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营地星星点点的灯火已经亮起,这些营地,很多还是随军民夫们的营寨,他们都连夜,在热火朝天的打造器械。
明日之战,不论是吴三桂、马科等地过小凌河,或是王斗等人过女儿河,都需要大量的木排浮桥,这些器械,越多越好。不但如此,负责后勤的辽东巡抚邱民仰,在监军王承恩的督促下,还找来了一些渔船,顺着小凌河北上,以便到时能迅速为吴三桂等人撘建浮桥。
大明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前线大军高速运转下,源源不断的物资汇集过来。
当然,这些渔船都顺着小凌河西岸,北岸行驶上来,免得被清军偷袭,毁去船只。
唐通军队,更沿着狭长的河谷地带扎营,以密云军谨慎的风格,他们岸边密密的巡逻队不知派出多少。
马科的一部分山海军,则在石门山扎营,他们同样非常小心,在西石门山一带挖掘多道壕沟,防止乳峰山清军的偷袭。
旌旗遍布,密密麻麻的营帐蔓延,人喊马嘶的,弥漫着一种金戈铁马的气息。
黄土岭脚下,王斗,杨国柱,王朴,李辅明,符应崇策在马上静静看着北面的石门山,几位大将身后不远,各人麾下将官也是静静策马立着,没有人发出哪怕一点响动。
大战将起,放眼杨国柱与李辅明,皆是神色沉稳,山雨欲来风满楼,但他们脸上,却没有丝毫动容之色。
只有王朴不停地揉着鼻子,看他神情,有紧张,更有兴奋,符应崇的身体微微颤抖,显然明日大战,对他心理压力不小。
微风拂起,天气慢慢转凉了,小冰河时期,寒冬总是来得早。
看身旁王朴对鼻子又吸又揉的,王斗笑道:“怎么,王将军很紧张?”
王朴一愣,立时挺胸凸肚,大声道:“不紧张,区区鞑虏,小弟见多了。”
符应崇也是一边哆嗦一边附合:“我神机营旌旗指处,群丑必然灰飞烟灭,区区鞑虏,何足道哉。”
身旁人等都笑起来,王斗笑道:“确实,区区鞑虏,不用畏惧。”
顿了顿,他说道:“明日之战,你等定会青史留名!”
王朴脸上笑开花:“这都是忠勇伯的抬举。”
符应崇道:“是的,皆赖忠勇伯的抬举与栽培。”
看着王朴的笑脸,王斗心头涌起奇异的感觉,历史上王朴是出名的逃跑将军,松山之战后,更以首逃之罪,被斩首弃市,然此次出援辽东,其部其人表现可圈可点。或许,这就是所谓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吧。
他微笑道:“二位将军客气了!”
他看向前方,双目习惯性眯起,无数记忆,如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记得自己的誓言,让中国之地成为桃源乐土,让历史上的种种遗憾不再发生,松山之战,便是他的遗憾之一,他定会改变之!
…
洪承畴在各将走后,也是心潮起伏,久久难以安定,他在帐中来回踱步后,决定还是出外走走,排遣自己紧张的心情。
他带了亲信幕僚谢四新,还有一些亲兵护卫,来到了小凌河边,河边凉风阵阵,不时有海风顺着河水而上,带着一股萧瑟之意。
举目望去,周边军营,星星点点的灯火亮起,与天上的星光相辉映。
看洪承畴久久不语,他身旁的谢四新道:“洪督,可是为明日战局忧心?”
洪承畴叹道:“是啊,兵凶战危,奴酋势大,一个不慎,便是精锐尽丧,若是如此,吾有何颜面去见圣天子,又如何对得起圣上及朝廷的重托!”
谢四新抚须道:“洪督不必担忧,我师战力,与奴尤在伯仲之间,只要用兵谨慎,步步为营,我方胜算仍高。况且,有忠勇伯,镇朔将军在,明日战事,定然无忧!”
洪承畴叹道:“但愿如此。”
他看了谢四新一眼,眼前的谢四新,年在四旬,新安人氏,与洪承畴颇有世谊,洪承畴以蓟辽总督身份经略辽东来,便将谢四新用为参军,颇为的器重。历史上洪承畴降清后,领清军南下时,谢四新拒绝了洪氏的招徕,答诗四首,表明自己的立场。
因吴三桂的大力拉拢,此时谢四新也与吴三桂结为至交,三藩之战时,吴三桂军势强盛,长鞭指处,湖南、广西、四川望风而降,他遣使至徽州聘请谢四新,谢四新同样拒绝,并答诗一首,指责吴三桂朝秦暮楚、背信弃义。
算是颇有立场之人。
洪承畴沉吟良久,终是道:“谢公,你看王斗此人,还有长伯,这二人间孰优孰劣?”
