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战估计明军先后投入兵力计四万六千余人,内中更有明国靖边军一万五千余人,我军战果中,计击溃明国白广恩一部,斩杀明国总兵一员,游击守备二员,把总,千总五员,俘获士卒官将八百五十人,余者缴获物资无算。”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此战中,我军共伤亡六千三百五十六人,阵亡者四千六百四十二人。内阵亡将官有,八旗满洲正白旗,武英郡王阿济格,正白旗牛录章京哈丰阿,牛录章京阿兴嘎,巴牙喇甲喇章京迈色,巴牙喇壮达敖佳。正蓝旗甲喇章京觉罗果科,牛录章京赤兀惕,牛录章京伊尔根,牛录章京图克坦,分得拨什库…”
听济尔哈朗没有情绪的声音缓缓道来,众人都是心生寒意,与王斗靖边军作战,伤亡太大了。
而且大战后,攻打靖边军的各旗战士,虽说很多伤员抢回逃回,但看他们现在痛苦的样子,以后大多也将尝遍痛苦而死,各人都是不寒而栗,还不如当场战死呢。
还有,这么多官将阵亡,更死了一个郡王,是大清立国来所没有的。或许只有一次,就是当年的涿州之战,扬武大将军岳托身死,满洲正红旗元气大伤。
这该死的王斗,真是大清国的克星啊!
屋内清国各臣,只有多尔衮神情复杂。
阿济格虽然是他的亲兄长,不过一向与自己,还有多铎二人不对付。他失去正白旗旗主之位,不去怨恨皇太极,反而把愤怒集中在两个弟弟身上。
他还领了正白旗一部分牛录,连自己都染指不得,现在阿济格死了,那些牛录,很快可以复归自己掌控,使自己实力大增,这是喜。
只是阿济格必竟是他的亲阿哥,他的战死,多尔衮心下不悲痛是不可能的,所以此时他心下又悲又喜,不知是什么滋味。多铎没有多尔衮想的那么多,此时只有悲伤。
济尔哈朗禀报完后,深深地趴伏在地:“奴才损兵折将,请皇上治罪!”
随在他身旁跪下的,还有肃亲王豪格,他早没了以前的飞扬跋扈,只是垂头丧气,失魂落魄的。
皇太极脸色苍白,伤亡惨重啊,一天下来,大清国各旗,连披甲人,旗丁甲兵,杂役包衣什么算在内,伤亡快到八千了。而决大部分伤亡者中,都是王斗靖边军造成的。
他突然厉声道:“王斗,王斗,朕恨不能生啖其肉!”
随后他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猛然两股鼻血,更从他的鼻中流出来。
“皇上,皇上…”
屋内清国各臣都是大惊,忙呼御医,屋内好一阵混乱。
豪格更抢上前去,连呼:“阿玛,你怎么了,阿玛,你没事吧?”
良久,皇太极才平复过来,看着担忧的各人,特别自己的儿子豪格,他摆了摆手:“朕没事,朕还死不了!”
他看着仍然深深跪着的济尔哈朗,叹道:“罢了,此事也怪不得你,这仗,郑亲王已经打得很好了,你起来吧。”
他目光又恢复了锐利,说道:“传朕旨意,武英郡王力战殉国,朕不胜悲痛,追赠阿济格为武英亲王,赠祭葬银万两,置守陵园十户,立碑纪功,晋封其子和度贝子…殉国各将,兵部议赏,一一封赠祭葬…”
追赠赏罚后,皇太极叹道:“此次明军兵威虽甚,然各部战力有长有短,我大清各部严守壕沟石墙,虽说不能不对,但也浪费了大量兵力,眼下看来,很多布置,却没有必要。”
肃亲王豪格来了些精神,他本来就反对坚守矮墙壕沟,主张野战。
此时他说道:“皇上圣明,明军能打的,也就是王斗一人,我大清铁骑无双,为什么要缩在寨墙后面防守?大可集中兵力,与他们旷野对阵。”
阿山与拜音图也赞同肃亲王的说话,今日之战,他们二旗一部分兵马攻打王朴的大同军,在兵力劣势的情况下,打得王朴军只能严守。
王朴在辽东各明军中,还算是强军一部分,也不过如此。如果是对上马科,唐通,李辅明,左光先等人,或许就能如击溃白广恩一样,将这几部明军兵马击溃。
不过郑亲王济尔哈朗认为不能这样算,他觉得就算是马科,唐通等人,如果真的死战,该部其实也颇为难缠。他们不是不能战,而是不想战,不敢战,若有强军配合,比如说靖边军,就能发挥出很强的战斗力。
比如说吴三桂,他的各车营一万几千人,对阵一万清骑,初时只能严守,不过在王斗出动后,他却主动出击了。
还有神机营,若面对面对战,大清铁骑,一个回合,就能击溃他们,可能比击败白广恩的蓟镇军还轻松。
只是他们躲藏在靖边军阵后远远放炮,却给大清各旗,造成极大的伤害,黄土岭各旗的守军伤亡,很大部分就是他们造成的。
还有明国的杨国柱部,战力也不可小视,大清铁骑与他们相同的兵力对阵下,可能他们战力还有所超出。
又有远在杏山的明国辽东总兵刘肇基,东协总兵曹变蛟,前屯卫总兵王廷臣,这几部也颇为坚韧,需得谨慎应对。
多尔衮,阿巴泰,英额尔岱,都赞同济尔哈朗的意见。
看各方争持不下,皇太极将目光投向了代善,这个他眼中的老不死咳嗽一声,说道:“今日大战后,明军各部战力,我军已经有所了解,特别是靖边军,他们铳炮犀利,骑军也同样骁勇善战,更善与友军配合,所以与他们对阵,只得以铳炮对铳炮!”
