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乌真哈超炮营的指挥官爱德华多,曾经详细勘测过女儿河北岸的地理地势,如在黄土岭一样,每隔数十步,都有对河边地段做好标记,营中的炮手,只需按标记炮击便可,准确度不可能这么低。
这也是清军有意放水,免得明军过河时伤亡惨重,将他们吓跑了不再渡河。也不能一炮都不能击中,让明军产生疑惑,同样有可能停止渡河。
清军攻击时,明军水师战船上的佛郎机也开炮还击,岸边马科部与唐通部镇内一些佛郎机同样开炮掩护。
因为马科等的强烈要求,原先支援马科等人的神机营游击符廷福,再次率领他的一部分兵马,以二十门臼炮,五十辆火箭车,对渡河部队进行支援。不过符廷福学精明了,无论如何不肯先事过河,只将火炮架在后方的山岭上,对清军逼来的小股骑兵进行轰击。
总体而言,明军的这些火炮,难以对土城的乌真哈超炮营,还有骚扰的清骑造成威胁。清国炮营,出于战略考虑,也基本以惊吓为主,彼此的火炮,真正给双方造成的伤亡极少。
千里镜中慢腾腾的明军动静,看得孔有德冷哼一声,若不是皇上严令,己方的乌真哈超炮营,一阵火炮狠狠轰打,便能将女儿河两岸的明军打得崩溃而逃。
同时他心中遗憾,此时王斗的靖边军并未出现在女儿河边,否则的话,在己方犀利的火炮之下,定要让他的军队大吃苦头,大大出一口当年在平谷的恶气。
第539章 河水与血水(上)
放下千里镜,孔有德眺望锦州城北面平川,就见那面哨骑奔腾,旗海飘扬,密密麻麻的闪亮兵刃,在初生的阳光下射映出夺目的光芒。
大清的铁骑,正在不断的汇集,号角声响起中,一个个军阵,汇成浩瀚的人马。飘动的旌旗,就像风暴前寂静的海洋,一股浓郁的煞气,回荡在这天际旷野之间。
看旌旗如海,刀枪如林,大清威势如此。
曾几何时,孔有德一直在忐忑,自己背叛大明,做这国贼汉奸,是否值得,现在看来,自己的选择是明智的。
再放眼身旁庞大的炮营,志得意满之时,孔有德指着河那边乱哄哄的明军,对身旁人等笑道:“明狗真是无人了,这等乌合之众,不需满蒙八旗出马,我乌真哈超营炮营一阵轰打,就可以将他们尽灭河水两岸,只可惜,皇上严令不得妄动!”
此时八旗汉军各旗固山额真耿仲明,尚可喜、马光远、石廷柱、刘之源、祖泽润、吴守进等人都聚在一起。
耿仲明、尚可喜与孔有德往日都算毛文龙养子,个个性情桀骜,三人之间虽有纷斗,不过一同降清后,被封为三顺王,在汉军旗新旧官相争激烈的时代,也算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二人闻言大笑:“恭顺王此言大赞哪,明国兵熊将孬,确实胜之不武,我大清铁骑,就是以一千破一万,往往也是常事。”
此时隶属汉军正黄旗的总兵官沈志祥,也凑趣过来笑道:“正因为明国腐败,文武百官只爱钱财,所以我等才良禽择木而栖,弃暗投明哪。”
此言一出,场中各人,都神情古怪起来。
这沈志祥本是毛文龙所部沈世奎之子,沈世奎战死后,沈志祥自称总兵,明发兵讨之,结果沈志祥便遣部将吴朝佐、金光裕前往盛京去请降。
最后沈志祥率副将九人、参将八人、游击十八人、都司三十一人、守备三十人、千总四十人、军民二千五百余人降清,被皇太极封为总兵官,还赏下蟒衣,凉帽,玲珑鞓带等诸多物品。
其父沈世奎虽然市侩,也因为其女为毛文龙小妾才以重用,不过总算是为国战死,这沈志祥一无是处,文不成武不就,还非常的贪财好货,因为父荫,才有一系列待遇。
从他口中说出只爱钱财这话,怎么听怎么怪。
汉军正白旗固山额真石廷柱,早对孔有德这些“新人”看不过眼,特别对孔有德掌握乌真哈超炮营,更是嫉妒非常。
闻言他不屑地瞥了沈志祥一眼,对孔有德冷笑道:“恭顺王,皇上将炮营交于你手中,是对你的器重,对面明军虽然不堪,然明将王斗,杨国柱非比寻常,皇恩浩荡,你当兢兢业业才是,岂可如此轻敌怠慢?”