谢四新摇头苦笑:“虽我与长伯算是至交,长伯也算少年英杰,然不得不言,长伯远逊忠勇伯矣。”
洪承畴叹道:“是啊。”
他心中明白,王斗出于草莽布衣,不论什么时代,底层人士总是出头艰难,但若能步步身居高位,无不是坚毅果断之士,相比之下,吴三桂一路过来太顺利了。两方的本质比较,便如鸡蛋与坚石的区别。
他心中感慨,虽然在辽东军中,他大力扶持吴三桂与王斗抗衡,然不得不说,效果太弱了。关键时候,还得看靖边军,而王斗的存在,也是辽东十几万大军的精神气,顶梁柱,任谁都不敢对他不敬。
谢四新双目深沉:“王斗此人,治世之能臣,乱世之枭雄。”
洪承畴沉声道:“昔日白谷曾与我言,王斗此人鹰视狼顾,心思极深,吾没有放在心上,当日王斗不过一游击,眼下…”
他说道:“万望忠勇伯谨记忠义为国的道理,否则,他比东奴与流贼还可怕。”
…
夜色静谧,石门山下,马科的正兵营大营中。
马科披衣而起,感觉自己心烦意乱,久久无法入睡。
往日他心烦时,在两扁不如一圆的效果下,往往便能酣然入睡,然后今日这种效果似乎消失了。
耳听外间更鼓的声音隐隐传来,他心烦的站起,点起烛火,在帐中来回的走动。
烛火摇摆不定,他的心中也是七上八下,明日之战,是凶还是吉?
今日惨烈的战事仍然记忆犹新,几千个鞑子,很多还不是披甲兵,就让他镇内各营伤亡惨重。明日大战,便是鞑子主力被吸引到女儿河畔,想必也是一场血战,到时镇内士兵可以存留多少?他不敢肯定。
想想今日之战后,镇内一些将官对他不满的神情,他就心下恼怒,这些丘八,越来越跋扈了,该找个机会好好治治他们才是。
不过随后又沮丧,等到明日后,自己正兵营还不知道存亡结果呢?
想想今日卖力的作战,又有点后悔,那日惊惧之下,自己下意识想瞥清干系,顺便立点功劳,在众将面前涨涨脸,也让王斗看看,自己不是孬种。
不过卖力的结果,是损兵折将,对他来说,养兵不易,这结果值还是不值?
他又想起唐通,心下更为恼火,这个阴险的家伙,虽然他振振有词,理由种种,但马科一眼就看穿他的用心,他是故意想折损自己的兵马,事后好爬到自己头上啊。想起吴三桂,他也不满,一兵未动,在洪督的口中,竟也有了策应的功劳,真是不公啊。
哼,都不是好东西,你不仁我不义,明日之战,要不是给他们下点绊子?
不过,明日大战,自己与他们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蟥,若他们有失,自己山海军也好不到哪去。
事后追究起来,洪承畴与王承恩,也不会放过自己。
本来自己与唐通,就有一个戴罪立功自赎的帽头戴到头上,再出一些失误…
马科心中七上八下,久久难下决定。
第536章 逼向女儿河(下)
崇祯十四年八月十四日。
天刚蒙蒙亮,明清双方的营地已经喧闹起来。
透过云雾俯视大地,原野如画,城池房屋有如格子,一个个营寨有如小包隆起,蘑菇生长。
此时这些小包内外,如蚁般的人流进进出出,充满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
小凌河有如玉带,蜿蜒从锦州城下,石门山东南流过,望眼北岸,旗海望不到边,连绵的营寨铺满大地。从这些营寨中,不时奔出一些背上插着小旗,精悍的清军哨骑。他们一直奔到河水边上,仔细观测对面正为渡河作着准备的明军,然后又奔回营地去。
这些哨骑一波一波,接连不断。
当丝丝晨曦从雾霭中透出时,明军营地中,号角声,金鼓声,更是响成一片,惊醒了乳峰山城的皇太极,他默默来到垛墙瞭望处,持着千里镜,对着山下张望。
看松山堡下,松山岭,黄土岭,小凌河西岸,穿着号衣,持着令旗的明军传令兵奔进奔出。
各营外,一片片红色的旗帜不断汇集,他心想:“明军要出动了。”
…
靖边军帅帐中,王斗睁开眼睛,感觉自己精力充沛,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昨晚一个好觉啊。
也是奇怪,每逢大事前,王斗反而可以睡得很香,很少有辗转难眠的现象。
他掀开柔软顺滑的云缎锦被,从厚褥上一咕噜起来,赤脚踏着的,是厚重绵软的羊绒地毯,一种温厚舒适的感觉涌上心头。不远处,一只熏炉,正袅袅吐着烟缕,淡淡的幽香飘荡,闻到鼻中,有静心凝神的功效。