“奴才想,他们兵士再善战,也是血肉之躯,能挡得住火炮火铳?以后的关键,要看王斗军投向何处,然后集中所有的火炮,汉军与高丽兵鸟铳兵,缠住他们,王斗靖边军抽不开身,我铁骑就可以攻打别部明军,如此下来,胜算还是很高的!”
他说道:“关键的一点,王斗不动,汉军不动,他们的火炮不动,我们的火炮也不动。山还是要守的,不过以少量部队守山便可,余者的大军,都可以抽调出来,集中起来,寻机与别部明军对战。”
“而且这样一来,守山的人少,野战的人多,我们还可以多调兵力到白庙堡去。在松山这边,我们缠住王斗他们,趁机数万铁骑渡过女儿何,进攻杏山,就可以截断明军粮道!”
屋内众人都不由点头,姜是老的辣啊,一下就平衡了几方的观点,而且两全其美,切合实际。
皇太极则目光闪动,对代善更增忌惮。
多尔衮也深深地看了代善一眼,出列道:“现在关键的是,明军的主攻方向是哪方?依先前的方略,我大清判断明军将攻乳峰山,所以在乳峰山与毛家沟两处,设置了重兵,阻挡明军前往锦州道路,很多火炮也布置在那边!”
“虽说花费时日,各山火炮可以移动下来,不过乌真哈超炮营集中在哪处?乳峰山这边,还是石门山那边,或是小凌河边上?”
“大家知道,不论从乳峰山到石门山,或是从石门山到乳峰山,都要翻山越岭,特别要经过黄土北岭,极为难行。而我大清火炮沉重,更是移动不便。今日的黄土岭东南之战,诸位也看到了,汉军旗的火炮,迟迟不能到达,而战机稍纵即逝,真打起仗来,哪能等火炮到达再打?”
孔有德咳嗽一声,说道:“确实,明军有地形之利,火炮的移动,比我大清便利。现松山堡的平川地,都被明军占领,乌真哈超炮营要移动,只能从山岭上越过,都是几千斤的重炮,单单运送,可能就要几天。”
肃亲王豪格喝道:“现在情况已经很明显,明军就是要攻打石门山,或是越过小凌河,攻打小凌河堡,从锦州的东面,东南面两处,去解祖大寿的围!”
多铎说道:“那也不然,谁知道这是不是明军的声东击西之策?先前我们判断明军可能先期攻打乳峰山,在乳峰山与毛家沟布下重兵,结果他们去打黄土岭了。如果我们将火炮布置到石门山那边去,结果他们去打乳峰山,那我们又要将火炮拉回去?”