刘之源、祖泽润、吴守进三人,立时或明或暗的赞同,孔有德不由脸一沉。
不过他城府颇深,并未立时翻脸,而耿仲明与尚可喜皆是残暴跋扈之人,耿仲明还略藏得住性子,尚可喜正要反唇相讥。
孔有德却忽然瞥向汉军正蓝旗固山额真祖泽润,转移了目标与话题:“祖老弟啊,令尊就在锦州城内,围城这么久,皇上一直没有下令贵部攻打锦州,不过大战将起,到时怕免不了兵戎相见,骨肉相残啊。”
说完他大笑起来,尚可喜、沈世奎等人同样兴灾乐祸,儿子打老爹,有意思。
石廷柱等人则愣了愣,确实,这不是好事,特别祖泽润算他们这一派的,谈起来更是尴尬。
祖泽润脸色难看,不过往日他深受家族栽培,并非纨绔子弟,心思反应也非常快,他抚了抚自己上须,冷淡道:“各为其主,战场上没有父子,若皇上有令,我们做奴才的,遵从便是。”
汉军旗往日这些明将明争暗斗,朝鲜国右议政金自点一直站在旁边不语,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他的身旁,站立了几个朝鲜国官将,或是戴着大檐帽,穿着袍服,或是披着盔甲,甲叶大而密,象极了后世朝鲜军将的勋章。
他们站在一旁,也饶有兴趣地看着好戏,只有汉军镶黄旗固山额真马光远,见情况不妙,嬉笑着出来打起圆场。
他算中立派,与孔有德,石廷柱等人都说得上话,汉军旗中,也确实需要他这么一个人物存在,果然他圆场后,场中僵硬的气氛略为缓和些。
石廷柱其实不想与孔有德闹得过僵,随着清国对火器的重视,孔有德在皇太极心中地位越重,加上他心思深沉,石廷柱其实对孔有德有些畏惧,在马光远圆场后,他趁机收场。
只皱着眉头看着北面平川,说道:“明军已经过河,怎么各位主子那边,还没有动静消息传来?”
不说他疑惑,孔有德等人也一样焦急,乌真哈超炮营已经准备完毕,明军源源不断过河,大好战机就在眼前,各人不心急是不可能的。
只不过这种大战,战斗命令的发布,也轮不到他们,他们虽都算汉军旗的固山额真,不过仍然是八旗满洲各贝勒的属人罢了,战事命令,需听他们的下达。
不但是汉军旗,其实蒙八旗各固山额真,一样皆是八旗满洲贝勒的属人。
这清国的八旗制,在蒙、汉八旗成立之前,各员全是八旗满洲贝勒的部属,在蒙、汉八旗与八旗满洲分离之后,其固山额真、梅勒章京对原八旗满洲旗主、贝勒的隶属关系,依然原封不动,并未因此而稍有变更。
最明显的事实,蒙、汉八旗皆只设固山额真,其上并未另置旗主。
此时孔有德统领的乌真哈超炮营,事实上也是分属八旗满洲,只是因兵器的制造、训练、给养之特殊性,往日由佟养性总辖,此时由孔有德总辖。
虽说皇太极一直想将乌真哈超炮营,置于自己的直接领导之下,但一直遭到满洲各旗主的集体抗拒,未能得逞。
当然,这种大战事,皇太极打着集中军力,统一指挥的旗号,直接给乌真哈超炮营下达命令,满洲各旗主也不好反抗。
石廷柱摩擦着手掌,看着小凌河那边的明军,狞笑道:“娘的,老子迫不及待,想大开杀戒了!”
身旁各汉军旗固山额真皆是狂笑赞同,大谈等会如何砍杀明军,丝毫不以屠杀往日同胞为意。
只有金自点面上微笑,心中轻蔑,暗想:“一帮豚尾奴,奴才投靠了新主子,反比旧日更凶残,特别是这些粗鄙武夫。武人之祸,可见一斑。”
看着这些恶形恶状的汉奸,他心下更坚定了回国之后,打压武人的念头。文人再祸害,对国家损害也有限,武人之祸,往往就是生灵涂炭,流血千里,中原的五代十国,藩镇割据就是前车之鉴。
正在这时,孔有德突然急速举起千里镜,看向乳峰山那边。似乎,那边的山上,有些骚动,旗号乱晃,他心下疑惑,难道,明军攻打乳峰山了?
而这时,石廷柱等人也注意到乳峰山的情况,对那方指指点点。
接着,又听那边传来急促的号角声,还有隐隐的咣咣铜锣声响。
发生了什么事?
众人正在疑惑,就听锦州城北的满蒙清军阵地,传来一阵阵喧哗,各人更看到波波哨骑,似乎在那方来回传达着命令。
这些哨骑皆是明盔明甲,盔管上插着雕翎,背后有飞虎狐尾旗,身手矫健敏捷,竟都是葛布什贤超哈营的兵马,清皇的御林军。
随着这些葛布什贤哨骑的来回传达,就见锦州城北的满蒙骑兵阵地一片混乱,急速的海螺声一阵接一阵,然后他们后军转前军,一个军阵一个军阵的开拔。
烟尘中,就见他们滚滚奔向城西,然后渡过小凌河,急速奔向城南。
再眺望城南,小凌河南岸的方向,那方围城的清军大营,同样号角鸣响,烟尘冲天,大股的骑兵,急速往女儿河那边奔去。
各汉军旗固山额真都是目瞪口呆,这是怎么回事?
