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获利颇多,塞外广大的地盘,已经成为东路商人眼中的金矿。
崇祯十三年下,甲等拥军模范,镇东商行会长郑经纶与副会长赖满成,因为积极响应王斗开垦塞外的号召,更被幕府嘉奖功勋值一百点,并被许可佩剑而行。
要知道,时舜乡军,现在靖边军计算军功的“功勋值”可谓非常珍贵,一百点功勋值,足以兑换塞外良田一百亩,或是草场山地五百亩,这些都可以世世代代传家的,只要王斗在一日,就保证这些土地归他们所有。
以中国之民千百年来对土地的热诚,谁不眼热?而且,这些土地上,若发现什么珍贵的矿产资源,同样归拥有人所有,只需上缴收入的三成便可。
明显一个例子,赖满成选到的山地中,本来多温泉,奇峰异洞,他原本打算建个山庄的,却不料无意中发现了金矿,立时轰传四野。
赖满成有怀壁之忧,要将金矿献给王斗,却被王斗所拒,言幕府之律一法九鼎,岂有失言收回之理?此事之后,所有的东路商人都放下心来,开拓塞外的热情越发高涨,除想获得实利外,还想获得功勋值。
毕竟军队塞外开拓的土地所得,都归王斗所有,而没打下的土地,也没有安全感,没有军队保护啊。况且,王斗许可与幕府联合,却不许可私自拓土,所以想要获得封地,就只有从王斗手中获得,功勋值,就是其中的途径,可多渠道获得。
越来越多的商人武装出境,雇佣退役的舜乡军,招募护院家丁,刀客剑客镖师什么的,幕府“宗师堂”设立后,许多拥有剑士身份的武者也被这些商人雇佣,加入各种塞外开拓队。
这些商人开拓队装备精良,因为幕府大力支持,所以各队都拥有大批犀利的东路鸟铳手铳与盔甲,他们主动刺探塞外各个部落情报,测绘山地水源,配合幕府的情报司人员,源源不断将各样情报发回。
而随着东路匪患的肃清,境内太平,武器的收缴,也早已完毕,往日各人出门必随身携带防身武器的现象消失不见,现东路能随身携带兵器的,也只有军人与学生。
而普通的军户百姓,商人什么的,要持武器,必须办理持剑证与持铳证,经幕府镇抚司与情报司证实忠诚可靠,方可拥有鸟铳,手铳,刀剑,盔甲等武器,而且平日不许携带出门。
郑经纶等人被许可佩剑而行,可谓身份的象征,而且这种特许嘉奖者,时时都有面见王斗的机会,还经常可与王斗共进午餐或晚餐,不知让多少人眼热羡慕。
要知道,随着王斗身份地位的提高,特别封忠勇伯后,要见王斗一面,是何等的艰难。
现在每一年中,在特定几个日子里,王斗都会召见各界贤杰,与他们共进晚餐,名额只定在八个。私下里,一个晚餐名额的价值,已经超过了五千两银子。
只是甲等拥军模范的获得谈何容易,甲乙丙丁,甲等称号,非杰出贡献者不可得。
经过几年的经营,现在满套儿之地,约有人口七、八万,大小屯堡一、二十个,特别满套儿更是大堡,有人口一万余,连商人什么的算上,已经颇为的热闹。
这里本是外藩蒙古土默特右翼旗的牧放之地,万历年中,阿拉坦汗之子辛爱黄台吉在此设立兀爱营,后传到其孙俄木布楚虎尔手中,不过在归顺清国后,俄木布楚虎尔渐渐东迁,领着大股部落前往敖木伦河区域(现大凌河),满套儿之地,只余少数部落,还有一些喀喇沁右翼旗小部落在此放牧。
钟显才领军出塞时,慑于当时舜乡军之威,该处的土默特、朵颜人慌忙逃窜,跑到了滦河,以逊河地段,甚至后来又再东逃北窜,浑然不顾这里原本是土默特右翼旗的大本营。
大明初中期时,曾在满套儿设立卫所,后辛爱黄台吉又在此经营,有破旧城堡一所,钟显才赶走蒙古人后,领着屯民修葺了城池,并将该城重新命名,称之为新永宁。
新永宁城座落在潮河南岸,经过两年的建设,城池颇为坚固,城周四里多,高二丈五尺。在城的西面,南面与东面,分别建有城门,每门都有城楼,楼上还架立了一些佛狼机火炮。
新永宁算是满套儿地区的心脏,而且这附近地带,也算是水草丰美,土地肥沃,虽说小冰河时期,又常年干旱,潮河萎缩了不少,不过灌溉田地却是足够。