豪格一下哑口无言,明军的主攻方向,也不是他一下能判断出来的。
若真的如此,乌真哈超炮营支援不及,那些汉军旗与高丽兵,在明军的火炮之下,能坚持之久?当年的孔有德,不是没与王斗鸟铳对战过,结果很快溃败了。
他皱着眉头道:“干脆将乌真哈超炮营分成两部,乳峰山一部,石门山一部,都居于旷野上,这就两全其美了。”
多铎又不同意:“若分为两部,我大清炮火方面,比得过王斗的靖边军,还有明国神机营的火炮吗?火炮不足,打起仗来,也没有胜算。若拖不住王斗的靖边军,我大清铁骑,也不好放手攻打别部的明军。”
屋内清国各臣都是沉默,不确定明军接下来的主攻方向,乌真哈超炮营,不好安置啊。
第511章 龙颜大悦
崇祯十四年八月三日这场大战后,松山前线处于诡异的平静当中,明清双方,都在酝酿接下来的战事。
而三日,洪承畴,王承恩,张若麒等人的奏折,就以八百里加急发往京师。当然,这只是号称,实际上还是以明塘报一昼夜三百里的极限速度前行。
北地没有大股流寇,各地的驿递相对完善,加上这些捷报都是松山前线督师与监军发出,规格超等,所以几封奏折一路没有停留,以紧凑的速度,于八月六日到达了京师。
捷报到达的当日,整个京师都轰动了,黄土岭明军大捷,一战斩首二千余级,还阵斩敌酋阿济格的消息,沸沸扬扬的传遍京师,传遍京畿各地。
京师沸腾,那些宣捷的人员,也得到超规格待遇,于八月七日崇祯帝专门举行的早朝中,各员以鸿胪寺官员引至御前,一一宣读捷音。
时百官各具吉服,候宣捷之后,鸿胪寺官致词,各官行五拜三叩头礼,随后翰林院撰文,太常寺理办祭品,即遣官荐告郊庙,大行祭告庆礼。
京师上下,也连日鞭炮雷响,士绅百姓,好是庆祝了多日,王斗之名,靖边军之威,再次响遏行云。
消息传到东路,闻听忠勇伯又领军大捷,东路的军民百姓,沸腾热闹一片。
锦州之战,崇祯帝可谓时时挂怀于心,内心常常忧虑,前线大捷的消息传来后,立时龙颜大悦,圣心安慰,好比吃了个定心丸,一下安定下来。
连日来,他都笑容满面,心情快美,在七日早朝后,还专门召见阁臣张四知,李日宣,陈新甲,李待问诸人于文华殿,谕定前线官将封赏之事。
此时内阁首辅范复粹,终于被崇祯帝批准,得以告老还乡,礼部大臣张四知,被任用为首辅大臣。
张四知曾为帝师,所以素为崇祯帝尊重信任,而且因为容貌不正(脸上曾患有溃疡),所以饱受言官攻击。
不过崇祯帝即位后,对言官越来越厌恶,言官越弹劾的人,他越重用,因此张四知官运一直不错。从国子监祭酒,礼部右侍郎,一直到礼部尚书,后又拜为武英殿大学士,加太子太保,现在更达到了颠峰,拜为内阁首辅。
只是首辅之位何等显赫?张四知若安心做他的礼部尚书还好,首辅的位子一直是陈新甲窥探的对象,哪容张四知坐上?
加上张四知这人才能平庸,没有出众的政绩,连内阁大臣李日宣、李待问都对他不满,各人联合起来排济,张四知才坐上首辅之位不久,已经有不稳的迹象。
而且不久前还发生一件事,张四知的家乡费县被贼匪劫掠,张四知因刚坐上内阁首辅大位,为显公正,就公事公办,嘱吩科臣张缙彦题参费县知县李培元、典史王璞、训导孙振祚,练总沂州百户胡靖等人,将他们下了大狱。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大明这个时代,讲究的是帮亲不帮理,亲属犯罪,家人代为隐瞒都是合情合理的。不管家乡人是对是错,你偏帮才是正理,你帮理不帮亲,就是大错。
一个喝着费县水长大的费县人,如此对待自己的父母官以及同乡父老,真是杀千刀啊。所以当地群情鼎沸不用说,甚至一个费县孙姓生员大骂张四知,言语极为难听,用费县话讲就是“大闺女生的”。
而张四知这种做法,在大明官场也没引起任何好感,甚至是集体排斥。这个时代同乡,同年极为重要,看看范进中举就知道了。
做上了阁老,家乡族人没有依靠就不讲,还背后下黑手,那要你做官何用?饱受排斥的费县族人甚至大义灭亲,张四知的弟弟张四维状告张四知不悌,言其某日将自己灌醉,骗去了亲弟财产,还言当日其是遵旨行为,不悌不说,还欺君误国。
此事传出后,言官鼓噪,更有人翻出万历年的旧账,弹劾张四知教子无方。因为张四知长期在京为官,疏于家教,其子不务正业,于万历年间被一姚姓县官捕杀,如此一个有历史污点的人,可以位列首辅大位吗?
此人一弹劾后,众言官弹劾张四知的折子叠得有一人高,张四知的生平事迹也被放在放大镜下仔细观看,他从万历年到崇祯年的旧事,一一被翻出来,搞得张四知焦头烂额,没有精力处理政事,引起了崇祯皇帝的不满。
不过张四知这人颇为迷恋官场,历史上满清入关后,不过给他一个小小的济宁道兵备之位,就忙不迭去上任。大明首辅大位,何等显赫,多少人前仆后继,就为了这个位子,张四知又岂会放弃?