各人内心正在七上八下,已经有一些满洲旗下的巴牙喇飞快奔来,向他们传令,迅速前往女儿河北岸。
最后,更见噶布什贤章京劳萨,领一些葛布什贤超哈营的骑兵奔来,他也不上土城,只在第一道壕沟外大叫:“恭顺王,金议政,皇上有令,汉军八旗,朝鲜军,还有乌真哈超炮营,立刻移师,前往女儿河畔!”
他快速地传达了皇太极的一系列命令,汉军乌真哈超炮营,除留守神威大将军二十门,由汉军镶红旗固山额真刘之源镇守外,余者尽数移师,援助那边的守军,敢有违者,尽斩!
当各固山额真惶恐询问原因时,劳萨恼怒道:“我等中计了,明军主力,已经前往女儿河,特别靖边军的炮营很快到达河边。军情紧急,乌真哈超炮营,需立时救援,与靖边军炮营对战!”
一系列的命令传达,让孔有德等人呆立当场,汉军旗在此苦心经营,一切都布置好了,说放弃就放弃?
特别孔有德恼怒,自己好不容易将众多火炮从乳峰山,石门山等地拖到锦州城外,现在又要绕个大圈,从锦州城东转到城西,然后渡过小凌河,再拉到女儿河边去?
要知道,这些都是数千斤沉重的火炮,哪能说拉就拉的?而且很多火炮,还搭建在高台上,这上上下下的,容易吗?
而且他内心突然惶恐,真的要跟靖边军炮营对上了吗?虽然平日他信誓旦旦,不将靖边军等放在眼里,真要对上了,怎么这内心渗得慌啊?
不过皇帝的命令,哪是他敢违抗的?就算心中七上八下,也得硬着头皮上了。
他目光扫过祖泽润、耿仲明、金自点等人,皆是脸色苍白,神情惶恐,只有石廷柱故作镇定。不过他颤抖的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孔有德心一横,心想:“没退路了,只有跟王斗他们拼了!”
…
明军主力出乎意料的挥师西进,大大打乱了清军的部署。
不过他们毕竟也是精锐,在皇太极的严令下,经过短智的混乱后,很多锦州城下满蒙骑兵,急速援助,大股大股的开拔,往女儿河方向奔去。
还有汉军旗的乌真哈超炮营,铳兵们,同样紧急开拔。
只不过他们火炮,想在第一时间运到女儿河边,并不是容易的事。
从锦州城东,虽然可以直接过小凌河,到达小凌河南岸。只不过这里处于小凌河与女儿河的交汇处,水流湍急,渡船可过,想要搭建浮桥却是困难。
乌真哈超炮营,唯有绕一个大圈而行,这前进速度上,不免缓慢。
城外清军的混乱,锦州城内的祖大寿等人,站在千年辽塔上都看得清楚。
祖大寿老于兵事,他很快明白了明军的战略,不由赞道:“围魏救赵,攻其所必救,此略高明哪!”
清军主力,都被吸引到锦州城下,这段空白期间,有利明军的攻击。
那方的地势,同样有利王师铳炮部队的展开,辎重的运送。
只不过…
看着城外的满蒙铁流,源源不断从锦州城北,城西奔向小凌河畔,然后快速从各道浮桥渡河而去。目光所及处,无数的铁骑犹如排山倒海的巨浪,他心下关切,不知明军能否快速攻克女儿河,从南面解锦州之围。
…
炮弹尖啸,炮阵中,众多的火炮腾起大股白烟,间中夹着一道道凌厉的火光,随后才是闷雷似的炮声大作。一颗颗火热的铁球,旋转着向浮桥,还有女儿两岸的清骑劈头盖脸砸去。
轰!
一座浮桥的中间部位,直接被一颗沉重的炮弹命中,上面铺设的木板轰然碎裂,瞬间就塌陷出一个巨大的口子。
木板塌陷碎裂的瞬间,沉重而来的铁球,还带起了无数激飞的尖利木刺碎屑。
噗哧!
噗哧!
噗哧!