王斗习惯裸睡,当然,不可能全部光溜溜的,还是穿了一条亵裤,展露在外面的肌肉盘结,油光发亮,稍一舒展身体,一身骨髓啪啪作响。
王斗满意地点了点头,自己这身体身材都不错。
听到动静,几个值班的护卫营战士走进帐来,他们个个高大魁梧,帽儿盔,长身罩甲,甲叶外露,一水的细密精良,配上铜扣与鞓带,举止中,彪悍又充满英气。想进护卫营可不容易,需经过镇抚司与情报司的重重审核,忠诚是第一,个人武力中,他们也都是出类拔萃。
这些战士进来,其中一个头大如斗,神情憨厚的护卫拿起旁边衣架上的中衣,看着王斗的身体赞道:“大将军这身子骨就是壮实。”
王斗接过中衣穿上,笑道:“大头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看他搔着头不好意思,旁边战士都是笑起来,又七手八脚的服侍王斗穿衣。
对着部下,王斗其实颇为温和,有时会开几句玩笑,靖边军各人都觉得大将军威严中带着温和,真是上佳的主公。
在他们服侍下,王斗快速穿好衣裳,另一些护卫则在整理帐中诸物。
王斗的大帐,除了各色兵器外,尽多书架,内中满满的都是兵书,史书,历朝历代各类书籍等等。此时几大名著都有出来,还有各种版本的金瓶梅,王斗也收罗几套,辩证分析的观看。
他大帐的风格就是大气,厚实。
其实到王斗现在的身份地位,任何奢华享受都不是问题,不过对此王斗比较淡然,毕竟这个时代的种种享受,都比不上后世。
当然,淡然归淡然,王斗也不会有条件享受,去故意过那种艰苦的生活,物资上的要求,他只有一点,舒适,舒坦就好。
帐中,他梳洗完毕,这个时代,早有牙刷与牙膏,牙膏还是纯中草药研制的,不过普通的百姓,多用嫩枝与青盐。靖边军又是最讲究卫生的军队,便是一个普通的小兵,一样牙刷与牙膏备齐。
穿好盔甲,王斗出了帐来,外面是层层披甲战士,见了王斗,都向他施持枪礼。
王斗微微点头,便见帐外中军营地,军士们正在忙忙碌碌,收拾盔甲武器,准备将要来临的大仗。
不过各人脸上,并无多少紧张之色,打仗,打大仗,对靖边军而言,已是习以为常之事。
王斗的大营分布,便是中军在中,余营分居前后左右,结构严谨。在他的帅帐周边,又是护卫,赞画,镇抚,抚慰等官将的帐篷。然后再是炮军营、骑军营、尖哨营、辎重营等中军下面各营。
中军官,护卫主将钟调阳正在指挥部下,收拾整理王斗的元戎车,靖边军帅旗,望杆车、各大鼓车等,给各个车辆,套上马鞍马具等,随时准备可以拖拉。
当日黄土岭之战,王斗将元戎车借给杨国柱,战后杨国柱归还,王斗也没矫情推让。
此次自己也要上前线,元戎车当然要自己坐,毕竟他这车辆,是可抗红夷重炮的利器。
见王斗出来,钟调阳过来拜见,平日他负责营务,王斗只是循例问了几句。
其实现在各部各司其职,任何时候,靖边军都是井井有条,很多时候,王斗大部分工作,就是签名与盖章。
很快的,帅营指挥部的镇抚迟大成,医官王天学,赞画秦轶等人一一出帐,都过来向王斗施礼。
王斗领着各人,按例在中军营地巡视一番。骑军营,尖哨营,也都早早准备完毕,辎重营比起往日,则空虚不少。在得到谢一科的情报后,王斗将营中大部分辎兵,都派回了长岭山防线,只余那几百的投弹兵。
到达赵瑄的炮军营时,这里也是一片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
赵瑄正在那边大呼小叫,指挥营中各人,将火炮套上骡马,将一些炮弹及火药载上弹药车,然后弹药车同样套上马骡。
此次炮军营的战斗很关键,需跟随骑兵,快速到达女儿河边,阻击可能过河的清兵。
而炮军营的弹药车上,很多棉布药包,已经被丝绸药包取代。
那日之后,得到王斗的同意,赵瑄急速的找丝绸商订购了一批丝绸,赶制了一批丝绸药包。
经过试验,确实,丝绸药包的发射,比起棉布药包来,大大减低了炮膛的过热程度,炮军营的红夷大炮,甚至可以发射十到十五发炮子再散热。还有火门的引药,赵瑄找了大量的鹅毛管与鸡毛管,经过试验,最后决定使用鹅毛药管。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改革,却大大加强了赵瑄炮军营的威力,让他整天笑得合不拢嘴。
看看沙漏时辰,此时是卯时,离各军集结的辰时还差一些时间,王斗吩咐让中军营各官将,还有后营将官韩朝,右营将官钟显才,到自己大帐用餐,顺便再核实商谈一下大战方略。