如风雨中的礁石一样,不论众言官如何弹劾,他就是不引咎辞职,坚挺下来。
此时他更率领一干内阁大臣,向崇祯皇帝叩头。
与当日接到杨嗣昌等人的奏折一样,对松山前线发来的奏折,崇祯帝也是百看不厌,特别王承恩的奏折——洪承畴,张若麒,王承恩三人的奏折中,王承恩的奏折更让崇祯皇帝信任。
不负崇祯帝的信任,他的奏折,也基本与事实相附,前因后果,都在折中一一道明。当然,也略有春秋笔法,就是为张若麒美言了几句。花花轿子人抬人的道理,在收了不少好处后,王承恩不会不懂。
张四知等人进阁时,崇祯皇帝正在张若麒的奏折上批注,这封题为“兵部职方司,钦命监军张若麒谨题,为逆奴拥众攻围黄土南岭平川,官兵戮力捍御,斩获夷级,击毙多贼,斩杀奴酋阿济格,大获全胜事。”的奏折,崇祯帝已经看了五遍,只比王承恩的奏折少看两遍。
他一边看,还一边批注,在关键字上打几个圈圈。
众内阁大臣进殿后,崇祯帝笑着让值事太监给他们搬来板凳,又在奏折上的“…贼奴三万余,铁骑四面齐攻,势甚危急,本职亲自擂鼓,军心大振,官兵万炮齐轰,奴酋阿济格,当场化为齑粉…殆二十年来关外未有此挫虏者,奴虽磐踞近地欲泄愤,奴胆已摧,虽徘徊未逾,而力不得逞,亦无能为也…”的奏语上画了几个圈圈。
然后让值事太监将奏折递给陈新甲,笑着对他道:“张若麒虽为书生,大战之时,也敢随忠勇伯前战,又亲自擂鼓为大军助威,部下亲卫,更斩获不少首级。看来陈卿的兵部,还是有人才的,这张若麒虽手无缚鸡之力,也颇有胆气。”
张四知几人,目光各异地看向陈新甲,陈新甲心中欢喜,急速起身叩头:“这皆赖圣上天威,祖宗洪福,前线将士方能大捷。如皇上所言,张若麒虽一书生,却也懂得忠义为国,身先士卒的道理!”
崇祯帝欣慰点头:“锦州战事,朕无一日不挂怀于心,官兵初战就能大捷,更斩杀大酋一员,看来松锦之事,大有可为。”
张四知笑容满面地接口:“皇上圣明,崇祯三年,七年与九年,贼酋阿济格,都有破口入边,杀死杀伤军民众多,军民百姓,无不切齿痛恨。现贼酋身死,当可告慰昔日死难者在天之灵!”
崇祯帝更是点头,陈新甲不动声色地看了张四知一眼,这话本来应该自己说的,却被张四知抢去了,实是可恨。不过此人也是秋后的蚂蚱,没几天蹦头了,就让他先得意吧。
崇祯皇帝起身踱步,叹息道:“只可惜贼酋尸身,未能夺回。”
陈新甲立时抢先道:“此事蓟辽总督洪承畴,监军王承恩与张若麒都有明确肯定,又有前线将士数万目睹,定然不会有误!”
吏部尚书李日宣容色严正:“话虽如此,未有贼酋尸身,就不得论功,当年宁远之战,也报称炮毙奴酋努尔哈赤,结果奴酋近年方死。若阿济格之事也是如此,岂不贻笑大方,有损我大明天威?”
陈新甲恼怒道:“一码归一码,此事岂能与宁远之事相提并论?”
李日宣淡淡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未获贼酋尸身,就不得论功!”
户部尚书李待问道:“臣附李阁老之意。”
张四知眼睛闪动,说道:“此事确需慎重,要知锦州之战,各藩属臣国都在关注,宁可缓一缓,也不可操之过急,免得贻笑中外!”
陈新甲更为恼怒,喝道:“有功不赏,岂不寒了前方忠义将士之心?”
同时心下警惕,看殿中情形,李日宣几人,有与张四知联合起来的迹象。
虽然排济新内阁首辅张四知,是自己与李日宣等人的默契,不过眼下自己风头正劲,特别在前方连连大捷的情况下,不排除出现李日宣几人先挤了自己,然后再对付张四知的情况。
李日宣这人,向来卖直邀名,表面端严清亮,事实上也是结党营私,他口口声声严正国法,私下里,何尝不是在打击兵部权威?
张四知更是个官场老手,现时彼内阁首辅大位不稳,岂不知借力打力之法?
而李待问这人保守消极,任何要花钱的人与事,都是他反对的对象。而且立场摇摆不定,不是反对,就是附意,前几日还与自己走得近,这几日不知得了李日宣等人什么好处,又摆向他们那边了。
“此事容后再议。”
崇祯帝有些恼火,这些大臣,就只知纷争,一点也不知道为朕分忧。同时对张四知有些不满,上任首辅来,毫无作为,更无首辅权威,以至诸大臣纷议连连,不能合力办事。
“还是杨卿好啊。”
崇祯帝心下叹息。
他说道:“先议白广恩之事吧,大将阵亡,总得着实先事料理,好生抚恤,不得虚文塞责,免得将士心寒。”
张四知道:“皇上英明,白广恩阵殪当场,奋勇循国,内阁的意思,是仿金国凤,贺虎臣之例,追赠其为特进荣禄大夫,左都督,赐祭葬,令人建祠,加太子少保,世荫指挥指之职!”