一波就在附近,正渡浮桥而过的满洲镶蓝旗骑士,不论人马的身上,都冒出一团团血雾,人叫马嘶中,各个嚎叫着翻滚落下。
后方收势不及的几个镶蓝旗清骑,睁大恐惧的目光,拼命拉着被惊吓发狂的马匹,却仍然尖叫着冲入了冰凉的河水之中。
一个镶蓝旗壮达,他的马匹头朝下的卡在口子之中,这个壮达满脸的血,他的右眼,正巧被一根尖利的细刺击中,剧烈的痛苦,让他全身痉挛。他挣扎着将双手撑在口子两侧,极力让自己不要掉入河水之中。
他睁着无神的左目,希望有人拉他一把。
离他不远处,又是数个滚倒在浮桥上,痛不欲生的几个镶蓝旗鞑子。还有一匹小腹上,被扎了一块尖利木块的战马,悲鸣着在木板上翻滚,最后掉入河水之中,将下方一个大声呼救的清兵砸入河水之中。
那些落水的清兵,极力在水中扑腾,他们基本上都是旱鸭子,对河水,海水有天然的畏惧。他们一边咕噜噜喝着泛红混浊的河水,一边挣扎着冲浮桥上大叫,希望有人能救救他们。
不过靖边军的火炮不断呼啸过来,却没有顾得上他们。轰轰巨响中,不断有浮桥某处被炮弹击中,这些浮桥基本都是木板铺就,炮弹击中后,遭成的伤害极大。
每次炮弹过后,该处过桥的清兵,就是拥挤一团。还有一些炮弹落在河水之中,激起的大股水柱,溅在一些附近过河的清骑身上,让他们庆幸的同时,心有余悸。
…
放眼此时的女儿河两岸,还有众多的浮桥之上,蹄声如雷,众多的八旗骑兵,正滚滚奔腾而来。每次靖边军炮营炮击过后,潮水般涌来的清骑就是一滞。
苍凉的号角声不断响起,极目女儿河北岸,地平线上,一股股黑色的潮水接连出现。随后这些潮水放大,汇成大片盔甲旗色各异的八旗骑兵,接连不断的往这方奔来。
赵瑄放下千里镜,心想:“鞑子援兵,来得好快!”
赵瑄的炮营,由于全数马骡化,加上从黄土岭过来一马平川。
营中最重的火炮,连上炮架,两匹马也可以拉得很轻松。而且连炮营辎重部在内,每个军士都拥有马匹,所以炮营行军非常快速,甚至赶得上除靖边军外,各镇的骑兵速度。
所以在西进明军骑兵到达女儿河边不久,赵瑄的炮营,也紧随到达。
他们快速架设炮兵阵地,阻截那些过河的清骑。
此时在女儿河上,清军在两岸架设多道浮桥。
不过最重要的,最宽阔的,只有双子山与乳峰山前的一道浮桥。还有双子山西北处数里的一道浮桥,所以赵瑄的炮兵阵地,主要布置离这两处不远的一些丘陵上。
赵瑄更亲领炮营大小一百六十门火炮中的一百门,内有红夷炮四十门,其中六磅炮二十门,三磅炮二十门,还有众多的大小佛郎机炮等,布置此处。
余下的火炮,由炮营中军指挥,布置在另一处炮阵。
赵瑄的炮阵,正位于双子山西北处,该处离河水不到一里,几处山丘隆起,他的一百门火炮,按小大佛郎机,大小红夷炮,依次架设在各山丘的中部,顶部。
炮声轰隆,炮营的诸多炮手们,正挥汗如雨,不断对着河对面的清骑炮击。重点对象,便是从斜侧面炮轰,源源不断从左右两道浮桥奔来的清骑们。
第540章 河水与血水(下)
火炮的呼啸一阵接一阵,赵瑄的炮阵中,已经是白烟密布,刺鼻的硝烟味满鼻。
清膛手在发炮后,紧张地清刷着炮膛,就听各炮丝丝的水汽声响不断。
不过现在炮营使用丝绸药包,炮军营的各门红夷大炮,每门至少发射了十颗炮子,炮膛仍然不见过热。还有那鹅毛药管,使用也非常顺手,比火药绳要好,让赵瑄大为满意。
炮击中,各基本齐射单位的观测官,使用炮镜,不断在震耳欲聋的炮声中大声报出数据,持着千里镜的副手,则快速进行核对。核定目标后,各组的瞄准手们,用力摇动炮尾的铁柄,调整炮口仰角,准备再次发射!