…
此时,整个靖边军也到了吃早餐的时间,今日的饭菜,非常的丰盛,更多是海鲜类。说实在,内陆的军民,很多人吃不惯海鲜,不过那是放在后世挑剔的说法,这个时代,只要是伙食,是肉食,就没人会拒绝吃的,喝的。
右营后部乙总丁队一甲。
韩铠徽尝了一口牡蛎汤,感觉怪怪的,一种难以说清的味道,不过仔细尝尝,又有一种鲜鲜的滋味,喝多了,也觉得牡蛎汤不错。
不想这个,快打仗了,先吃饱再说吧,想到这里,韩铠徽大口大口拔着碗中的米饭。
放眼甲中兄弟,个个吃得稀里哗啦的。
靖边军各种装备丰富,便是野外扎营,现军中也有大量的马扎,吃饭时不必席地而坐。
此时韩铠徽这甲中,便是一甲一张大马扎,用来作桌子,余者各兵坐在小马扎上。
经过前些日的战斗,这些乙等军都快速成熟起来,从初时出征,面对美食难以下咽,到现在狼吞虎咽,将要来临的战事,一点不影响各人的胃口。
不过此时韩铠徽甲中少了三人,便是前些日战斗,陈宠几人战死,让上到甲长赵荣晟,下到小兵韩铠徽,个个悲痛不已,不过战友的鲜血,也让他们快速成长。然一甲少了几个兵额,却不是一时半会可以补充,需要等待东路预备军的到达。
吃饱喝足后,火兵收走了大马扎与碗筷,韩铠徽掏出一块柔软细布,仔细抺试自己心爱的长枪。
放眼身旁,密集戴着帽儿盔,穿着鲜红罩甲的靖边军战士皆是如此。
特别那些鸟铳兵,装备的工作更是繁琐。
韩铠徽身旁坐着刘烈,他虽比韩铠徽小,但身高体壮,小马扎在他屁股下吱呀作响。
他搽完自己的长枪,又抽出解首刀用磨刀石不停打磨,他咬着牙,一张黑脸都有些红通通的。就听他喃喃自语:“这些该死的鞑子,敢杀老子的小甜甜,等会对上仗,老子非对几个鞑子来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不可…”
当日战事结束后,因陈宠几人战死,镇抚司对一甲进行调查,发现刘烈有战时与友军配合不紧密,不注意队型的现象,对他记了一次过,还让他背习数遍军阵军律的重要。
其实对陈宠的战死,刘烈一直自责于心,此时大仗在前,他立誓定要多杀几个鞑子,为陈宠兄弟报仇。
他正咬牙切齿,“啪”的一声,他的头盔被甲长赵荣晟拍了一下,就听他骂道:“进个屁啊,我们是长枪兵,不是解首刀兵…你这杀才,记得了,我们是军队,不是散兵游勇,战时阵型最重要,吃一堑,长一智的道理,你还不懂?”
看身旁人等窃笑,刘烈睁大眼睛无辜地道:“甲长,我没说,我是解首刀兵啊…”
“我再拼命,也会记得阵型的重要啊…”
一甲人都是轰然而笑,韩铠徽也是笑了笑,一边抺着长枪,一边又仔细思索,回想,那日作战的一切细节,再次对上后,自己应该怎么办。
他猛然握紧自己的长枪,眼中射出寒光:“这次,我会比上次更利害,杀更多的鞑子!”
…
韩铠徽再次紧了紧自己长枪,将枪身靠在右肩上,随着口令声,缓缓地顺着红色的海洋人流向前移动。
在他队列不远,还不时有马蹄声响,带着坐骑上的传令军士,奔向各自的目地所在。
还差一刻钟便是辰时的时候,右营的军士接到命令,出营集结,准备开拔作战。
呜呜号角中,靖边军潮水般的人马,缓缓从营地内涌出,他们五甲汇为一队,四队汇为一总,四总汇为一部,形成一个个渭泾分明的队列,最后汇成一片,整齐而有序。
站在军阵中,望眼左右,皆是如自己一样的精悍战士,方阵一块块密密麻麻,触目所见,尽是一水的帽儿盔,还有招展的日月浪涛旗。
韩铠徽感觉自己的渺小,同样又感受到团体那股彭湃的力量。
军阵在大地中缓缓前进,朝着目的地而去,沉重的脚步颤动大地。
第537章 调兵、调炮
辰时,明军纷纷出营集结,从松山堡到黄土岭,再到小凌河边,尽是铁盔与衣甲的海洋。
看情形,明军很快就要发动攻击,乳峰山城的皇太极等人,更是全神贯注关注。
户部承政英俄尔岱忽然眉头一皱,喃喃自语:“有些不对。”
此时山下明军的布局,便是吴三桂,马科,唐通等部布置在石门山下,小凌河西岸。
杨国柱部,王朴部,左光先等部,则列阵在黄土岭的西侧。
清国人等特别关注的王斗靖边军,隐隐约约,似乎集中在黄土岭南侧与松山岭之间的平川之上。
还有,明国神机营的火炮,也由众多牛马拖拉出营,同样布局在黄土岭的西侧。按理说,他们要从石门山,河谷之地到达锦州城东部,兵马应该布置在黄土岭的东侧才是,怎么绕了个圈呢?