所以城池的附近,到处是林立平整的屯田,靠近一些山地处,还有众多的畜场,加上前来淘金的商人不断,城堡内众多的商铺林立起来,喧腾的叫卖声响动,已经有了东路腹地的景象。
城池上飘扬着日月浪涛旗,此时在新永宁的东门城楼上,高史银、温方亮、沈士奇正持着千里镜眺望。
在他们身后,靖边军前锋朱雀营,左卫青龙营各位将官肃立,又有忠义营的官将们,比如杨东民、张文儒、徐友渔、李金盛、王安宁等人。
他们同样穿着类似靖边军军官的短身明甲,鳞甲腿裙,戴着帽儿盔,不过颜色款式上有所区别,士兵也是如此,他们的军营,也不在永宁城,而是靠近延庆州。
还有一些参谋司人员在旁,比如温方亮的叔父,赞画温士彦同样在侧。
千里镜中,正有大批的东路商人,带着他们的武装商队,各人或骑着马骡,或赶着大车,沿着东路到新永宁的官道,络绎不绝的,从东门进入城池。
这些人中,很多人都披有盔甲,或是持着鸟铳,虽然这些都是靖边军淘汰的盔甲兵器,但这些武装,相对塞外的胡人,或是大明境内的明军,决对犀利。
这些武装商队的人员构成也五花八门,以民间的“大侠们”居多,虽在靖边军看来他们都是乌合之众,但用在塞外开拓,很多时候还是得力的。
“这次出征塞外,为什么要联络这些商人呢?他们能打几个鞑子?”
放下千里镜,高史银撇了撇嘴,对那些昂首挺胸前来的武装商人们颇为不屑。
温方亮也放下千里镜,笑了笑,道:“按大将军说的话,这叫军民团结一家亲,将整个东路的力量都调动起来,军人与商人,都是一家人嘛。他们虽然不能打,但最不济的,运送缴获的战胜品还是可以的,再说了,我们夺回的牛马人口,很多还要卖给他们不是?看在肉瓷罐的份上,老高你就将就将就吧。”
高史银与沈士奇同时大笑,他们笑时都一个姿势,昂着头,叉着腰,上下牙齿全部露出,看到他们的笑容,温方亮裂了裂嘴:“我温方亮什么都不怕,就怕二位笑时的尊容。”
看他们欢笑打趣的样子,忠义营的徐友渔、李金盛几人都是识趣的陪笑,只有杨东民身后的许禄,刘玮等人心下失落,当年同堡同级的卫所将官,温方亮已经是靖边军的参将,而自己等人…唉,悔之晚矣。
温赞画此时抚着美须,淡淡道:“塞外之略,忠勇伯自有考量,尔等不可小觑商人之力,运送粮秣,提供粮草,交游贸易,哪项离得开商贾?不说别的,便是塞外诸部落的情报收集,水源地形测绘,单靠情报司,哪有那么多人手?再者,此力不用,难道如山西那帮商人,为鞑虏所用?”
温方亮微笑不语,高史银与沈士奇互视一眼,都是撇了撇嘴。
自那日将军府议事后,二人也算见识了温赞画的真面貌。知道这人外表儒雅,有若翩翩美男子,正经起来又有若道德先生,其实内心的深沉狠辣,让人思之心寒。
不过我喜欢,沈士奇心中嘿嘿一笑。
“呵呵,赖满成这小子也到了,看来,与商贾们约定的时日,没有一个人违反,东路的商人,还是知情识趣的!”
沉默片刻后,温方亮又打开了话头,他举起千里镜,突然一笑:“这小子,还扛了一把大刀,他这身子骨,舞得动吗?”
高史银与沈士奇也来了兴趣,一同看去,果然,前方又冒出了一支长长的商队,车辆马匹的,人数众多,怕有几百人之众,为首一人,油头粉面,不过全身都披着铁甲,还扛了一把大大的青龙偃月刀。
高史银惊奇:“哈,这小子不拿洒金扇儿,改拿关公刀了?”
往年里,温方亮与赖满成同处舜乡堡内,也算是狐朋狗友,号称三铁,王斗主政后,二人一个从商,一个从军,都算混得春风得意。多年来,赖满成的招牌就是手上摇把洒金扇儿,一摇三摆的,各人已经熟悉了他这种风格,突然改变形象,还有点适应不了。
而赖满成交游广阔,高史银随王斗到舜乡堡后,作为王斗麾下的亲近将官,自然是赖满成重要的交游对象,二人也算打得一片,成为谈得来的朋友。
看到赖满成这身打扮,高史银同样吃惊不小,他哈哈大笑:“这小子,被大将军赏了一百功勋之后,怕是心热起来,还想再立些功劳。只不过他这小身板,要是对上鞑子,怕是悬乎。”
随后他有些自得地道:“老温,这些年下来,我们的功勋有多少了?”