任辎兵的炮军营火炮学徒们,来回紧张地从弹药车中搬出炮子与药包,而且抓住这种难得的实战机会,细心揣摩实战与往日的理论学习有何不同。
赵瑄炮军营属于中营,炮阵山丘上,金黄绸边的日月浪涛旗,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同样隐现的,还有不断作战的炮兵营军士们,他们动作紧张而有秩序,一举一动皆是训练有素,向外界展示着东方最精锐炮兵部队的风采。
赵瑄满意地将目光从己方阵地收回,又看向左面数里外的那处靖边军炮兵阵地。
那处方向,同样炮声不绝,浓烟密布,他们的火炮,也不断地向左面浮桥,还有近距离河水两岸的清骑援兵炮击。他们还支援了左前方河水对岸,一处的靖边军骑步兵阵地。
靖边军骑兵出击时,钟显才的右卫白虎营,还有韩朝的后卫玄武营,二营中的数千甲等军同样出击。
他们都是骑步兵,拥有马匹,机动性非常快速。他们的任务,除列阵掩护炮军营外,还需抢占对岸一些要紧地带,为明军此次战略,提供先机要地。
此时对岸那处阵地,便是后营大将韩朝,亲自率领营内甲等军们,占据的一处河边山岭。
该处的山岭,南岸紧靠河水,右面不远处就是一座小浮桥,再往右过去二里,就是女儿河两条大浮桥其一。
占据该处山岭,可以加速北岸清军的紧张与忧虑,认为明军大部方向,有可能是向白庙堡运动。
在赵瑄的千里镜中,那处战场烟尘四起,滚滚的清骑,正不断往山岭处冲击,噼噼啪啪的鸟铳声响,便在此处也是隐隐听闻,还有一阵一阵的喊杀声不绝。
南岸的靖边军炮阵,多门火炮不断向那方炮击,将一波波攻击山岭的清骑轰乱打散。
不过可以看到,一批批的清军援兵不断到来,密密枪刀的寒光,似乎此地都可以看到。
“鞑子兵马太多了,希望步阵快点到达!”
赵瑄有些担忧地想。
…
虽然清军援兵汹涌而来,不过在赵瑄各炮阵的猛烈打击下,过河的清骑损失惨重,多道浮桥边的河水中,尽是血肉与残肢,还有密集哀嚎的伤员与马匹,过河清兵流淌的鲜血,似乎都将河水染红了。
虽然河岸边上河滩比较松软,很多铁弹砸下,不过掀起一些黑黄的泥土。
然只需离河岸略远,便是长年干旱下被太阳晒得铁硬的土地,炮弹激射后的弹性极佳,呼啸的炮子撞入清骑群中,便是毫不费劲的趟开一条条的血肉胡同。
炮弹砸到浮桥上,正巧又有大波清骑经过的话,造成的效果更是明显。
经过火炮打击,清骑已经散乱,而且他们渡过各道浮桥后,又是队列松散的时候,正所谓半渡而击的最佳时刻。
等待他们的,是正严阵以待的靖边军骑兵,宣府镇骑兵,大同镇骑兵。
每每他们的援军骑兵一股股刚过河,还没列成阵列,对面潮水般的明骑已经汹涌冲来,将他们冲乱,冲散,或许干脆将他们直接挤入河水之中。
这种情形可不是破釜沉舟,在明军骑兵的反复冲击下,满蒙各旗骑兵,混乱中人马淹死不少,女儿河南岸,浮尸处处。
而且对岸混乱,后续的援兵冲不过去,或是冲上去没有意义,明军的西进战略,短短时间内,取得极大的成果。
不过清军援兵越来越多,他们拥有众多马匹,机动性灵活,若明军步军不能快速跟上,此时在河岸边,旷野上奋战的各镇骑兵们,处境也会越来越危险!
…
双子山上,满洲正蓝旗三等梅勒章京翁阿岱,看得心中胆寒,他旁边的正蓝旗兵丁们,同样面如土色。
太惨烈了,勇士们的伤亡,太大了!
翁阿岱叹道:“我就知道,大军想要过河援助,要死很多人!”
他放眼看去,双子山周边已是杀声震天,山西总兵李辅明,亲自率领镇内骑兵,与滚滚从乳峰山上冲下的清兵,正杀得如火如荼,看样子山上的守军已经反应过来了。
而且,皇太极的龙纛,正急速从乳峰山的东侧,往西侧移来,伴随他的旗号,尽是噶布什贤超哈营兵马。
还有,因为乳峰山西侧的女儿河地段难渡,众多的清骑,正从乳峰山北侧的女儿河段过河,然后再从山的西侧冲下,加入南岸援军的队列。
在那方,翁阿岱可以看到靖边军一个炮阵,百多门庞大的炮群,正对双子山北,汹涌西去的己方清兵不断炮击。
他们火力极猛,发炮迅速,众多沿着山边河岸处不远过去的清骑,人马不断倒在他们的炮火之下。
而且他们的炮阵四周,还布置了一些铳手、枪手甲兵,炮阵刚布置时,这些甲兵同时在炮阵周边挖掘壕沟,形成一道陷马壕,虽然不深,但对阻挡骑兵的行进已经有效。
这些壕沟后方不远,布置了炮阵众多的佛郎机中小炮,远射实弹,近距离发射霰弹,加上精良的鸟铳兵,火力猛烈非常。
那些冲锋的骑兵,没有盾车,没有掩护,在他们铳炮迅猛打击之下,一个个毫无意义的死去。
翁阿岱长长地叹气,对那个炮阵恨之入骨,又无可奈何。他曾经尝试派遣一些兵马下山攻击那个炮阵,结果还没靠近炮阵,他们一波霰弹击来,折损了自己不少兵马,只好退回。
不但如此,在双子山西面,与炮阵之间的旷野,还有众多的靖边军骑兵列阵,己方的兵马下山与回来时,遭到他们骑兵的侧面攻击,又损失不少人。
经过这个挫折,翁阿岱再不谈下山之事,只希望能守住山岭,不过眺望南面,明军的步阵已经隐隐在望,看来希望不大了。
他麻木地看着山下,此时山的北面,与女儿河之间地带,又一波的援兵,直接被靖边军炮阵轰得散乱。
随后近千严阵以待的靖边军骑兵,轰轰轰的冲入他们,只一个转眼,这些散乱的清骑,就被靖边军骑兵冲得溃败。
一些人在慌乱中,甚至被驱赶奔入河水之中,可想而知,等待这些旱鸭子们的命运。
举目四望,众多渡过浮桥的清骑皆是如此,女儿河北岸,似乎成了明骑屠杀清骑的屠宰场,到处是人马的尸体及伤者。翁阿岱无语,勇猛无敌的大清铁骑,却是落个这样的下场,真是徒之奈何。
而且这么久了,众多的援军,在北岸一个据点都没有占据。
虽然更多的援兵仍滚滚而来,然急促之中,相对明军骑兵,还不占优势。等待他们步阵到来,特别到时明国神机营的火炮前来,他们使用那种恐怖的毒弹灰弹后,自己的双子山,想守住,只是一场梦啊。
无语问苍天后,翁阿岱看着山下旷野处的靖边军炮阵,良久,只憋出一句话:“他们的火炮,怎么响这么久还不停?不会炸膛吗,真是奇怪!”
