用力推动磨盘炮架上的木杆,嘎巴嘎巴声响中,很快完成火炮的转向。
虽如此炮击,可能很容易对内中某些部件造成损害,但战场上的灵活性,却是不用说。
双方超过百门神威大将军的巨响,惊动了女儿河两岸的双方军队,似乎整个战场的目光,都往那方眺望。
看猖狂一时的靖边军炮阵,都被压制得抬不起头来,孔有德满意,大声狂笑:“打得好!”
他的声音,被淹没在震耳的炮响声中,炮弹尖啸,滚滚的浓烟,淹没了孔有德的身影,身旁乌真哈超营的炮手,炮击后拼命的刷膛,重新装填弹药。
他们同样有完善的观测手,装填手,清膛手,使用的也是棉布药包。
他们观测手,同样有千里镜,虽然少,还有系列成套的方器与圆器,很多人动作娴熟。毕竟当年的孙元化,在这只炮队上,不知花费了多少时间与精力。
这些汉军炮手们,知道这是发家的本钱,个个表现得非常卖力,特别那些葡萄牙炮手,打得又快又准。
不言火炮多寡,便是双方的训练程度,神机营炮手,就不是他们的对手。
而靖边军炮阵,因为火炮射程不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炮击。
刷膛的水汽嗞嗞作响,在孔有德的大笑中,又一轮二十余门火炮,随着霹雳的响动,依次向前方喷出炽热的火焰,滚滚的白烟,再次迅速弥漫乌真哈超炮阵。
…
近百门打十斤以上炮子,神威大将军的轰击,带来的声势真是惊人。
如雨般的炮弹落下,沉重实心铁球带来的震动,似要裂人心肺。
轰!轰!轰!
又听对岸震耳的怒吼声响起,那方的炮阵,腾起大股大股的白烟,赵瑄与一些炮营的官将,连忙将身体紧紧躲藏在竹筐之后,一边大喊招呼其他炮营士兵隐蔽。
此时赵瑄的大炮阵,拥有红夷六磅炮二十三门,红夷三磅炮二十五门,大将军佛郎机炮二十五门,炮营余下的火炮,布置在小浮桥左侧那处小炮阵中,那些中小佛郎机,则支援杨兴岭战斗。
这些火炮,除了红夷六磅炮可以打二里多,余下的火炮,都只能打一里多,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打炮,丝毫没有还手之力,让赵瑄憋屈不已。
他的炮阵顺着河岸某些隆起坡地展开,形成长长的一列。总体而言,大将军佛郎机炮在最前,红夷三磅炮在中,红夷六磅炮摆在最后,一些高地最上方,形成长度与纵深颇大的炮阵。
这些火炮的左右,都使用多个那种比木桶还高大的竹筐,内中装满了土作为掩体。这是赵瑄发现,装满土的高大竹筐,可比装满土的麻袋,承受更大的红夷炮子冲击力。
当然,竹筐若被击中,纷飞横扫的竹条碎片,可能带来的杀伤力也不小,所以这些竹筐外面,还堆积了一层土袋作为缓冲。
其实最好是使用藤筐盛土,不过此时北方无藤,连当时戚继光的长刀藤牌兵,都需用轻木代替藤牌,退而求其次,只能使用竹筐。
虽说概率小,但为防止炮弹直接击中火炮,或是一些炮子弹跳过来,给火炮与炮手造成损害,各门火炮的前方,还堆了一些麻袋,高度未到炮口处,防炮同时,也不影响火炮轰击。
赵瑄躲藏的,是一门六磅炮旁的竹筐后,只听炮弹的尖利呼啸声,一颗颗沉重的炮子,落在炮阵中,不断的横飞弹跳。它们带来了强烈的威胁感,任你个人再武勇,若被炮弹击中或是扫中,都是瞬间非死便伤的结果。
赵瑄捂着耳朵,张着嘴巴,炮弹落地时,还似乎带来巨大的震动力,尤其落在身旁不远时,让人耳朵都嗡嗡作响,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要破裂似的。
不时有竹筐被击中,或是被炮子撞射弹跳到,飞溅的泥土遮扬,撒落在后面躲避炮手们的头盔,很快,就让他们灰头土脸。
一些清军炮弹轰打在炮阵前方的河水中,激起大股水柱。
或是射到炮阵前的空地,带起大股碎石横飞。不时还有炮子落在竹筐后地带,用力弹起,正巧冲到后面一排的土车之上,撞得各土车震动不已,尘土扑朔朔落下。
或是实心铁球直接越过土车,向后方再次冲去。
清军火炮一波接一波,地面似乎一直在抖动,轰轰炮弹落地声不绝,众多的实心铁球,在土车与竹筐之间地带跳滚,它们还射向坡地后方的炮军营辎兵地带。
虽然炮手们紧紧躲避在土筐或是土车麻袋之后,不过数量众多,乱跳滚动的铁球,还是给他们带来伤亡。
一个年轻的炮营辎兵,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小腿一声不吭,只是他的额头上,满是豆大的汗珠滚落,身体还不时颤抖,就见他的右腿处白骨森森,已是齐着膝盖断截,上面还连着几丝血雨。