温方亮眼睛一闪:“没有仔细估算,怕破万了吧?”
高史银志得意满:“我应该也破万了,这样算来,到时至少有良田万亩,林地草场五万亩,以后仗再打下去,啧啧…想想就痛快!”
他忽然有些烦恼:“到时这些田亩林地,该怎么经营安排呢?我没有经验啊,那么大的产业,家里的婆娘怕也不行。”
温方亮摸了摸鼻子:“我也有点苦恼,不过东路最近成立一家商行,听说招募了众多有田园业场管理经验的管家管事,他们与商科合作,专门为我们这些有大量功勋的军官效力,听说让他们来管理经营,可比寻常之人高出数成收益,也不知是真是假。”
高史银咬牙切齿:“可以让他们试试,他们还敢坑害我们?除非有九颗脑袋!要是亏了,哼哼!”
听二人炫耀着手中的功勋,沈士奇坐立不安:“我老沈也要加快了,我的功勋值,才几千呢。到时没有良田万亩,怎么跟子孙交待?”
他忽然有点担心:“两位哥哥,你们说,光我们三人,到时大将军就需赏下田地几万亩,整个靖边军算算是多少,大将军有那么多土地来封赏吗?”
温方亮与高史银哈哈大笑,高史银更拍着沈士奇的肩膀:“小沈啊,这你就不用担心了,算算这新永宁一带,就有田地多少?整个满套儿,又有土地多少?要是不够,就再打,一直打下去,总会够的!”
温赞画也淡淡道:“沈将军,这天下大着呢,土地无穷无尽,要多少,有多少!以我靖边军之威,还愁土地不足?”
他看了温方亮一眼,心中极为欣慰,自己老温家,就数这个侄儿,不,儿子最有出息,位高权重不说,还挣下了一份想都想不到的家业。唉,欣慰啊欣慰,吾家有后矣!
众人身后的靖边军各将,各样兴奋地议论,商议如何经营田园,忠义营各将们,则是羡慕万分。
张文儒突然高声叫道:“大丈夫就当如此,骑快马,杀贼敌,良田美宅,不亦快哉?不过几位将军休得得意,某张文儒,现入靖边军,总有良田万亩的时候。”
张文儒性格豪迈,颇得高史银的欢心,他回头拍了拍张文儒的肩膀,哈哈笑道:“老张说得不错,跟着大将军,区区万亩良田算什么?入我靖边军,什么都会有的,万亩良田不算什么,万倾良田,才是开始!”
城楼上众人都是大笑,意气风发,尽显强军强将风姿,随后温方亮笑容一收,看着赖满成越走越近,入了城门,这家伙,看到城楼上各人,还摆出一个舞刀跃马的姿势,也不知腰闪了没有。
他看看城楼上的沙漏,说道:“午时了,商贾们也全部到了,该向他们宣布此行的目的所为了!”
高史银与沈士奇也是沉肃点头,幕府相召东路商贾,还有一部分有东路保人,亲近友善的外路商人们前来塞外,为保机密,并没有告知原因,连沈士奇下的忠义营各将,同样没有告知,他们还是今日才得知此次行动所为。
此次两线作战,东路的商贾们全体动员,一部分由镇东商行会长郑经纶率领,前往辽东,协同运送辎重。
余下的则出塞前来新永宁城,在实利与大量功勋值的吸引下,他们义无反顾,当然,换个词,他们也不敢反抗。
商人都是机灵的,他们猜测靖边军出塞,可能有大动作,只不知具体原因罢了,不过有利益吸引,个个都极为心热。
七月下时,温方亮与高史银等人,就领靖边军到达了满套儿,东路的商贾会晚一些,不过算上时间,还在王斗与参谋司预订的计划时间之内。
温方亮看向东边方向,远望云天,他似乎看到了辽东的土地山川,他心驰神往:“想必锦州那边,大将军已经与奴贼打上了,我们也该出发了!”