崇祯帝点头:“再诰赠其上三代皆一品,其衣冠灵柩运回时,可令沿路官员加以祭奠,朕要让天下万民知道,为国殉身者,朕定不会稍有忘却。”
殿内各臣歌颂:“皇上圣明。”
第512章 王斗为蓟镇总兵?
随后崇祯帝拿起洪承畴弹劾蓟镇前营参将马甫名,蓟镇左右参将陈龟图、谋孙田、游击潘吉溪、叶齐榜诸人的奏折,又有对山海关总兵马科,密云总兵唐通的弹劾奏折。
“…是役也,马甫名、陈龟图、谋孙田骄横怯阵,至没主将,今日失,事大谁贻之?臣请重处各将,以警将来,则议论分明人心震肃…镇臣马科、唐通,徒以血气之勇愤骄自贰,失兵卒千余,然二将骁勇肯战,乞令马科,唐通戴罪御虏,立功自赎,再或专偾决难轻贷…”
拿起奏折时,崇祯帝眼中闪过寒光,蓟镇兵一战而溃,皆是马甫名、陈龟图等人怯懦,治军无方的缘故,最后连累到白广恩阵亡,一镇主将战死。
大战结束后,洪承畴、王承恩,张若麒三个大员都弹劾蓟镇诸将,前线总兵,没有一个人为他们求情的,可见这些蓟镇官将如何的招人痛恨。
从奏折上看,蓟镇的正兵营还是死战的,只是诸营皆溃,无力回天,总兵白广恩血战而死。
虽说蓟镇兵溃败,白广恩也有责任,不过他当场战死,就一切了结了,死者为大,任何非议罪过者,都有刻薄之嫌。
马甫名虽然也死了,不过他是溃逃冲阵时被靖边军杀死的,自然不能与白广恩相提并论。
马甫名算是马科的族亲,如果是在往日,马科早为马甫名求情了。不过此一时彼一时,马科自身难保,而且蓟镇兵的溃败,也犯了众怒,一镇总兵都被连累身死,让在松山的各总兵都有兔死狐悲之感。
现在大明士卒兵将桀骜,动不动就哗变,动不动就要挟上官,处理那些蓟镇将官,也有众人杀鸡儆猴的想法在内。
趁着王斗在,强悍的靖边军在,各镇将士不敢轻动,此时不处置,更待何时?
崇祯帝也是这个想法,他登位来,文官杀了不少,武将却难得轻动,也有怕引起士兵喧变的担忧,所以趁这个机会,他也决定好好处理一批人。
他说道:“洪承畴弹劾之奏,朕言,朕以天下事委督抚,所议战守之策,一切驭夷方略,官将处置,悉听以便宜从事。着缇骑于文武将吏之失事者,悉之逮捕入京,马甫名虽死,也夺之官爵,兵部议罪。马科,唐通二臣,各降官职,诏停其俸,充为事官,望彼引以为戒,勿以国家公事而渎君父不报,尸位素餐则罪不可逭。”
值事太监笔走龙蛇,将崇祯帝旨意拟定书写。
阁内的陈新甲等人,都是面色严肃,这次处理的蓟镇官将不少啊,几乎蓟镇随军的参将游击都一扫而空了。
这些人中,未必没有年年对陈新甲,张四知诸人孝敬的人员。不过对上位者而言,丢弃几个没价值的小卒是常态,这个关键的时刻,皇上震怒,陈新甲等人自然第一时间与这些犯官撇清干系。
…
还有,白广恩战死,蓟镇之位空出,任何人为蓟镇总兵,也是个问题。
总兵一般需要廷推,不过廷议纷纷,不是一时而决的事情,前线紧迫,万余蓟镇兵将无人统领,久之,必出纷乱,所以蓟镇总兵的位子,需得加快定下来。
放在往日,内阁各臣定然为一镇总兵的缺额人选抢破脑袋,各镇自认有资格的兵将,在消息传到的时候,肯定也早活动开了。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任了蓟镇总兵后,就要前往锦州前线血战,蓟镇之位,立时成了烫手山竽,各人惟恐避之不及。
兵凶战危,特别锦州附近云集数十万的鞑虏,凶险万分,没见到白广恩都当场战死了?这个时候选个自己亲近的官将,不但不是福,反而是祸害了。
被选定的人选,他们肯定不会感激自己,相反,还会心生怨恨。
各人沉吟未决中,张四知双目闪动,忽然道:“臣请任忠勇伯为蓟镇总兵!”