…
辰时正点(早上八点),赵瑄在千里镜中,终于看到南面的旷野中,大将军那杆巨大的,杆高达二丈的大纛旗出现在自己眼帘,随在大旗后方,又是一杆杆飘扬的,激情似火的日月浪涛旗。
一个个整齐的军阵,坚决的向这方行进,远远望去,似乎都可以听到他们沉重的脚步声。
赵瑄轻松下来,他的炮阵,虽然有效地阻挡了清骑的过河,不过压力仍然巨大,河水南岸的各镇骑兵,也皆与清骑陷入苦战,大将军的步阵到了就好。
靖边军步兵到后,想必宣镇军,大同诸军的步阵也会相继到达。
当然,他不敢奢望余军能与靖边军步兵一同到达,他们可没有这个行军能力,杨国柱的新军也不行。
同时他心下自豪,从黄土岭西到达女儿河边,路程达二十多里,己方军队,辰时初出发,在身披盔甲,急行军情况下,半个时辰,就走完了这些路程,大明第一强军之称,名副其实。
他转身看向河的对岸,蔓延天边尽头,一波波黑色的潮水,仍然从河的那边旷野涌来。右前方的那道浮桥上,又挤满了来援的清兵,个个盔甲与旗号皆是白色外镶红边,看来是鞑子镶白旗的兵马。
不是满八旗就是蒙八旗,肯定不是汉八旗,他们可没有这么多骑兵。
赵瑄放下千里镜,大声叫道:“儿郎们,给桥上的鞑子,来次狠的!”
炮阵中的靖边军炮手虽然疲惫,不过仍然闻声怪叫,个个士气高昂。
赵瑄满意,随后他大吼道:“甲位炮组,齐射准备!”
立时那方负责的千总吼道:“齐射准备!”
立时他麾下的炮手,都麻利地转动火炮,二十门红夷六磅炮,黑压压的炮口,尽数朝向浮桥那边。
齐射,不但是火炮同时发射,而且还需炮弹的落点,落在相同的范围,误差不能很大。
等闲的炮手,难以达到要求,不过对用庞大炮子训练出来的靖边军炮兵们,却是习以为常之事。
第541章 威力
赵瑄麻利地一收炮镜,这炮镜与明军使用的方器(矩度)类似,不过策算距离更为清晰。
他亲自出马,只在片刻间,赵瑄就算出距离,大声吼道:“目标距离,三百七十步!”
立时那方的千总,还有几个观测官齐声喝应:“目标距离,三百七十步!”
“铳高三分六度,用药二斤八两。”
吼声中,头戴帽儿盔的各门火炮的甲长,立时换算出目标距离与炮口角度的关系。各甲中的较正手们,用力旋转各炮尾后的螺旋铁柄,吱呀吱呀的声音中,将各门火炮的炮口,或是缓缓抬高,或是降低。
又有各甲的较正手,紧急持着圆器(铳规)来到炮口前,快速核正炮管仰角,然后各人吼道:“调整完毕。”
“调整完毕!”
千总看着己方炮手们麻利快速准确的动作,右臂满意地一挥:“送入药包!”
“送入药包!”
各甲的弹药手齐声一吼,麻利地抄起弹药车中按药量分布的,其中一个格子中的相应发射药包,快速塞入炮膛。
推弹手在他闪出后,敏捷地抄着手中的推弹杆,只是一下,就将药包深深地送入炮膛底部。
嗤!