第514章 魔盒打开(上)
松锦前线明军与清军残酷搏杀时,崇祯十四年八月三日这天,新永宁城守备官厅。
厅中人头攒动,宽阔的大厅内,此时黑压压坐满了来自东路各城的商贾们,甚至宣府镇各路,镇城,大同,太原等处,有保人在东路,这些年来表现亲善友好的外路商人,也有大批的来到新永宁城。
往日只带算盘,精于计算,和气生财的各地商贾们,今日显示出难得的彪悍之意。很多人都是一身劲装,戴着幞头,腰上佩着刀剑,身旁侍立的,都是精悍的家丁护院。
这些护卫中,很多人还是东路新成立“宗师堂”中考核出来的剑士,他们无不一身锐气,腰上别着有精美纹路的腰牌,上用篆书写着两个大大的剑士二字,又有剑士堂的编号印记等,显著的表现出自己的身份。
虽说有一年的考察期,这些剑士,多半是预备身份,不过带着这样一块腰牌,走在哪里都受人尊重,他们也极受各地商贾欢迎,很多镖局,商队,塞外开拓队,都愿意雇佣他们,身价仅次于那些退役的舜乡军或靖边军战士。
当然,他们的报酬也是很高的,等闲人雇佣不起,能带几个剑士在身旁,也是身份的象征,便说历史上传说的昆仑奴一样。
这些剑士,原本多是来自大明各地的“民间大侠”,本身一身武力不凡,考核通过后,他们还获得类似东路乙等军的盔甲,当然,大部分人都选择锁子甲。
还有各种各人善使的兵器,这些兵器,都是东路军工厂专门为靖边军夜不收们打造武器的部门生产,最是精工不过,精良的甲胄兵器,更使他们如虎添翼。
当然,他们虽名为剑士,其实各人使用的兵器有所不同,刀枪剑戟,强弓劲弩都有,此时堂中各剑士手持的武器,便若十八般兵器的展览大会。
除了剑士,堂中还有一些商贾雇佣的更稀少的铳士们,他们携带使用鸟铳或是手铳。
大明此时正处于冷热武器交替的时代,虽民间使用火器的比率比军队还高,不过各原“民间大侠”们,还是习惯使用冷兵器,“宗师堂”考核通过的铳士,要比剑士少了不少。
随着商贾的越聚越多,厅中更为人声鼎沸,有熟人相见的,不免打个招呼,又相互打探此行目的是什么,很多人预料会有大事情发生,人人又是兴奋,又是忐忑。
大厅中,镇东商行的副会长赖满成,是众人注目的焦点。
崇祯十二年王斗血腥镇压东路豪强商贾后,当地的大势力几乎一扫而光,赖满成等人趁机脱颖而出,现在的东路,他与会长郑经纶诸人一起,可是有数的大商贾,很多产业都有涉及。
而且赖满成的关系人脉也非常强大,他的舅舅,便是此时保安卫的守备徐祖成,他本身也与忠勇伯王斗交好,更与靖边军几个大将打成一片。特别王斗在舜乡堡时,他就抱上了王斗的大腿,随着王斗地位的提高,双方这交情也越发深厚。
很多关键的时候,赖满成也站对了立场,越着产业势力的做大,这身份的显赫就不用说了,很多到达东路的外地商人,首先要拜访的目标之一,就有赖满成在内。
所以当赖满成领着庞大的护院团进入大厅时,几乎所有的商贾们都起身与他打招呼,同时对他的形象改变表示惊异,一身沉重的铁甲,还抗着一把青龙偃月刀,他这小身板,吃得消吗?
可以看出,赖满成落座后,也大大松了口气,此时他与幕府商科主事田昌国言笑晏晏,不知在说什么妙事。不过明显的,赖满成也不知此行目的是什么,虽然他也与田昌国交好,不过田昌国不可能冒这泄露机密条律的风险,将事情告知于他。
未时,温方亮,高史银与沈士奇三位大将,还有一些靖边军赞画们,昂首阔步进入守备官厅。
一时间,整个大厅都轰动了,所有的商贾都起身施礼,温方亮笑嘻嘻的,不时朝众人点头,高史银与沈士奇则高高昂着头,大摇大摆进入,对这些商贾不屑一顾。
仍然骨瘦如柴的田昌国迎了上来,笑眯眯的请各员大将入座,此次靖边军与东路商贾的联络事宜,便由身为商科主事的他负责。
温方亮坐在首座,虽他与高史银都是参将,不过他是参谋司大使,官职上,却比高史银高了一线,此次塞外行动,便由他主导进行。
看着厅下云集的商贾们,温方亮神情慢慢严肃起来,他说道:“大家都知道,六月下的时候,大将军领军出征辽东,在松锦一带,与鞑子的皇帝血战。这场战事,我东路的商人还是忠义的,镇东商行的郑会长,就带领很多老板掌柜前往支援,勤运粮饷。这很好嘛,证明我东路,士农工商,都是为国的,知道了家与国的利害联系,合力一颗心,今天的各位同样如此!”
看下面鸦雀无声,温方亮继续说道:“依大将军出征前与参谋司定下的方略,我靖边军共分二路,一路由大将军亲领,在辽东作战,一路便是我等,从这塞外出击,两路包抄,夹攻锦州的鞑子们!”