这不合兵法常理啊,洪承畴与王斗都不是荒唐不知兵的人。
皇太极身旁的代善,多尔衮,济尔哈朗,都是心有所动,看着山下的明军沉吟起来。
只有豪格听到英俄尔岱自语,瞪大眼睛:“有什么不对,依本王看来,明军的举动很正常啊。”
皇太极也是皱眉细想,举起千里镜,又对着山下张望,特别眺望洪承畴的中军大部,还有靖边军所在。不过从山城看下,王斗的兵马大部被黄土岭挡住,似乎洪承畴的中军大部,同样位于靖边军不远的方位,难以看到他们的动向。
明军布置,为何如此之怪?
山城上的清国君臣隐隐约约都有一个猜测,只是这种猜测太可怕了,谁都不愿意宣说出口。
就在这时,忽听明军号角响起,随着他们快马四出,更是一部部总兵军阵中,呜呜到处鸣响。
“明军动了!”
乳峰山城的清国君臣一阵骚动,都是睁大眼睛,看着他们的动向。
就见随着号角鸣响,明军潮水般的人马,开始缓缓向前涌动。
吴三桂,马科,唐通等人的军队,他们的中军,后军列着阵列,从石门山与河谷,往石门山北面的小凌河涌去,在皇太极等人的意料之中,不过…
杨国柱等人的军队,怎么往松山堡方向过去了?
似乎往那边过去的军队不少,数数他们的旗号,就有明军中的总兵杨国柱,王朴,又有李辅明,左光先等人,只有靖边军与明国神机营,暂时未动。
不过就算这些兵马,已经比逼向石门山北的吴三桂等人更雄厚了,战力也更加出众。
而且,他们的军阵前行,皆是骑兵在前,步兵在后。
他们想干什么?难道要围攻乳峰山,掩护吴三桂等人的攻击?
甚至,要渡过女儿河?
呜呜呜!
忽然,黄土岭西侧的明军各部中,沉闷的号角声再次响起。
“轰隆隆!”
随着这号角声,就见黄土岭西,平川中的明军,各个军阵中的骑兵,纷纷加速,急速地往松山堡方向奔去。
“他们的骑兵,往西面奔去了,明军要做什么?”
“宣府的骑兵,大同的骑兵,山西的骑兵…都去了,还有,王斗的骑兵也奔去了!”
“火炮,靖边军的火炮也跟在身后,他们的速度好快!”
明军的举动,让清国君臣措手不及,山城上一片惶恐。
虽说从山城眺望那面的平川,只能看一个大概,但明军人马如此之多,他们的动静,还是可以看个清楚。
特别王斗的靖边军,更是衣甲旗帜鲜明,特别好辩认。
在乳峰山城皇太极等人吃惊的目光中,王斗,杨国柱,王朴,李辅明,左光先等人的骑兵,汇成滚滚的洪流,震颤着大地。看他们目标,不是松山堡,也不是乳峰山,那只有…
皇太极脸色铁青,目光变得极为的凌厉:“原来,明军目标是女儿河,那方,才是他们的主力!”