在各人惊讶地看向他时,张四知道:“现宣府镇有二大将,忠勇伯王斗,与镇朔将军杨国柱,二将皆为国之重柱,同居一镇,实是浪费。而蓟镇为九边各镇之首,左控山海雄关,西扼居庸要塞,实为京畿之北地屏障,当以敢战大将镇之。崇祯年起,东奴北虏,数次破口,多从蓟镇起,王斗勇冠三军,他的靖边军战力不用说,有他在蓟镇,便如戚帅当年,京畿北地,当固若金汤!”
张四知刚说完,陈新甲立时道:“臣反对!”
李日宣与李待问沉默不语,只是看向张四知的眼中,带了一丝的冷笑。
崇祯皇帝也眉头一皱,心想:“张卿糊涂了!”
张四知的用意,阁中各人如何不明白?他或许是揣摩到崇祯皇帝的心思,对王斗久居宣府镇,感到不安。毕竟宣府离京畿近在咫尺,王斗势力越大,特别在宣镇东路越发根深,所以想寻个由头,将王斗调走。
甚至以后让王斗不断在各镇中调来调去,如此,王斗没了地盘,就没有军阀藩镇之忧。
而没有地盘,就没有养兵钱粮来源,内阁大臣更好控制,这样一个敢战的大将,这么一只敢战的军队,以后只能紧紧依靠朝廷,便如戚继光当年一样,为国出力,文武相得,君臣相得,流传到后世,也是一桩美谈。
只是这种做法,万历年可以,天启年可以,甚至崇祯初年都可以,现在却不可以。
毕竟现在的武将哪比当年?朝廷是可以用这个名义给王斗下达命令,说起来名正言顺,堂堂皇皇阳谋,只是王斗万一不听呢?朝廷没办法不说,还何等尴尬,介时权威何在?
而且这样的旨意,或是朝廷文令一下达,明眼人都可以看出,朝廷对忠勇伯起了猜忌之心,双方之间的温情面沙就等于赤裸裸撕破了,后果极为难料。
要知道,王斗的手中,可有两到三万强悍的靖边军,这些年一系列战事下来,各人都可以估算出其军队的战斗力,除了杨国柱等新军,一万靖边军,不说可抵十万大明军队,五万那是板上钉钉的。
这么强悍的军队,万一心怀不满,甚至犯上作乱,他们还近在京畿,想想就不寒而栗,东奴北虏,都没他们那么可怕。
对崇祯帝来说,他何尝没有这样的心思?他何尝看不出王斗的根本在宣府镇东路,没了东路,他与他的军队,都若无根的浮萍。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他必须考虑这样做的一系列后果。
比起左良玉等人,王斗对朝廷,对皇帝的态度,已经极为恭顺,让他打东奴就打东奴,让他去打流寇就打流寇,可谓强军的典范,文臣武将的楷模,所以他一直安抚怀柔为上,力图君臣相安,止住王斗任何可能的不轨念头。
张四知的提议不但不合时宜,甚至有可能造成难以预料的后果,所以崇祯皇帝看向他的眼神极为不悦,大明现在内忧外患,还嫌不够乱吗?崇祯帝越发觉得张四知这个内阁首辅不合格,没有一点的大局方略。
而且说实在,就算王斗乖乖听令,率靖边军前往蓟镇,崇祯帝也不放心。
好歹宣府镇到京师,还有居庸关与八达岭屏障,而蓟镇到达京师,千里平川,没有丝毫阻拦,万一王斗有什么想法,从蓟镇过来,取京师有如探囊取物。
张四知初时还心中暗喜,可能迎合了皇帝的心意,为自己的庙算自得,只是一看崇祯帝的脸色,立时心中一突:“难道自己猜错了?”
再看陈新甲冷笑,李日宣与李待问面无表情,不发一言,更是面色一白,心下暗恨,好个李日宣,好个李待问,前两日,还与自己在这个问题上达成默契,转眼间就背后一刀,真是虚伪之辈,恨啊。
同时心中忽然有心灰意懒的感觉,未任内阁首辅人人称颂,坐上这个大位后,明刀暗枪,就层出不穷,家乡父老,还骂自己是“大闺女生的”,他再是恋栈权位,也产生了引咎归去的念头。
崇祯帝收回在张四知身上的目光,淡淡道:“蓟镇总兵之职,待锦州之战后再议。今查镇朔将军,宣镇总兵杨国柱,老成历练,办事实心,着令蓟镇兵马,由杨国柱代为统管,节制战后,再当决意。”
陈新甲,李日宣,李待问三人同声道:“皇上圣明。”
同时各人心中一动:“蓟镇兵由杨国柱代为统管?皇上的意思是…”
张四知也出言歌颂,只是他心神不定,不免慢了一拍,心下更是惶恐。
崇祯帝心下叹息:“张卿,毕竟年事己高。”
…
谈完蓟镇之事,前线将士如何功赏是个问题,特别此战又是王斗立下大功,按他的功劳,都可以封侯了,或者加封为大将军。特别这仗才开始打,王斗就立下如此大功,等仗打完怎么说?