轰的一声,如一声春雷巨响,整个大厅中人都轰动了,虽然众人猜测会有大动作,却没想到场面这么大,一时间,厅内喧沸一片,众人兴奋的议论纷纷。
温方亮拍拍手,示意厅中激动的各人安静下来,他脸上浮起笑容,继续道:“诸位,自土木堡之变后,我大明的军队,就难得出塞,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塞外变成什么样子,便是当年的戚帅,也一样离边墙不远。”
“此次出征,我们这一路大军,一共有两营靖边军,还有一营的忠义军,加上各位掌柜的兵力,兵马将达一万几千人,是睿皇帝来的第一次,规模浩大,吸引世人瞩目啊!”
看厅内又是轰然议论开来,温方亮笑了笑,又说道:“从大汉朝起,霍骠骑封狼居胥后,多少汉家儿郎,就向往再次如霍去病,卫青两位将军一样,豪情壮志,史书丹青。而今日过后,在座的诸位,也都将与我老温一样,青史留名,青史留名啊诸位。”
众人更是兴奋,很多人欢声怪叫,赖满成猛然举着自己的青龙偃月刀站起来,高声叫道:“严风吹霜海草凋,筋干精坚胡马骄。汉家战士三十万,将军兼领霍嫖姚。流星白羽腰间插,剑花秋莲光出匣。天兵照雪下玉关,虏箭如沙射金甲。云龙风虎尽交回,太白入月敌可摧。敌可摧,旄头灭,履胡之肠涉胡血。悬胡青天上,埋胡紫塞傍。胡无人,汉道昌…”
厅内各人都是高声叫好,皆言李白这首胡无人写得好,赖会长一样吟得应景,很多人还拔出自己的兵器挥舞应和。
看众人情绪激昂,温赞画微微点头,高史银更在沈士奇耳边低声道:“老温这小子很会说话嘛,那些商贾的情绪,一下子被调动起来。”
沈士奇同意高史银的看法:“确实会说话。”
当然,欢叫兴奋之后,也有商人谨慎询问:“敢问温将军,我们要一直打到锦州去吗?就不知沿途的鞑子多不多,好不好打?”
温方亮微笑道:“这点就放心好了,锦州大战时,鞑子皇帝将塞外各部落的青壮都抽空了,各大小部落,大多只留下老弱妇孺,就算有留下一些青壮守军,不是有我靖边军吗?”
众人眼睛发亮,这样一来,此次出征,不就等于青壮大汉欺负蒙生小娃娃吗?没有风险不说,到时沿途的收获,恐怕…
立时有人义愤填膺地叫道:“这么多年来,早在满洲鞑子没发家之前,那些个蒙古鞑子,就不断的入寇抢掠,边镇的百姓,不知多少人家破人亡,现在该轮到我们杀他们的,抢们的了。”
厅内一片沸腾应和声音:“对对,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血债血偿。”
“他们让我大明流了多少血,就百倍还给他们。”
“杀光,烧光,抢光!”
“鸡犬不留…”
温方亮与田昌国等人相视而笑,临战前大将军与参谋司定下方案,就是霹雳手段,以后菩萨心肠显不显再说。不过塞外的鞑子投靠了东奴,为虎作伥,不付出点代价是不可能的。
况且塞外的鞑子们,几千年来,都是畏威而不怀德,敬畏强权,不知礼仪,所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狠狠爆打一顿再说。用血与泪,让他们痛哭哀嚎,痛入骨髓,畏入心肺,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投靠东奴。
所以此次出塞,是注定要血流成河,无数的胡人哭泣。想必经此一战后,塞外那些蒙古部落,也将唤醒往日对大明军威的记忆,对清国的政策有所调整。
当然,王斗不禁止靖边军杀人,但决对禁止他们奸污,这太容易涣散军纪了。而且,这也非常容易犯上性病,特别是那些常年不洗澡的对象,历史上这类事情后,非战斗减员曾高达数成,王斗是不会许可的。
所以他要求进入靖边军的战士人人娶妻原因在此,一是有了家小,心理上转为成年,人成熟了不说,更容易为事业奋斗拼搏。二是有了女人安慰,也可以满足生理上的需求,不会心火高涨,做出不应该做的事情。
三较为隐晦,有点让他们家小成为人质的意思,当然这一点,九成九的人看不出来。众军士只会感激涕零,一入军队,就有小娘子上门,而往日娶妻,多难啊?