铁骑涌动,大地为之颤抖。
随在铁骑后,是一片片西行的明军步阵,大军如海,往西面涌去。
…
女儿河南岸,双子山。
双子山北距女儿河不到三里,往东北过去不到二里,便是东西蔓延二十余里的乳峰山地。
双子山两个隆起的山头,不高,不大,然地势却非常重要,双子山与乳峰山之间,便是杏山,松山等处到锦州的交通驿路。后世时,多条大道,同样从山下经过,这里还是著名的果树农场,有亚洲第一大果园之誉。
乳峰山,素为保护锦州城的天然屏障,同时也是攻击锦州的制高点,这里有一系列的墩台。双子山虽无乳峰山地理重要,但同样在两个山头上,也修建有两个墩台,守护相望,护住前进锦州道路。
此时,占据双子山的,是满洲正蓝旗三等梅勒章京翁阿岱,领着正蓝旗一些兵丁驻守。
他本是达珠瑚之子,因父功袭职为甲喇章京,不过他没有其父的本事,动不动役能斩级四千、五千的,还是早些年从伐虎尔哈,才加了半个前程,得以升迁都察院参政、正蓝旗梅勒章京。
翁阿岱虽没有乃父的本事,心气却是高昂,一心想在此次的锦州大战中立下功劳,更渴望获得斩杀靖边军的军功。
要知道,现在清军中,斩杀靖边军的把总,甚至是队官,就可获得半个前程。
清国以军论功序爵位,从一等公到备御,才多少个前程?寻常人很难获得半个前程,往日清国各将,便是斩杀大明的参将,游击什么的,也难加授前程,斩杀靖边军军功如此丰厚,怪不得清国人人心动。
翁阿岱同样心动,他要向世人证明自己,不是仅靠父荫,他有自己的本事。
不过此时心高气傲的三等梅勒章京翁阿岱,却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南面的旷野。在那方,一股如闷雷洪流般的声音传来,极目张望,只见天地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庞大的黑线。
随后这道黑线,变成红色的潮水,有如一片奔腾的铁流自己方向滚来。
这是…
明军的骑兵?
“轰隆隆!”
洪流滚滚,翁阿岱站在山顶的火路墩上,似乎都觉得整个墩身,在铁蹄的奔腾下剧烈颤动。
气氛僵滞,不但是翁阿岱,便是双子山上的驻守清兵,都不敢相信,明军不是去攻打石门山那边的小凌河吗,怎么会跑到这边来?
翁阿岱心中怦怦直跳,明军这忽如其来的铁骑犹如天兵降临,身旁很多甲兵,都被那股气势骇呆。
眼前奔来的明军骑兵有多少万?就见旗海前后望不到边,其中,更有大股大股的靖边军骑兵,他们的日月浪涛旗血红血红。还有马上的骑士,显示出了远胜别部明骑的彪悍气息。
很快,潮水般的明骑,就涌到双子山的东面,南面平川旷野。
他们分为三路,山西总兵李辅明镇内骑兵,奔到双子山前方二里停下,主要防护乳峰山的清军。
援剿总兵左光先的秦军骑兵,对付双子山西南,十余里外的毛家沟山岭清国驻军。
王斗,杨国柱,王朴麾下骑兵,直过双子山西南,列阵女儿河畔不远。
身后还有大量骡马拖运的靖边军火炮急速过来,准备狙击过河援救的清军。
与小凌河一样,来往两岸的清军,同样在女儿河上架设多道浮桥。
其中最重要的两道浮桥,便是双子山与乳峰山之间的驿路,过女儿河,通向锦州南的一桥。又有双子山西北数里一处女儿河段,河水到了这里拐了一个弯,其中某处,河水狭窄,清军也在这里,铺设了一道庞大的浮桥。
明军女儿河战略第一步,便是扫清女儿河南岸钉子,双子山与毛家沟山岭,在这之前,需要阻挡过河援助的敌人。
翁阿岱看自家山岭三面,不远处都是层层叠叠的明军骑兵,只有东面往乳峰山处,未见困有敌军。虽知这是明军围三阙一之策,不过翁阿岱心中还是产生强烈的冲动,放弃双子山,逃往乳峰山。
眼下只是明军骑兵围困,很快,他们的步军大阵就会到来,再不走,到时就要折损麾下兵马了。
不过这只是翁阿岱心中想想,此时军律森严,不告而退,十成十是当场处死的结果。
他焦急地看向乳峰山上,似乎因明军来得太快,那边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们未接到上头任何命令,还不知如何反应是好。离自己最近的乳峰山驻军,正蓝旗巴牙喇甲喇章京费扬武,只派出一些哨骑,远远的围着那些明骑观望。
再眺望毛家沟那方,密密匝匝的明军骑兵,已经奔向山岭前的东,南、北数处,只余西面未围。那方是满洲正蓝旗梅勒章京多积礼驻守之地,看来他自身难保,是无法救援自己了。