不过说实在,就算陈新甲现在与王斗结成同盟,若加王斗为大将军,他肯定也是坚决反对的。
明朝的大将军之位极重,不经兵部和五军都督府同意便可征调大军,还可统兵数十万,权重可杀三品命官,内阁大臣见了大将军都要下跪,有若事实上的大都督。
靖难时李景隆挂征虏大将军印平燕时,建文帝曾亲自为其推车,可见大将军之位的显赫。
封王斗为大将军,让自己见了他就叩头?还是王斗以后不经自己同意就调兵遣将?打死陈新甲也不同意。
对内阁各员来说,封赏王斗爵位还好说,反正只是虚位,只是现在大战刚开始,若王斗封侯后,再杀几个清国的王公贵族,难道还要封公封王不成?
所以功劳如何拟定,不说内阁各员头痛,崇祯帝也是头痛。
第513章 塞外
商议良久,都觉不妥,最后各人只得决定先放放,着圣旨好生宣慰嘉奖,等锦州战事全部打完再说。
当然,各督抚与大将可以圣旨宣慰,不过锦州前线千总以下的官将及士兵,却需要兵部立时封赏,缓慢不得。
而大明边军的斩首功次,一向赏赐丰厚,特别对东奴北虏更是如此,正德年间曾议定,一人独斩首级一颗,着升实授一级,三人共斩一颗,为首者升署一级,为从者给赏银财帛。
便是二人共斩幼小贼首级一颗,也就是不到十五岁小鞑子,为首者都可以升署一级,为从者量赏。不愿升者,每实授一级赏银五十两,署职二十两。斩杀妇女与儿童,也一样署职给赏,不过要砍到四颗脑袋。
到了嘉靖年间,斩首一颗者,除升实授一级外,又赏银三十两,所得马匹等物,尽给本人。隆庆年更题准,与大众达贼血战,能临阵斩获首级一颗者,超升二级,不愿升者,赏银一百两,所获马牛货物尽给本人。
当然,这只是蓟镇一家,各边不得援以为例。
这是小兵的首级功赏,对军官来说,千总把总,领官军五百或一千人,部下有斩获首级十名颗,二十名颗者升一级,每多十颗二十颗加一级,一直到三级而止,二级实授,一级署职。
除首级外,大明还有头功、奇功等分别,此并不看首级,只看敌之多寡、捷之大小。阵前当先、殿后、斩将搴旗、擒斩贼首等,都算奇功。上等者,拟升,次等者,拟赏。
现在大明的功次,都是仿嘉靖例,斩首一级,升实授一级,再赏银三十两。游击参将的功次都可缓缓,不过前线低级军官与小兵的赏赐不能缓,初战刚大捷,就有功不赏?那前线的将士如何肯下力死战?
此次辽东大捷,连斩首数,还有各种官兵头功、奇功赏赐,又督抚大将功次未定,就要多赏财帛银两。零零碎碎,算起来有近十万两之多,这个钱,自然要兵部或是户部出。
谈到银两,兵部尚书陈新甲,户部尚书李待问却是叫苦。特别李待问,更是给崇祯皇帝算了一笔账,便是关于此次锦州大战的花费,真是难以想象的浩大。
此时云集辽东的兵马已经超过二十万,他们大多是营兵,按此时的军饷来算,每兵至少需要银一两,加米数斗,这是多少银子?
况且锦州前线中,还有数万的骑兵,这些骑兵,除基本军饷外,每月还约要二两的草豆银,如此前线的大明军队,光光粮饷,一个月差不多就要三十万两银子。
这些前线将士,当然不能吃银子,辽东地方,也供应不了这么多粮草。开中法后,边镇的粮草大多由商人支运,只是如此大战,商人同样供应运输不了那么多粮秣,还需要朝廷支应。
千里运粮,十去其九,数十万民夫肩挑人背,小车推送,顶多牛车马车,运粮到达辽东后,一路损耗多达数倍,这样户部准备的粮草,一个月就需达数十万石之多。
战事才刚刚开始,眼见户部的库房就要掏空了,李待问四处恤补,还向御马监借了不少银子,这都是要利息的,还是利滚利,现在他只盯着秋粮税收,希望可以缓解一二。
此战的赏银,户部是可以掏一部分,不过松锦战事若长久相持下去,粮饷肯定保证不了。
他一抬官袍,向崇祯皇帝跪了下去:“臣以为,锦州之事,当速战速决,眼下的大明,打不起大仗啊,还请皇上明察!”