第515章 魔盒打开(中)
除了这些叫嚣血债血偿的商人,还有许多人眼睛闪动,或许报不报仇,宣不宣扬国威,他们不关心,但此次可能获得的利益,就让他们无比心动了。
此时正值夏季,正是水草丰茂,牛羊肥壮的好时节,而随军出塞,各鞑子部落的牛羊马匹什么的,不就一锅端了?还有他们部落的男丁青壮,甚至妇女小孩,都是大把的军功与财富啊。
马匹这种高等战略物资,到时肯定大部分归靖边军所有,各位商贾能有一小部分已经很好,不过所获牛羊什么,到时靖边军肯定以低廉的价格,当场卖给他们。
眼下大明粮货奇缺,不论粮食或是畜业,都是非常赚钱的产业啊。
这些年在东路或是塞外开办畜牧场的各个商贾,个个都发了大财。他们还带动一系列的下游行业,比如说肉瓷罐业,就在畜场附近,将大批的鸡肉,鸭肉,羊肉,猪肉什么加工成罐头。
因为肉瓷罐不受季节所限,可以放置长久,比熏肉什么更加便利,所以饱受民间,特别是军队的欢迎,可以预见的将来,都是暴利丰厚的产业。
肉瓷罐场需要大批的瓷罐,又带动了相关的利益商人出现。这些畜场附近,又有大量的皮毛场地新兴建立,便是每年畜场收集的粪便,都是各农场商人争夺的对象。
这些个场地,都需要大批的工人,又带动了众多的人员就业,向王斗希望的生产型商人发展。
而到了塞外,茶、盐、糖不能自足,还是每天必须的生活用品,商人都是精明的,如大明腹地一样,各粮食米面行、油盐酒店行、布行、纸张商店、茶叶行、盐商等,如雨后春笋般纷纷出现。
他们快速形成一道道商业网络,形成犬牙交错,利益相关之势,在很多人预想不到的时候,蓬勃发展起来。而他们每一次壮大,又带动更多的行业发展,然后又是新一轮的扩大。
除了这些健康产业,这些年还有一些阴暗买卖也暗中发展起来,便是贩卖人口。
此时王斗早将矿山什么分包给各商贾,只坐收渔人之利,优先购买他们出产出来的煤铁等物,各矿山的经营,还是由这些商人进行。
矿业总是危险的,在后世都事故层出不穷,何况此时的大明朝?东路有相关律法在内,对矿工们的工钱,还有人身安全,都有相关的详细规定,造成雇佣东路工人,相对来说成本较高。
商人都是无利不起早,怎会甘心如此?所以东路与塞外暗中一些人口奴隶买卖,就蓬勃发展起来。
东路人口控制较严,便是流民进入,也有一系列规定,不是说抓去做矿工就去做矿工的。所以很多商贾,就将目光瞄向了塞外,一些捕奴队,披着各种温情的面纱,一队又一队成立。
塞外部落处于苦寒之地,相对来说,便是妇女小孩都能吃苦,又有放牧或制作皮毛经验,所以崇祯十三年下,就有利欲熏心的商贾们,暗中抢掠一些塞外小部落的妇孺,将她们收入各缝衣厂,被服厂,甚至是畜牧场中。
这些人甚至不需要工钱,只要给她们吃点饭就行,而且因为吃饱饭,这些妇孺甚至不想逃跑,造成使用她们,成本极低。所以近两年来,东路,特别是满套儿地区,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塞外部落人口被抢来。
以前还是偷偷摸摸的抢,现在是光明正大的抢,怎能不让这些商贾们开心?
况且,随军出战,还有功勋,有了功勋,未来就有封地,赖满成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怎不让众商人们眼红?不说金矿,便是各封地上发现什么矿产之类,各所获之人,都几辈子享用不尽。
就算没有矿产,那些良田草场,各人也是心动,可以为子孙留下一大笔家业啊。
以前各人只觉得塞外荒芜,乃是穷得叮当响的不毛之地,真正开拓建设,才发现与自己想象不一样,塞外真是宝地啊。
确实,塞外的土地,要看掌握在谁手中,放在塞外游牧民族手中,是不毛之地,放在中原百姓手中,就是宝地。
历史上新疆解放前多贫瘠?建设兵团入驻后,开垦良田数千万亩,使当地成为大大的粮仓,而之时,那边各民族,连自己都难养活自己。相同的土地,放置不同的人手中,效果就明显不同。
中原历代的边塞经略,不论屯垦还是殖边,其实都是有效的。关键在于中原皇朝的兴衰命运,只要不衰落,边塞经营蓬勃发展,衰落了,不得不收缩,以前的成果就付之东流。
所以边塞之事,主要便看中原,中原强,便是塞外部落强如匈奴,突厥,也不足为道。明朝强盛时,女真人、蒙古人,也只得老老实实做奴才,不过中原若衰,又巧逢塞外部落强盛,就是悲剧的开始。
不过此时大明却有转折的良机,就是整个游牧民族势力,在全球区域的衰退。
一五七一年时,鞑靼人还烧毁了莫斯科,而在这之前,克里米亚汗国的鞑靼人,不断侵入莫斯科中心,掳走强壮的男人、妇女和孩子,在一次对莫斯科的袭击中,更带走了十三万名俘虏。
他们被运到小亚细亚、非洲甚至欧洲的某些地区出卖,以至有位犹太商人坐在彼列科普地峡的入口,看到有这么多的人经过,不禁问道:留在俄国的人是否更多?