尖利的铁锥,从火门口刺入,瞬间刺破了内中的丝绸药包。
各甲的铁锥手快速闪开,又有一个个引药手上前,麻利地将手中的鹅毛药管,深深地插入火门口子内。
他们快速忙活的同时,各门火炮的弹药手,又从炮子车中,将一个个沉重的实心铁球,推入了炮膛之内。
各人分工明确,动作优美麻利,有如行云流水,看他们样子,似乎不是在准备杀人利器,而是在搞一门优雅的艺术。
同时各甲的甲长还在催促大吼:“动作麻利,快速有效,快,快,快!”
一边吼,一边各位甲长还相互看来看去,颇有挑衅的意味。赵瑄炮营中,每部每总之间的各门火炮甲长们,相互之间也是竟争激烈的,看谁甲中的炮手装填速度又快又好。
不比靖边军余营战士,炮营的技艺考核,全在火炮的准备与射击上。哪位火炮打得准,打得好,不仅关系到甲内的荣誉,也有实实在在的利益在里面。
王斗也鼓励军士们的竟争,当然,是良性的竟争!
赵瑄一手叉腰,一手按剑,看着自家精良的炮营,他豪情满怀。此时炮击的硝烟还未散尽,炮阵余烟轻柔地拂在他的脸上,让这个大明朝版的宅男,脸容颇现几分钢毅。
他忽然有些寂寞,心想:“炮击无还手之力的鞑子骑兵很无聊,就看汉军营什么水准了!”
想想又不对,汉军旗的炮营配做自己对手吗?我的目标,是打遍天下无敌手!
听说红毛夷打炮水准不错,希望到时与他们较量较量。
千总大声禀报,炮组已经准备完毕。
赵瑄一个侧身,腰间的利剑呛啷而出,剑尖直直地指着浮桥那边。
精钢打制的利剑,在阳光下闪闪烁烁。
“炮击!”
赵瑄持剑的手稳如泰山,声嘶力竭地大吼。
“炮击!”
千总铜铃似的大眼恶狠狠盯着那面的浮桥,同样怒目横眉!
瞬间,二十门红夷六磅炮喷出的浓烟,将这方的炮兵阵地全部笼罩,随后是霹雳的声响。二十门大炮齐射的巨响,让这方的丘陵似乎都在抖动,连丘陵上方拖拉火炮的骡马都不安的嘶叫。
各炮喷出浓密白烟的同时,炮口间同样凌厉的炮焰闪过,呼啸出膛的铁弹,高速旋转着,在空中发出夺人心魂的怪响。
巨响声造成的动静,让明清双方许多人马,闻声后都停下了动作,不由自主望向赵瑄炮营那方阵地,还有炮弹飞过的方向。
…
刀矛如林,清军援兵奔腾的铁流,仍波波潮水般的从北岸涌来。右面的大浮桥上,此时是密集的踏上浮桥的满洲镶白旗骑士,听闻整齐奇异的炮声巨响,他们都下意识的往空中张望。
大饼脸,塌鼻子,容貌凶恶丑陋的甲喇章京颜扎,也是下意识的放缓马匹。
看河的对岸,那方烟尘冲天,若隐若现无数甲士,明清双方彼此的人马,正在激烈地交战。不过随着巨响,离岸不处某处,闪亮的火光,还有大股腾起的白烟还是看得清楚。
看身旁甲喇内众人个个神情紧张,勒马犹豫不前,他虽然有些惶恐。
对靖边军的火炮,颜扎也是见识多了,心下还是畏惧的。不过面上他还是不屑,大声对部下怒吼:“都看什么,赶忙过河,去将南蛮子杀个片甲不留…”
话音未落,就见一颗颗铁球,带着呜呜的尖啸,劈面往己方的浮桥处而来。
他不由住了口,看着天空,喉结急速地上下滚动。
在他身后不远的牛录章京钮咕禄更是紧张,近日来他沉默了许多,亲家宁尔佳的战死,让他更为颓废,已经有解甲归田之念。
当年舜乡堡之战后,当时的靖边军,不,该叫舜乡军才是,就似乎成了大清的克星,身旁一个个熟悉的人都战死了,他有一个预感,接下来,或许就轮到自己了。
看着天空中的铁球呼啸而来,他心下惶恐,不知是前行还是后退才好。
而且策马的时候,还要留心浮桥上的缺口,以免失了马蹄。
经过靖边军炮营不断轰击,此时的浮桥上,可谓破洞缺口处处。旁边的河水上,还不时可见一具具开始浮肿的尸体,这些尸体,有些人身上还没有伤口,却是马匹惊吓后冲入河中,活活淹死的。
看他们浮在水上的脸容神情,个个狰狞中带着恐惧,还有无助。清军中能拥有马匹的甲士,大多身披重甲,本就沉重,加上有些人身上还有兵器弓箭什么的,若救援不及,九成九是淹死的下场。
在桥上清兵惶恐的目光中,一个个铁球发着怪啸,终于落下。
“轰!”