吏部尚书李日宣,卟嗵一声,也陪着李待问跪了下来:“臣认为李阁老所说,当是老成谋国之言。皇上发饷源源,自是军心欢动,然辽东兵多饷艰,户部一直恤补穷匮,又岂是长久之道?”
“今苏州府旱蝗,太仓州灾荒,湖州府蝗灾,山东、河南又大旱再起,村里无炊烟,野多暴骨,萧条惨楚,饿死载道,目不可忍视。嗷嗷生灵岂可坐视不救?曹贼,革、左诸贼未净,不论救济或是剿贼,皆需大批粮草,又岂能尽支于辽东?”
他说道:“今闻官兵大捷,正是士气如虹之时,当趁锐而击之,一鼓作气,尽灭鞑虏,以解锦州之围。万不可坐失良机,困守寸地,岂不闻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
二人的话,听得陈新甲一惊,他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慌忙对崇祯帝道:“皇上,万万不可!”
他立时跪下,说道:“圣上明鉴,锦州虽有捷报,然东奴大部仍在,战力不失,岂又可轻敌冒进?当稳扎稳打,免得给奴以可乘之机。兵凶战危,古有明训,一个不小心,就是举国精锐尽丧,还请皇上三思!”
锦州之战,陈新甲早与王斗交流过,依王斗说的,松锦之战,当急时急,免得坐失歼敌良机,当缓时缓,免得轻敌冒进,给贼奴以可乘之机。
数十万人的大战,又岂能一时半会分出胜负?而且此战东奴倾国而出,战力非比寻常,奴酋洪太,也非等闲之辈,所以松锦之战,比拼的就是国力,看谁能坚挺到最后。
虽然陈新甲是兵部尚书,不过打仗的事,他更相信王斗的意见。
按王斗说的,这场仗,只要大明不败,就那等于胜利。前方捷报已经传来,他这个兵部尚书,在崇祯帝眼中,印象分大大加强,又哪会冒这个仓促决战的风险?
万一失败,他这个兵部尚书就当到头了,内阁首辅,更想都不用想,所以一听李日宣、李待问的话语,立时出言反对。
李待问眼中闪过冷意,对陈新甲怒声喝道:“敢问本兵陈大人,若不速战速决,长将相持下去,粮饷何在?”
陈新甲冷笑道:“李阁老是户部尚书,粮饷问题,自然由你解决,怎地问起我来了?”
他大声说道:“我大明是相持不起,然奴贼更相持不起,岂不闻奴境之内银多粮少,便是王公大臣,也常有饥寒之忧?”
“我大明再是窘迫,东奴蕞尔小国,在粮草供应上,也不能与我大明相提并论!况且东奴青壮尽出,境内庄园田亩乏人耕种,日久粮草更难以接济,只要相持,我大明必胜,皇上请三思啊!”
说完他对崇祯皇帝连连叩头,嗵嗵有声。
这时张四知也在陈新甲身旁跪下,说道:“臣附意!本兵肺腑之言,一片为国为民之心,天日可鉴。”
说完后,又慢条斯理看了李日宣、李待问一眼,眼神阴沉无比。眼见内阁首辅之位不保,张四知有点破罐子破摔起来,不过临退之前,定要给李日宣、李待问二人下点眼药。
比起李日宣、李待问二人的背后一刀,陈新甲虽然与他争斗激烈,反倒有点象君子之争,不象二人那么阴险。这一刀,让张四知深深记在心中,此仇可谓不共戴天,不知不觉,他已经与陈新甲结成了同盟。
眼见阁臣纷争激烈,各有各的道理,崇祯皇帝不由犹豫起来,紧捏奏折,久久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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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四年八月,在松锦前线明军与清军血战时,临近东路,塞外满套儿之地。
满套儿便是后世的丰宁地区,南部多山地,群山绵亘,茫茫林海。北部水草丰美,尽是辽阔的高原草滩,从西北往东南,有汤河、潮河两条大河。
这二河,汤河往东南后,经过密云镇的冯家堡,石城堡,一直通向通州,天津等地。潮河同样如此,经过密云镇的古北口,在密云与汤河交汇,进入密云后,二河又称白河。
崇祯十二年,钟显才奉王斗之令,开拓满套儿,又移流民,在满套儿诸地,沿着汤河、潮河两岸,设立了众多的屯堡。还有大量东路商人涌入,在境内设立畜场,矿场,伐木场等等。
总体而言,满套儿南部,矿场与伐木场较多,北部草滩疏林地带,各屯堡附近,畜场较多,各式的鸡场,鸭场建立,还有牛场,羊场等等。
他们每年都生产出大批的肉瓷罐,畅销东路各地,有军队这个大客户在,不愁肉产品贩卖不出。特别崇祯十三年时,满套儿发现金矿,更吸引了众多商人的进入。