不过之后,游牧民族的势力在俄国大规模衰退,轮到俄国人贩卖那些鞑鞑人的奴隶了。
王斗来到大明朝,正处于这种关键的时候,就全球范围来看,已经不会再有游牧民族兴,农耕民族衰的历史周期,以后,就是农耕民族的天下。
而近代欧洲人的收获,也让他眼红不已,其实边塞并不贫穷,主要看你如何经营。
历史上俄罗斯人战据西伯利亚,仅在一五八六年,向当地土著收取毛皮贡物,国库就获得二十万张黑貂皮、一万张黑狐皮、五十万张松鼠皮以及许多海狸皮和貂皮。
到十七世纪中叶,从西伯利亚毛皮中得到的岁入估计,占了国家总收入的三成,除支付了在西伯利亚的行政开支后,还保有大量的盈余,收获可谓非常丰厚。
更别说英国殖民者,经常干出以一根铁钉,向各土著部落交换一头大肥猪的交易买卖。
所以关键是转换思想,让军民百姓,都在边塞开拓中获利,而中原地区的边塞的商人,其实向来颇有开拓精神,历史上的山西商人,除了国内贸易,还插足整个亚洲地区,甚至将触角伸向欧洲市场,有些商人甚至能用蒙古语、哈萨克语、维吾尔语、俄语等同北方各族与俄国人对答如流。
他们能力不用说,就看你怎么使用,毕竟商人有奶就是娘,没有祖国,没有道德,没有廉耻,如果跟随你可以获利,就会紧密团结在你身边,成为忠实的盟友。
处在这个大时代,为什么自己不能捞一笔?
所以在稍有精力后,王斗就开始培养商人们进取精神,支持他们建立武装商队,默认他们对外时的血腥与劣迹,资本需要积累,流外人的血,总比流自己人的血要好。
魔盒打开,只要是对外,他就不会干涉,毕竟他虽然仁义,也是看对象的。
这次边军出塞,武装商队随行,就是王斗大计划的一部分,或许他们尝到甜头后,将会刺激那些地主豪强将眼光转向外面,为自己的民族,开拓生存空间。

当然,商人们虽然利欲熏心,不过得与失之间的成本衡量得非常清楚,赔本的买卖是不干的,听到现在塞外各部落,大多只有老弱病残,己方出征,没有风险不说,沿途收获可能还极为巨大,立时人人叫嚣起来。
片刻间,还有众多的人员,为自己的出战想出种种借口,使得自己出师有名,理直气壮。
很多人还道:“此时正值夏季,水草丰茂,正是塞外各蒙古照例举行那达幕大会的时候,这是草原上最为隆重的节日,到时很多附近的小部落,都会赶着牛羊,带着特产,到一些大部落中去交易,到时正好将他们一锅端了!”
此人之言一出,立时又引起一片狂笑,话说物以类聚,商人与商人之间,自然没有对外人的那种道貌岸然,反正是出外抢劫杀人,靖边军各将,也不是什么道德之辈,相互间再赤裸的话也可以言说。
当然,还是有人言说:“此次出师,虽然没有危险,不过塞外广大,就怕到时那些部落不好寻找,恐大军扑了一场空。”
立时众商人看向上首的温方亮、高史银等人,他们虽然出塞经商,也有以交游贸易为名,收集各蒙古部落情报,不过总体而言,还是杂乱的,松散的,对塞外之地,不能形成广泛系统的认识,这点上,只能靠靖边军了。
沈士奇心中冷哼一声:“这些商贾之辈,还不知道靖边军情报能力啊。这么大的战事,以靖边军的作战风格,若不是摸透各部落的情报细节,还有行军地带的地形与水源,有可能就冒然出战吗?”