意外来得很突然,可能是方才那颗鞑子炮弹,正巧射在前方不远那处隆起土包上,然后弹滚回来,将他的右小脚带走。
他坐在地上,伤口处流淌的鲜血,将他身下的土地都染红了。他脸上还带着稚气,作为炮兵学徒,在随军时,他对前程充满憧憬,不过这意外的伤残,让他此后的一生,都将在残疾中渡过。
血泊中,这辎兵眼中满是痛苦,有身体上的,更多是心理上的,自己梦想的一切,都结束了。
虽然大将军会照顾自己今后的生活,不过这不是自己希望的。
炮阵中此等意外不少,打仗有时运气真的很重要。
而清军的火炮,并不以靖边军某门火炮为目标,而是以整个炮阵为目标。他们激射过来的炮子,如雨点般的落入炮阵中,就算瞎猫碰上死耗子,也给靖边军炮手带来了伤亡。
这还是炮手们还未作战,个个紧挨竹筐土车躲藏的结果,若是作战时双方互射,炮手们来来往往,这类的伤亡会更多。麻袋土筐,只能缓解士兵伤亡,并不能完全避免。
一发实心铁球越过土筐,狠狠砸在赵瑄后面不远的地面,吓了赵瑄一跳,他咬牙切齿,太憋屈了,这等光挨打不能还手,完全处于下风的境地,是他自加入靖边军后,从来没有过的。
而看对岸鞑子炮阵似乎炮声不断,他们将火炮分为几轮轰击,就算每门炮三、五炮后就要散热一刻钟,不过多轮下来,再次轮到时,先前火炮早已散热完毕,又可以开炮,造成他们火炮波波不断。
这些鞑子炮手的训练有素,也让人意外。
他恨恨道:“我赵瑄纵横大明多年…哦,随大将军纵横大明多年,从来没这么窝囊过。可恨的二鞑子,就敢远远的站着不动,有种拉上来,老爷我定让他们好看!”
营部的官将赞画,此时分散各土筐后躲避火炮,硝烟中,那拥有铜铃大眼的炮营杨千总,紧靠身旁不远某处竹筐,他坐在地上,闻言“嗯”了一声。
赵瑄不满:“老杨你没吃饭啊,有气无力的。”
他眼睛一亮:“好,二鞑子的步阵上来了,他们要过桥了,哼,他们火炮集中这方,我们将那些佛郎机拉上去,就在浮桥附近,给那些二鞑子一些厉害颜色!”
杨千总道:“不错,是要给那些二…二鞑子一点颜色…”
他声音断断续续,这杨千总一向声音哄亮,不过赵瑄颇为粗心,没有发现杨千总的异状。
炮声与鼓声中,汉八旗军队开始过河,同时杨兴岭那方杀声震天,红夷大炮的轰轰声不断传来。
第548章 杨兴岭
大片的火光闪动,浓烟中,密如雨点的霰弹铅子喷涌而出,浮桥上激起无数的碎屑,甚至一些木板射得炸开。
河水中细密的水柱腾起,有若暴雨突然降临,对岸河边地带,霰弹带起的烟尘连成一片,还射得不少碎石激跳。
佛郎机的爆响中,浮桥上血雾飞扬,大群汉军摔落河水之中,密集的铅丸横扫之后,众多身着蓝色外镶红边盔甲的镶蓝旗汉军,发出无可抑制的嚎叫。
“给我狠狠打!”
炮营的孙把总神情狰狞,对着部下大声吼叫。
在阵中大佛郎机转来大浮桥这边时,他已经知道杨千总身负重伤,生死系于一线的消息,同时在二鞑子的轰击之下,炮营那边粗粗估计,伤亡就达到数十人,如何让他不怒?
你鞑子有重炮,可以远远的轰打我,但我靖边军火炮机动灵活,移来移去,专打你步军,看你如何!
所以得到赵瑄命令后,他二话不说,喝令部下将马骡套上火炮弹药,拉了就走。
孙把总平日负责营中三十五门大将军佛郎机,此时有二十五门归他指挥,余下十门布置在小炮阵中,由总内兼任副把总的甲队队官指挥。这些大佛郎机每五人负责一炮,由两匹骡马拖运,弹药车,同样由马骡拖拉。
炮手们同样有马,他们憋着一口气,策上马匹,拉着火炮,很快到达数里外的目的地,众多佛郎机,布置在大浮桥左侧岸边。
为了抢占时机,他们连掩体都不设,就在岸边空旷地带架炮,紧靠着河水,用霰弹狠狠轰击正巧过河的尚可喜部下。
不过眺望到炮兵动静后,王斗却立时下令钟显才部,派出一总的兵力,后续跟上,保护这些炮兵的安全,就掩护在炮阵的右翼。
因为赵瑄的炮营都是纯粹炮手,战斗与护卫兵少,很多时候需要骑步营掩护,王斗已经考虑在炮营设立一部的枪铳兵,专门作为护卫。不过连辎兵在内,赵瑄炮营已经有二千余人,再增加一部护卫,怕要达到三千人。
这处大浮桥就在河水拐弯处附近,两岸相距不过一百多米。
一般红夷六磅炮的霰弹射程在二百多步,佛狼机也有一百多步,改进火药后,威力更是强劲,可以轻松从岸这边打到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