不过翁阿岱倒不为多积礼性命担忧,这老家伙最是滑头,只是运气不好罢了,崇德四年时,他的一些部下竟然叛变,窃走大批良马遁走,结果多积礼被夺去世职,家产抄没,只留身上的弓矢甲胄,还有三匹马,仍领梅勒章京事。
这老家伙狡猾若狐,见势不妙,肯定会逃到西面的群山去,然后过女儿河,再逃到白庙堡去。
翁阿岱咬咬牙,若事不可为,自己还是逃到乳峰山去,想必皇帝也会网开一面。
摆明了,此次大清中计了,眼下八旗主力,都集中在锦州城下,要调派过来,需要时间,而明军步阵很快就会上来,此地坚守的结果,只有死路一条。
打定主意,他反而轻松下来,不过随后他又是一惊,便见女儿河北岸,前往锦州的方向,烟尘滚滚,竟是驻扎在小凌河南岸大营的清兵,冲来援助了。看那些烟尘,也不知先头骑兵有多少。
隐隐的,锦昌堡那边,似乎也有烟尘腾起。
再看山下旷野处的靖边军炮兵,已经在一些河边地段架设火炮,还有南面的松山堡方向,隐隐有人海军阵浮现,明军的步兵大阵,正急奔而来。
翁阿岱心下惶恐:“这下不妙了,大军想要过河援助,要死很多人。援兵过来,我也不能撤了。”
…
明军西进举动,来得太快,太突然。
看他们滚滚铁骑绕过松山堡,分为数路,直接往女儿河方向奔去,更有靖边军火炮快速跟随。
皇太极脸色铁青,喝道:“决不能让明军渡过女儿河,传朕命令,围困锦州八旗各部,除原镶红旗、正红旗诸部外,余者尽数援助!汉军乌真哈超炮营,留守神威大将军二十门,应对吴三桂,马科诸敌,余下大小各炮,尽数调往女儿河北岸。”
第538章 渡河
明军出营集结的时候,锦州城下的清军,同样出营布阵。
一个个飘扬各色旗号的清军大小阵列,蔓延了锦州城的北面,西面,还有跨过小凌河的南面。
而此时的锦州城池,早已被寨墙壕沟团团围困,与黄土岭,乳峰山的布置一样,锦州城外数里旷野处的寨墙壕沟,同样是那种两沟三墙式。
一道主墙与深深的壕沟,加上两道略浅的小壕沟,其中第一道壕沟之前,皆打上粗大的木桩,木桩上绑有绳索,挂有铃铛,到夜晚时,则在许多木桩旁布置猎犬。
由于是在平川旷野之上,这些寨墙壕沟,其实挖掘修建得比乳峰山与黄土岭更为高深,弯弯曲曲的主墙,加上墙前的壕沟,绕了整个锦州城达数十里之长。
特别这道主墙,朝向城池的那面,还修筑了无数的垛口,让围军可以从容依垛而守。
因为三道壕沟离得不远,都在清军弓箭与鸟铳等火力打击范围之内,所以城内明军若想冲击出来,是非常困难的。
而且主墙之后,又是清军各旗的大营,大营前,同样挖掘矮墙壕沟,等若围困锦州城,有四道屏障。
加上壕沟前布置有大量的猎犬守护,这些满洲土狗机谨无比,每闻夜间铃响,就群起而吠,使明军的夜间偷袭,往往成为一场空谈。锦州城内的祖大寿,曾经尝试突围无数次,都难以冲破清军的围城。
而且清军围得密不通风,使得城内守军,难以出城打柴,其实锦州城目前粮草充足,就是柴禾缺乏,守军早已拆屋毁门,用来烧火煮饭,发展到最后,更是很多战车,都被劈去烧柴。
不但如此,在清军大规模从石门山等地撤兵后,在锦州城的东面与北面,离女儿河数里之地,同样一道弧形寨墙拔地而起。同样是那种两沟三墙式,而且寨墙更高,壕沟越深,每道壕沟之中,都密布了尖利的木刺陷井。
而在该处,汉军旗乌真哈超炮营许多火炮,就布置在高高的土墙之上,这些火炮的射程,大多笼罩女儿河水的两岸,明军若想从该处过河救援,就要面对这些可怕的防守措施。
若明军从百股河水地段渡河,除要面对驻扎在亮家山,百股河水两岸满蒙八旗铁骑的冲击外,汉军旗乌真哈超营的炮火,同样可以从侧面,对他们进行攻击。
可想而知,若不是王斗改变攻击战略,女儿河两岸,锦州城的东面与北面旷野,明军定然尸横遍野,在该处流尽鲜血。
特别女儿河南岸地势狭窄,山岭多,平川地少,兵力布置不开,只能眼睁睁地忍受着对岸清军火炮的肆虐,使用添油战术,一点一点地将兵力运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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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军部署严整,他们横截大路,绵亘驻营,当他们展开军阵时,似乎整个锦州城外的旷野,都被他们旗帜与盔甲的海洋覆盖。各旗严阵以待,就等待明军渡河。
带有弯月标志的汉军固山额真龙纛飘扬,八杆织金龙纛旁边,又有一杆高大的太极图旗帜,在这些旗帜下方,八旗汉军各旗固山额真,朝鲜国右议政金自点,正对着女儿河那方张望。