一枚数斤的铁弹呼啸而来,伴着桥上清兵一阵惊慌的尖叫,就落在桥边不远,激射入水中后,激起一股巨大的水柱。
颜扎松了口气:“本甲喇就说…”
他又没说完,第二颗,第三颗实心铁球,又接连不断的砸来。
这些铁球的到来,前后相距时间极短,而且还几乎落在相同范围,让桥上清军感觉情况不对。
轰轰!
浮桥边大股水柱腾起!
轰,啪,哗啦啦!
颜扎前后左右不远处浮桥地带,直接被多颗沉重的铁球命中,木板的塌陷碎裂声接连爆响。
啊!
尖叫中,众多的镶白旗骑士,先后从塌陷处栽落入河水之中。
噗噗噗噗噗!
炮弹炸穿木板后的众多碎块乱射!
断肢与血肉到处飞舞,很多甲兵大叫,鲜血如同喷泉一般从他们身上喷出。
炮弹激射时带来的动力何等强大,很多浮桥的木板,又是那种非常干燥的木料,炮弹一射,就炸裂成无数块。
它们有若锋利的刀刃,横七竖八的到处横飞,便是这些骑士皆着重甲,也是被击得鲜血狂喷。有些近距离人马上,更是深深插着众多的大小木刺,重甲也没用。
特别各骑士身下的战马,痛楚之下受惊发狂,胡乱跳跃。
相比大地,浮桥相对狭窄,特别是左右之处,混乱之中,那些战马极易带着马上的骑士奔入河水之中。一时间,随着炮弹落下,浮桥该处惊恐的叫声不断。
颜扎嘶声力竭地吼道:“加速前行,冲过去!”
钮咕禄用力将皮鞭抽打马匹,想让胯下惊恐发狂的战马前行。
啸声中,钮咕禄刚惊恐地抬头看去,一颗沉重的炮弹,已是落在他的身上。
轰!
身前的木板炸开,钮咕禄身上激射出一股股血雾,众多的碎块击打在他身上,他的口中,大口大口冒出血块。
忽忽忽,一根细长的木刺射来,刺穿了钮咕禄的胸前身后。
接着又有一块似方非方的碎块,从他脖上扫过,带飞了他的头颅。
钮咕禄最后一个念头:“我就知道,活不下去…”
轰隆隆,炮弹落完良久,又有一处的浮桥坍塌,吓了呆若木鸡的颜扎一跳。
他麻木地站起来,看向身前左右,这方地带的浮桥已经不成样子,破口坍塌处处,甚至一些两船之间,只余一些懒洋洋的残破木板勉强架着,根本不能再次行走。
这些残破的木板,上面尽是残肢与碎肉,散落的兵器头盔,下方与两边,还有众多落水的清兵在泛红的河水中求救。
一些受伤的马匹或在水中挣扎,或是嘶叫着自顾自游走了。
颜扎的身前身后,架在船上的木板已经空荡荡的。
靖边军的炮弹,至少有十余颗炮弹落在这方浮桥地带,将许多架桥木板炸裂,扫荡一空。只不过颜扎运气颇佳,策马所在位置,正巧处于一条木船之上,所以身前身后的搭桥浮板断裂,他还是安然无恙。
只是忙乱之中,胯下马匹上哪去了,甲喇章京极力回想,也不知这段时间里,自己是怎么站在这,马匹又是怎么跑了的。
惨嚎和呻吟声交杂,颜扎再看去,一些心胆俱寒的旗下甲兵,萎萎缩缩从一些断口处探出身子,看他们神情,无不是眼神呆滞,他啊的一声大叫。
炮击过后,该处浮桥过河的清骑为之一滞,这里已经不能过河了。
众多后续到来的清骑,心有余悸地策马上前,他们来到断口残破处。此时阳光已经有些温暖,不再如往日那样炎热,不过眼前情形,还是让很多人心生寒意。
众多痛楚的呻吟声,呼救声中,他们听到前方一只船上,一个声音在咆哮:“可恨的尼堪啊,没胆子的鼠辈,使用火器算什么本事,有种真刀实枪的干啊…”
…
炮阵炮击时,赵瑄一直保持一手叉腰,一手持剑的姿势。
这姿势虽然英挺,不过也让赵瑄吃了不少苦头。
在火炮齐射,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时,不说各炮炮手,便是千总,都麻利地用耳塞捂住自己耳朵,只有赵瑄一动不动。
火炮的巨响,让他心脏剧烈跳动,震得他耳朵不断嗡嗡作响,连面皮都不住抖动。
在火炮发射停止后,待硝烟稍稍散开,那千总就急忙用千里镜观看战果,一看之下,他大声狂笑:“啊哈,鞑子惨了!”
转身看向赵瑄,心下佩服,大声赞道:“我军奋勇作战,予敌重刽,这都是将军董督有方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