或许中原几千年,论对情报收集的重视,靖边军自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吧。
第516章 魔盒打开(下)
看着下面商人期盼的眼神,温方亮拍拍手,几个参谋司的人员出来,抬出来几块沙盘,竟是塞外的一些地形立体图,河流,山川皆历历在目。
众商人围拢过来,很多人立时找到自己熟悉的地方,都是啧啧的惊奇议论,特别一些外路的商贾,听多了靖边军的强悍种种,此时见了沙盘,皆是叹服。
一个太原来的商贾更道:“此物极利,山川家国,尽在觳中矣。”
窥一斑可见全豹,仅这沙盘地图,就可看出靖边军的不凡,立时众商贾的信心更增添几分。
温方亮看了温赞画一眼,温赞画明白,对温方亮略施一礼,出列略为讲解。
不论温赞画是温方亮的爹还是什么,明面上,温方亮是一军参将,又是参谋司大使,军中无父子,这礼不可废,该行礼行礼,该下跪下跪,不得含糊。
他抚了抚美须,淡然而出,对众人道:“诸位,有赖这些年我靖边军情报司的勘察,还有诸位掌柜的支持,早在出兵之前,我军就摸清了塞外北虏各部的情报…”
“就目前来说,在我新永宁城东面、东南面,东北面数百里处,有东虏外藩蒙古土默特右翼旗,喀喇沁左右翼旗,还有鞑子称之为昭乌达盟的一些小部落,内有敖汉、奈曼、巴林诸部,他们现在大体在以逊河与宽河地带(后世承德、赤峰与隆化)放牧。”
“当然,靠近我新永宁城的,以喀喇沁右翼、还有土默特右翼蒙古部落居多。这喀喇沁大伙都不陌生,便是以往兀良哈朵颜、泰宁、福余三卫的蒙古人,特别原来的朵颜部落,更是喀喇沁、东土默特二部的始祖。”
“归顺东奴后,奴酋洪太,给他们划下草场领地,相比以往历朝爱迁移的胡人,他们已经不怎么挪动,要找到他们,很容易…”
温赞画一边淡然说着,一边将小旗一一插在各处,立时沙盘上,塞外各部的地盘势力一目了然。周边各商贾看得叹息不已,情报收集如此细致,靖边军怎能不屡战屡胜?
很多人更心中暗凛,对靖边军的强大心悸,更增畏服之心。在场的商贾们,一边仔细倾听温赞画的讲解,一边还有些好奇地端详这靖边军中的赞画。
对各人来说,特别一些外路的商人,靖边军一切都是神秘的,关于他们的传言很多。
这只强军,有若神兵天降,突然出现在大明,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从崛起到名闻天下,似乎并未使用多长时间,他们的强悍,引起无数有心人的关注。
研究他们的人很多,然这只军队似乎蒙上一层面纱,隐隐约约,朦胧不清,每次你自认了解他们时,却无意中发展,他们展露在外面的,只是他们实力的冰山一角,每每让人生出心有余而力不足之感。
当然,越是如此,靖边军越吸引各有心人员注意,军中的赞画,也是外人关注的焦点之一。
这赞画,也就是后世的参谋人员,中国古而有之,多以文人充任,便在军中,大多也是宽袍大袖,一副指点江山,激昂文字的样子,或身着官服,一副官员的做派。
与众人中的印象不一样,靖边军中赞画打扮,即有军人的干练,也有文人的儒雅。
就见此时的温赞画,戴着幞头,身穿紧身青衫,腰佩利剑。青衫外面,罩着一件短袖大氅,一直到小腿处,氅身上面有系巾,可如斗篷一样系上。
温赞画本来就是美男子一个,此时穿着赞画的制服,更儒雅中带着英气,风姿即可迷死少女,也可迷倒少妇,事实上,温赞画私生活颇为混乱,这点上温方亮很象他。
这身打扮,也是靖边军新军服,新营制设立的体现结果,力图展示各军最英武的一面,各兵种的特色。很显然的,王斗目的达到了,多少东路的士子书生,看到温赞画后,产生了弃笔从戎的冲动。
面对众人注目的目光,内中甚至有几道怪异贪婪的眼神,温赞画神情不动。
他继续淡然道:“…老哈河,宽河东面过去,是喀喇沁左右翼旗各部,再往东北而行,便是土默特左右翼旗大部,他们皆为东土默特一部,与西边的归化城土默特不同,又有科尔沁各部在更东北角…”
温赞画慢条斯理地在沙盘各处插上小旗,这些小旗的分布,多处一些河流谷地之中。
这古时不论是行军或是驻地,人畜都需要大量饮水,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更是如此。他们的部落驻地,基本都处在河流边上,特别各部间有山脉阻隔的,若是行军,都是顺着河谷行进。
靖边军出塞作战,同样如此,往日情报司与尖哨营出塞哨探,也是沿着河谷搜索,或收买一些蒙古人,或是联络各部落中被掳汉人做向导,或以商人为间。
大体来说,虽然塞外各部落对靖边军畏惧,不过因为大明已经百年无大规模出塞之事,所以总体而言,塞外诸部,谨慎心都不强,很多部落,聚集在离大明边墙不远处。
他们游牧能力还退化了,半耕半牧的,很多大部落的驻帐之地,还建起了简陋的城寨。特别各部投靠清兵后,划分草场势力,也被限制了迁移活动,使得靖边军的情报收集,更为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