他们站立的位置,就是锦州城东离女儿河不远的土城上,此时该处土城的垛口处,密集的站立着众多与满洲兵装扮没什么区别的八旗汉军,还有同样穿着红色泡钉棉甲,盔顶上有三叉杆的朝鲜军甲兵。
这些汉军旗的甲兵,大部分持着鸟铳,皇太极组建汉八旗后,八旗汉军牛录总数达到一百数十个,丁口数三万余,比蒙八旗还多。
这些丁口,都算士兵,余丁,众多的包衣奴隶们,并不计算在牛录丁口之内。
他们也没有参与战斗的资格,最多作为战时的杂役,干些运送粮草,挖掘壕沟,打造器械,喂养马匹的苦力活。如果卖力的话,才有可能被选入汉八旗中。
此时汉军旗约有铳兵一万八千人,分布在汉军各旗之中,余下的才是刀盾枪兵。最强大的一股力量,便是孔有德麾下一只三千多人的铳兵部队,当年曾在平谷与舜乡军交过手。
除了这些汉军旗与朝鲜军士兵,乌真哈超炮营的庞大炮群,也全部布置在这边。
连上往日后金铸造的天佑助威大将军火炮,一些孔有德从登州带去的火炮,清国后来铸造的神威大将军炮,此时乌真哈超炮营,计有大小红夷炮一百五十多门。
例年来从明军中缴获的佛郎机等炮也不少,比如前些日清军对战白广恩的蓟镇军,一次就缴获了众多战车,还有各色佛郎机数百门。然因为炮手的缺乏,这些缴获的佛郎机等炮,向来乏人使用,一直堆在库房中积灰尘。
就算如此,因为清国中有不少佛郎机人炮手,几年来,以爱德华多为代表的红夷对清国炮手进行训练,往日里,孔有德还带走孙元化与葡萄牙人一手打造的大明最精锐的火炮部队,所以清国乌真哈超炮营的力量不可小视。
若不是王斗出现,以这只部队对铳规、铳尺、矩度仪,还有火炮使用的熟悉程度,明军火炮部队,无人是他们的对手。
事实上,清军入关时,孔有德的火炮部队,就为清国的攻城略地,立下了汗马功劳。
新兴的势力集团,学习能力都是恐怖的,前些日明军才在火炮前堆积沙袋土袋,用来防止炮火,此时这些清国炮手已经学习得有模有样的。
土城上一个个高台垒起,那些高台上,摆放着一门门清军沉重的神威大将军重炮,每门炮前,都是土袋层叠,便是明军火炮击到,也可以有效地防止炮弹对炮手火炮们的伤害。
各色旗帜猎猎声响,站在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女儿河对岸情形,明军那方的动静,而且一波波清军哨骑,还不时传回河对岸明军的详情情报。
孔有德是汉八旗各固山额真中唯有拥有千里镜之人,他神气活现的持着千里镜,不时对着女儿河方眺望。
千里镜中,河水南岸的明军密密麻麻,不但河滩地带铺满了他们的队列,一些平缓的山岭上,同样列满了他们的人马。
看他们的旗号,就可以知道,先头渡河的对象,便是马科与唐通的山海军及密云军。
渡河与抢滩,其实是一系列非常复杂的战术,对各方组织能力要求颇强,可以看出,马科与唐通缺乏这方面的能力,展示出来的各方表现都是乱糟糟的。
因为女儿河上的浮桥尽数被清军烧毁,所以此时河面上,漂浮了众多的明军船只,有大船,有小船,还有众多的小舢板,这些船只,由民夫水手们划到对岸后,然后列成一排一排,铺上木板,以铁链绳索相连。
如蚁似的民夫工匠,或来回扛着木板,或现场伐木,将一些树木劈为木板,建造浮桥的材料也是五花八门,甚至门板都有。口号声,喝令声,咆哮声,使女儿河边热闹非常,一时间有若一个大型集市。
为了掩护民夫工匠撘桥,看得出来,明军动用了一些觉华岛龙武水师的战船。这些战船,来回行驶,将一批批的明军运送登岸,然后这些人,在河滩上列了一些杂乱的军阵,紧张的进行防守。
女儿河能便利登陆的,就那么几处,一些浅水区域,战船不能靠岸,还从战船上放下一些小舢板,每条船坐上的,都是明军的敢死队成员,手上持着的,都是大刀盾牌。
他们上岸后,也个个形象各异,或骂骂咧咧,或呼喝叫喊,甚至有些人长于内陆之地,连坐个船都心惊肉跳,下了船后,就趴在地上半天不动弹一下。
然后在上官咆哮下,勉强在河边列了个防守戒备队列。
总体而言,马科与唐通部渡河之事进展缓慢,半天都没整出个子丑寅卯,好大阵子过去,过河的人也是稀稀拉拉,只占他们总数的极少部分。
看他们不慌不忙的样子,对岸的清军,都替他们得急。
一些清军哨骑,还有乌真哈超炮营的火炮,在明军撘建浮桥,乘船渡河途中,偶尔对他们进行攻击,不过那些火炮呼啸过来,基本上都是十打九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